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樹春站在下車的地方,車輪濺起的灰土,弄得他猛地咳嗽起來。


    “這老頭怎麽變得這麽調皮,這哪還像個皇帝呀?”


    胡亂的拍打身上的灰塵,齊樹春朝寺門口走去,當小沙彌看到來人時,主動上前合手致意。


    “常山伯,師父在裏麵等候您多時了,請隨我來。”


    身為皇家寺廟,裏麵的小和尚都很有規矩,表現出來的隨和,也如同修行多年的僧人一樣。


    走入寺中,莊嚴的佛像金身送禮,院落中一株百年榆樹沙沙作響,似乎也在歡迎這位新客人。


    走到前堂,一位黑衣僧人正盤膝在地,口中呢喃著經文,手握念珠緩緩搓動。


    就算是齊樹春到來,也沒讓和尚停止誦經,齊樹春知道,這位便是黑衣宰相,姚廣孝!


    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才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也讓他耐下心來,等候姚廣孝。


    隻是看著麵前的僧人透露出的祥和之氣,齊樹春實在不能將那位曆史中記載,殺伐果斷,有經天緯地之才的道衍,與眼前的僧人聯係在一塊。


    “常山伯久等了,寺廟清淨,還望常山伯不要見怪……”


    半響後,呢喃聲落下,姚廣孝徐徐睜開雙眼,露出一絲笑容。


    兩鬢斑白的胡須,加上那和藹的笑容,給齊樹春一種溫馨的感覺。


    但他可不會被眼前的一幕誤導,也不能大意,要知道這老和尚真有一點殺心,他都跑不出這間佛堂大門!


    “聽皇帝說,常山伯最近為朝廷分憂,所做之事,足以配享太廟,真是社稷之福……”


    “可閣下解決的,隻是微末小事,在老僧看來,這遠不是你的真正心胸。”


    “擴張國土一事,皇帝也說過是你的獻策,隻是口頭空談,老僧依然不能確定,閣下是否真有完整的計劃,會實現這萬世之功。”


    姚廣孝緩緩說道,語氣十分平靜,仿佛是在講述一個故事。


    但隻有麵前的齊樹春,才能真正感覺到對方的氣場,如平靜的海麵下,隱藏著深邃的陰霾!


    這姚廣孝,分明不是請人來做客,他的目的,是在幫助朱棣篩查。


    倘若齊樹春所說的一切都隻是空談,那麽從此刻開始,過往榮譽都會付諸東流!


    甚至齊樹春,又要以莫須有的罪過,回到陰森的詔獄中!


    “大明如今海晏河清,可東有倭國,北有大不列顛,西方更有諸多小國蠢蠢欲動……”


    “多年後,大明依然會滿足於祖輩的榮光止步不前,但那些域外的文明,卻會冉冉升起,光芒逐漸掩蓋大明這片土地!”


    “我們不光要擴張國土,在這之前,更要將國力不斷提升,吸取域外所有先進的技術危機所有,師夷之長以製夷!”


    七字一出,姚廣孝渾濁的瞳孔放出一絲明亮,臉色也不再暗淡,他終於正視齊樹春。


    可這樣,依然不能讓老和尚真正的認定這個年輕人,他要的,不是簡單的壯烈言辭,而是對方能夠拿出一套確切的方案,證明真正的能力!


    姚廣孝伸出握著念珠的手,示意齊樹春繼續說話,後者才繼續道:


    “當下蒙古之憂已經化解大半,朝廷無需全神貫注在草原上,真正要用心去看的,是東邊的倭國!”


    “倭國與高麗,相隔僅一道海線,若是利用高麗為跳板,倭國便能劍指中原!”


    “如今倭國的冶鐵技藝,已然超過大明,光是這一點便讓人警惕,若是百十年後,倭國火器技術又有更大的提升,那便是武裝到牙齒的一頭惡狗!”


    “隻不過倭國隻是彈丸之地,想要解決也不成問題,隻要派出三萬兵勇借道高麗,攻占倭國邊境,將倭寇困在島內,我大明勇士再用火炮轟炸,倭國便能入我大明版圖之內。”


    這個計劃,早在福州的時候,齊樹春便已經藏在心中。


    看到倭國當時鍛造的倭刀,齊樹春便生出這個心思,不徹底消滅賊寇,賊寇終有一天會反戈。


    哪怕現在大明內有不少倭國前來的友好商賈,甚至還有王室質子心甘情願來到大明生活,可若是到倭國出手的那一刻,這些人都會變成一根根鋒利的釘子,嵌入大明的骨頭裏!


    所以在對方蓄勢待發前,這邊就要先發製人,一舉蕩平危險,保證日後的安全!


    “若是借道高麗,高麗宵小反水,我大明軍士又當如何?”


    姚廣孝聽著齊樹春的謀略,嘴唇死死的抿在一起,他沒想到,倭國早就被齊樹春算計在內。


    這種思想雖然激進,會遭到當下世風的抵抗,可一旦實現,千百年後的福蔭,是難以想象的!


    但是姚廣孝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喜,他不動聲色的揉動念珠,繼續問道。


    這個偉大的計劃中,其中高麗這個環節,才是變數最大的未知,誰都不能確定,到時候會不會有意外發生。


    作為藩屬國,高麗時常也會表現出不服的態度,隻是他們都在小心的試探,隻有看到機會才會露出獠牙。


    借道高麗,高麗的李家王室並不會拒絕,可等到大明軍士登陸後,高麗突然躁動反戈,與倭國同時動手,大明便腹背受敵!


    到時候,大明所有人都要戰死他鄉,想要挽回這一次的損失,都是奢望!


    “這我早就想過,說是借道,莫不如以借道之名,徹底掌控李家王朝,換成張家趙家,都能代替李家控製高麗地域!”


    姚廣孝的問題,並沒有讓齊樹春多做思考,隻是在下一刻,他的回答便脫口而出。


    想要徹底征服倭國,就不能將高麗當做一個單純的跳板來緩衝,而是要將這跳板,據為己有!


    想到未來的高麗分裂,南部厚顏無恥,比過去的德行還差,齊樹春連唾棄都嫌對方不夠格。


    這樣的文明要是衍生出來,非得把他氣死,莫不如把高麗也劃到大明版圖中來。


    “和高麗說明借道,對方一定不會懷疑,總之在他們可能反水之前,咱們先動手,憑那邊的三瓜倆棗,還能有多大的反抗?”


    “啪啦!”


    就在齊樹春說完,姚廣孝手中念珠轟然斷裂,珠子雨點一般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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