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紺香埋在雲遺善懷裏,嘴角微微勾出一個得逞的笑,強忍著不讓自己露餡。


    雲遺善是個活了多年卻不懂人情世故的,她心中雖然委屈,卻也知道不該因為這種事和他生氣。隻是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恢複了記憶要開始算舊賬,憋了許久心中也有悶氣,便裝哭嚇嚇他,誰知一哭就停不下來了。


    “你為什麽要騙我?什麽時候恢複的記憶,為什麽不告訴我?”


    “有些時日了。”他頓了頓,“我想看看,我失憶的時候你會怎麽做。”


    季紺香聽他這麽說,氣不打一處來,推了他一把就要起身被雲遺善拉回來按在厚厚的毛毯上。


    “你讓人給我下藥,又施咒使我昏睡,獨自一人去殺薛嶸,可曾想過你若出事,從今往後我又該當如何?”雲遺善哄好了他,又開始翻舊賬。偏偏他語氣平淡,不緊不慢地說著當初的事,察覺不到絲毫怒意,卻足以讓季紺香心虛到不敢直視。


    “我知道錯了。”她算到了一切,卻沒想到雲遺善會提前醒來,會被薛嶸欺騙。“你當時為何會祭陣,明明不該是......”


    雲遺善想到當時情景,眸中有微光閃爍。“他設下幻境,讓人假扮成你。”


    季紺香一愣,本來想說的話都忘了個幹淨腦子裏一片空白。


    良久後,她環住雲遺善的腰,想問為什麽區區一個幻像都會騙到他,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季紺香嘟囔了一句:“以後我什麽都告訴你,不要這樣了。”


    “嗯。”


    為什麽他連一個幻像都分辨不出來,因為幻像是她。


    關心則亂,有關她的事,雲遺善無法冷靜。


    *


    民間水患漸漸平息,杭明山的醫修下山醫治百姓,柳槐山的也去幫忙了。雲遺善無事便會去陽景宗的藏書閣看書,季紺香也不知道他在找什麽東西,明明淞山的書已經堆成了山。


    季紺香時不時會收到月紅商從魔域傳來的消息,她打理魔域得心應手,比起心不甘情不願的曲流霞還要好,季紺香也很放心。但月紅商卻時不時表示出對白雁歌和徐檀的不滿,認為白雁歌看不上美貌的她,轉而喜歡一個平平無奇的劍修,是對她的一種侮辱。


    月紅商是貨真價實的魔修,也是出了名的妖女,禮義廉恥道德三不沾,搞了白長老還要搞他兒子。季紺香很是懷疑,若白雁歌以後有了兒子,怕不是也要遭她毒手。


    雲遺善又去藏書閣了,季紺香不願跟著,就在棲雲仙府閑逛,正巧太陽下山,夕陽從橙到紅,最後過渡到淺紫,山峰被勾勒出一道朦朧的金邊,落日之景煞是好看。


    季紺香鬼使神差般走到了劍宗的山頭下,踏著台階一層層往上,本想走到劍宗山門前停下,轉身往回走。沒等她走到山門,一抬頭便看到了坐在最上麵的石階上有個人影,那裏是她以前最常坐的位置。


    季紺香腳步一頓,轉身便要走,台階上的人看到了她,蹭得站起來。


    “師姐!”張赤雲見她要走,一時心急就喊了出來,反應過來自己喊了什麽後,連他自己都僵住身子,手心止不住的出冷汗。


    季紺香也沒想到他會喊自己師姐,畢竟這個稱呼已經過去太久了,以前一堆人圍著她喊師姐的日子,回想起來真是如夢一般。現在的她聽到,隻覺得陌生。


    季紺香轉過身:“我不是你師姐。”


    張赤雲神情落寞,低下頭:“我知道。”


    “你叫住我想說什麽?”


    明明張赤雲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卻無端生出一種卑下的姿態。


    他艱澀地開口:“可以和我坐一會兒嗎?不用太久。”


    夕陽映在他身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已經是一宗之主的人,卻如此低微,近乎乞求地說出這種話。


    季紺香沉默了片刻,抬腳踏上台階。


    張赤雲眼眸微睜,如同得到什麽賞賜般,淺淺的笑出來。


    季紺香走上台階,淡淡撇了他一眼,徑自坐再石階上。


    二人隔了一段距離,不遠不近,既不算疏離,卻也算不上親近。


    “我受傷那日,跟在素和風身後的人是你吧。”季紺香率先開口。


    “是我。”他手心冒著冷汗,點頭承認。


    “已經許久了,你已經是個大人了,還是要早些成家。”季紺香忽然說了一句。


    張赤雲手指緊攥著,卻還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你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過得好嗎?以後可有什麽想法,會回到魔域嗎?”張赤雲想問季紺香,和雲遺善在一起的日子到底開心嗎?是不是真的喜歡他,比起過去在劍宗的日子,哪個更開心。


    可他知道,根本不必問。


    無論在劍宗如何好,那都成了過去,曾經的事回想起來毫無用處,無非化為一把刀,將愈合的傷疤重新挑開,讓人再痛一次。


    至於她是不是真的喜不喜歡雲遺善......


    剛要回答,卻不知是看見了什麽,一旁的季紺香突然站起身,朝台階看過去。


    一人長身玉立,姿容絕世如謫仙。


    她臉上時毫不掩飾的喜悅,餘暉之下,眼眸中像是閃爍著細碎的微光。


    “雲遺善!”


    她喊了一聲,提著裙擺跑下台階,裙裾飄搖,如盛放的花朵。


    與此同時,雲遺善一聲輕笑,張開手臂將她抱了個滿懷。


    張赤雲撇開目光。


    季紺香是真的喜歡雲遺善。


    第63章 同生


    季紺香不知道雲遺善為何近日頻繁去藏書閣看書,以往他去哪都要季紺香跟著,這幾次卻並沒有要求她同去。


    雲遺善回到雲上殿,才問她:“今日怎麽想到和張赤雲一起?”


    “恰好遇見,還沒說什麽呢你就來了。”


    雲遺善笑了一聲:“那怎麽不繼續說了?”


    季紺香故意道:“你都來了,我哪裏還有心思和別人說話。”


    他低眉看著她,說道:“走吧,我們回去,我有些東西給你看。”


    季紺香沒想到雲遺善在藏書閣的這段日子,竟然是為了修習陣法和咒術。


    “我將這陣法加以改良,施陣不再如以往的凶險,你且願意一試?”


    他說完後,劃破指尖,任血滴在地上。


    用靈氣催動,瞬間從血花為源頭,畫出一個完整的法陣,紅光驟起。


    這法陣雖不算邪陣,卻總讓她有種熟悉感,似乎在哪見過,季紺香皺了皺眉,有些奇怪:“這法陣是做什麽的?我是不是在哪見過?”


    “你試過就知道了,我不會害你。”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害我了。”說完後,季紺香便聽話的按照雲遺善教她的方式,一一照做。


    法陣凝聚成一道紅光,猛地射入雲遺善掌心,他攤開手掌看了一眼,又默默合上。


    季紺香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連忙去掰開他的手掌,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


    “是同生咒。”


    他將扒在自己身上的人扯下來,平靜地道出實情。


    季紺香因為過於震驚,停頓了片刻,接著暴怒。“同生咒?!你居然給我用同生咒?你還說不會害我!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說了以後有什麽會說出來的!你居然騙我!”


    雲遺善的眸子低垂著,臉上的神情看著還有幾分難過。“你覺得我是在害你嗎?”


    好不容易擺脫了和徐檀的同生咒,季紺香怎麽都不願意被這種東西束縛,尤其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用咒,心中窩火到了極點。


    可觸及他的目光後,語氣還是忍不住軟下來。


    她借力使自己冷靜,卻仍有些咬牙切齒:“你這幾日去藏書閣,就是為了同生咒?!”


    雲遺善悶悶地“嗯”了一聲,又將她點燃了。“不行!你現在解開。”


    同生咒意味著從今往後,她做什麽都要和雲遺善在一起,一旦超過一個距離,她便會劇痛而死,雲遺善死,她也無法活。


    雲遺善看她如此生氣,便說道:“你不必擔心,若是我先死了,你......”


    “你說什麽?!”季紺香怒氣衝衝,睜大眼睛瞪著他。“你覺得我是怕被你連累死?所以才不願結下同生咒嗎?”


    她像是一隻發狂後炸毛的貓,又是衝他喊又是跺腳的,氣得臉都紅了,完全聽不進去雲遺善在說些什麽,轉身禦劍飛走。


    雲遺善猜到她要去哪,便沒急著去追,隻是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沉默了片刻,搖搖頭無奈一笑。


    *


    在霖水湖鏟除黑蛟的時候,徐檀受了重傷,要不是季紺香去的及時可能命都沒了。白雁歌想到此事就是一陣後怕,當他出關見到一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徐檀時,第一次慌亂無措到這般地步,恐懼到手指都在顫栗。


    徐檀昏迷了三日才醒來,他便寸步不離的守了三日。


    那個膽小懦弱到他沉下臉色就要被嚇哭的小丫頭,如今亭亭玉立目光堅韌,不再卑怯到不敢抬頭說話,逐漸成了受人敬仰的師姐。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連他都忘了從不耐煩到習慣,再到不舍的過程中,到底發生了什麽讓自己有這種轉變。


    徐檀醒來,還以為白雁歌會訓斥她下山處理水患是不自量力,卻沒料到他會親自照料,幾乎是無微不至。杭明山的醫修,傳聞中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存在,雖然這話確實是誇大其詞了,但他們的醫術高超卻不是假。


    隻要徐檀還有一口氣在,就能把她救活了,更可況這種皮肉傷,幾副靈藥下去,很快就能活蹦亂跳的了。


    別的劍修受了傷,沒錢請動杭明山的醫修,就隻能靠躺,徐檀有白雁歌這層關係,更是直接拎了他們的宗主來救人,因此季紺香才完全不擔心。


    這種肉身上的傷,素和風一出手,不出五日就能彈起來耍劍了,絲毫不需擔憂,隻有白雁歌驚慌如此,連喂藥都要經過他手,似乎受過傷後,徐檀的傷勢重到了全身動彈不得。


    季紺香闖進徐檀的屋子時,白雁歌正在給徐檀喂藥。


    徐檀被她踢門的動靜嚇到一抖,褐色藥汁灑了一些流落嘴角。白雁歌淡定地拿出手帕為她擦去,看都不看季紺香一眼。


    被撞到兩人一起,徐檀還有些羞澀,將正要繼續給她喂藥的白雁歌推了推,紅著臉小聲道:“已經好了,不喝藥行不行?”


    “不行,喝完。”白雁歌毫不猶豫地拒絕。


    季紺香見自己被無視了,大步走過去,一把搶過他手中的藥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砸出“哐”一聲,藥汁被震得濺出來一些,一看就是心情很不好。


    “這都幾日了還喝藥,死不成......”季紺香皺著眉說他,剛吐出一個“死”字,就被白雁歌用陰鷙的目光盯著。


    她知趣地收回接下來的話。“她已經沒事了,你一直讓她喝藥就算了,怎麽還讓她躺著?她好歹也是個劍修,哪有這麽弱不禁風的?”


    白雁歌冷冷地撇她一眼:“她和你不一樣。”


    “是是是,不一樣,她是你的心肝寶貝,當然不一樣。”季紺香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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