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砳砳擔心初初在三腳架上蹲得不耐煩,速戰速決地洗好澡,小心謹慎地把手和頭發擦幹才把初初抱回到床上。


    右手上那道兩三厘米長的劃痕依然鮮紅,隻在洗澡時被搓到了會有點輕微的澀疼。


    痛感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許砳砳換上織織姑娘給他織的衣服,麵料柔軟舒服,大小也正好合身。


    許砳砳搬了張小凳子在床邊坐下來,用棉枝在劃口上輕輕地按壓滾動。


    這道傷口已經過了整整三天,鹿幾小神醫當初幫他包紮的時候,他還覺得過於大驚小怪,現在連他也不得不重視這個傷口。


    或者是說,應該從這道微不足道的小劃痕產生聯想——


    比如,他在這個世界,隻要一受傷就無法恢複原狀。


    所以,哪怕隻是一道幾厘米的劃口,隻要傷口流血,他也終會因為失血過多而亡。


    這個猜想令許砳砳深深地皺起眉頭。


    初初趴在許砳砳麵前,見許砳砳在發呆,它吐了吐小舌頭,可以借此從空氣中捕捉並識別氣體味道,它拱到許砳砳的手邊,還伸出舌頭幫許砳砳舔了舔那道小傷口,每舔一下就昂頭看向許砳砳,“chu~”了一聲,像是在問許砳砳“還疼不疼”。


    許砳砳回過神來,幼獸之間舔舐傷口是關心的表現,他摸了摸初初的腦袋瓜,說:“我沒事。”


    初初太過於聰明,許砳砳不想當著初初的麵說出他的擔憂。


    鹿幾醫生帶來的家庭必備藥包裏有一小罐青草藥膏,許砳砳取了一點抹在劃口上,又剪了一小塊規規整整的方形繃帶,用醫用膠布固定在右手上。


    草藥把劃口微弱的氣味掩蓋掉,初初的注意力這才得以被轉移。


    許砳砳起身把小藥包收好,這一側身,壁爐裏的火光照亮他半邊臉,掛在脖子上的鈦金銘牌從衣領裏滑出來,也借著跳動的火光閃爍了一下,瞬間就抓住初初的眼球。


    許砳砳再坐回床邊的小凳子時,初初已經迫不及待地奔他而來,伸長小短肢,甩著尾巴,還賣萌地吐著舌頭,想要去抓許砳砳的銘牌。


    許砳砳拇指勾著吊牌鏈子,銘牌躺在他的虎口位置,他一合掌,便握成拳頭將銘牌藏了起來。


    他點著初初的小腦袋,對它說:“這個牌子不是做給你的,也不合適給你。”


    銘牌在許砳砳的手裏,觸感冰冰涼涼的,不斷從許砳砳溫熱的手掌心裏吸取熱量。


    等許砳砳再攤開手時,銘牌已經帶上一點溫度。


    銘牌正名隻刻著一個英文字母:lucky。


    許砳砳的拇指摩擦了一下銘牌表麵,刻字的凹凸觸感在指腹的摩挲下很明顯。


    許砳砳出了會神就把銘牌重新塞回衣領,有些遺憾地對初初說:“如果能回到我原來的世界去,我也會給你定製一個銘牌的。”


    許砳砳摸了摸初初的腦袋,托著下巴微微笑道:“不過在我的世界裏也沒有你這種品種的動物。”


    雖然從初初破殼而出那天開始,鄰居們看到一個小腦袋就都說初初是蛇,哪怕初初突兀地長出肉乎乎的四肢,種類也隻是從“蛇”橫跳到“四腳蛇”罷了。


    顯然妖怪世界裏的蛇分類和許砳砳理解的定義有很大差別。


    但在妖怪世界的確不能拿現實世界來做參照物,許砳砳也沒有多想,他轉頭又忙於整理鄰居們今天帶來的慰問禮。


    他從牛嫂送來的那堆小玩具裏翻出一個鍍銀小口哨,隻有一個指節大小,係在初初的脖子上剛好合適。


    吸引走初初的注意力,許砳砳這才繼續清點這堆看起來就沒卵用的禮物。整理到駱主任送來的那一摞幼崽讀物時,許砳砳猶豫了一下,這才解開繩子。


    駱主任哼唱的那首《我知道你是人類哦》恐怖歌謠至今還在他的腦子裏回響,許砳砳對幼崽讀物四個字有了心理陰影,隱隱擔心這摞書會出現什麽《論如何優雅地吃下一個人》之類的營養食譜……


    這疊幼崽讀物的高度足足有許砳砳撐開拇指和小拇指之間的指距那麽長,外麵還用一張牛皮紙包著。


    許砳砳拆開包裹,一眼掃到第一本讀物的封麵,立刻就把初初剛要探過來的腦袋往旁邊推開——


    許砳砳張開手掌把它整個腦袋連同眼睛一起捂在手掌心裏,還順勢把它整個身子掀翻在床上。


    初初:???


    許砳砳此時也想要對駱主任發出問號臉。


    許砳砳懷疑駱主任是打包時拿錯書,否則駱主任也沒道理夾帶私貨,竟然把《交配姿勢圖解全收集》這種一看就是18r的工具書夾進一堆幼崽讀物裏……


    許砳砳往下翻,第二本書名是《妖怪必讀係列叢書之如何善於挖掘這副全新的身體的奇妙之旅》。


    封麵上畫著不可描述的軀體,封麵引導語如下:一起來快樂doi吧~


    “……”


    許砳砳:操。


    這倒也算是《如何優雅地吃下一個人了》的變相解讀了。


    妖怪世界對幼崽的教育可真是不得了。


    駱主任還忽悠他要和初初一起看睡前讀物增進親情互動。


    “……”


    許砳砳二話不說就把這摞書重新打包捆起來,還把繩子打上好幾個死結,整捆塞進蜈蚣精先生的長筒襪衣櫃裏壓箱底。


    有了駱主任這一摞少兒不宜讀物作為前車之鑒,許砳砳在解開狐狸精寡婦a忍痛割愛送上的狐族老祖馭雄寶典的包裹時,提前捂住初初的小腦袋將它“摜”倒在一旁。


    “……”


    初初蹬了下後腿,連掙紮都懶得動,顯然是已經沒脾氣了。


    許砳砳打開包裹,“咦”了一聲略帶疑惑,裏麵有兩本古籍,許是年代久遠,又許是此書被老祖後代傳閱甚廣,封麵上的圖畫已經被磨皮褪色褪得七七八八,隻能從書脊上辨認出23上下冊,第1冊大概已經失傳。


    許砳砳好奇地翻開書——又在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就想自戳雙目。


    這他媽哪是什麽狐族老祖的馭雄寶典啊!


    這明明就是大尺度的日漫高h同誌漫啊!


    因為少了第1冊的劇情鋪墊,第2冊一上來就是赤條條的肉搏大戰……許砳砳有理由懷疑第1冊不是年久失傳,怕是前期的劇情鋪墊沒有妖怪要看罷遼。


    許砳砳忽然也明白過來了,難怪寡婦a說自己參悟許久,反而更嫁不出去,隻怕是她們子子孫孫都被狐族的老祖宗給耽誤了。


    “……”


    許砳砳按照排斥程度,又將此“寶典”塞在駱主任的幼崽睡前讀物底下。


    -


    許砳砳收拾完慰問禮,夜已漸深,加上今天招待鄰居陪聊了一整天,許砳砳精神疲憊,早早就上床睡覺。


    初初破殼而出的石蛋還擺放在床頭前當裝飾品,頂上那塊破開的蛋殼也蓋在原處。


    初初和昨晚一樣,睡覺時要用尾巴圈著許砳砳的手腕才能安心,由於許砳砳今天入睡得更早,它不太情願地趴在枕頭邊上,用柔弱無力的前肢推搡枕頭,一直到許砳砳讓它“乖”,並且在它腦袋上親了一下,它這才羞澀地縮回腦袋,一腦袋紮進枕頭底下藏起來。


    許砳砳難得得以安靜幾分鍾,剛閉目養神醞釀著準備入睡,就感覺到初初又趴在枕頭邊沿“捶”枕頭,試圖製造出動靜,阻止許砳砳入睡。


    初初跟打棉花似的,灰蒙蒙的眼珠子在黑夜裏的視覺比白天還要更好一些,它能清晰地看見許砳砳身上的熱源流向,它滿懷期待的心情“捶”了半天枕頭,可是一直到入夜也不見許砳砳再起身搭理它。


    初初還等著砳砳對它說一聲“乖”,然後會有一個吻。


    初初“打”了大半夜棉花,滿心的歡喜和期待也漸漸落空,許砳砳的呼吸聲已經綿長安穩,手腕橈動脈的脈搏也很平穩。窗外又響起蒼涼的戲曲聲,和著潺潺的水流聲和蛙鳴聲,初初置若罔聞。


    初初不需要睡眠,它終於放棄“推搡”枕頭吸引許砳砳的注意這種小把戲,它把小腦袋擱在枕頭邊沿,無聊地吐出舌頭,張開嘴合上的同時猛地把舌頭縮回嘴裏。


    它和自己玩起了“咬舌頭”的大腦分離性遊戲,玩了一會,又停下來,張著嘴巴別扭地嚐試要發聲。


    窗外的戲曲聲在夜半三更終於消停,蛙鳴連片也變成細弱的蟲鳴聲。


    四下悄靜的房間裏,突然就響起了一聲格格不入的聲音:


    “呱。”


    初初登時雀躍不已地支棱起小腦袋,它用自己的一套思維邏輯說服了它自己:


    它在砳砳睡著的時候乖乖的不捶枕頭打擾砳砳,它代替砳砳誇自己“呱”,接著,它就應該代替砳砳給自己頒發獎勵了!


    而許砳砳每次都會親親它的小腦袋。


    初初緊張又忐忑,興奮又期待,依靠自己無懈可擊的邏輯思維爭取到了自己應得的獎勵。


    而現在它就要去領取這“應得的獎勵”了。


    初初的尾巴暫時鬆開許砳砳的手腕,它像隻毛毛蟲一樣,“做賊心虛”並小心翼翼地拱到許砳砳的枕邊。


    許砳砳微微偏著頭靠在枕頭上,柔軟的碎發鋪在額頭上,他睡顏很安詳,呼吸平穩而綿長。


    許砳砳的嘴唇形狀好看,偏薄,也性感,是一雙合適接吻的唇瓣。


    但是在初初的眼裏,它是依靠嘴唇的熱量顏色來和皮膚區分開的。


    它緊張得尾巴尖往上翹,並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伸長了脖子,莊嚴而虔誠地把自己的小腦袋湊過去,貼在許砳砳的嘴唇上,隻輕輕地碰了這一下,許砳砳鼻翼間呼出的熱氣溫柔地噴灑在初初的後頸處,登時像是把初初全身都烘熱了,它害羞得像隻下了熱鍋的蝦,縮回床頭就把全身都卷成一個蝦球,使勁地滾來滾去,尾巴也在半空中瘋狂亂甩。


    它實在是太害羞了,但是害羞並不能阻止它繼續重複以上的活動。


    初初在這一夜無師自通,學會自立自強。


    這也是一個忙碌的夜晚。


    -


    直到次日天亮。


    許砳砳睡了一個安穩覺,一夜好眠,他在半夢半醒間聽到屋外母雞的咯咯聲,還有遠處悠揚的晨鍾三響,才慢慢轉醒。


    他剛想伸展一下雙臂打個嗬欠,才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腕還被初初的尾巴圈著。他轉過頭去看,隻見初初的小腦袋還埋在枕頭底下,撅著一個屁股和尾巴露在枕頭外。


    許砳砳側翻個身,伸出左手的手指戳了一下初初的尾椎處,初初當即全身反應過激地弓身蹦了起來,腦袋也從枕頭底下拔了出來。


    它委屈地“chu!”了一聲,弱弱地表示自己的不滿。它轉了個方向,重新把下半身塞進枕頭底下,試圖對許砳砳強調自己的不可侵犯領域。


    每當這種時候,許砳砳就會想起駱主任那句話:


    “四腳蛇是個很害羞的物種呢。”


    若是以此來看,初初也的確符合四腳蛇的特性。


    許砳砳逗初初一下,心情愉快,掀開被子準備起身,初初卻突然甩起尾巴把鬆軟的枕頭拍得“噗噗”響。


    許砳砳莫名其妙地回過頭看它。


    初初吸引到許砳砳的視線,頓時更加賣力地甩著尾巴拍枕頭,還上下扭著水桶狀的脖頸,時不時就低個頭示意許砳砳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起床步驟。


    許砳砳見初初一大早就“發癲”,這一套晨起鬧騰下來的運動量也不少了,完全不符合它白日能趴則趴的生活理念。


    許砳砳懵了一會,又坐回床上,把初初抱起來,撫摸它的背部,然而初初激動得連北背部兩排的骨脊都劈裏啪啦地全起立,許砳砳剛把骨脊按壓下去,下一秒它就突突突起立。


    像是個叛逆期的倒黴孩子。


    許砳砳把它托到麵前,完全沒轍地說了聲“乖一點”。


    這一句像是觸發了初初的指令,它突然就安靜下來,被許砳砳掐著前肢腹下和背部提在半空,腦袋高高地昂起來。


    許砳砳的拇指摩擦著它的下頜,雙手的其餘四指輕輕撓著它骨脊兩側的背部,許砳砳見它難得能安靜下來,習慣性地湊過去親了一下它的腦袋。


    頓時——


    初初背部聳立的骨脊就“啪”的一聲,整齊劃一地收起來。


    還使勁兒地抻著小胖腿,想要抱住自己的腦袋掩飾害羞。


    許砳砳:?


    折騰了半天就為了一個早安吻?


    許砳砳想了想,不確定自己昨天起床是不是也給了它一個吻。


    許砳砳哭笑不得道:“這麽喜歡親吻嗎?”


    初初被戳中小心思,瞪著兩隻霧蒙蒙的眼睛茫然地歪頭,假裝語言不通。


    許砳砳忍俊不禁地撓撓初初的下頜,那裏的鱗片整齊而光滑,初初被撓得喉嚨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它後仰著腦袋,要不是天生沒法合眼睛,恐怕它現在舒服得還想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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