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李啟在附近的觀察和了解,寧瑪,是佛門的一個派別。艬


    他們似乎承擔了在這附近傳播佛法的任務,時常就會有人來傳播各類佛法,但實際上,這個派別似乎並不注重學習佛經,也無佛門理論,甚至可以娶妻生子,他們似乎隻是學習了簡單的佛門術法,並不注重道途。


    是這些普通僧侶不重視,還是怎麽回事?


    嗯……一切應該等待找到一個寧瑪的真正僧侶之後再說。


    李啟這麽想著,經過了幾天時間,他又找到了另外的一個村民聚落。


    這個聚落之中,李啟找到了一個似乎是真正的寧瑪派僧侶。


    這也是他見過的,第一個抵達八品的和尚。


    和中原的和尚不一樣,這個僧侶穿著大紅色的衣袍,帶著雞冠一樣的紅帽子,在做法事。艬


    李啟也沒有貿然現身,而是等著對方做法事。


    ————————


    釋迦紮巴剛剛做完最後一樁法事,現在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外麵的牧民送著釋迦紮巴,說道:「感謝活佛,多謝活佛,我們真是做夢也沒想到,先祖竟然還有升入佛國的一天——」


    釋迦紮巴則回答道:「隻要你們秉持善念,多思多慮,領悟遵從佛法,不需要我超度,你們也可升入佛國。」


    雖然他這麽說著,那些牧民卻露出了傻笑的表情,顯然是覺得不太可能。


    看見他們的表情,釋迦紮巴歎了口氣,然後說道:「我這幾天還不會走,會留在這裏宣說佛法,你們可以來聽,若是能夠聽進學會,升入佛國也不是難事。」艬


    牧民們大喜,連忙再拜,不停的感謝。


    若是真有人能夠悟出來什麽,那可就有人也能成為厲害的法師了!


    釋迦紮巴把他們從地上拉起來,然後撿起自己的行李,告別這些牧民,回到了牧民們給他騰出來的房子。


    回到房子之中,他休息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袍和紅帽子,然後開始了日常的修行。


    但見他其手作法印,先做右轉,其意為護自體,再做左轉,其意為辟除眾魔。


    後指八方及上下,即是沐浴,再配合密印真言。


    口誦三遍真言曰:「南麽三曼多勃馱喃訶……」艬


    然後左手作金剛拳當心,豎風輪,右手亦如是,頂上左右旋轉,指上方及下界,再誦真言。


    再三匝禮佛。


    虛心合掌,散舒二水逆順三轉,加持四處。


    這是他的日常修行,是禮佛的一部分,希望能夠得到佛陀的加護,辟除惡魔,心思澄淨。


    一整套儀軌需要的時間還是挺長的,他做完這些,外麵的天色已經黑了。


    釋迦紮巴再度起身,走到另一邊,開始給自己做飯。


    他隻是八品而已,還沒到可以辟穀的境界,自然是要做飯的,而且他以苦修為己任,和很多享福的法師不是一個類型的。艬


    享福的那些……可是真享福啊,似乎他們隻想享受完今世的福報,卻不願意為接下來的輪回做考慮了。


    如此一來,下一次輪回,他們恐怕就要受苦咯……


    真是不智啊,如此,什麽時候才能修成正果呢?


    虧這些人還被稱為活佛,如此不智,如何能成佛?依賴前世餘蔭,今世作福,下一世恐怕要輪回畜生道咯。


    一邊給自己做飯,釋迦紮巴一邊想著這些。


    正是因為了解了這些,他才有動力一直恪守自己的欲望,守心守念,並且發下「超度十萬亡魂」的宏願,如今的苦修也是為了這個。


    今日的法事,又度化了一位亡


    者,對方有可能落入地府的,但經過他的度化,已經前往了佛國,希望對方能在佛國得修成果,不至於墜入地府受苦。艬


    距離十萬的目標,還差四萬五千九百六十二個。


    每一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這是他準備為自己打造的道基。


    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上佛國的,他想要度化對方前往佛國,享受樂土,得聞佛法,他就得背負對方的罪果。


    以宏願之能,匯聚十萬亡魂之恩念,背負十萬人的罪果,鑄成七品道基。


    飯做好了,就是簡單的煮羊肉,加上一些植物種子,還有一點點穀物。


    寧瑪一派很世俗,並不禁止飲食,因為他們的食物都是化緣來的,別人給什麽吃什麽,因此沒什麽可挑的。


    有些有自己產業的僧侶,飲食就會開始挑剔了。艬


    有錢的人才有資格挑剔,任何禁食,其實都是資糧餘裕的表現。


    真正的苦修,從來不挑,有什麽吃什麽。


    就在他吃著羊肉的時候,突然,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釋迦紮巴驚訝,他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息。


    佛門在查探這方麵是有自己獨屬的手段的,著名的六神通,就有天眼通和天耳通,能窺破一切虛妄,通達萬物,並且還擅長推演和卜算。


    對這些僧侶而言,他們的靈覺和感官都很厲害。


    但……響起了敲門聲之後,他卻感覺不到門外有東西。艬


    是誰?哪位高人?


    釋迦紮巴心中升起疑慮和擔憂,但也不可能不開門,所以他鎮定了一下心神,說道:「請問是哪位高人?」


    讓釋迦紮巴沒想到的是,外麵那個東西居然回話了。


    那個聲影回答道:「在下李啟,從西南而來,偶遇此地,心生好奇,於是前來拜訪法師,有些疑問,想請法師解答。」


    「原來是有疑慮,那直管說吧。」釋迦紮巴鬆了口氣,走向門口,準備開門。


    會說話就好,能溝通就說明沒有那麽危險。


    他的苦修需要走南闖北,在各地修行,一路上遇到的危險不計其數,但是隻要能夠說話溝通的,都不算太危險。艬


    他打開門,看向門外說話是什麽人。


    卻見,門外站著一個長相英俊,但也不是那麽英俊,隻能說小帥,身高普通,但是身材很結實的年輕小夥。


    隻是,對方絕不年輕了,起碼比釋迦紮巴老得多。


    釋迦紮巴已經五十歲了,雖然修行不錯,但苦修畢竟還是磨人的,所以此刻是一副中年人樣子。


    而對方雖然年輕,但那個眼神,還有身上的氣質,都給釋迦紮巴一種……那些成就須陀洹果位的長輩們的感覺。


    佛門的果位,有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菩薩果、佛陀果。


    須陀洹果,意為「初果」,代表你有了最初的成果。艬


    證得此果位者,即永不墮三惡道,斷盡見惑,開始正式踏入佛法的大門,並且正常情況下生命無限,不會因為身體衰老而死。


    他的長輩中就有證得須陀洹果的,如今已經九百歲了,但依然年輕,那位長輩的眼神,就和眼前這個人類似。


    也就是說……


    對方是七品以上的存在,不知活了多久年歲,但肯定是比自己長的多。


    應該是七品吧?


    「前輩有什麽疑惑,為何會來找小僧?如前輩這般已入門庭之人,恐怕智慧高深已非小僧所能企及,若有什麽疑惑之處,又豈是我所能解答的?」釋迦紮巴非常迷惑的說道。


    李啟搖頭:「三人行,必有我師,人人都有其他人


    不知道的,學識這種東西,又豈是修為能夠決定的?好了,不談這個,既然法師願意為我解惑,那我也就不客氣了,不過事後必有回報,還請法師認真對待。」艬


    「學識不是修為決定的……哈,果然不愧是證得智慧的前輩,既然如此,那就請進吧。」釋迦紮巴微微頜首,似乎聽懂了什麽,然後讓出道路來,讓李啟進入房間。


    李啟走了進來,找了一根凳子坐下。


    關於釋迦紮巴這個人,他已經觀察了幾天,發現對方確實是普普通通,認認真真做事的僧侶,並不是禪智和尚那種貨色。


    在確定了這點之後,他又去聽了釋迦紮巴說法,其中講的也是正法而非邪法,可見與魔道也沒什麽關係。


    做了這些測試,他才主動敲門拜訪對方,想要問問,這西天之地,為何會如此的落後。


    甚至連一個農耕文明都沒有,而且許多還是母係氏族,走婚製,過著逐水草而居的日子,這文明程度,簡直比九品世界還不如。


    於是,李啟坐下之後,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他問道:「西天是無人看管嗎?佛陀們在做什麽?為何如此落後,這麽多的凡人,這麽多的聚落,竟然無人傳法,這是怎麽回事?法師可知道其中緣由?」艬


    聽見李啟的問題,釋迦紮巴皺眉:「這有什麽問題嗎?小僧不太明白前輩的意思。」


    「我聽說,西天佛陀們以慈悲為懷,這點沒錯吧。」李啟解釋道。


    「這是自然,覺悟者以慈悲為懷,對世間萬物抱有同等的善意,不過這和前輩的問題有什麽關係呢?」釋迦紮巴反問。


    「若真是以慈悲為懷,為何不傳法?為何讓他們如此受苦?你看外麵的那些牧民,為三餐所憂,為風霜所困,渾渾噩噩,如同牛馬,西天有足夠的能力可以讓他們得聞正法,能不受此苦,但為何不這麽做呢?」李啟問道。


    巫神山對治下已經是完全不在意,任你發展的類型了,但依然保持了天地大源的強盛,巫神山治下的普通人可一個個都是天賦異稟,稍稍修行一下,入品和吃飯一樣,修行者和精怪一樣多了。


    而以慈悲為懷的佛門,怎麽做的比巫神山還不如?這裏純粹就是一片荒地,不僅僅是生命的荒漠,更是修行的荒漠。


    聽見李啟的問題,釋迦紮巴突然反問了一句:「若讓他們生在佛國,天生享受七寶三美,傳授他們佛法,那……就算慈悲了嗎?」艬


    李啟一愣。


    確實,若是讓這些人過上和人道一樣,甚至更好的生活,那就算慈悲了嗎?


    但李啟還是問道:「若那樣不算慈悲,難道眼下這種境況就慈悲了嗎?我想,在這萬界之中,不管何等道途,都不會把讓人受苦受難當做慈悲吧?」


    「是嗎?前輩已經證得長生,想來應該年歲不小了,不知是否有子嗣?」釋迦紮巴問道。


    「我有子嗣。」李啟點頭,腦海之中浮現出李師薇的臉。


    這讓他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看著李啟的表情,釋迦紮巴又問:「試問,前輩會讓子嗣吃苦嗎?這般的苦,是寵愛的表現,還是惡意呢?」艬


    「這怎麽能混為一體?對子嗣之愛,不可發展為溺愛,所以需要讓他吃苦,本質上是為了子嗣的未來,但這些人,並無未來可言,他們死的很快,生來如此,死時依然如此,一茬接著一茬,就和雜草一樣,生生滅滅。」李啟解釋道。


    說道這些人像雜草的時候,釋迦紮巴注意到,眼前的這位前輩並沒有憤慨,而是普普通通的陳述著自己的概念。


    這讓釋迦紮巴意識到,對方並不覺得人會成為雜草是一件很特別的事情,或許對這位前輩而言,這些人的苦難並不重要,他之所


    以詢問,隻是因為想不通。


    佛門明明號稱以慈悲為懷,為何要和自己一樣將這些人當做雜草?


    「前輩是……巫覡?」釋迦紮巴問道。


    「你眼力倒是不錯,確實,我是巫覡。」李啟點頭,直接承認了。


    釋迦紮巴恍然,確實,對方的表現確實像是個巫覡。艬


    對巫覡而言,雜草是自然存在的一環,不管是人,還是蟲子,亦或者植物,總有一個東西來當雜草的,他們隻會覺得這很正常,而不會有什麽感覺。


    巫覡的同情心從來不會放在理所當然的事情上,就好像紀錄片導演看見海豹被虎鯨咬死也不會幹涉一樣。


    「我是什麽道統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問題,佛門為何要如此做?」李啟沒管那些,而是追問。


    「前輩是巫覡,自然對此沒什麽概念,畢竟在巫覡看來,人死之後,投入輪回,對巫覡而言就好像落葉歸根,自然循環,不過……佛門所想,並非如此。」釋迦紮巴如此說道。


    李啟眨了眨眼:「噢?此話怎講?」


    「前輩先前說,這些凡人就和雜草一樣,生生滅滅,不斷死亡,可是,死亡並非終點。」


    李啟聞言,深呼吸了一口。艬


    他明白了。


    無限次的輪回!這些凡人的生命,也是無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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