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刺骨的水當頭澆下,讓他們一下回歸到無邊無際的絕望中。


    “柴家人是什麽樣的人,你們還不清楚嗎?那你現在給我聽清楚了,他們是殺了你至親的人!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燒焦的屍體!而你就算再替柴家人做一百件事,他們也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你知道嗎?”於東強慢慢鬆開孫迪的衣服,從跪騎的姿勢變成了趴伏。


    他就那樣趴在孫迪的胸膛上,將再也壓抑不住的哭喊放肆宣洩,而剛剛發泄過的人,此時卻瞪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


    孫迪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隻有於東強一個人看得清楚,這些話,他們心裏都明白,隻不過一直在逃避罷了。


    人將生死分隔成陰陽兩界,既然鬼是真真正正存在的,那鬼魂亦嚐不是一種活著?


    孫迪想,就算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樣,就算不能輪迴,甚至還要被柴家人當成永遠脅迫自己的籌碼,他隻要還能再見到他們就好。


    就一麵就好。


    他居然向罪魁禍首妥協了。


    “青北不會強製你們去或留,也不會替你們做出選擇。”一直沉默不語的易遷突然站起身,摸了摸桌子上的槍械模型,轉過身看著窗外。


    “並不是我不願意承擔這份責任,替你們做出選擇,將來無論有什麽遺憾隻要怪我就好了。你們將所有的人命都算在我頭上,我無所謂,從接手青北的那一天起,這些是我早就想到的。但是,隻有這個決定,你們應該自己想清楚。”


    易遷轉過身,去看每一個人的眼睛,像是要直視他們的內心。


    他用隱忍在喉嚨中迫不及待想要吐露的低沉聲音,輕聲說道。


    “你們都是通靈人,從小被鬼魂圍繞著長大,看得清這世上最模糊最黑暗的存在。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你們更懂,活人和死人的區別,也沒有任何人比你們更清楚,親手奪去一個人的生命,究竟是多大的罪惡。”


    房裏一下子安靜許多,隻有清淺的呼吸聲,那剛好是驗證一個人是否活著的最好方式。


    平息了冷意和浮躁的聲音,醍醐灌頂一般喚醒了他們的記憶。


    人死了會變成鬼,如果是另一種活著,為什麽生命還那麽寶貴呢?


    你會成為鬼,鬼也存在於這世間,那你願意去死嗎?


    你不願意。


    莫汀航看著地上的於東強,就算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麽,但聯想到今天發生的事,他多少能猜出大概。


    於東強抬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又彎腰伸出去一隻手。


    孫迪看著他的掌心,伸手握上,帶著溫度的實體,這是人的觸感。


    校長說的沒錯,沒有人比通靈人更清楚,活著的好。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孫迪借著於東強的拉力從地上站起來,麵向易遷鄭重地鞠了一躬。


    另外三個人也一樣,臉上不再迷茫。


    於東強站在一旁,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笑,隻不過轉瞬即逝,很多人都沒注意到,那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輕鬆而愉悅。


    易遷沒有問他們的選擇,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之後,有些事已經不需要再問出口了。


    等他們都出去了,易遷才將視線挪到莫汀航身上。


    “出什麽事了?”


    莫汀航還在想著那五個孩子,才多大就家破人亡,要背負這麽多東西,前進後退好像都是絕路。耳邊不停響起於東強的哭聲,讓他心中總是堵著一塊石頭。


    這會兒突然聽到易遷問他話,莫汀航下意識去看易遷的臉色,除了眼底有些青黑,別的也看不出什麽。


    “關於會議室那件事,”莫汀航頓了頓,“其實可以查一查,用我們刑警的方式。我覺得不是很難。”


    易遷揚了揚眉,身體前傾,雙手搭在下巴上,略微沉吟片刻。


    “有多大把握?”


    莫汀航低頭想了想。其實他私底下已經和沈卞交涉過,沈卞查了所有攝像頭記錄下來的監控錄像,沒有發現有用的東西。


    這樣範圍就縮小很多了,一個是可以隨意控製錄像的沈卞,一個是莫汀航的後勤部,他吃住都在後勤部,所以那裏沒有安裝攝像頭。


    莫汀航抬起頭,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沒有把握。”


    易遷閉了閉眼,腦中思考著莫汀航剛才的表現,應該不是沒有把握,而是不好跟他說。


    “你看著辦吧,這方麵你是專家。”


    莫汀航得到首肯,終於露出一絲笑模樣,屁顛屁顛就要出去,卻被易遷叫住了。


    “你最近……多黏著紀瑤一點也沒關係,她總歸能保護你,你也小心點。”


    莫汀航聽到易遷無比真誠地說出這句話,臉都要綠了,被上司提點感情生活真的好嗎?


    “讓女人保護他的男人還像話嗎?應該是我保護她還差不多!”


    “嘭”地一聲,門是怎麽被他打開的又被他怎麽關上。


    隻剩下兩個人,陸召離好笑地看著易遷,道:“你何必管他這個閑事,紀瑤都不著急。”


    易遷搖了搖頭:“大男子主義真的要不得。”


    “也不一定是大男子主義吧……”


    聽見陸召離的聲音,易遷扭頭看他。


    就聽他接著道:“有時候越是處於劣勢的那一方,越容易逞強,不想給對方添麻煩的心情就越明顯。就像從前的你,就像現在的我。”


    易遷想了想陸召離的話,覺得很容易就能弄懂他的意思,勾了勾唇,易遷問他:“怎麽?那你是想拿回自己的東西,翻身做主人嗎?”


    “還不到時候,”陸召離俯身,挨著易遷的耳朵,用臉蛋蹭了蹭他,“你也不要自責了。”


    易遷身形一震,揚起的嘴角還沒隱去,一時僵硬地懸掛在臉上,看起來有些滑稽。


    陸召離摸上他的唇角,接著摸到他的眼睛,用唇瓣輕輕挨了挨,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進去青北是這樣,選擇過普通的生活也是這樣,你沒有必要一力承擔。”


    “不過你若還放不下,沒事,還有我,我和你一起。”


    易遷知道自己所有的小心思,眼前的人都懂,就像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發現不到的傷口,易遷卻能第一個看到。


    看著陸召離捧起他受傷的手指,耐心地擦去血跡,擱到嘴邊吹了吹,易遷輕嘆一聲。


    “那就一起承擔吧。接下來才是硬仗。”


    剩下的學員家屬,才是一場真真正正的硬仗。


    第81章 蟄伏。


    兩天後, 家屬護送的工作已經進入了尾聲,令人沒想到的是,從那天的五起爆炸之後一直風平浪靜, 柴家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青北的學生每年都在增加,建校四年以來遠沒有達到飽和的狀態,因此宿舍樓的床位足夠用來暫時安置他們的家屬。


    易遷一大早就到宿舍樓底下轉悠,早飯也隻隨便咬了一口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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