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嶽說不出安慰的話,隻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魏芣雖不知道趙姨是誰,但也摸著牆壁走近,同樣拍了拍它的肩膀作為安慰。


    可是伴隨著她們拍肩的節奏,門外的喧囂嘈雜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也按照同樣的節奏“嘩啦、嘩啦”靠近。


    她們立馬警覺,湊近小王兩側,緊緊把耳朵貼在門上。


    “他來了。”小王低聲說著,上半身緊靠門板,雙腳則往裏挪了半步,好讓腿和門板形成一個更加穩固的三角形。


    “唔啊……”熟悉的吼聲臨近。


    梁飛踢了踢邊上礙腳的一個喪屍。


    ——他們人呢?


    “唔……”


    ——我不知道……


    “砰!”


    梁飛一腳狠狠踢過去,喪屍的胸肋骨直接被踢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唔、噗——”它一口血吐到梁飛的褲腿上,而後者再度被激怒。


    “唔啊!”


    “砰砰砰!”又是幾腳連踢,喪屍的胸肋骨碎成了渣,混在胸腔的內髒中,好像沒有徹底攪爛的肉餡。


    “嗬……”後方一聲輕笑,“你說你跟它們發什麽火呢……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的脾氣這麽不好……”


    梁飛停腳,手掌用力捏緊了手中的腳踝,轉頭向背後:“兩條胳膊都沒了,還能講話啊?要不要我把你的這條腿也卸了?隻留一條腿就行了,另一條,多餘。”


    楊婉有氣無力:“要我不講話,隻能是把嘴撕了,卸腿有什麽用?”


    “哈哈!”梁飛被逗笑了,踢開喪屍擋道的身體,拖著楊婉的腿繼續往前走。


    沒了兩隻胳膊的楊婉像個斷臂維納斯,身上的外套也在搏鬥中被撕爛,隻剩下一件領子斷線的毛衣遮住體膚。


    梁飛把外麵的燈打開了,停車場的光照進樓洞。因為拐了兩個彎,光線已經暗得跟沒有差不多,她的整個背部和後腦被拖在水泥地上摩擦,眼睛看著前方和黑暗融為一體的背影,問:“你都想起來了,是嗎?”


    梁飛不說話,隻是腳步微微頓了下,


    “你還願意聽我解釋嗎?那天晚上,你沒說清楚就走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講……”


    “哐!”鐵門被硬生生踢出一個凹坑。


    “你是在怪我嗎?因為你,我變成了這個樣子,而你還怪我?!”


    梁飛憤怒的大吼幾乎能蓋過整個停車場的喧囂。


    一門之隔,槐嶽和魏芣抱著武器冷汗直流。


    第97章 消毒水


    這驚天動地的一腳著實把她們嚇得不輕,錢溢被震得一個激靈,腳又在那滑膩的東西上滑了一下,及時抓住了旁邊的秋明才不至於劈叉劈下去。


    外側的槐嶽三人原本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麵的聲響,可猝不及防這一腳飛踹,加之固體傳聲又比空氣更大更響,此時他們三個腦子都被震得有些發懵。


    對麵的門怕是離報廢不遠了。


    槐嶽扶著腦袋緩了緩,如此想道,又下意識咽了口口水,有點慶幸梁飛踢的不是她們的門,要不然,他們三個估計會連門帶人一起被踢飛出去。


    本來她的膽子還跟氣球一樣膨脹,握著棍子隨時準備衝出去拚命,而現在氣球破了個小孔,裏麵的氣逐漸泄了出來。


    她有些理解小王了,默默把棍子放下來,跟身體一樣與門板形成三角形抵住門。


    如此可怕的敵人,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正麵對抗的好,能躲則躲。


    隻是,楊婉還在他手上……


    槐嶽眼中暗了暗。


    雖然一路下來交流並不是很深,但楊婉剛才拚死給她們爭取逃跑機會的場麵仿佛還印在眼底,所以她現在可以確定對方是真的想救她們。


    它是個好人,如果就這麽拋棄它,她們幾個心裏肯定都不好受……


    可是,話又說回來,楊婉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告訴她們了,甚至關於梁飛根本隻字未提,恐怕先前在辦公室裏的那番自白它也有不少隱瞞……


    震響過後,門外的對話還在繼續。


    楊婉此時就如同一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梁飛捏在手裏,毫無抵抗之力,隻能供他隨意擺弄。


    對方怒吼的餘聲在漆黑的走廊回蕩,楊婉的語氣十分平靜:“梁飛,冷靜一點。”


    沒被他抓到手的時候怕得要命,可現在真的被折磨得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了,心裏倒反而輕鬆了起來。


    楊婉稍微抬起了點兒頭,想要看見梁飛的表情,然而光都被拐角擋在身後,這一塊走廊黑得濃重,她最多隻能模模糊糊看見對方的一個輪廓。


    “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不是個活人,我也不算是個活人,我已經得到了跟你一樣的結局,即使你有再多的恨,現在也沒有地方發泄了。”她淡淡說道,然後把頭放回地上。


    “現在,告訴我,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梁飛這次沉默了很久,從鼻孔裏歎出來一個笑:“你在說什麽鬼話?不是活人了所以就開始跟我說鬼話了?”


    “砰!”它一把扔掉楊婉的腳踝,上前一步蹲下來揪住對方的衣領。


    “我變成了喪屍,你也變成了喪屍,這就扯平了?你講笑話講上癮了?”梁飛簡直要被氣笑了。


    “你,一直到現在,都還有理智,你能帶領跟你一樣的人來到這裏,讓他們安安穩穩地度過最後的日子,在他們眼裏你就是個大好人、大善人!”


    “而我呢?”他反問,咬牙切齒,“我,一開始就沒了理智!我!梁飛!為了能有糧食養活自己的父母!被你騙來了這裏!後來卻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母!”


    他的話從牙縫裏擠出來:“你跟我說,我們扯平了?怎麽扯平?你拿什麽跟我扯平?你也殺了你的父母嗎?”


    “所以,我才想知道你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啊……他們說這種天氣,停車場就是儲存糧食的天然冰箱,我信了,於是我才告訴了你……”


    “你就是想害我!”梁飛絲毫不想聽楊婉的狡辯,炸起一聲怒吼,“所有的一切!全部漏洞百出、自相矛盾!你們物業嘴裏有哪怕那麽一句的實話嗎!”


    “砰!”梁飛揪起楊婉,狠狠將它撞到了牆壁上,楊婉一聲悶哼。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每個晚上!根本沒有人跑出去!周圍都是鐵絲網!他們怎麽跑得出去!”他說,“可是你信我了嗎?”


    “你說,保安晚上根本就不愛巡邏,往往都是走幾步就回去了。這是一個安全區安保人員該有的樣子嗎?他們一開始就沒有想著保護我們的安全吧?”


    “你說兩天運一次糧食,結果晚上就來了一輛貨車。安全區這麽多棟樓,一間房裏往往住了十幾個人,這麽多的人,需要的糧食隻用一輛貨車就能運進來了?”


    “賣菜的隻有兩個人,你說他們就是負責糧食的看管、儲存和發放的,我們白天一棟樓一棟樓地排隊去買菜,往往他們要從早賣到晚,晚上貨車司機運糧食來,也不見保安和你們物業跟著去卸貨,所以肯定還需要他們自己卸。白天晚上都不睡覺,他們是成仙了嗎?”


    他咆哮著,繼續說:“還有,你們說的離開的人,究竟有誰看見他們離開了?你們是什麽時候把他們趕出去的?又是怎麽把他們送出去的?所有的一切沒有人見過,隻有你們不斷用語言給我們洗腦!”


    衣物摩擦,梁飛站起身,又是“砰”的一下子,他像對付剛才的喪屍一樣,一腳踹上楊婉的胸膛。


    肋骨折斷,紮進內髒,楊婉立即嘔出一口血。


    他又忽然笑了起來:“全部都是漏洞,全都不合常理,可是大家都信得真真的,為什麽呢?這是什麽心理學的套路嗎?嗯?”


    他這是在問楊婉。


    “我不知道……”楊婉把血嘔幹淨,回答,“你總是這樣,本來是我問你問題,反過來卻成了你問我問題了……你還是沒有告訴我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


    梁飛十分不理解地問她:“你就真的……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你怎麽可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楊婉想都沒想就回答道,氣息十分微弱,門內的槐嶽魏芣和小王需要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才能勉強聽清她的話。


    “我之前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直到剛才,你下來之前的那一會兒,我才在辦公室電腦的隱藏文件上看見了……咳咳!”


    “看見了什麽?看見了我?”


    “不,不是你。”楊婉咳嗽完,又緩了緩,繼續說,“看見了其他人……那些本來應該已經被趕出去的人……他們都被改造成了喪屍……”


    “哈哈!”梁飛大笑,“那你怎麽還說你不知道?你這猜也能猜出來我遭遇了什麽了吧?”


    “不……咳咳!”楊婉又嘔出幾口血。


    “閉嘴吧,別說了。”梁飛打斷她,“還能有什麽事呢,他們不過是也把我改造成了喪屍,而我在他們沒把病毒注射完時就跑了出去,他們也沒有追上來。”


    “什麽樣的病毒?他們給你注射的試劑是什麽樣的?”楊婉追問。


    “不知道。”梁飛不想多說。


    “走吧。”他拎起楊婉的一條腿,“去找那四個姑娘。你認識她們嗎?為什麽要這麽拚了命地救她們?”


    “那你呢,又為什麽要特地跑下來抓她們?”


    兩個人互不回答,金屬物碰撞的音效和人在地上拖拽的摩擦聲響起,他們漸漸走遠。


    槐嶽一頭霧水,湊到小王耳邊問:“你聽懂了嗎?他們倆什麽關係?”


    “仇人關係。”小王回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誒呀算了,我自己分析!”槐嶽氣道。


    “就是楊婉什麽都不知道,結果誤打誤撞害了梁飛。”錢溢的聲音突然在她們腳下響起,嚇了槐嶽一跳。


    “你怎麽回事?還趴下了?”槐嶽也蹲了下來靠近她,“楊婉不至於什麽都不知道吧?她肯定瞞了我們不少,剛才在辦公室她也沒說實話。”


    小王“嗯”了一聲,很是理所當然:“楊婉姐就是這樣,她總覺得知道的越少就越沒有煩惱,所以無論我問她什麽,她基本都不太說實話。”


    “別管她了。我剛剛滑了一跤,站不住了,隻能趴下了。”錢溢這話說得有些辛酸。


    外麵停車場裏的喧囂還沒有停,並且還在不斷有喪屍朝裏麵走,或許是被梁飛剛才的吼聲引了過來。


    “這門有隔音功效嗎?我們這樣說話會不會被外麵聽見?”錢溢小心翼翼問。


    小王也摸索著蹲了下來:“總歸是有那麽一點隔音功效的,外麵那麽吵,我們這種音量,應該還可以。隻是喪屍到門口的時候就別出聲了。等外麵消停了,沒有喪屍過來了,我就帶你們上去,楊婉姐走了,我就替她送你們安全回家!”


    “話說回來,”它話鋒一轉,“你們是怎麽進來的?外麵的鐵絲網沒電了嗎?”


    “有電啊,隻不過我們是……誒?”魏芣一邊摸索著蹲下來一邊回答,突然發現不對,“你……”


    “對,我知道你們是從小區外麵來的。”小王大方承認,然後繼續連珠炮一般發問,“你進來幹什麽?是來救人的救援隊嗎?來救誰的?說不定我認識。話說,現在這個世道,還有救援隊趕來冒險救人?酬金多少啊?告訴我讓我漲漲見識唄!我手機還有電的時候,也在末世論壇上求助,可消息發出去死活都沒有人接單,然後我……”


    “唔啊……”門外一個喪屍經過,小王及時停嘴。


    這個喪屍走路慢慢悠悠,同時還用一隻尖利的手指甲一路刮蹭牆壁。


    “滋——”,聲音刺耳,好像粉筆劃過黑板。


    眾人屏住呼吸,兩分鍾後它走遠,小王剛準備繼續剛才的話,卻被槐嶽劫胡:“你是怎麽知道的?”


    小王輕笑一聲:“你還記不記得你朋友給你發過消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支付寶到賬888萬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野田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野田河並收藏支付寶到賬888萬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