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怪人,都說大少爺是風流成性,他們看來明明就是娘們兮兮啊,哪有男人天天采花的?


    黎相輕挑了挑眉,緩步走向其中一個下人。那下人立馬嚴肅起來,再怎麽說這也是府裏的大少爺,他不敢造次。


    “看門辛苦嗎?”黎相輕溫和地笑問。


    下人心中一凜,猜測大少爺這是要責罰他?不讓他看門,罰他去倒夜香?


    下人心裏正忐忑著,不知該怎麽回答,忽然就感覺有個溫軟的東西觸碰了他的手。他一驚,下意識地低頭看,就見大少爺緩緩地摸上了他的手,輕輕執起,那緩慢的動作,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不辛苦!大少爺!小的不敢了!”下人驚恐大叫。


    黎相輕微微笑著,因為個矮,仰頭看著這個下人,眼帶愛意,手上撫摸的動作不停。


    “噓,別怕,少爺憐愛你。”說著,將手裏的那捧花放到了他的手裏,緩緩地將他的手合上,又愛憐地拍了幾下。


    下人睜大了眼睛,嚇得渾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臉卻莫名地微微發紅。


    黎相輕卻沒再多理會,將野花送了便拍了拍手,整了整衣衫,舉步進了大門。青葉連忙跟上,經過那個下人的時候,也愛憐地看了他一眼。


    等那主仆兩進了門,那下人才驚恐地問一起看門的同伴,“大少爺這是什麽意思?他他他……”


    同伴也是一臉懵逼地看了全過程,顫著手指著那個下人手裏的花,道:“大少爺風流的名聲果然不是白來的,他看上你了!”


    “你你你胡說!哪有男人看上男人的?”捧著花的下人一臉驚恐。


    同伴立馬反駁:“怎麽沒有!你沒聽說嗎?塔國使者今日向咱們皇上進獻了一個傾國傾城的男人!皇上發了好大一通火呢!聽說塔國有些貴族就愛玩男人的!少爺怕是染了那風氣了!”


    “我……我……”下人嚇得臉色慘白,抱緊了野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胡思亂想了一陣,忽然問同伴:“我美麽?”


    那兩個下人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說的話不自覺地就有些大聲,進門沒走幾步的黎相輕自然是聽到了,不禁微微皺起了眉。


    他天生就是彎的,上輩子就是。不過上輩子父親去的早,他是母親一個人拉扯大的,母親身體也一直不怎麽好,他也就一直沒敢出櫃。倒是偷偷談過一場戀愛,不過對方覺得他總是隱隱藏藏的不敢讓人知道,心裏不痛快,為這事沒少吵架,之後自然也就分手了。


    後來黎相輕就沒再和誰談過戀愛了,他既然為了母親不能出櫃,又何必苦了別人。母親病逝之後,他倒是想重新開始一段戀情,結果上天卻早早了結了他的小命。


    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黎相輕還在想,既然他都穿越了,會不會真的有前世小說裏的那種男男成婚,男男生子的世界?這樣他就能無憂無慮地娶個男人好好過日子了。


    可惜,現實告訴他,不要輕易相信小說,那都是假的!這裏沒有全民攪基,更沒有男男成婚,大晏朝是個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朝代。生在皇城,連哪個大人養了男寵的事情都聞所未聞,可想而知,黎相輕有多麽的絕望。


    不過這一世黎相輕並不準備再委屈自己了,這是老天給他的機會,他想自我地活一次。如果能遇上那樣一個人,他願意傾其所有,疼他寵他愛他,不懼任何壓力。而現在他所能做的,除了等待,就是拚命賺錢,錢可以解決太多的問題了。


    “少爺!這世上真的有喜歡男人的怪男人?!”青葉也聽到了外麵的談話,驚恐地問黎相輕。


    有!是我!


    黎相輕瞥了他一眼,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這世道有些艱難,唯有銀子還有一絲溫度。


    一語不發地走著,黎相輕忽然想起了扶黎道士。據他所知,扶黎愛的那個人也是男的,可惜已經死了,扶黎為了能與他重聚,不惜去信什麽仙丹飛升,整天過得渾渾噩噩瘋瘋癲癲。


    兩個男人的愛情,同樣可以至死不渝、感天動地,為何就不能為世俗所容?


    思及此,黎相輕不由得輕歎了一聲。


    青葉看了看少爺,以為明白了他的苦惱,也歎了一聲,道:“做男人真累,除了被女人喜歡,還要被男人喜歡。”


    黎相輕懶得和他解釋,拿了他手裏的幾袋零嘴,加快腳步往母親的院裏去。


    青葉撇了撇嘴,隻好快步跟上。


    通過抄手遊廊,經過後院花園的時候,便見三個孩子在那裏玩鬧。


    一個小女孩坐在三個輪子的小木車上,另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小男孩在她身後彎腰幫她推著車,還有一個大一點的男孩子在一旁指揮著。


    “相應,用力點!你這麽點勁兒車怎麽跑得起來!”大男孩皺著眉訓斥著。


    “少爺!這是咱們的扭車!怎麽叫他們拿去了!”青葉不滿地抱怨。


    黎相輕看著那輛小木車,也微微皺了眉。


    青葉叫這車“扭車”,其實它叫“扭扭車”,就是現代小孩子玩的那種左右搖動方向盤就能行駛的玩具車。


    大晏朝自然沒有這種東西,這還是黎相輕六歲的時候,見廚房小屋裏劈柴的吳大哥私下裏做了許多精致的小木玩具,才突發奇想,和吳大哥說了一下原理,又簡單地畫了個圖紙,讓吳大哥幫著做的。


    本來也不過是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母親帶自己玩扭扭車的場景,才有了這想法,並沒有抱多大的期望,沒想到沒幾天,吳大哥真的做出來了。


    黎相輕開心了好久,那些天天天坐在小木車上在自己和母親的院子裏扭啊扭啊扭,仿佛真的隻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後來側夫人陶氏的兒子看見了,也吵著要,不過那個時候,吳大哥已經不在黎府了。黎相輕覺得他手藝特別好,這是一項技能,可以好好發揮,不該埋沒在下人堆裏,勸他離開了。其他人不知道這是黎相輕的想法,隻當是吳大哥的手藝,吳大哥一走,自然就沒人做了。


    側夫人幾次想要,黎相輕都不肯給,後來就叫了黎老爺來。


    黎相輕自然還是不肯,他的東西憑什麽要給出去,當著他們的麵就用榔頭把車砸壞了,誰也別要了!


    黎萬懷覺得這嫡子不懂得分享,不懂得愛護幼弟,又被他如此頂撞,氣得抓起黎相輕就打了一頓屁股,黎相輕對此一直懷恨在心。


    那事之後也就不了了之了,黎相輕後來又偷偷把車修好了,不過不如之前靈活了,也不牢固不安全,就一直放在小庫房裏當做回憶,沒想到今天又被拿出來了。


    “少爺,我去把扭車要回來!”青葉怒視著花園裏的幾個孩子,一臉憤慨。


    黎相輕搖了搖頭,自己提步往那裏去,青葉連忙跟上。


    “二弟哪裏拿到這車的?”黎相輕走過去,淡笑著問那個大男孩。


    大男孩叫黎相安,隻比黎相輕小一歲,與那個坐在扭扭車上的女孩黎相依都是側夫人陶氏所出。而那個被使喚的小男孩叫黎相應,原本是綠楊姨娘的兒子,不過綠楊姨娘難產,生完就去世了,這孩子便被陶氏要了去。


    對於這點,黎相輕的母親柳素容一直耿耿於懷。


    綠楊本是柳素容的陪嫁丫鬟之一,當初因為種種原因,黎萬懷寵妾滅妻,綠楊為了幫自家小姐鞏固地位才故意勾引黎萬懷,成功地有了身孕,被抬為姨娘。本以為自己生下孩子,怎麽也能幫到小姐一些,沒想到命太薄,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就去了。


    陶氏那時也剛生完女兒沒多久,便以孩子需要母乳為由,把這孩子搶了過去,防止柳素容日後多一個幫手。


    柳素容當時早就失了寵,幾番央求都沒讓黎萬懷鬆口。如今黎相應已經5歲了,自小長在陶氏身邊,耳濡目染,對柳素容和黎相輕一直抱著敵視的態度,每每讓柳素容心痛難當。


    “大哥喝花酒回來啦!”黎相安深受黎萬懷寵愛,對黎相輕這個大哥沒什麽敬畏之心,礙於他嫡長子的身份,做做樣子才叫一句大哥。


    黎相輕點頭,道:“人是美的,酒是甜的,下次大哥帶你去見識見識,方不愧為一個好男兒。”


    意思就是說你作為一個男人連美人和酒都沒碰過,就別嘲笑別人了。


    黎相安雖然隻有八歲,但是跟著陶氏一天天地陰謀詭計,這種話他是能聽懂的,頓時就有些氣不過。


    “妹妹今日經過絮容苑,見母親曬了這車就覺得好玩,要了來,母親可大方得很,笑應了。”


    絮容苑是柳素容的院子,這裏的母親指的也是柳素容。她雖失寵,卻依舊是國公府的夫人,是所有孩子的嫡母,再得寵再目無尊長的孩子都得稱她一聲母親。


    說是笑應了,黎相輕看著黎相安得意的表情就知道不可能。母親知道自己不肯給的,便不會輕易給出去,怕又是把黎萬懷請去了。


    黎相輕本該生氣的,但是他看了那車一眼,又看了看車活動的周圍,淡淡地笑了笑,沒動氣。


    “既然妹妹想玩便玩吧,隻是車壞過了,不安全,二弟可注意著點。”


    黎相安隻當黎相輕是沒辦法了故意說膈應人的話,並不放在心上,嘴上卻道:“謝大哥好意。”


    黎相輕心底嗤笑,沒再理會他,看了一眼像下人一樣被使喚的黎相應。


    黎相應正彎著小腰,費力地推著車上的黎相依,黎相依沒有理會這裏的談話,嘴裏說著:“駕!駕!再快點!”


    注意到黎相輕看自己,黎相應板著小臉,防備地瞪了他一眼,繼續推車。


    傻子。


    黎相輕心裏暗罵了一句,不再與他們周旋,帶著青葉走了。


    “少爺怎麽不要回扭車,你看二少爺多得意!”青葉跟在少爺身邊,氣憤不已。


    黎相輕從袋子裏拿了塊蜜餞,扔進青葉喋喋不休的嘴裏,一邊緩步走著,一邊道:“得意不了多久了,要出車禍了。”


    青葉不明所以,不過見少爺淡定的樣子,估計二少爺他們有壞事臨頭了,頓時也高興了起來,砸吧了幾下嘴裏的蜜餞。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晏端淳:摸別的男人的手,哦?!【我就這樣看著你jpg.】


    黎相輕:你出來,我就摸你。【矜持jpg.】


    晏端淳:等我!等我!駙馬!等我!【氣哭jpg】


    黎相輕:【你可以坐我嗎jpg.】


    晏端淳:【手動再見】


    第4章 母親


    絮容苑是黎府後院最好的院子,當初黎萬懷為了討柳素容歡心,把原本的“華清苑”改成了“絮容苑”。


    絮是柳絮的絮,容是素容的容,相當於以她的名字命名了。


    那個時候是柳素容最幸福的時光,隻是失寵來得突然,幾乎沒給她任何的過渡,以至於她如今回想起來還是覺得恍然如夢。


    不過雖然失了寵,黎萬懷卻並沒有將她移出這院子。柳素容知道,黎府素來愛重嫡妻,前幾代國公爺甚至沒納過妾,在皇城頗有美名,恐怕她還能留在這院子裏,也就是黎府為了這點麵子考慮吧。


    對她而言,這院子也是她最後的想念了。


    黎相輕拿著幾袋零嘴進了院門,就見母親正坐在小池塘邊上看遊魚,安安靜靜的,背影看著有些落寞。


    定然又是為了那個男人。


    黎相輕眉頭微蹙,又展開,走了過去。


    “娘,我回來了。”


    柳素容一愣,忙回過身來看他,臉上立刻帶出了笑意,緩身站了起來,體態優雅,綽約多姿。


    “輕兒回來了,可還順利?”


    黎相輕經常擺弄花草脂粉,嚐試調製,不可能總躲著同處一院的柳素容,因此從未遮掩。


    柳素容知道兒子喜歡看一些和胭脂水粉有關的書,隻當他是學著擺弄,也並未多想,沒想到兒子竟真能自己調製出一款又一款的口脂來。


    驚訝的同時又有些釋懷,別人都隻知道她兒子喜歡與女人和脂粉混在一處,她卻知道,兒子自小就比別的孩子聰明,看兒子在這方麵天分如此之高,也就由著他了。她這個做母親的沒有能力為他博得父親的寵愛,怎能再抹殺他的愛好呢?


    “七月姑娘已經應了,不出幾日,這款口脂便會大火,娘到時候也用著吧,就說是我從七月姑娘那裏得來的。”


    外人隻知道黎相輕愛胭脂水粉,並不知道他自己會製,這種事暫時還不能被別人知道,因此除了保養的無色口脂,黎相輕不會把其他新品讓柳素容第一個使用,那太紮眼了。


    黎相輕說著,把零嘴袋子放在石桌上,拉著母親在石凳上坐下,將懷裏荷包內另一盒口脂遞給她。


    柳素容將那口脂盒打開,就見是一個月前兒子製出來的玫紅色口脂。


    她用手指摸了摸白瓷的盒子,淡笑道:“娘看看就好了,用這麽豔的口脂作甚?”


    黎相輕聞言,眉頭就微微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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