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之所以選擇從他手裏坑錢,而不是從別人手裏坑,原由為何,寇季也清楚。


    二人雖然經常鬥嘴,經常起爭執,但是二人之間多多少少有些交情。


    僅憑這些交情,陳琳從寇季手裏拿點錢,也沒什麽。


    陳琳必然也不會白拿寇季的錢,以後若是碰到了機會,一定會設辦法還了寇季這個人情。


    此外,陳琳願意從寇季手裏拿錢,也是料定了寇季不會跟他提條件。


    似他這種官家的貼身宦官,一旦跟別人有了錢財上的往來,很容易被人當成把柄抓住,威脅他,讓他泄露趙禎的一些行蹤、起居時辰、秘密等。


    陳琳對趙禎忠心耿耿,自然不會泄露趙禎的秘密。


    自然也不會從那些會跟他提條件的人手裏拿錢。


    陳琳走後。


    寇季隨手從擺放在中庭裏的禮物堆裏,挑出了一塊玉璧、兩方印璽、一卷古畫、兩本孤本佛經,收了起來。


    “剩下的,封起來,給陳公公送過去。”


    寇季對守在禮物旁邊的仆人們吩咐了一聲,又叮囑了府上的管事幾句。


    既然知道陳琳缺錢,寇季也不會吝嗇。


    陳琳又不是什麽尋常人,他需要用錢財做的,自然是大事。


    能逼得他不顧顏麵的貪財,說明他所圖不小。


    寇季既然有這個能力幫一把,自然要幫一把。


    反正他現在不缺錢,尋常的金銀財貨,他也看不上,留著這些錢財,隻不過是讓府上賬房的帳冊上多一個數字而已,並沒有什麽本質上的變化。


    仆人們聽到了寇季的吩咐,趕忙上前,開始封上了裝著禮物的箱子。


    片刻以後。


    仆人們在府上管事的引領下,抬著箱子,追著陳琳的腳步出了門。


    陳琳剛出了馬行街,就看到了寇府的仆人追了上來。


    見到了寇府仆人們抬著的箱子以後,略微一愣。


    陳琳盯著寇府的管事,質問道:“這是何意?寇季想賄賂老夫?”


    寇府管事躬身一禮,笑道:“我家小少爺並不是這個意思。我家小少爺說了,您可能需要用錢,就讓小人們把這些錢財給您送過來。


    我家小少爺還說了,這些錢財要是不夠的話,他還可以想辦法幫您弄點。”


    陳琳眼看著一大筆的錢財送到了麵前,並沒有意動,而是盯著寇府的管事,沉聲道:“寇季想讓老夫幫他做什麽?”


    寇府管事搖頭道:“我家小少爺沒有任何圖謀。我家小少爺說了,您是個有身份的人,不能因為錢財的問題,失了身份,也不想看到您為了錢財,被人拿捏。”


    陳琳仰起頭,往寇府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沉聲道:“回去告訴你家少爺,錢,老夫收下了。他的人情,老夫領了。”


    寇府管事聞言,不再多言,對著陳琳拱了拱手,帶著寇府的仆人離開了馬行街口。


    留下了一地裝著錢財的箱子給陳琳。


    陳琳身邊的一個小黃門,有些眼熱的湊到了那些箱子邊上,低聲道:“寇工部可真是大方啊……”


    陳琳不著痕跡的瞥了小黃門一眼,沒有多言,隻是吩咐人抬著那些箱子,折道去了內侍省在皇宮外的院子。


    俗話說財帛動人心。


    那小黃門見到了寇季如此大方,以為寇季是個好敲詐的,所以起了貪心。


    以後若是撞上了寇季,少不了要敲詐一二。


    隻是他明顯沒有分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也沒看清寇季的身份地位。


    他要是真幹出了敲詐寇季的勾當,隻怕宮裏宮外都容不下他。


    “見錢眼開……不知死活的東西……”


    陳琳冷笑著,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也是從小宦官,一步一步的爬到大宦官的位置上的。


    那些小宦官的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懂。


    那些小宦官們仗著自己是宮裏的人,所以出了宮以後,誰的錢都敢貪。


    宮外的文武大臣們,知道他們是官家的奴婢,也不好跟他們計較,多少會給他們一切錢財。


    也有一些官職卑微的人,害怕小宦官們回宮以後,說自己壞話,所以會主動上貢。


    久而久之。


    在文武大臣們嬌慣下。


    大小宦官們,一個個就變得貪得無厭。


    什麽錢都敢貪汙。


    什麽人的錢都敢拿。


    甚至還會冒著被殺頭的風險,偷宮裏的東西拿出去發賣。


    每年,宮裏都會因為此事,杖斃十數宦官。


    即便如此,大小宦官們也不見收斂。


    隻是,此次惦記上了寇季的小宦官,明顯惦記錯了人。


    寇季那是那麽好惦記的?


    上次在宮裏用針紮寇季的那個嬤嬤,如今都已經爛成了枯骨了。


    還有兩個向趙禎進寇季讒言的宦官,如今已經變成了化肥,肥了禦花園裏的花田。


    下令的是趙禎。


    動手的是陳琳。


    ……


    寇府內。


    寇季尚不知道,因為自己一時送錢的舉動,居然被一個小宦官惦記上了。


    寇季拿著那玉璧、印璽、孤本入了書房以後,就放在了書房的書架上。


    寇季的書房很大。


    像是一個巨大的藏書庫。


    隻是書坊裏放著的,不止是書本,還有一些古籍、竹簡、古董等物。


    擱置書本的架子,隻有兩個,但是放置竹簡、古籍、古董的架子,確有數十。


    那些古董、古籍之類的,也不是寇季刻意收藏的。


    而是逢年過節別人送的,也有一些是他無意中撞見的,還有一些是張成派人送過來的。


    寇季的書房,儼然成了一個小博物館。


    寇季拿著東西入了書房,依照它們的質地、年代,分別把它們放在了書架上。


    然後環繞到了一個有櫃子帶鎖的書架錢,隨意的打開了一個櫃子,在裏麵挑挑揀揀,取了一些,拿著出了房門。


    出了房門,寇季吩咐了寇忠一聲。


    “備轎,我要去工部……”


    寇忠立馬派人去準備轎子,送寇季去了工部。


    寇季到了工部,見到王雲升癱坐在一張躺椅上,周遭一幫子屬官、小吏正在端著茶,奉承他。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王侍郎過的還真是舒坦啊?”


    王雲升正微微閉著眼,品著茶,在愜意的傾聽周遭的屬官、小吏們阿諛奉承,猛然聽到了寇季的聲音。


    雙眼一睜。


    見到了寇季似笑非笑的麵孔。


    “走開走開……”


    王雲升趕忙起身,放下了茶杯,驅趕開了周遭的屬官、小吏們,快步走到了寇季麵前,躬身施禮。


    “下官王雲升,見過上官。”


    王雲升施著禮,還不忘招呼身後的屬官、小吏們,“一個個愣著做什麽,還不過來見過上官?”


    工部屬官、小吏們,趕忙三五成群的湊上前,躬身施禮。


    寇季擺了擺手,“不必多禮,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工部屬官、小吏們聞言,一個個躬身退出了班房。


    他們可以吹捧王雲升,圍著王雲升嘰嘰喳喳的拍馬屁,但不代表他們可以在寇季麵前也如此。


    一來。


    他們對寇季其實不是很熟,不了解寇季的脾性,不敢接近寇季。


    二來。


    寇季之前待過了兩個衙門,沒留下什麽好名聲。


    但凡他去過的衙門,不論是官員,還是小吏,皆被他折騰了一個夠嗆。


    重者性命不保,輕則罷官去職。


    他們自然不敢親近寇季。


    生怕一句話說錯了,又或者做的什麽事情讓寇季看不舒服了,被寇季收拾。


    工部屬官、小吏們走了以後。


    班房裏就剩下了王雲升、寇季二人。


    王雲升熱切的請寇季坐下,為寇季斟上了茶水,陪著笑臉道:“上官,您怎麽有時間到咱們衙門裏來了?”


    寇季一邊品著茶,一邊斜眼看著他,道:“怎麽,我還不能來了?”


    王雲升趕忙道:“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寇季抿了一口茶水,淡然笑道:“諒你也不敢……”


    “那是那是……咱們是一家人……”


    “……”


    寇季有點不太習慣王雲升如此熱切的神情,又品了幾口茶以後,問道:“聽說近些日子,你帶著工部的官員、小吏們,去城外重新丈量田產的時候,沒少撈油水?”


    王雲升聞言,立馬認真的道:“下官全按照您的吩咐做的。不該撈的,一文錢也沒敢撈。”


    寇季翻了個白眼道:“該撈的,你一個也沒放過吧?”


    王雲升幹笑道:“自然少不了上官您那一份,回頭下官就派人把您那一份送到府上去。”


    寇季擺手道:“不必了……用那些錢財,給我把城外瑞聖莊周邊的那些田產都買下,以後說不定有用。”


    貪贓枉法得來的錢,寇季可不願意搬回府上。


    但不拿的話,王雲升等人恐怕不會放心。


    所以寇季就讓王雲升用那些錢財去購買田產。


    以後找機會再把這些田產劃撥到瑞聖莊裏,分給那些百姓。


    就當是給王雲升等人積功德了。


    王雲升聽到了寇季的吩咐,趕忙道:“下官一定將此事辦的妥妥當當。”


    寇季點點頭,繼續道:“如今丈量田產的政務已經接近尾聲,你們大多數人也閑下來了。我剛好給你們找了一樁事做。


    一樁關係到工部以後的差事。”


    聽到了是關係到工部以後的差事,王雲升立馬豎起了耳朵。


    自從寇季主掌了工部以後,幫著工部搶回了不少權力,還拿到了許多油水豐厚的差事。


    王雲升借此,吃的是滿嘴流油。


    時常暗中感歎:朝裏有人好做官……


    如今寇季特意吩咐差事下來,不是跟工部搶權有關,就是跟油水豐厚的差事有關,他怎麽能不上心?


    “上官隻管吩咐……”


    王雲升恭敬的說。


    寇季點點頭,從袖子裏取出了幾張紙,遞給了王雲升。


    王雲升翻看著紙張上麵的東西,疑惑的道:“犁?”


    不等寇季開口。


    王雲升目光沉沉的盯著紙張上的犁,沉聲道:“似乎跟民間用的犁不一樣?”


    寇季指著其中一張圖,介紹道:“鐵轅犁,省去原有犁箭,在犁梢中部挖孔槽,用木楔來固定鐵轅和調節深淺,使犁身結構簡化而又不影響耕地功效,也使耕犁更加堅固耐用,既延長了使用時間。


    用此犁耕地,比現在民間用的曲轅犁更省時更省力。


    更重要的是,可以節省造犁的成本。”


    王雲升愕然的張大嘴。


    華夏自古一來,一直是一個農業大國。


    古人更倚重農業。


    一次農耕器具的更新,意味著什麽,王雲升很清楚。


    一樁功勞,一樁天大的功勞,一樁足以載入史冊的功勞。


    “這……這……這……”


    王雲升緊張的捏著手裏的圖紙,有些激動的說不出話。


    雖說圖紙是寇季出的,可寇季明顯是要把這東西交給他做。


    他雖然搶不到首功,可僅僅是一點點的功勞,也足以讓他加官進爵。


    他怎麽能不激動。


    寇季擼了擼嘴,道:“別顧著激動,再看看下麵那幾張。”


    王雲升強吞了一口口水,趕忙依照寇季的吩咐,翻看下麵的幾張。


    同樣是犁。


    隻是跟原有的犁不同。u看書 .uuanshu.o


    圖紙上的犁,是雙麵的。


    寇季不等王雲升激動的開口,就坦言道:“雙麵犁,比鐵轅犁更好,用它犁地的話,效率遠比鐵轅犁高。但是它有個缺點,那就是單一的人力,很難長久的使用它。


    必須用牛、馬、騾等畜生來拉犁。”


    “咕嘟!”


    王雲升強吞了一口口水,激動的已經難以自持。


    比起雙麵犁的有點,雙麵犁的那些缺點,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如今的大宋朝,雖說還沒有達到一家一戶皆有一頭耕畜的水準,但三五戶之中,必然有一戶有一頭耕畜。


    民間的百姓在農忙的時候,經常借用、租用別人家的耕畜,幫自己家裏耕種,那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雙麵犁的缺點,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雙麵犁一旦打造成功,並且試用成功以後,再推向整個大宋,必然會為大宋的農耕,帶來新的變化。


    有了雙麵犁的幫助,百姓們可以借此耕種更多的土地,開辟出更多的荒地,種出更多的糧食。


    可以說,不論是寇季拿出的鐵轅犁,還是雙麵犁,皆是利國利民的利器。


    如此利國利民的利器,一旦被百姓們使用。


    朝廷必然得給工部上上下下加官進爵,並且厚賞。


    不然,天下間數萬萬黎民,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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