已有兩名傭兵退出,其餘人還在觀望。 休安“喂”了聲,“你去嗎?” 霓雨知道他是在叫自己,“嗯。” 見霓雨點頭,一些搖擺不定的傭兵都定了心。灰叢扯了下霓雨的衣服,“我們進去了,會再也出不來嗎?” “如果有人知道,我們就不會被當做探路器投進去了。”霓雨看著瘦瘦小小的傭兵,語氣不自覺緩和了些,“我建議你退出。” “因為我弱嗎?”灰叢說:“可是哪個傭兵不是從弱小變得強大的呢?空間那麽神秘,連軍隊都應付不了,傭兵的強和弱又有什麽區別?注定要死在裏麵的話,就算是像你這樣強大的戰士,不也無法出來嗎?” 霓雨笑了聲,“你好像很有道理。” 灰叢聳肩,“而且我沒有牽掛了。我隻想賺錢。” 霓雨怔了片刻,聲音中夾雜著一絲歎息,“我也一樣。” 定下來之後,傭兵們開始為進入空間做準備。 在來自平行宇宙的病毒出現之前,人類探索宇宙已有數千年。人類與其他生物最大的不同之處或許就在於,他們對未知的宇宙抱有高於一切的熱情。 一千年前,蓬勃發展的政體甚至不甘於探索我們的宇宙,科學家們將眼光放在了多重宇宙上,想要窺探宇宙之外的宇宙。 物質互換通道僅是其中一個項目,前人難以想象的事接連發生——不存在的物質可以經由互換得到,“無中生有”被實現,違背物理法則的存在成為常態,然後災難降臨,人類苟延殘喘。 到現在,已經沒有人對憑空出現的空間感到奇怪。 這片大地上,發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 兩天後的淩晨3點19分,空間出現在通道正北,用人眼看,它更像是一個扭曲的矩陣。 傭兵們多少都有些緊張。 以前接到的任務雖然危險,但至少知道麵對的是什麽,而這一次,他們直麵的是未知本身。 當然也可以說得浪漫一些——他們麵對的是那個遙遠的平行宇宙。 霓雨倒是沒有太多想法,他四周看了看,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顯然也看到了他,驚訝道:“隊長!” 是純安,“熾鷹”的獅形寄生人純安。 霓雨未想過會在這種地方遇上故人,他選擇097營地,正是因為這裏遠離首都營地。 眼見純安大步向自己走來,霓雨不經意地抿住唇,臉色漸沉。 他看清楚了,純安佩戴著170機動軍團的徽章。 “你怎麽……”霓雨略顯艱難地組織語言,“被調到這裏來了?” 純安將他好好打量一番,“你現在在當傭兵?” 霓雨有些著急,“你被‘熾鷹’驅逐了?” “是我自己主動離開。”純安灑脫道:“一個容不下你的地方,我沒興趣再待下去。” 霓雨眼中一黯。 “嘴上說著正義淩然的道理,本質就是無法忍受寄生人站在和他們一樣高的位置。”純安說:“我原以為少將不一樣,現在看來,少將與他們,也是一路貨色。” 霓雨別開眼,“夠了。” 純安擰著眉,“你還惦記他?你忘了他是怎麽玩弄你,利用你,拋棄你?你為他爭取到了寄生人戰士的支持,現在他不需要你了,連你的軍銜都要剝奪!” 灰叢在前麵喊,“霓雨哥哥!” 純安咬牙,“你還用著他給你起的名字!” “我的隊友叫我了。”霓雨輕輕將純安推開。 純安激動道:“你——” “我現在是傭兵。”霓雨盡量讓語氣顯得波瀾不驚,“我得靠獎金生活。” “你別進去!”純安猛然將他推到一邊,“裏麵很危險。” 在“熾鷹”,純安是僅次於霓雨和林舛的戰士,力量大得驚人。 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推這麽一下,霓雨踉蹌了一步,站定後說:“我知道。” “知道你還……” “少校,賣命是傭兵的本分。” 純安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色。 讓傭兵們賣命的,不就是他們嗎? 霓雨轉身,“我走了。還能見麵的話,再好好聊。” 空間上浮動著肉眼可見的能量場,像一片倒懸在空中的湖水。 霓雨第一個走進去。 穿過能量場的一刻,他的耳邊響起蚊鳴般的聲響,細小,卻經由皮膚血管,生生紮入大腦。 後背的紋路突然變得滾燙,像是與大腦的疼痛形成奇異的共鳴。 接著,猛烈的失重感將他狠狠往下方拉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吸入了不存在的深淵。 極速下墜並未持續太長時間,很快,古怪的感覺消失,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仍舊站在原地。 塞瑟,休安,灰叢,別的傭兵都在。 連純安都在。 隻消一眼,他就明白,純安是因為不放心他,才違令進入空間中。 “空間呢?”灰叢困惑道:“我們進入失敗了?” 塞瑟搖頭,“我們已經在空間裏麵。” 灰叢不解,“那怎麽……” 純安走上前來,“這應該是個複製現實世界的地方。” 霓雨沒有參與討論,自從來到這個地方,他背上紋路就隱隱作痛。但這種痛和平時感到的痛不同,他無法形容,這令他感到不安。 當f024通道還處在黑夜中時,東邊的首都營地早已是白日。 沉馳放在軍裝口袋裏的一件物事發出極其輕微的響聲,黑晶一般的霧氣漸漸彌漫。 沉馳將它拿了出來,極黑的眸裏翻湧著它散出的光。 那正是被霓雨戴在手腕上的手環。 但現在,它隻剩下半枚。第33章 不曾消失的禮物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前行,四周是幹燥的黃沙,太陽雖然還未升起,但並非沒有光亮。 這個空間似乎將真實世界中的探射燈光芒也吸收了進來。 “看樣子隻是一個鏡像空間?”走在霓雨前麵的傭兵漸漸變得放鬆。 這名傭兵叫橋,身材高大,雖然長得粗獷,淺棕色的眼睛卻異常溫柔。 鏡像空間以前也曾經出現過。 平行宇宙的基礎物理法則和地球不同。通道開啟之後,兩個世界的物理法則互相融合,鏡像空間就是融合的產物之一。至今,還沒有人在鏡像空間中出事的記錄。 但人們也不知道,這東西出現的原理是什麽。 塞瑟說:“不要掉以輕心。如果隻是一般的鏡像空間,軍方為什麽這麽緊張?” 霓雨看了純安一眼。 “絕對不止鏡像空間這麽簡單。”純安說:“通道管理委員會監測到,當這個空間出現時,通道的能量會發生變化,轉換而來的鎏在短時間內達到一個峰值。另有一件事更讓管委會不安——最近整個西北部,感染之後快速死去的人在增多。” 霓雨蹙眉,“不是說死亡率在逐年下降嗎?” “這是最近才發生的事。”純安一邊說,一邊留意周圍,“雖然還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死亡率的提升很有可能與這個空間有關。” 霓雨未再出聲,神情變得凝重。 寄生手術尚未普遍應用之前,人類在感染病毒之後,要麽成為變異人,要麽衰竭死去。曆經400年,死亡率已經被大大降低,就算有人沒有立即找到合適的載體,也能夠通過隔離器延續壽命。 如今情況卻是在倒退。 灰叢的姐姐就是在感染後不久就衰竭死去。 “坦白說,軍方投放的這一條任務就是用你們的命來試水。”純安說:“如果你們能活著出去,也許能帶給他們有用的信息。如果全軍覆沒,還會有別的傭兵補充進來。” 霓雨過了幾秒才應聲,“現在不是‘你們’了,是‘我們’。” 純安愣了下,無奈地笑了笑,“有時我覺得你變了,有時我又覺得你從來沒有變過。單純,赤誠,善良。” 霓雨有一瞬的錯愕。 純安問:“怎麽了?” “你們……”霓雨輕聲問:“你們都是這麽看我?” 這次輪到純安吃驚,“不然呢?” 霓雨搖搖頭。 單純,赤誠,善良。這是“熾鷹”隊友們眼中的他。 但沉馳給他的評價卻是——豹頭豹腦(笨),愛哭,喜歡撒嬌。 怎麽又想起沉馳了? 霓雨用力吸氣,想要趕走不應出現的想法。 隊伍突然停了下來,一聲驚叫從前方傳來。 霓雨抬頭看去,隻見灰叢瘋了一般地朝兩點鍾方向跑去。 “灰叢!”塞瑟喝道:“回來!” 霓雨眼尖,立即發現灰叢並非毫無目的地奔跑,而是追著一個虛浮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