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問還好,一問雲采采又是滿肚子火,挑眉毛瞪眼睛,艷麗的五官如玫瑰怒放。她罵道:“還不是因為影閣的勢力!清鳴以前說影衛有多厲害多無所不能我還以為誇張了,王八蛋,到底誰發明的皇家影衛這玩意兒!”


    範輕波覷了一眼抓狂中的雲采采,不鹹不淡道:“你難道不會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麽。”


    雲采采微愣,“你是說……”


    “既然影衛這麽厲害,何不收為己用?清鳴呆呆的,都能有兩個影衛對她忠肝義膽誓死相隨,你這麽聰明這麽漂亮還怕收不到十個八個?”


    雲采采一雙媚眼乍亮,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捏了捏範輕波的臉蛋:“還是你鬼主意多!”


    捏了幾下又收回手指,皺眉,“輕波,你這胭脂也搽太多了吧?”粘得滿手都是。


    “喂!我的妝!”


    範輕波急急推開她,跑到梳妝檯處,開始補妝。


    她前世學過些彩妝,所以在發現自己長得越來越不像謝依人時,也沒有多驚慌。反正解東風是出了名的怪人,她不出席各種宴會也不足為奇,偶爾遇到這種非來不可的宴會,也可以用化妝掩蓋。


    眉修細些,眼睛化大些,臉頰多打些陰影,腮上多上些胭脂蓋住陰慘的膚色,一個大眼小臉白裏透紅的美人橫空出世。再加些易容的技巧,任誰也看不出尚書夫人與城中輕薄女是同一人。


    “娘娘,鳳輦到了。”


    門外,一個細細柔柔的宮人聲音在催。


    雲采采撇撇嘴,勾起範輕波往外走,碎碎念:“催催催,催魂吶,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要當皇後的。哼,遲早勾搭幾個影衛私奔去!”


    被拉著走的範輕波若有所思地望向空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雲采采這傢夥平日精明得要死,但隻要靠近明月方圓三裏的範圍內智商就直線下降。她這麽愛逃,用膝蓋想也知道明月一定派了影衛守著,也就是說方才她們所有的對話都被聽到了。


    哎呀呀不知影衛大人聽到皇後說要勾引他私奔感覺如何呢?


    隱在暗處的兩個影衛不約而同打了個寒噤。


    範輕波跟著雲采採到了鳳儀殿外就分道揚鑣了,一個宮人引她入席。她的位置在解東風下首,這令她舒了一口氣,幸好不用再與那幫命婦同席。


    “你還好吧?”


    解東風抬手扶在她臉上,旁人以為二人夫妻情深,其實他隻是在為她抹勻臉上的胭脂。


    範輕波感激地勾勾唇,突然聽到對麵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抬眼一看,卻差點驚得掀桌——坑爹呢!對麵坐的居然是周將軍一家!周將軍的位置正對著解東風,而周子策的位置正對著她!她轉頭去看解東風,他居然還朝她無辜地眨眼?丫根本等著看好戲吧!


    這一來二往,在周將軍看來,顯然成了眉目傳情,眼中的不屑愈濃。


    解東風看出範輕波有些不自在,為她斟了一杯茶,低聲道:“放輕鬆放輕鬆,他們又認不出來。再說了,難道你不覺得這種敵在明我在暗的情況還蠻好玩的麽?”


    最後一句還是顯露了本性。


    範輕波低頭咬牙道:“你這是在玩火!”


    她的聲音很快被一陣祝酒聲蓋過。


    坐在上位的皇帝不知說了什麽,眾人齊呼萬歲,然後舉杯共飲。接下來,絲竹聲起,美人們從門外湧入,清歌曼舞,各展妖嬈,美不勝收。賓客們看得目不轉睛,自然不會發現場中還有兩個十分失禮的吃貨存在。


    解範二人雖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在某些方麵卻有著難以比擬的默契。


    “唔唔,禦廚的手藝真好,難怪你這麽喜歡參加宮宴。”


    “非也非也,一般來說,隻要是宴,我都喜歡的,隻是官員間的私宴常常要回請的,劃不來劃不來。唔,這肘子不錯。哎呀,隻要想到這些都是免費的,我就吃得特別開心。”


    “……小氣鬼,撐死你好了。”


    一曲舞罷,二人早已恢復優雅端莊。隻是若仔細看的話,還是可以發現,旁人桌前都還是酒菜,而這二人桌前則是杯盤早已撤下,換上了飯後水果茶點。


    範輕波吃著罕見的貢品琉璃果,姿態越發怡然,初初入席時的不自在早就拋諸腦後。


    這時候,上位的皇帝大人似是酒酣耳熱,豪興大發了。


    “常聞周將軍有一子,劍法高超,不知朕有沒有這個榮幸一睹其技?”


    一粒琉璃果就這樣生生卡在了她喉嚨裏。


    8


    8、驚嚇連連的夜晚...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


    書到用時方恨少,範輕波看著台上舞劍的周子策,腦中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杜甫那首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奈何記不住全詩,隻能顛來倒去詠誦前兩句。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耳邊響起解東風讚嘆的聲音,範輕波頗為吃驚地看著他,“你居然會背唐詩?”


    解東風偏頭,蹙眉道:“唐詩?不是海外傳來的東土詩集麽?”


    對,這個時空的唐詩宋詞都屬於東土詩集,不過重點不是這個——“我以為你隻會斂財。”


    解東風愣住了,也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背詩,半晌才恍然大悟道:“我以前是探花來著!對對,先帝的先帝那會兒的探花!嘖嘖,原來我也已經是三朝元老了。”


    摸了摸依然十分年輕的臉,他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說起來,那一年的三甲好像隻有我還在朝堂之上呢。榜眼是前鎮國公,也就是你爹的門生,春日宴站錯邊,讓先帝砍了。”


    等了半天沒等到他繼續說,於是範輕波開口問了:“那狀元呢?”


    “狀元有一個很特別的名字,所以時隔多年我依然記得十分清楚。”他回頭看著她,眼神變得有些古怪,“他人如其名,姓書,單名一個生字。”


    範輕波瞪著眼,張著嘴,驚訝得無法言語,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


    ——於是老天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是穿越女所以開始給她奇遇了?


    解東風似乎還嫌嚇得她不夠,繼續說道:“當時,衍和帝在青樓設宴款待士子們,不要懷疑,你沒聽錯,的確是青樓。當晚,狀元爺十分受歡迎,嗯,不可否認,他長得不錯。他很快被一個花娘拉到房裏去了,但是——”


    正說到關鍵處,一陣掌聲響起,周子策舞完劍了。


    盡管心裏好奇得要命,範輕波還是按捺了下來,將注意力放回場中。


    皇帝大人誇獎了一通,又賞了一通,而後突然話鋒一轉,興致勃勃道:“朕聽說,周將軍當年刀法天下聞名,卻不知究竟是將軍的刀厲害,還是校尉的劍厲害?這樣吧,趁著今兒個人多,你們下場比比,讓大家好好瞧瞧!”


    範輕波差點讓口水嗆到。雖然她不是很喜歡周將軍,但人家好歹一門忠烈功在社稷,他現在這樣分明是拿他們當賣藝的。雲采采家男人為了不當皇帝,演昏君也演得太賣力了吧?


    鳳氏皇朝從開國以來幾百年,就一直進行著一朝明君一朝昏君的交替,從無例外。如今聖上昏庸無能,而八歲的太子已然初具賢君風範,這種局勢下,廟堂之高江湖之遠,誰人不是早晚三炷香祝願聖上英年早逝呢?


    雲采采家那位本來想直接禪位,但很明顯,他兒子也還不想這麽早當皇帝。無奈之下,隻好將昏君進行到底,希望有朝一日能逼得群臣聯合起來逼宮,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禪位了。


    “陛下,老臣的刀,是用來上陣殺敵的!”


    周將軍顯然是怒極,卻礙於君臣之分而極力壓抑著。


    宴會的氣氛頓時有些肅殺。範輕波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因為不管是高位之上的雲采采,還是近在咫尺的解東風,都有些漫不經心,仿佛一早商量好的。然後,接下來皇帝大人的話直接讓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咦?朕又沒讓你殺兒子,隻是比劃比劃罷了。再說你們又不是沒比劃過,昨日在東街街口不是為一個女子喊打喊殺鬧得蠻高興嘛?聽說好多人都看到了,這不成,你們得再來一遍給朕看!”


    席間一片譁然。


    周將軍臉上紅了又青,青了又白,瞠目欲裂,咬牙欲碎,正待發作卻被一人擋在身後。隻見周子策上前一步,朗聲道:“啟稟陛下,昨日之事,是微臣與家父略有爭執,家父在教導微臣罷了。區區家事,實在不足掛齒。”


    好!若不是場合不對,範輕波就要為他鼓掌了。這小子昨日在街上若有半分今日的冷靜沉著,事情就絕不至於那樣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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