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麻他明白同樣的法子恐怕不會管用兩次。


    對於洞中眾人,每天的兩次挑選,是生死之劫,但對於大蛇來講,或許隻是一種食物的挑選,或許還有一些戲謔在其中。


    就好像人類對於食物的態度一樣,食物越是掙紮,越覺著有趣。


    想要比其他人活的長久,就要使大蛇對自己產生興趣,從而在選擇自己時,出現不舍的心態。


    而想要達成這一點,那就必須觸動大蛇的好奇心才行。


    絞盡腦汁思索著,看著洞內所有人肮髒不堪的樣子,他決定反其道而行。


    利用身上的衣服將自己擦拭的盡量幹淨一些。


    第四天。


    清晨。


    大蛇豎瞳準時出現,先是向內看了一眼,張麻清晰地察覺到眼神中蘊含的戲謔意味。


    心中一定,隻要它有情緒就好,無論是那種情緒,都好過它隻有動物本能的獵食天性。


    “嘩啦啦~!”


    洞口突然出現瀑布一樣的水流衝刷下來,所有人猝不及防被水流衝倒在地。


    無窮無盡的水流洶湧地湧入山洞,很快,水流就蔓延到山洞中段。


    很奇特的事情發生了,洞內眾人發覺有水之後,雙腳竟然可以脫離地麵,在水中遊動。


    一些人看著水麵不斷抬高,齊齊遊到水麵上,期待著能夠借助水流抵達洞口逃生。


    張麻暗自嘲笑,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果然,就在眼見著隨著水流不斷湧入,離洞口隻有丈許高的時候,幾乎在所有人的期望下。


    水流消失了,抬頭可見的洞口,卻無能為力。


    所有人失聲痛罵,聽到洞外傳來“噝噝”的蛇嘶聲,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聲音裏傳來的愉悅感。


    沒等眾人叫罵幾句,頭頂一黑,似乎被擋住。


    緊接著,山洞劇烈搖晃翻滾起來,所有人都無法保持穩定,全都被晃動到水裏。


    張麻在水裏翻滾著,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的動作。


    “咕嚕嚕~!”


    “咳咳~咳咳~!”


    “咕嚕嚕~~!”


    就像是被關在裝了一半水的罐子裏,被人拿住兩頭,上下、左右、顛倒著劇烈的晃動。


    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確定,自己等人就是在一件罐狀寶物之內。


    足足過去二十幾秒鍾,張麻等人所在的罐子才停止下來。


    所有人都被水嗆得不輕,不停咳嗽著,想到自己不知道喝了多少髒水,張麻不由得幹嘔幾下,被自己惡心的不輕。


    緊接著,罐子傾斜,水被倒了出去,有兩人眼神一動,順著水流飄向罐口。


    其他人屏住呼吸,默默看著,這...或許...可以逃出去!


    這一刻,誰都沒了私心,默默祈禱祝福二人能夠成功。


    離著罐口越來越近,等二人順著水流出去衝出去的時候,所有人低聲歡呼,所有人都順著水流拚命遊動,希望自己同樣成功逃出去。


    但......


    眾人慶祝的實在是早了點,突然,就聽到“噝噝”幾聲愉悅的蛇嘶聲,出去的二人慘叫聲傳了進來。


    伴隨著的是噩夢一樣的咀嚼聲。


    張麻也在水中拚命遊動著,雖然他覺得不可能逃出去,但...萬一呢?萬一大蛇有所疏忽豈不是......


    隨即罐外的聲音令他徹底絕望!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想過放棄!


    算了,掙紮沒有絲毫的用處,橫豎一死,早死晚死都是死。


    但內心中的一絲不甘和對命運的不公,心底產生的憤慨、憤怒,令他重新振作起來。


    咬了咬牙,反身向著罐內遊去,罐內的眾人幾乎都喪失了希望,在水中不在掙紮,一些人任由水流帶動著湧向罐口。


    這是徹底絕望後,導致崩潰後,聽天由命一部分人。


    度日如年,已無法形容這種恐懼絕望。


    每天等待著被吃掉的死亡煎熬,沒有幾個人能堅持住。


    正向裏遊著,眼神一動,齊歌目光呆滯、麻木地在水上順著罐口漂浮著,顯見是放棄逃生了。


    張麻不假思索,伸出手將她拽住,搖晃了幾下,齊歌眼神瞟了張麻一下,依然一動不動。


    張麻將手插在齊歌腰間,使她背靠自己,摟著她向罐內繼續遊著。


    等水流都消失後,罐子重新立起。


    先前放棄掙紮飄蕩出罐子的人,又被大蛇抓著從罐口丟了下來。


    接下來的四天張麻順利逃過一劫。


    十幾米高的高度摔下,有不少人都被摔成重傷,這四天,大蛇似乎怕人死掉不新鮮,先就緊著重傷的幾人吃掉。


    這已經是他在山洞裏的第八天,十五個人已經被吃掉。


    因為有一天大蛇多吃了一人,而沒了規律的進食,更令罐中其他人崩潰。


    大蛇每天早上停留在他身上的眼神在不斷增多,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的日子快來了。


    張麻克製住自己的恐懼,強行令自己冷靜。


    這幾日山洞中的修行者不斷增多,這都是這幾天被新抓進來的,已有上百人之多。


    在得知自己的下場後,所有人幾乎釋放出了心中的惡性,沒了道德的約束,心中的那一根善良之弦崩斷。


    嬉笑怒罵、逞強鬥狠,甚至有人將主意打到齊歌與範采籬身上。


    虧得齊歌是劍修,雖沒了法力,但近身攻擊強大。


    而張麻力大過人,全力拚命才將二人護住。


    但可想而知,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震懾必將消失。


    張麻腦中轉的飛快,他在尋找自己生存的希望,隻要沒被吃掉,即使在大蛇的嘴裏,他也不會放棄掙紮。


    八天沒有吃東西,修行者的身體暫時還扛得住。


    他覺得大蛇不是不想吃自己,或許第一天就準備吃掉自己。


    因為他自認單憑身體情況,自己絕對是最好的,那麽,為什麽大蛇沒有吃掉自己!


    “心軟?別逗了,看大蛇那冷漠的眼神就知道它的眼中,自己隻是食物而已,那麽,是什麽使自己存活到現在?”


    隻要想明白這一點,自己或許還能堅持一下。


    要不然,他有預感,或許明天自己的大限就到了。


    看著神情呆滯的絕望人群。


    忽地,他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心髒“砰砰”地跳了起來。


    難道大蛇不舍得吃掉自己,是因為自己還不夠美味,也就是說自己的身體還不夠強壯,


    它想等自己變得更加強壯才會下手,但如果自己不在改變,或許大蛇沒了那個耐性。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張麻咬牙,沒有時間再考慮了。


    正思索間,罐口再次出現豎瞳,張麻打了一個激靈,他看到大蛇定定地看著自己。


    來不及了~~!


    張麻猛地趴下,雙手靠在身體兩側,身體扭動學著蛇一樣爬行,口裏發出“噝噝”的聲音。


    他在賭,隻要引起大蛇的興趣,或許自己才有一線生機。


    果然,豎瞳眨了一下,好奇地看著張麻的動作,遲遲沒有伸進來大手。


    張麻此刻內心充滿了屈辱,他似乎能感受到其他人鄙視的目光,這令他羞愧不已,正想著:要不算了,被吃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剛準備停下來,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裏猛地閃過一個人。


    “管樹!”


    張麻忽然明白了當初管樹求懇自己的感受。


    管樹當時寧可死,都不想自己揭穿他的傷疤。


    而自己是怎麽做的呢,自己用最殘酷的手段、令其失去最後一絲尊嚴的辦法,令其絕望、懺悔!


    千夫所指!無疾而終!


    雖然自己的手段暴烈、殘忍,但是絕不後悔!


    “呼~!”


    張麻籲了口氣,喃喃道:


    “如果這是當初對自己殘忍對待管樹得到的報應,那麽...就來吧!”


    將一切思緒拋開,精心扮演自己的角色。


    “噝噝~!”


    看著張麻小醜一樣的舉動,罐子外的大蛇似乎有些來了興趣,直到幾分鍾後,才伸進來一隻手,隨手抓了一人出去。


    張麻停止住動作,“呼呼~!”地喘息著,低垂下頭:


    “隻要我活下去!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他生平第一次在心中發誓,沒有任何時候,有現在如此強烈的感受,他對修行產生了渴望!


    罐子裏其他人似乎也看到了希望,他們一邊嘲笑著張麻的無恥,一邊心中思考如何模仿蛇的動作,好使自己存活下去。


    第九日。


    張麻沒有準備再學蛇一樣爬行,他準備實施自己的計劃,如果猜測錯誤,那今天就是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天。


    籲了口氣,他振作精神,脫下衣服,隻留一條短褲。


    腰包由於空間被鎖,也隻能當腰帶使用。


    他的動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健壯的上身,肌肉虯結,條條累累的肌肉像一隻隻老鼠潛伏在皮膚下麵。


    張麻鍛煉著身體,一招一式按照白陽石刻中鍛煉軀體的方法鍛煉起來。


    這種鍛煉方法,在道院的時候他已鍛煉多年,身體早就形成了本能。


    甚至他做出了改動,與“九字真言妙法”中的方法融合在一起。


    隻是在築基後,由於職業的偏離,他的鍛煉才鬆懈下來,隻偶爾才運動一番。


    此刻,在生與死的刺激下,他迅速進入忘我狀態,閉著眼,身體隨著多年的習慣本能的運轉。


    慢慢地四周聲息漸漸遠去,他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神念繼續向身體沉入。


    血液在流淌,像江河一樣流淌在血管中,發出“嘩嘩”的響聲。


    “咚咚咚~!”


    心髒的跳動如同重鼓擂動,沉悶有力,筋骨像是強勁的弓弦被拉動,發出不堪重負的拉弦聲。


    肌肉則不然,每一次哪怕最微小的動作,全身的肌肉都像是接到了命令的士兵,全部運動起來,各自發力,相互間聯係緊密無間。


    一分力使出,肌肉群裏一個信號,就會有十倍百倍的力量產生。


    就像是慣性的加強,一顆小石子從山坡滾下,經過足夠長的距離,會產生出超過自身千百倍的力量,張麻被這種種變化深深迷住了。


    他從沒想過身體中竟然蘊含著無窮的變化。


    決定如果自己能夠活下來,一定要對身體重視起來,好好研究一番。


    正沉迷其中,頭頂一暗,他知道決定自己生死的最後關頭到了。


    罐子裏的其他人像是得到了某個信號,齊齊趴在罐底,學著張麻昨天的樣子,模仿蛇一樣爬行,口中也都發出“噝噝”的聲音。


    但這隻是一小部分,而大多數的人依然保持著最後的一絲尊嚴,隻是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大蛇似乎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被“閃”了一下。


    豎瞳左右環視幾遍,感覺有趣,目光在那些爬動的人身上逗留片刻後,又轉向張麻。


    張麻沒有抬頭,依然在原地打磨身體。


    那大蛇的目光似乎有了分量,他清晰地感知到大蛇正盯著自己,一瞬不瞬。


    甚至能聽到咽口水發出的“咕嚕”聲。


    他聚精會神,排除所有雜念,用心地鍛煉著。


    從沒有如此用心過,可能是因為在生與死的邊緣,精神變得敏感,各種感悟不住地湧上心頭。


    他微微做著調整,使自己的身體能夠更好地得到鍛煉。


    幾秒鍾,但張麻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直到大手一把抓起另一人縮回去,在那人的掙紮慘叫聲中,張麻放下心來!


    “終於活下來了”。


    舒了口氣,這是他的第一感受。


    然後,他就想哭,他覺著自己很委屈、很無助。


    甚至產生了一種很放鬆的感覺,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意誌變得堅定!


    如同餘化龍所說,隻有經過磨礪,意誌才能變得堅強。


    大蛇抓走的那人是沒有學著蛇爬的修行者,這種區別對待,一些人眼神閃動,略有所悟。


    所有人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麻木、頹廢、生無可戀的神情。


    一種被稱之為希望的東西被激發。


    張麻沒有等他人問詢,主動將自己的所有想法告訴其他人。


    沒了“真言”的約束,但他已經習慣不再撒謊。


    他希望所說的這些東西能夠挽救一些人,哪怕隻是一個也好。


    有了希望總好過絕望、痛苦,所有人被帶動起了情緒。


    他們沒有完全按照張麻的方法執行,每個人有每個人對事情的理解與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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