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不合時宜的杯盞碎裂聲音,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幾位妃嬪紛紛附議,帝後便允了,讓女子自告奮勇地表演。


    最先上場的是先帝年幼的妹妹昭華郡主,一曲霓裳羽衣驚豔眾人,亦有婦人在下麵喝彩,說今年的彩頭又非她莫屬了。


    珠玉在前,後麵的琴棋詩畫,也就頗為暗淡了。


    “皇上,姑母,我來吧。”


    正在一首琴音彈得眾人昏昏欲睡之時,莫十初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莫十初一下來了精神,抬眼望向走到大殿中央的林霜。


    今日林霜穿了一身月白長裙,行動之間旖旎生姿,她的手上,還抱著一支比小臂更長出一截的大毛筆。


    “皇上,皇後娘娘。”


    “臣女準備了一時書法舞,今日春宴晴好,且望能給宴會助助興。”


    “好!”齊景帝揮一揮手,讓她表演。


    很快,大殿中央被人鋪上了一塊四五尺長的白布,一旁擺放上一隻盛滿墨汁的大桶。


    音樂聲徐徐響起,林霜在大殿中央,隨著音樂節奏緩緩起勢。


    長袖善舞,翩若驚鴻,林霜立於大殿之上,舞動的身姿端地是優美動人。


    隨著音樂鼓點一聲聲急促,林霜一邊念詩,一邊在白綾上寫著什麽。


    “愁與西風應有約,年年同赴清秋。”


    “舊遊簾幕記揚州,一燈人著夢,雙燕月當樓。”


    詞是好詞,卻斷然不像林霜寫出來的。


    可見林霜這次是下了功夫了,大概也是為了.......


    莫十初端起酒杯,不經意看了身側的時風震一眼。他一副正色用膳的模樣,絲毫不為台上的美人兒所動。


    還真是......不過想想莫十初也就釋懷了,因為他不舉嘛。


    “別讓她贏!”


    哈?


    莫十初以為自己聽錯了,側頭看了時風震一眼,這廝正低頭用膳,見莫十初看過來,他頭也不抬,又道一句:“別讓她贏。”


    “否則,本王殺了你的冷麵丫頭,燒了你的書、收了你的蜜餞。”


    莫十初:“.......”


    什麽人呐!她欠了他的?威脅她作甚?


    她諾諾道:“我沒有辦法。”


    “月俸,翻倍!”


    翻倍?


    “.......要三倍!”


    “可以!”


    “以後不許凶我!”


    “可以!”


    “不許用阿杏威脅我!”


    “......好!”


    林霜還在舞,邊舞邊寫,水袖若有似無地朝著時風震身前拂去。


    “羅帶鴛鴦塵暗澹,更須整頓風流。”


    “天涯萬一見溫柔,瘦應因此瘦,羞亦為郎羞。”


    一舞終了,殿內的氣氛還沉浸在方才林霜的舞姿中,尚且回不過神來。


    “哐當!”


    正在這時,一聲清脆而不合時宜的杯盞碎裂聲音,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莫十初見眾人看過來,“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賠禮:“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酒杯太滑,沒拿穩。”


    “林姑娘,你.......你跳完了嗎?要不你繼續?”


    莫十初說得輕鬆詼諧,一時間,大殿哄笑起來,也不知是在笑宸王妃,還是在笑那尷尬站在大殿中央的林霜。


    預想中的掌聲沒有到來,還生生被人打斷了氣氛,林霜臉色不好看。


    再看看莫十初。


    今日這樣的場合,莫十初沒有濃妝豔抹,反而穿一身淺紫色輕紗素色薄衫,頭上也隻簪了幾隻淺紫淡綠的釵,雖不華貴,卻自透著一股溫柔。


    她雖比以前裝得溫馴,可心眼兒卻比從前壞多了,林霜心道。


    “宸王妃。”


    “是霜兒的舞姿不夠好,還是霜兒作的詩不好,讓您當眾摔了杯子?”林霜道。


    她自覺今日的表演已經十分出彩,那詞是姑母花了重金從詞人手中買的;舞也是從很久之前開始編的,叫人挑不出錯處來。


    是以理直氣壯。


    林霜頓覺,莫十初必輸無疑!


    “霜兒!”


    聞言,林舒喊了林霜一聲,聲音暗含警告。


    “宸王妃不是故意的,你的舞跳得不錯,詞也極不錯。”


    說話間,林舒給兩位嬪妃遞了眼色,示意幫腔誇讚。


    “不,她就是故意的!”


    林霜一心想著剛才莫十初摔了酒杯,讓她辛苦準備了這麽久,到頭來還被眾人恥笑,哪裏能立刻明白舒妃的意思。


    那兩位妃嬪誇讚的話還未說出口,林霜又看向莫十初:“宸王妃,有什麽話就明著說,何必這般惺惺作態?”


    惺惺作態?


    既然要她說,那她就說個清楚。


    莫十初摸摸自己的下巴:“咳!”


    “敢問這詞,可是霜兒自己寫的?”


    “我記得霜兒原本傾慕宸王殿下,可你詞中,‘天涯萬一見溫柔’這句,不像是在寫宸王殿下,畢竟,所有人都知道,宸王殿下——”


    她看了一眼一旁不苟言笑的時風震:“似乎不大溫柔。”


    “莫不是霜兒移情別戀了?!”


    “你.......”


    “霜兒!”


    舒妃見林霜杵在莫十初麵前,亦答不上來,又喚了林霜一句,言語中的警告意味更濃。


    林霜要罵人的話將將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下:“宸王妃,你能從我精心寫的詞中挑出錯來,想來才學應在霜兒之上。”


    “不如讓霜兒,還有在座的賓客們開開眼?”


    一時間,大殿靜了。


    舒妃的聲音更是冷了幾分:“霜兒,宸王妃是什麽身份?我朝王妃,無須在眾人麵前表演,你僭越了!”


    “可.......”


    林霜還想說什麽,可是林舒說得對,她方才的話不合禮儀。再說,若她表演當真比自己好.....


    她看了看屏風後的帝後,看不出什麽情緒,又將目光投到了時風震的身上。


    他不會生氣吧?不會因為她得罪了這個算計他成了宸王妃的女人,生氣吧?


    時風震神色總是淡淡地,帶著兩分日常的冷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莫十初若無其事把玩著手中的筷子,見眾人都朝著自己看過來,這才悠悠開口。


    “本來呢,本王妃不想表演,可既然霜兒表妹說了,那本王妃,便勉強畫一副畫吧。”


    不唱曲不跳舞,也不算失了王妃的體統、宸王府的臉麵。


    畫畫?


    畫畫是死物,怎能跟活靈活現的書法舞比較?


    林霜頓覺,莫十初必輸無疑!


    今日一定要等她畫完,狠狠奚落她一頓解氣!


    林霜當下為莫十初讓開道來:“好!”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大殿之上,被擺上了一方書桌,而書桌上,是一張偌大的白色宣紙。


    莫十初是江南莫家的傳人,前生的時候,學習中醫、針灸,所以準頭極好,手感也極好,刀切豆腐絲、線縫雞蛋膜.......她都能做得得心應手,所以掌控一支畫筆並不是難事。


    她原本畫畫得不好,可鄰家哥哥許文浩學畫,他告訴她,你看見什麽,心裏想著什麽,就照著模樣將它畫下來,想它一個麵就好,不必想它的整體。


    她也漸漸能畫得像樣了。


    可是今天,她並不打算以畫技取勝。


    因為,據她所知,最近回鴻與金兀要開戰了,大齊正暗作部署,避免兩國突襲;而西北那邊的豺狼,也隱有卷土重來之勢!


    莫十初閉上眼,握著畫筆,想象了一副殘陽之下,長劍挺立的場景。


    須臾,睜開眼,落筆。


    風吹起她的頭發和衣袂,大殿上頓時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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