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晉朋醒悟,派人去北狄將晉矢烏叫回來,說不準我們早把尋丘攻下來。”鬲青然摸摸下巴,嘴角掛笑。如果晉夷軍的統帥還是像今日這般無能,又如何守住尋丘呢。“他怎會在北狄?”昆極感到不可思議,正值晉夷用人之際,卻將晉矢烏給派到遙遠的北狄去。“帝邦而今天怒人怨,奸臣當道啊。卿臣酉異和晉矢烏不合,挑撥他們父子關係,在晉朋耳邊進讒言,晉朋便把晉矢烏趕去北狄打仗。”虞戍北說的這些話,也就昆極不大清楚,其餘在座的都已知曉。帝邦裏邊的情況,姒昊早已派人探明,並且告訴了友軍。昆極來得晚,他路途遠,開戰前夜才抵達,由此他沒聽到眾將領關於帝邦的討論。以前人們打仗,拉出隊伍,胡亂打成一團,根本不會去打聽敵軍領兵是誰,對方勢力內局勢怎樣。姒昊會,他會打聽得清清楚楚,把一切掌握在手中。有子族商隊在為姒昊效力,他們到帝邦貿易,同時充當姒昊的眼線。這些子族商人交遊廣泛,在帝邦裏消息靈通,他們收集信息,一一回饋給姒昊。敵軍打仗像隻無頭蒼蠅,姒昊卻把對方摸得門兒清,尤其遇到不成器的對手,簡直吊打。昆極聽完虞戍北的陳述,心中讚歎。他瞅眼淡然飲酒,和蘇卿低語交談的帝昊,心想,幸好沒與他成為敵人,否則這將是天底下最可怕的敵人。**芒川一役,果不其然,震驚了帝邑,同時也驚動了天下方國和部族。大敗的消息傳回帝邑,酉異著急得要死,他外甥薑寒居然棄軍隊不管,隻顧逃命,導致大潰敗。帝邑的大臣們議論紛紛,憤怒不已。在這種情況下,酉異覺得這事誰都可以知道,但不能讓晉朋知曉。萬幸其他大臣不容易接近晉朋,酉異會攔擋,他隻手通天。芒川大敗後好幾天,晉朋還在丹宮裏醉生夢死,直到一位老秉臣冒死闖入稟告,把晉朋嚇得酒醒。晉朋大怒,將酉異喚來一頓咆哮。酉異老淚橫流,把責任都推給了士兵潰逃,不聽指揮。晉朋不理朝政多年,不知酉異說的是實是虛,不過他倒是明白一件事,薑寒就是個廢物,該換統帥了。當日,晉朋便就派人去北狄,追趕還在路上的晉矢烏。晉夷軍經過角山和芒川的兩次大敗,傷了元氣,尋丘岌岌可危。一旦尋丘被攻下,帝邦的東南將像殼剝皮的雞蛋,失去捍衛,袒露在敵軍眼前。河洛那些原帝邦的甸服之國,等待這一刻已多時,必會撲上來狠狠撕咬。晉朋讓侍衛將他的袞服,寶劍取來,他穿戴好衣物,走出數月未離開的丹宮。晉朋前往南郊的觀象台,他需要帝巫的指引,雖然近些年來,他變得猜忌多疑,對帝巫也不再那麽信任。酉異陪同晉朋前去觀象台,往時,他也是晉朋與巫辛之間的傳話者。晉朋和酉異站在木殿外等候,侍女進木殿稟報巫辛。巫辛一天之中,難得有清醒的時候,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睡夢中。這次,巫辛清醒,她坐在殿中,正在等待晉朋,她已知道他會到來。木殿燎香,熟悉的氣味,讓晉朋有點懷念。他步入殿中,他的腳步不再剛健,以致蹬踏木梯,都需要酉異攙扶。長年累月的飲酒好色,損壞了他的身體,況且他也不再年輕,不是二十年前那個英氣逼人的射師。晉朋老了,他看著殿中蒙得嚴實的老朋友巫辛,覺得她也老了。哪怕她罩著厚厚的布帛,連一根手指都要藏起來,晉朋還是感受到她的老態龍鍾。他們就像一對步履蹣跚的老人,坐在一起憎惡著衰老帶來的無能和力不從心。和數月前一樣,相同的對話,再次展開。“他當真殺不死?”“他不懼刀劍弓箭。”“他是個人,又怎會不懼怕?”“他是天選之人。”木殿白帛蒙窗,光從絲帛中滲入,投照在華美的木梁,牆麵上。巫辛的聲音,聽起來那麽蒼老,帶著疲倦。晉朋的聲音急促而惱火。晉朋情急下,抓住巫辛的手臂,叫道:“巫辛,你說過,他渡不過濰水!他的屍骨會埋在他父親空蕩的墓室裏!”布罩被扯動,露出巫辛一隻衰老得像雞爪子般的手,猛一看,相當嚇人。晉朋嫌惡地將手放開,他記得她曾經有一雙白皙、漂亮的手。他記憶不起那是哪一年的事,日複一日的飲酒,損害了他的記憶。“他殺不死……”巫辛喃語,她緩緩收回自己的手,輕輕用布罩將它遮住。巫辛的頭微微仰起,她的聲音變得粗糙,難聽,“但他身邊的一個人能殺死他。”“是誰?”晉朋激動地將身子挺直。“後朋,那是他所愛的人,我近來看清了他的模樣。”巫辛突然沉默,她一動不動坐著,她“看見”了,那個人正走進林中,暮靄沉沉,他的四周都是下垂的女蘿。許久,巫辛喃語:“他的虞陶正……”**尋丘的地理位置極其優越,它位於絕崖峭壁上,偉岸壯觀,壁立萬仞。這樣的軍事要塞,想攻下它絕不容易。當年晉朋圍困帝向兩個多月,才攻下尋丘。那還是帝向孤立無援,斷糧斷水的情況之下。姒昊麵臨的情況和晉朋不同,他麵對的是帝邦傾盡全力的防衛。芒川之役晉軍戰敗後,晉夷迅速抽兵支援尋丘。一時半會攻打不下,姒昊幹脆駐紮在尋丘附近的一處山地,指揮部隊圍城打援兵。一天夜裏,尋丘上,有人偷偷用長繩縋下一個人。那人落地後,發瘋似的跑向姒昊這邊的營地,守城的晉夷弓兵發現了他,一時飛箭如雨。這個人跑得特別快,像陣風一樣,他衝進任嘉的軍營大門。他被士兵執住,押到任嘉麵前。沒多久,他人就已經出現在統帥的大帳裏,他見到了傳說中能禦龍的帝昊。逃下尋丘的男子名喚雉,他是一位奴人。他的主人叫尋缶,尋缶家世代鎮守尋丘,到他這代,他是晉夷的一位事臣。這是件有趣的事情,有人想暗通曲款,做內應。姒昊居高臨下,端坐在案前,淡然問道:“哦,他為什麽要投奔我?”雉口齒伶俐,看著不大像一位奴人,他的言語款款:“主父是尋人,不得以才臣服晉朋,而今聽聞帝昊到來,他願意協助帝昊奪取尋丘。”姒昊問:“你說你主父是誰人之子?”雉跪地回道:“主父名喚尋缶,是尋擇之子。”姒昊向剛進大帳的伯密看去,伯密點了下頭,以示他聽到了。姒昊才命令侍從將雉帶下去,好好安置他。為攻打尋丘,姒昊身邊聚集許多人才,最讓他欣慰的是從規方請出了伯密。伯密是帝向的卿臣,他當年和晉朋打過仗,是個睿智的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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