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市裏三種消息最容易不脛而走。


    家長裏短,迷信顯靈,驚人懸案。


    誰家偷漢子被抓,哪家請狐仙算命還全都成真,以及哪兒哪兒跑來了瘋子變態殺人狂在偷偷挖小孩兒眼珠子了,今天東街張老太太提一嘴,明天城郊種田的趙伯都能聽見。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坊間有了傳聞,各個說得有鼻子有眼。


    ——虹城來了個瘋子。


    有說是精神病院弄丟了人,又好像是有逃犯從外省流竄過來,怎麽講的都有。


    每個人傳的版本不一樣,但都在互相叮囑要看好孩子,似乎前段時間南街菜市場那丟了一個,到現在還沒找著。


    紅山小學這邊雖然沒收到警方通報,也不敢掉以輕心,幾番關照老師保安都盯著家長接送,不再讓小孩自己放學回家。


    這些薑忘聽一耳朵也就過去了,也跟著叮囑星星幾句,讓他放學別亂跑。


    其實滿街店鋪的老板都認識星望,小孩平時放學了等不到季老師下班也會自己去書店寫作業,問題不大。


    自去年書店成立到過年前,中考和高考的各科教輔書已經被排名過一番,不忘書店有一套自己內部的排序表。


    這一招還是薑忘從前玩遊戲時學的。


    to梯隊是高尖精,本本都是精髓,放在全國哪家學校都是必看必做教輔。


    t1梯隊屬於整體優秀,小部分瑕不掩瑜,但可以在excel文檔裏略做批注。


    t2t3便依次排下去,最末一類銷量差內容更差,根本不用進貨。


    當初剛布置這任務時,夥計都覺得老板做事太較真,看看銷量選書就行。


    時間久了才咂麽出味兒來。


    ——有這套篩選體係來,舊書更新內容再版印刷,他們能第一時間分類放好。


    出版商過來推銷新書,也可以跟不同梯隊對照比對,確認要不要進貨。


    果然還是老板最聰明啊。


    薑忘等這套運作成熟以後,放著公司裏專人幫忙做題篩題整理合集,一用於《黃金十二卷》,二用於輔導班教材。


    自己則拉上季臨秋和其他幾個員工去麵試老師,年青一代可以統一電話聯係,很多老教師得上門拜訪。


    他急需足夠精良的師資。


    大街小巷看著輔導班多,但很多都是臨時拉一批師範生,甚至沒讀過師範的隨便誰來監督小孩兒做題背單詞,完事照本宣科的講講課收收錢。


    真正牛逼的老師都藏在家裏,連招牌都不打,全靠口碑和家長們互相介紹,年複一年小班教學。


    薑忘沒事跟人打麻將套近乎,剛好家長會時也認識了不少人,一點點把整座城的教師網絡都理了出來。


    然後不辭辛苦地親自登門拜訪,跟他們談分成福利,講教學規模,能隨他們去省城教書的籠絡一批,能1對1教精品課的又簽約一批。


    無論哪個年代,談生意誠意為先,絕沒有在辦公室坐享其成的份。


    薑忘從前自己開車往來不嫌辛苦,現在公司做大了還有一幫手下跟著跑前跑後,特意吩咐人事部安排定期團建,夏有乘涼費冬有暖補貼,隔三差五找好館子請得力員工吃飯。


    季臨秋自提前辭職以後,在學校隻用定時教兩個班的學生,很多事不用再參與,時間安排靈活很多。


    他陪同薑忘一家家拜訪過去,逐漸明白過來這個人為什麽能成事。


    來時明明隻有一個人,卻能在陌生的城市裏建快遞站,連開四家書店,生意越做越大。


    旁人都說薑忘能掐會算運氣爆棚,說他會看風水知道哪兒有聚寶盆。


    季臨秋單陪了幾日已累到一沾枕頭就能睡著,心中敬意更重。


    薑忘對自己太狠了。他做任何事都在盡全力,絕不留一點含糊怠惰的餘地。


    平日多少人點頭哈腰尊稱一聲薑老板,真到了頑固古板的老教師麵前,能把麵子都撇到一邊,一次談不成就隔周再來,一直談到鬆動為止。


    白日已經奔波勞累一整天,夜裏如果公司遇到麻煩找他救場,二話不說立刻過去加班。


    又一次團建聚餐的時候,季臨秋在一眾說笑聲裏站了起來,給自己斟滿了一整杯。


    眼中笑意溫柔。


    “忘哥,我敬你一杯。”


    旁邊同事登時跟著起哄:“季顧問你偏心啊!平時都不喝酒,今天居然倒這麽多陪薑哥喝!”


    “我沒看錯吧,季顧問居然主動喝酒了!薑哥他這麵子給的夠大啊!”


    薑忘一時間感覺異樣,聞聲也起身斟酒,但聲音很輕:“臨秋,怎麽突然想要給我敬酒。”


    旁人隻覺得薑老板在客氣,季臨秋卻聽得出其中寵溺珍重。


    他被他喚得耳朵尖發燙,仍揚起笑容,看向他的眼睛道:“和你一塊做事以後,才發現以前不知道的很多。”


    “忘哥,咱們以後還有許多苦要一起吃。”


    前路艱辛坎坷,卻也光明燦爛。


    能夠這樣一起奔波勞碌,很值得。


    薑忘聽出來他的敬意,一時間被撩得說不出話,一揚手把滿杯酒幹了。


    “好!”


    “咱老板就是爽快啊!!”


    “謔!!再來一杯!!我倒我倒!!”


    薑忘一飲而盡亮了杯底,望著季臨秋時眼神滾燙。


    “是我的福氣。”


    季臨秋先前從未試過這種喝法,聽到這句話時心上一熱,竟也紅著臉把滿杯都幹了。


    辛辣烈酒穿腸而過,像要燒灼周身血液,衝得很快意。


    兩人相視而笑,又對飲一杯才坐下。


    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上了十幾盤菜。


    中途薑忘去了趟洗手間順便把賬結了,回來時看見外頭卡座裏有個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識想喊一聲爸,很及時地把話咽回去,咳了聲笑道:“你也在這吃飯呢?”


    也是酒喝多了,彭家輝這時候三十多歲,他敢喊人家也不敢應。


    彭家輝仰頭一看,忙不迭站起來笑著打招呼:“薑老板好久不見啊!”


    薑忘接了他一根煙,側頭才發現對麵還坐了個挺漂亮的長發美女,是他爹喜歡的那一款。


    看著才二十多歲,性格挺潑辣。


    “哦哦,這位是我女朋友,”彭家輝說起來還有點不好意思,特意介紹道:“叫關紅。紅紅,這是我家……咳,親戚,也是我好兄弟,薑老板。”


    他很明智的沒跟約會對象提起前妻。


    薑忘回過神來,拍了下彭家輝的肩:“我看你天天出差,沒想到啊。”


    彭家輝嘿嘿笑了聲:“是我們公司的會計,對我很好,大方善良心思也細哪兒都好,是不是紅紅?”


    女人掩嘴直笑:“炫耀什麽呢。”


    話未聊完,季臨秋也出了包間,一眼看見他們。


    “巧了,好久不見。”他很明智的沒有叫‘家徽爸爸’,客氣道:“我說忘哥怎麽半天沒回來,原來碰到熟人了。”


    彭家輝剛談戀愛沒兩個月,還沒敢跟對象說自己跟前妻有個兒子,碰到季臨秋有點緊張。


    薑忘把胳膊搭在季臨秋肩上,笑得吊兒郎當:“那不打擾你們,我們公司在這聚餐來著,回聊。”


    關紅目光掃過他和季臨秋,仔細看了看兩人。


    “好好好,回聊。”彭家輝想起什麽,特意道:“新上映的那個《博物館奇妙夜》,還蠻好看的,我們剛看完。”


    “好,回頭我們也買張電影票看看。”


    “你們?”關紅突然問道。


    彭家輝怕他們說出彭星望,咳了一聲道:“估計是朋友幾個吧。”


    “這樣啊。”關紅目光還停留在他們身上。


    季臨秋覺得不太舒服,簡單寒暄兩句就帶著薑忘離開了。


    再回家時,薑忘還在回味那杯酒。


    “真沒想到。”他和他一起慢慢往回走,任由小雨沾濕鞋麵:“今天你會主動敬我。”


    季臨秋靜默一會兒,在無人的街道旁輕聲道:“因為很喜歡你。”


    薑忘腳步頓住,先是看他幾秒,又別過頭悶聲直樂。


    季臨秋也停下來,溫聲道:“我又不是不肯說,之前找不到機會。”


    “那你親我一下。”薑忘想起什麽,有點惱:“回家反而還親不了了,臭小孩隨時冒頭。”


    季臨秋看著來來往往的車,猶豫道:“好像……不太好。”


    男人找了找公文包,發現沒帶傘,連個掩護都沒有。


    雨漸漸落得有點大,他背對著馬路,撒嬌道:“你幫我戴帽子。”


    季臨秋喝完酒以後很溫順,微微踮腳幫他把外套兜帽拎起來。


    還沒戴好,男人噙著笑吻了過來。


    雨絲冰涼,吻讓人心口發燙,唇瓣一觸即離,根本不夠。


    季臨秋眼睛濕潤,意猶未盡地低哼了一聲。


    “你別勾我。”薑忘啞聲道:“我定力很差,說不定哪天就夜襲了。”


    季臨秋扭頭走得很快,當作沒聽懂。


    “哎,你等一等我。”


    薑忘插兜道:“再不等我我今晚就夜襲了啊。”


    季臨秋腳步一頓,掉頭走向男人,踮腳飛快地又親一下他的唇。


    正想回撤,卻被男人摟在懷裏一個深吻,極盡纏綿。


    “真喜歡你。”薑忘低聲呢喃著吻他微濕的發,嗓子低啞地又俯耳一句,半開玩笑半是真心。


    “當初怎麽沒早點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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