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年前,洗心玉和依梅庭曾獲此殊榮。隻不過那次是立夏日,也舉行得非常隆重,是祭祀赤帝祝融。雖不及今年嚐穀會,但亦有趣,因為洗心玉年齡大,又是女孩子,和依梅庭不相稱,二鄉三老就將他們調了個個。由洗心玉扮童男,依梅庭為童女,真箇是珠聯璧合。這一對金童玉女,曾轟動了方圓百十來裏的地方,直到今天,依然還是人們的美談。這一次,洗心玉沒資格候選,這一對對神的獻祭,必須是少年,年齡以不超過豆蔻年華為準。


    這幾天,由三老、封姨指派的募捐隊,由熱情青年組成,敲鑼打鼓的到各個農戶家去收取祭祀錢。這祭祀錢並不強行攤派,要看各戶人家的誠心,帶有募捐的意思。募捐隊來到農戶家門前,捧著神農氏炎帝的牌位,拿著一麵小鑼,兩人抬著一個小鼓。才一敲打,農戶家有人,就立即走出來,這是來不得半點馬虎的。他們雙手握拳,對著神農氏拜上一拜,然後擲錢於(缶本)中。這錢不論多少,一般都是十個。農戶們給過錢,鑼鼓手將鑼鼓敲得更響,以示感謝。


    豪右大戶也象徵性地給個十來錢,這不是主要的。他們往往得承應祭祀中的大宗開支,那些財物往往是以上金的方式交給封姨的,整個祭祀的錢財由她掌控。因此,大戶人家對上門來的募捐隊,隻當是情趣,撒上幾個錢,為的是搏得一個喝彩而已。


    祭祀場所設在香竹溪西、合口村東那一大片平坦的場地上。這裏是年年祭祀的地方,祭台的基本輪廓都在,如今十幾個能工巧匠在三老的指揮下,正在繁忙地裝飾祭祀台。祭台用板鋪就,下麵架空,鋪在那個土平台上。整個祭祀台就象是彩樓,也因地製宜,隻用鮮花鬆柏,透出一種村野氣息。整個台麵不大,但在村野中也算夠氣派了。幕景是幾大塊似屏風似的木板,描繪著雲水紋。奇怪的是中間兩塊木板上描繪的是人首蛇身的伏羲和女媧。北門晨風看到這個圖象甚是不解,問一憨頭:“嚐穀會怎會是伏羲女媧?”回答是:“你難道不是人養的!”這回答很叫北門晨風喪氣。後來封姨告訴他:“小玉也問過這問題,但這個是不算數的,那主祭台上迎上來的神輿牌位才是真神。”祭台上的神輿牌位,到了祭祀那一天,由主祭師捧著請上來。他們一共是三位,中間主神是神農氏炎帝,但也有時弄混淆了,祭的是社稷神,這就有點泛神論的味道。奇怪的是二位副神,一位是句芒神(春神),他的牌位在右(現改為左,秦尚左),一位是女夷神(花神)。北門晨風聽到這裏又奇怪了,怎麽連花神也祭祀起來?按說要祭也應該祭後稷呀!繼而又很感動,為民間的廣泛圖騰的祭祀而感動。他們似乎從不忌諱,將心中的善良願望與美好憧憬付諸實施,花神很美,他們就祭花神。


    祭台朝向香竹溪,左邊布有帳篷,供尊者休息。也有各大戶人家自設的帳篷,場地四周任商販布貨為市,遠處還要設置茅廁。再就是合口村西邊的汶水,也要增設渡船。合口村東麵的香竹溪,一條自渡船也不夠,這自渡船是一條船兩頭繫著繩子,誰過河誰拉繩,船在對岸,就拉過來。這裏原來很放心,但到了祭祀的日子,人多事雜,尤其是那些楞頭小子,無事也要生非,到了那人擠人的日子,不生事才怪呢?因而也要派忠厚長者來維持。


    洗心玉、北門晨風、辛琪上博陽北山時,這裏正繁忙。


    封姨從博陽邑回來。她去博陽,是去請博陽令夏祿文和令丞孫致禮來參加嚐穀會,這是禮數,不能不做。如能請來縣令大人,那就是榮耀。但由於路途遙遠,旅途勞頓,往年齊縣令都不大來,隻是收下兩鄉和至簡堂送的厚禮也就算了。今年夏祿文也不來,據封姨講,夏大人正在忙著遷徙六國舊貴和度田二事,無心他顧。她也告訴了師尊,這夏祿文似乎對我們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縣令不來,上古師似乎鬆了一口氣,也不再去想那夏祿文,開始靜心養氣齋戒。歲數大了,對祭祀總感到有點力不從心,然而對於祭祀她又不得不去事事親躬。因為她知道,祭祀乃國之大事,亦是民之大事,事關乎鬼神,不可不為,對此,她從來不敢馬虎。她又是這身份。這三四天,她放小玉去博陽一次,也有目的。目的是叫她放鬆放鬆,回來好寫一篇主祭文和一篇嘏辭。主祭文由主祭司來念,是對神表示的敬意和感激。嘏辭就是福辭,這福辭要由她這樣德高望重的人來念,是表示神對人的仁愛及告誡。這兩篇文章去年就是洗心玉寫的,兩鄉三老讚不絕口。今年,他們又要洗心玉代為效勞,上古師實在不願,以免惹人說至簡堂自專,但亦推託不了,隻好說定“下不為例。”


    美麗居這兩天心情不好,自從聽到苦須歸賓她們那一席話,深信自己的感覺不謬。這兩天,見北門晨風常去合口村,對即將到來的嚐穀會傾注了太多的熱情,她想像不出,北門何以會如此?隻是她不願正視罷了。假如她不是心生芥蒂,不是行動不便,也可能會被嚐穀會所吸引。現在她非常不愉快,尤其是北門、洗心玉、辛琪三個那麽興奮地從博陽遲遲歸來,她不知道他們怎麽會在博陽呆上整整一天?也不知道他們是怎樣度過了哪一天?這兩天辛琪也不來,說是要齋戒。美麗居當然明白,齋戒也不是什麽非常嚴格的事,隻要遵循一定的禮數就行。比如不吃不潔的食物,不從涼衣竿下走過,不過寡婦門,不上墳地等等。辛琪不來看她,自然是受了她娘或苦須歸賓的告誡,想到這,就既憤慨又鄙視。有一次,她到後庭去找辛琪,結果碰到安儀師,辛利說:“辛琪在齋戒呢”,美麗居就氣得個半死。當然她又不能直接去問北門晨風,反正問了也沒用。再說這該死的腿,依然不十分靈便,使她無法去看住北門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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