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感覺暴風驟雨般的毆打逐漸停止,我蜷縮在地上,雙眼前被血蒙上了一片紅,什麽都看不清楚,隻有疼痛證明我還活著。


    “呸!”


    我感覺到痰被噴在臉上的感覺,惡心至極,艱難的伸出手連同血跡一起緩緩擦拭掉,胳膊每動一下,牽扯著渾身上下都開始劇痛顫抖,咬著牙向幾人看去,黃毛男子雙手插兜,晃了晃脖子,發出“哢哢”的脆響。


    “記住你爺的名字,七星街,萬小刀,不服來找我!記得給自己買副棺材,傻x。”


    “真他媽掃興,讓那小妮子跑了,走,兄弟們,去洗個澡。”


    “刀哥威武!”


    “哈哈哈。”


    “下次走路小心點,今天是我們刀哥心情好,不然非得拆你幾個部件!”


    幾人簇擁著黃毛男子離開了小路,他們的嘲笑聲、譏諷聲、叫罵聲如同火車頭般,不停的撞擊著我腐朽糜爛的自尊心,我竟然會被幾個小混混羞辱,太他媽可笑了。


    我緩緩移動身體,咬牙忍著難耐的痛感,倚靠著路燈下的牆壁,顫顫巍巍的抽出一支皺皺巴巴煙,點燃。


    每吸進去一口煙,肺部就傳來燒灼般的疼痛,強忍著咳嗽,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嘴裏一股股血腥味散不去,極其難聞。


    我到底在想些什麽?我究竟在做些什麽?


    柳峰的案件和g市的經曆在我的腦海中不停的閃現,一幕幕,每一個細節都仿佛電影的片段是那麽的清晰,可在它們出現的同時,我總是會想起一個人,一個專喜割人麵孔的殺人狂魔,他仿佛幽魂般纏繞著我,無論我躲在哪裏,逃去何方,就是不肯放過我,他想逼瘋我,逼死我!


    我該怎麽辦,我要如何才能逃出他的手心,我怎麽做才能脫離他的桎梏!


    “青犬......”


    鬼魅般的聲音從小巷的陰影中傳來,我費力的抬起頭,睜著朦朧的雙眼,隱約能夠看清個模糊的人影,伸出手擦了擦眼睛,不是幻覺,的確有個人在遠處的陰影中站立著,看不清麵貌,看不清穿著,隻是從聲音辨識應該是個女人。


    難道是剛才的女孩兒回來了?不,不是她,一個陪酒女怎麽可能會知道我的外號,這裏是g市,又不是牡市。


    “青犬......你怎麽落得這樣的結果?”她的聲音彷如清晨的霧,縹緲空虛,還帶著嘲諷的味道。


    “你...你是誰?”


    陰影內的女子詭異的笑了笑“我是誰重要麽...不重要。”


    “人啊,來這世上兜兜轉轉一圈兒,總會有個存在的意義,青犬,你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存在的意義?


    想到這裏我身體不禁為之一顫,恍如隔世的睜大眼睛凝視向黑暗的陰影,微微提高聲音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輕柔的腳步聲緩緩傳來,路燈的光芒下女子的身影漸漸浮現,她穿著黑色的夜行衣,緊裝素裹,傲人的身材勾勒出來,窈窕多姿,長長的頭發披散在兩側,柔順光滑,可我的眼睛卻死死的瞪大起來,驚恐的望著她。


    女子的臉上帶著一個黑色的口罩,雙手插在衣兜內,眼睛好似毒蛇般盯著我,一股涼意蔓延上我的後背,危機感籠罩小巷內的每一個角落。


    “是你!”


    我慌忙的爬起身,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晃晃悠悠的向她靠近,伸著手想要抓住她,抓住這個給柳峰和高麗打電話的女人!


    女子快速的閃躲過我的手,順勢在我的胳膊上輕輕一拉,我醉酒的身體順著力道踉蹌的撲倒過去。


    “嘭!”


    隨即我感覺脖頸後麵一痛,眼前猛地一黑,沒了知覺。


    ...............


    我再次醒來時,隻覺得刺眼的陽光紮在我的眼睛上,疼的要命,我翻了個身,渾身酸痛,天已經大亮,日頭升在當空,散發著濃烈的炎光,身上泛出汗液。


    我深呼吸口氣,小巷中偶爾有幾個行人穿梭而過,看向我的眼神無不透著可憐、嫌棄、厭惡......


    青犬...你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我緩緩抬起沾染著泥土和血跡的手掌,看了一會兒,隨後狠狠的對著自己的臉打了下去!


    “啪!”


    “啪、啪、啪!”


    幾個巴掌扇下來,我終於清醒了過來,想著昨夜的場景,咧起殘留著傷口的嘴角,撕裂的疼痛仍無法阻止我哈哈大笑。


    扶著牆壁站起身體,將外套脫下來扔到地上,撕開襯衫的紐扣,將胸膛漏出,上麵盡是傷口,我揉了揉胸口,慢慢的走出胡同,攔下一輛車前往賓館。


    到達房間時,卻發現連刃和白羽萱、柳雲馨等人皆不在賓館中,連忙掏出手機找到連刃的號碼,撥打過去。


    “嘟...嘟......”


    “喂!鄧隊!”連刃在電話那頭驚呼道:“你去哪了!”


    我見他沒有事,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沉聲道:“我在賓館,你們去哪了?”


    “你回去了?我們在市中心這邊的萬福酒樓,還有昨天那位......”


    “等我!”


    我未等他說完直接掛斷電話,回到自己的房間內,脫下肮髒血汙的衣褲,走進浴室中,任憑冰冷的水洗刷著我的軀體,我沉重的喘著氣,呼吸著,望著鏡子中殘破不堪的麵孔,思緒漂浮。


    數了數身上的未愈合的傷口,其次還有那些已經變成疤痕的舊傷,手指輕輕撫過,每一道蜈蚣般伸延的疤痕都記載著一段往事,一場惡鬥。


    換上整潔的新衣服,臉上貼了個邦迪,下樓打車前往萬福酒樓,陽光明媚,行人往來,綠化的樹木瘋狂的滋長著自己的枝幹,求得生存。


    到達萬福酒樓,按著連刃給的地址我上樓找到了一間包房,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推開麵前的木門。


    “吱——”


    門緩緩打開,四個人圍坐在一張碩大的桌子旁側,地上鋪著淡黃色的羊毛毯,桌上擺著八九個香味四溢,色彩斑斕的菜肴,看起來極其奢華。


    四人的眼睛齊齊向我望來,白羽萱和連刃急切的站起身,跑到我的身邊。


    白羽萱下意識的抱住了我的胳膊,擔憂道:“你去了哪裏!怎麽會有傷呢,誰打你了?”


    我看著白羽萱純情閃閃的模樣,微微揚起嘴角,拍了拍白羽萱的腦袋,輕輕俯身在她的耳邊喃喃道:“安,我沒事。”


    “鄧隊......”


    連刃臉上浮現一抹愧疚的神色,我笑了笑,用拳頭在他的胸口敲了下,微微搖頭,連刃微微一愣,隨即理解了我的意思,傻傻的漏出了笑容。


    我緩步走向飯桌,柳雲馨大大的眼睛一直盯在我的身上,原本純潔無瑕的眼眸竟然透著一絲渴望,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連刃幫我拉開椅子,我坐在他的身邊,抬起頭看向對麵這位一直沒有去交流的男人,他戴著金色邊框的眼鏡,同樣在打量著我,我們兩人對視了許久許久,屋內的氣氛寂靜下來。


    半晌後,男人微微揚起嘴角,我也眯起眼睛淡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連刃見我們二人表情變化,伸手介紹道:“鄧隊,這位其實是......”


    我伸出手攔阻住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眼睛快速的在男人身上掃過,抽出一支煙拿在指間,沒有點燃。


    “你的眼角發澀,眼中透著血絲,頭發雖經過梳洗,但依然顯得無光,這是因為熬夜導致的狀態。你麵前的杯碗擺放整齊,卻唯獨筷子從紙裝中漏出了一半,我想是在你正準備抽出筷子時,從連刃處得到了我將要來的消息,你在等我,對你來說,我,遠遠比這桌飯菜來的重要,即使是在你今天未進食的狀態下。


    西服外套整潔幹淨,而裏麵襯衫的袖口卻粘著點點煙灰,從你們進入酒樓點菜至飯菜端上,最少需要四十分鍾左右的時間,這麽長的時間你都沒有脫下外套,說明這是你的習慣。因此可以排除早晨你穿著襯衫吸煙留下的痕跡,我猜測那是昨晚你脫下外套,一直坐在椅子上抽煙,才造成這種現象。


    不願意脫下外套,說明你是一個保守且極端的人,即使昨夜無眠,今天卻逼著自己打起精神,說明你不想讓別人看到你疲憊的一麵,你不希望讓別人窺視你的內心,強迫著自己創造一種神秘感,一種淩於眾人之上,俯看世界的尊崇感。”


    我緩緩將煙叼在嘴裏,白羽萱和連刃驚愕的看著我,呆滯在椅子上,而對麵的男人僅僅是抬了下眼鏡,微笑道:“還有呢?”


    我從連刃的桌前拿起火機點燃煙卷,深深的吸了一口,道:“你左手無名指上有常年戴戒指烙下的印記,而你的戒指卻不翼而飛,像你這麽細心的人不可能忘記戒指放置的地點,我想戒指應該是你自己摘下的。


    在賓館我的房間內我看到一部手機,並不屬於連刃和白羽萱,那就隻能是你的了,一個男人出門不帶手機,是感覺沒有重要的事,還是已經沒有重要的女人會給你打電話了?”


    此話一出,男人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下,眼神變得銳利。


    “昨晚你對我的分析條理清晰,說明在我們相遇之前,你已經對我足夠了解,能夠煞費苦心去琢磨我的事情,並且在這個時間出現在g市見過,隻有一種可能,你就是莫局長專門從省裏調來的心理學家,不知,我說的對否?”


    男人沉思片刻,緩緩抬起頭,舉起麵前杯中的酒,笑道:“我叫古風,初次見麵,多有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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