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正午,那擺攤子的貨主果然遵守約定,帶著一副鍾馗畫像,尋到了劉瑞家中。


    劉瑞心想:“這小子八成是看見我手裏有些銀錢,以為遇上了財主,想做長久的買賣,不管怎麽說,好在他也帶了我要的東西!”


    劉瑞將畫像卷軸打開,見是一副拓片,應該是石刻的鍾馗畫像被人拓印下來,又裝裱成軸,畫上的鍾馗老爺身姿威武,舉手投足帶著一股狂放之氣,左下角還有落款,寫的是:鬼伯鍾馗,宋馬遠作,明杜克家立石。


    “合適,果然是我要找的!”劉瑞一開心,又多賞了些錢給那貨主,打發他滿意的離去。


    隨後的幾天,劉瑞將鍾馗畫像掛在正堂,早晚三朝拜,日夜焚上一柱香,無比虔誠的禱告,希望鍾馗老爺勸勸妹子,千萬不要生氣,自己老爹雖然驚擾了令妹,但一定會補償的,千萬保佑!


    村裏的人得知消息,都是半信半疑,唯獨寄庫人杜長生聽說這事了,叫了幾個同鄉,主動跑了過來說:“放心啊,劉瑞,我又被托夢了!上回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你爹說了,讓你還錢就行。”


    “還錢?還什麽錢?”劉瑞有些莫名其妙的問。


    杜長生把手一攤:“當然是還我錢了,我寄庫的冥錢被你爹借走了,父債子還天經地義的事情,況且他老人家可說了,點名讓你來還,我這才找過來的,你可別不認賬啊!”


    劉瑞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心裏十分害怕,就給了杜長生一些金銀,可心裏還在納悶:“老爹,你怎麽不給我托個夢?”


    杜長生拿了錢,樂嗬嗬的問:“我說瑞子,你爹雖然說讓你還錢,但沒提墳地的事,你打算咋辦?”


    劉瑞道:“保長都發話了,讓我挪開,自然是要再挑一塊風水寶地,我可不能虧了老爹,更不能虧了自己,要知道,這風水選的好,子孫後代都興旺。”


    杜長生一樂:“你想搬到哪去?”


    劉瑞道:“自然是北邙山,天底下誰不知道那裏是好風水,明天我就去找保長,請他出頭幫忙在山上尋一塊好去處。”


    杜長生揮了揮手,一臉的瞧不起:“哎,你拜錯廟了,找保長沒有用,這事你得求正神——”


    劉瑞道:“正神?我說老杜,你指的是誰,別賣關子了。”


    杜長生左右看了看那幾個同鄉,問:“你們知道北邙山誰說了算嗎?”


    有個漢子立馬接話道:“誰不知道是戚家,瑞子,你想把你爹葬上山,找戚家人幫忙就對了!”


    “對啊!有道理,我怎麽沒想起這茬來!”劉瑞歡喜的說。


    在洛陽古城以北,黃河沙岸以南,有座山名叫北邙山,又名邙山,古董行裏以及摸金道上的人都清楚,這座山頭可以說是毫無閑土,幾乎每一寸土壤都可能是洛陽人的舊墓。


    因北邙山的風水絕佳,曆朝達官顯貴也在薨亡之後,大多要求埋葬於此。這座山頭,僅規模宏大的帝陵就有24座,更有秦相呂不韋、西晉司馬家族、詩人杜甫、大書法家顏真卿等名流之墓。


    陪葬豐厚的貴胄陵寢,加上漫山遍野的累累之墳,自然使得曆朝曆代的盜墓之人,如附骨吸髓的蒼蠅一般,對其趨之若鶩。


    這北邙山下有個戚家村,由於某種原因,村裏人世代以盜墓為生,在北邙山中打了無數地道,都快將裏頭挖空了。


    劉瑞也聽說過這事,待送走杜長生他們,獨自攜帶金錢,來到北邙山下的戚家村,叩門遞書,麵見了戚家的族長,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戚家的人沒有立馬答應遷葬之事,也沒有收取錢財,隻是感到這件事十分蹊蹺,其中或許有詐。


    族中的長老把三個年輕的晚輩叫到跟前,說:“你們仨如今學藝成了,去摸摸劉瑞的底,這小子麵相狡黠,似乎瞞著咱們什麽事。”


    於是這三位戚家的小夥子,趁著夜幕降臨,來到了那座唐代的不腐女屍墓上,一個放哨,兩個探洞,不多時就鑽了下去。


    其中一人來到棺材邊,朝裏瞅了一眼,笑道:“奈何!奈何,什麽女屍,我真沒見過保存成這樣。”


    另一人也湊過來,朝著女屍的手臂,將鏟子一戳,那隻手肘應聲而斷,如同酥餅一樣脆弱。


    “哥哥!”這人說道,“蠟做的。”


    “他娘的劉瑞,太瞧不起咱們戚家了,這種雕蟲小技也想蒙混大爺,給他燒了!”


    兩人放了把火,將蠟做的假屍體付之一炬,叫上放哨的弟兄,一齊回了戚家村。


    等到第二天,放羊的人路過這裏,見地上又多了個盜洞,急忙通知了四鄰相親。同時劉瑞也驚慌失措的跑了出來,逢人就說:“我家的鍾馗神像,昨晚上無緣無故燒了起來,好在我撲滅的快!太嚇人了!”


    保長聽說了情況,覺得十分頭疼,也不愛管這檔子閑事了,就叫人把盜洞再填上,又告訴劉瑞,趕緊去廟上求佛祖拜菩薩,不要再惹上這種怪事。


    劉瑞家中的鍾馗神像無故火化,傳到了戚家人耳朵裏,他們料定此事定然是個騙局,就再次派出那三個年輕人,要徹底解決此事。


    這三人都是摸金倒鬥行的高手,事先挑了塊地兒,挖出一座洞穴,隨後在道上撒出消息,說附近發現了古墓葬,裏麵黃金白銀堆成了小山。


    到了晚上,三人輪流蹲守在洞穴附近,結果發現是杜長生和劉瑞合夥來盜墓。


    戚家一個小夥子說:“既然這倆狗東西是行裏人,那就好辦多了,趁機埋了他們就得了。”


    另一人道:“杜長生和劉瑞二人早就合夥,做些盜墓的勾當,之所以演了這麽一出,八成是為了掏空那座唐代女屍墓,可惜這二人沒有橫死,居然連屍體都給搬走了,盜亦有道,他們此舉著實可惡!埋了就埋了!”


    杜長生和劉瑞仍舊毫不知情,一心貪戀金銀財寶,帶著家夥事兒下了地洞,那知剛進去,戚家人三個兄弟就堵住了洞口,開始盡情的朝裏麵埋土。


    杜長生見了,頓時慌了神,連連哀求:“幾位合字(兄弟),都是同行,手下留情啊。”


    戚家兄弟哪裏肯聽他求饒,手底下也不曾停歇,邊掘土邊問:“你不是號稱寄庫人嗎?怎麽著,今天改行了?”


    杜長生歎道:“我寄庫,那是怕遭了報應!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若把事情全交代,能否給我們哥倆一條生路!”


    戚家兄弟問道:“你也怕遭報應?說罷,都幹什麽缺德事兒了?”


    杜長生道:“幾位好漢爺爺,應該聽說了村裏的事,劉瑞老爹半年前剛去世,我倆商量著,將他老爹葬在那個唐代墓上頭,就是為了方便在底下幹活。後來我倆搬空了墓室,做了一具假屍體,假借托夢一說,驚動四鄰八方,再借著這個由頭,將他爹遷葬到北邙山。”


    “呸!醃臢東西,不要臉的狗東西還敢汙了我家山頭!”戚家的年輕小夥子一聽就罵道,“雜碎,快說,還有什麽?”


    底下的劉瑞也哀聲說:“我家那鍾馗像也不是買的,那淨是我胡謅的瞎話,後來說什麽燒著了,也是聽聞蠟屍被燒了,害怕事情露餡,才編造出的事兒。這畫本是從一塊石頭上拓下來的,那石頭則是山上明代墓裏倒出來的。”


    “什麽山?”


    “北邙山。”


    “放屁!你小爺打小在北邙裏滾爬,哪家明代墓我沒鑽過,有什麽鍾馗石碑?”


    劉瑞道:“小爺爺,我可說實話了,就是明代墓,因為那石頭上刻的明白,鄉裏好些人都看過那畫,上麵落款寫的明白,鬼伯鍾馗,宋馬遠作,明杜克家立。我估摸著應該是個叫杜克家的墓。”


    上麵的戚家三兄弟,一聽他提到“鬼伯”,不由的停下手來,他們戚家有祖訓,要在山中尋找鬼伯,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可劉瑞他倆,怎麽就進了北邙山的明代墓,還帶走了刻有鍾馗的石碑?


    這仨人一遲疑,底下的杜長生情知有門,突然說:“幾位爺爺,別埋我們,我們可以帶著幾位走一趟,到北邙山裏去尋那間墓室,你們見了自然就明白了。幾位爺爺,這北邙山你們可比我們哥倆熟悉,我們不會耍什麽花招。”


    戚家這哥仨一商量,此事涉及鬼伯,非同小可,真就同意了杜長生,將二人從地洞撈出來,捆了手腕,押著他們上了北邙山。


    這杜長生生性狡詐,邊走邊琢磨,聽說戚家在北邙山裏挖了不少地道,裏麵錯綜複雜,或許我們哥倆能借此逃生。


    他心裏這麽想,嘴上卻說:“戚家兄弟,上回我們去探那座明墓,走的是你家地道,如今時日久了,路線記不太清了。能否帶我們進去,在裏麵走幾步,讓我回憶一下位置!”


    戚家兄弟仗著地形熟識,也不怕他們別有心機,就壓著二人從一處岩石縫裏鑽進去,這杜長生一進地道就撒腿奔跑起來,也不管地下多麽黑暗,東一頭西一頭的亂撞,還真僥幸鑽進了一處夯土洞,隱匿聲息,悄摸摸的尋路逃命,劉瑞見了也效仿起來,跳出幾步,朝著幽暗深入滾爬。


    戚家兄弟紛紛大笑起來:“這兩人手裏也沒個燈火,不是瞎子摸路嗎,能逃到哪裏去?”


    這三人耳聰目明,不緊不慢的在後麵分頭追蹤,杜長生運氣好些,竟摸到了最近的一處戚家物資站,他在裏頭借刀斧隔斷手腕的繩子,又點亮了一盞油燈。


    戚家兄弟在遠處也察覺了,急忙來追,杜長生開始拚命的跑,礙於他對這裏道路不熟,隻好專門挑下坡路走,結果在洞窟中越跑越深。不知過了多久,杜長生來到一處豎井穴,裏麵有兩米多深,uu看書ww.ukanshu 跳下去後是個巨大的怪洞,四周的岩石好似窩鉗、乳突、雞心、魚眼,形狀千奇百怪。


    陸長生托著油燈,貓著腰鑽了進去,越走越深,越深越不敢回頭,隻走到一處斷崖,下麵黑霧迷茫,是一處望不見底的深澗,還有大風從下麵不斷往上吹著,十分駭人心魄。


    戚家兄弟追到了後麵,杜長生咬了咬牙,把眼一閉,縱深跳了下去。


    “哎!這小子掉進無底澗了!”戚家的小夥子驚呼,“糟糕糟糕,大意了,這下逮不著了!”


    另一頭再說劉瑞,不知跌倒了多少次,磕碰了多少回,在黑暗地洞中滾的滿身烏青,他倒是也不肯束手就擒,無意間跑到一座漢墓門口。這墓門內外帶著機關,劉瑞還沒明白怎麽回事,一口斷龍石從天而降,將他人頭斬落。


    戚家兄弟追了過來,懊悔不已,陸劉二人都沒留下活口,也問不出那鬼伯鍾馗石刻,究竟是從何處得來。可這三人心中還是忿忿不平,拎起劉瑞的人頭,來到一處洞穴,塞進了一個石盒,權當是祭祀鬼伯了。


    一個神態雍雅的中年男子喘了口氣,對我講完了這個故事。


    “東華叔,你家族那些經曆確實傳奇。”我麵帶疑惑的說,“隻是這其中有些情節,我還是沒明白怎麽回事。”


    中年男子笑道:“沒明白就先糊塗著!不能總讓我動嘴皮子,謝玄,你也該介紹一下你的故事了。來說說你是怎麽拜老薑為師,搜集齊那九件禹王玉璋的?”


    我想了想答道:“這可就說來話長了,那還要從去年秋天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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