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我如孤魂野鬼般遊蕩在g市的街道上,四周的車輛穿行而過,噴著濃厚肮髒的尾氣,鳴笛聲喧囂吵鬧,依稀可以聽到幾個車主等紅燈的叫罵聲。身邊的行人川流不息,奔赴忙碌著,醉酒的行人搖搖晃晃,舞女妖嬈的在街邊抽煙聊天,霓虹燈如夢似幻,在這無盡的黑夜中替那些無家可歸的人照亮迷途。


    “他媽的,你瞎啊!”


    “瘋子!”


    刺耳的刹車聲在耳邊炸響,一位司機從車窗伸出頭衝著我罵道。我在綠燈時橫穿過街道,若不是司機緊急停下,說不定我就可以解脫了。


    我沒有回應他的話,垂著頭,繼續向前走去,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還能去哪......


    行至深夜,看著身旁的行人漸漸稀少,我的雙腿如灌鉛般難以抬起,拖著行屍走肉般的軀體,找了一家飯店前的台階坐了下來,冷風肆虐而過,身體瑟瑟發抖。


    我迷茫的摸了摸衣兜,掏出一支煙來叼在嘴裏,麻木的按著打火機,一下,兩下,那久違的火光剛剛燃起便被狂風吹熄而滅。


    “嗬嗬。”我自嘲的苦笑著,將衣服掀開遮擋風向,折騰了半天才點燃指間那冰冷生硬的煙卷。


    呼......咳咳、咳咳。


    深吸一口煙,嗓子內頓時傳來痛感,不禁快速的咳嗽了幾聲,恨恨的將那燃燒的煙握在手心內,碾碎,煙頭燒灼著我的皮膚也毫不在意,身體上痛感遠遠彌補不了我內心的傷痕。


    腦海中浮現出那位戴著金色眼鏡的男人,他的每一句話都好似烙鐵在我的心底留下了無法抹去的印記,他說的對,也許我真的是個廢物,就應該躲在黑夜下,跟老鼠作伴,在城市的角落裏苟延殘喘,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起來!”


    後背突然感到陣痛,一陣喝罵聲從身後傳來,我呆呆的轉過頭望去,隻見一名胖乎乎的男人摟著嬌豔的女子,醉醺醺的踢了我一腳。


    “好啦好啦,不要把氣撒到乞丐身上嘛,乖,回酒店,晚上我好好伺候你。”女子撒嬌般的勸說著男人。


    “擋老子的道,操!”


    胖乎乎的男人瞥了我一眼,手狠狠在打扮魅惑的女子屁股上揉了一把,咧開嘴哈哈大笑著下了台階,女子攙扶著他上了一輛豪車,隨即遠行而去。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在街道上徘徊了十多個小時,衣衫不整,頭發雜亂,抹了把臉,手上盡是摔倒後殘留的灰跡,到真的和流浪者沒什麽兩樣。


    鄧青啊鄧青...你可曾想過自己會落入這般田地......


    我扶著冰涼的台階站起身,雙手插入兜內,手掌心內的隱隱痛感,使得頭腦要清醒了一些,我需要麻痹自己,我越發感覺自己口幹舌燥,瘋狂的在街道上尋找著,能夠給予我忘記一切的藥。


    ......................


    酒吧內。


    我坐在大廳的角落裏,麵前的桌子上已經不知放了多少個空酒瓶,我再次端起桌上的酒狂飲而盡,胃中翻湧,腦袋暈乎乎的,眼前的事物開始不規則的旋轉。


    酒順著嘴角滑落至胸前,打濕衣衫,喝進胃裏的不超過三分之一,我將空杯子重重放到桌子上,拿起一瓶酒再次倒滿,直到它開始溢出才緩緩停手。


    舞池內一具具肉體瘋狂的扭動著,發泄著,耀眼的五彩光芒在大廳內旋轉,台上的dj師拿著麥克風瘋狂嘶吼,將氣氛一波一波推上極點,尖叫聲、口哨聲、呐喊聲不絕於耳,所有人都像是古代羅馬鬥獸場內的動物,拚命的掙紮,嚎叫,尋找著性與火的氣息。


    我一杯一杯狂飲著酒水,看著各式各樣穿著暴露,濃妝豔抹的女子從我的身邊掠過,但是卻提不起絲毫的興趣,再次飲進一杯後,忽然看到,在桌子的對麵出現了一具女屍。


    她垂著頭,濕漉漉的頭發搭在桌子上,腐朽的軀體,幹枯的皮膚,恐怖的臉,血衣飄蕩而起。


    “戚雅?”我愣愣的吐出兩個字,內心狂亂不羈,艱難的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血淋淋的身體。


    “別。”戚雅迅速的將手收回,我驚愕的看著她“碰了我,你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我了。”


    “我......”


    “讓我在多陪你一會兒吧。”戚雅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我的心酸痛起來,眼眶濕潤,喃喃道:“我好想你,好想好想,沒有你的日子真的好難熬,我快堅持不住了,你帶我走吧,好不好?”


    我近乎哀求的看著她,她卻始終不肯抬起頭,就那麽靜靜的坐在我的對麵,血液滴答滴答落在桌子上,匯成了片片紅流。


    “帶我走,好嗎?”我的淚水噴湧而出,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悲痛道。


    “不,現在還不行...”戚雅的聲音幽幽傳來,纏繞我的身體,回蕩著。


    “為什麽!”我近乎嘶吼的看向她。


    戚雅慢慢的抬起頭,一張驚悚的臉瞬間映入我的眼中,空洞腐爛的眼眶內沒有眼珠,鼻子。耳朵被整平的切割了下去,血布滿了臉,沾染著頭發......


    “鄧青,你為我和孩子報仇了嗎?”


    我猛地一怔,凝視著那張淒慘的臉,緩緩的垂下頭,掙紮道:“我...沒有......”


    戚雅的聲音再也沒有傳來,我抬起頭時,桌子上除了散落的啤酒瓶什麽都沒有,對麵空蕩蕩的,戚雅剛才的問話回響在耳邊,我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眼淚如決堤般的洪水噴湧而出。


    “戚雅......戚雅......啊!!!”


    我不停的喊叫著戚雅的名字,嗚咽著,絕望的慘叫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好似睡了過去,又好像什麽都記得,什麽都知道,隻感覺有一個人在推動著我的身體,艱難的睜開眼睛,隻見一名服務生模樣的男孩站在我的身邊。


    “先生,我們散場了,您該回家了。”


    “哦......”我扶著桌子緩緩站起身,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雙腿不聽使喚,服務生連忙扶住了我的胳膊“先生,您慢點。”


    “幾...幾點了?”


    “快四點了。”


    服務生攙著我走到門口,我扶著牆緩緩離去,淩晨時分,黑漆漆的夜裏什麽都看不清,冷風一吹,我頓時感覺胃裏一陣翻湧,快速的跑到一個胡同中,張開嘴嘔吐起來。


    肮髒的汙穢拌嘴黃色的酒水吐到地上,連續吐了三次,我才感覺舒服了些,擦了擦嘴角,抬起頭,夜盲症使我根本無法看清周圍的情況,更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


    “你們別過來!”


    一陣女孩驚恐的尖叫聲從胡同的裏側傳來,我下意識的轉頭向裏麵望去,擠了擠眼睛,隱約可以看到幾個人影。


    “妹妹,乖乖的跟哥哥回去,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


    “跟我們走吧。”


    幾個男子興奮挑逗的聲音伴隨著女孩叫喊聲一起傳入我的耳朵中,我心中一驚,扶著牆壁栽栽歪歪的向裏麵走去。


    “不要,你們別碰我!啊!救命啊!”


    “哈哈哈哈。”


    我走到胡同裏側的拐角處,看到一條昏黃的小路,微弱的路燈在這個時候依然亮著淡淡的光,路燈下四五個青年男子圍著一個穿著開衫背心的女孩,嬉笑著,不時還伸出手去沾些便宜,女孩恐慌的縮在路燈下,雙手縮在胸前,眼中透著懼怕。


    “哥...你放過我好嗎?我隻是一個陪酒的。”


    打頭的黃毛男子撓了撓頭,湊上前興奮的笑道:“老子花錢找你喝酒,你不陪到底怎麽行?不就是錢麽,老子看上你了,給你錢!”


    “我不要錢,哥,求求你,讓我走吧。”


    “想走,那也得陪好了哥幾個再走!”


    黃毛男子撲上前將女孩抱在懷中,女孩反抗掙紮,卻無法掙脫男子的臂膀,其他幾名男子哈哈大笑起來,看著好戲。


    “住手!放開那個女孩!”


    我快速的衝上前,卻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泥土沾了一臉,我艱難的爬起身,指著幾個男子“放開她!”


    幾人一愣,黃毛挑了下眉毛,鬆開女孩向我看來“喲嗬,還有個傻b見義勇為?你他媽誰啊?知道我是誰麽!”


    “我是警察!”我定下心神,喝出聲來。


    “警察?”黃毛男子揚起嘴角,與其他幾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就你這樣還警察呢?看你那破衣樓搜的樣,你要是警察,老子就是公安局長!”


    “給我滾蛋!”另一人也在旁邊厲聲喝道。


    我扶著牆穩住宿醉的身體,一步步向前走去,女孩躲在路燈下,祈求的看著我,那種眼神令我心神一蕩,我要救她!我是警察!


    “哎?還往前走?他媽的,給我打!”


    黃毛大喝一聲,隨後幾人朝著我狂奔而來,我舉起拳頭衝著黃毛的臉狠狠的揮了過去,可是拳頭打出的刹那,我呆住了,竟然是那麽的綿軟無力。


    黃毛側身躲過,跳起狠狠的踹到了我的腹部,我有心閃躲,但身體實在是不聽使喚,跌倒在地,未等反應過來,狂風暴雨般的襲擊從四麵八方朝著我打了過來,疼痛感變成了麻木,我護著腦袋倒在地上,無法站起身,眼睛透過幾人的退下,朝著女孩望去。


    女孩見我被幾人毆打,眼中閃過一抹猶豫,隨後撿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包,轉身便逃離了小路,我嘴角抽動,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渾身上下的疼痛感都不如那個遠去的嬌小背影令人寒心,她竟然就這麽丟下我跑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凶城之夜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雍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雍九並收藏凶城之夜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