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角獸丹妮載著卡爾不緊不慢地在主幹路上前行,她似乎並不想加快步伐,速度不比馬車快多少,比起趕路而言更像是在兜風。


    令卡爾有些驚訝的是,沒有馬鞍,這騎行的體驗卻意料之外的舒適與平穩,比平時在城內坐馬車的感受還要好一些。


    兩側美麗的秋景盡收眼底,卡爾愜意地撫摸著丹妮背後的毛發,她時而愉快地哼幾聲,側頭望向他,蔚藍漂亮的眼裏是人性化的喜悅。


    卡爾看向手裏的一束野花,笑著搖了搖頭——這是剛才路過花叢時,丹妮專門溜達過去銜起一束遞給他的。


    可為什麽獨角獸會親近我呢?不是說他們很高傲嗎?


    卡爾想不明白,他再次側頭看向同行的加裏恩和裏昂,幾秒後又收回目光。


    算了,不問了,不討厭我就行。


    最先的七十公裏是此行最輕鬆的路程,而後他們將向北前往未曾開發的地區。


    加裏恩預計他們此行若是順利,往返也要小半個月左右,這是將解決亡靈以及應對旅途中意外的時間也算進去了。若僅僅是趕路,不出五天裏昂和丹妮就能載著他們穿越雲杉森林和寂靜荒原,抵達目的地雙子斜穀。


    七十公裏的平坦道路過半,卡爾和加裏恩找了處遠離主路的空地,坐在草地上解決午飯,卡爾吃了些菲莉絲為他準備好的包裝食品和罐頭,而加裏恩則從他的手提包中倒出三十多條醃漬魚和一大堆粉嫩的花瓣,這些是丹妮和裏昂的午餐。


    卡爾認識那花瓣——仙女之吻的新鮮花瓣,神秘材料,五百克的市場價要65雷亞左右。它不算太貴的神秘材料,但兩隻獨角獸一餐就要吃掉快四斤……


    煉金教會還是有錢啊,獨角獸真不是一般人養得起的……


    裏昂吃的很多,三十多條魚他自己吃了二十多條,而丹妮隻是吃了三條就不再吃了,一邊偷瞥卡爾一邊啃仙女之吻的花瓣。


    於是裏昂就開心地把剩下的魚都吃了——丹妮總算不和他搶了,他可以預見未來幾天自己會胖好幾斤。


    加裏恩還擔心丹妮是身體不舒服沒有食欲,好心問了她兩句卻被丹妮瞪著眼睛懟了回去。自討沒趣後獵人隊長也多少明白了,默不作聲地啃著自己的麵包。


    其實,卡爾不太喜歡和加裏恩這樣寡言且麵癱的人同行,沒有正事可談時,他們就是互相沉默,而這樣的旅途有些枯燥。


    丹妮似乎是吃飽了,她晃悠悠地蹭到卡爾身邊伏下身子,用尾巴摟了他一把,示意卡爾可以靠著她休息。


    卡爾笑著摸摸她柔順的毛發:“你比我需要休息,一直是你在勞累,之後向北的路途會更難行的。”


    “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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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長,她說什麽呢?”


    加裏恩瞥了卡爾一眼,淡淡說道:“丹妮希望你靠著她。”


    好黏人啊……


    ……


    休息片刻,兩人兩獨角獸繼續前進,丹妮的精神異常飽滿,腳步相當輕快,還不時發出輕靈的嘶鳴聲,像是哼小曲。


    平坦道路的後半程又在沉默中走完,當他們來到岔路時,加裏恩拍了拍裏昂,兩隻獨角獸毅然載著他們朝北而行。


    裏昂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凝重,而丹妮的心情卻並沒受到影響,比起目的地和方向,她似乎更在意背上的卡爾。


    人類在乎的是斜穀處的亡靈,丹妮隻是在享受旅途而已。


    獨角獸並不群居,他們是高傲的一族,從不參與除了自保之外的一切戰鬥和紛爭,也極少與人類簽訂使魔契約,即使簽訂了,人類也極難收獲獨角獸的認可與忠心。加裏恩是少有的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他曾為裏昂付出過小半條命。


    但就連加裏恩也無法獲得丹妮的認可,主要也是沒機會,算上今天丹妮一共隻響應過他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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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裏昂不時望向丹妮和那神秘的年輕人卡爾·海勒,他很清楚這點——丹妮在獨角獸中也算是驕傲的,別看她現在對卡爾這樣,那是因為她喜歡美的事物,而這年輕人又給他們無比溫暖的感覺,他具有丹妮青睞的特質;


    可他或許能這樣吸引丹妮,甚至有可能讓她主動破除和加裏恩的契約,可若想真正取得她的信任和忠心,成為像加裏恩和自己這樣的關係,卡爾·海勒要付出的隻會更多。


    夕陽時分,他們已朝北前進了十公裏左右,但距離雲杉森林卻還有一天多的路程。


    加裏恩和卡爾下了獨角獸,走到一處開闊平坦的空地,不遠處有一個小山丘。空地周圍樹木稀疏,視野還算良好,他們決定今晚在這裏休息。


    加裏恩去附近檢查安全性,布置陷阱以及塗抹特殊草藥防備魔物夜襲,卡爾則撿了足夠今晚用的柴火。


    升起篝火後,他出神地望著躍動的火苗,麵前篝火發出細小的爆裂聲,他想到了曾在林場時和菲莉絲相處的夜晚:


    ——海勒先生,隻是普通的篝火而已,卻讓人感到很安心呢。


    卡爾從雙生鏡內取出菲莉絲給他買的小馬紮,又拿出兩個蔬菜湯罐頭。


    ——開罐器給我吧,我幫你打開。


    ——我找找喔……咦,好像忘記帶了呢。


    ——餐具總該帶了吧,沃爾登小姐?


    卡爾把罐頭放在篝火邊,又從雙生鏡內拿出開罐器和湯匙。這次,菲莉絲都為他準備好了。


    他拿著開罐器和湯匙,望著篝火,看到的卻是那片和她一起的森林。


    那時菲莉絲是麋鹿小姐,是明斯特最顯赫的貴族之女,是無數男人夢寐難求的伴侶對象;


    而那時,他隻是卡爾·海勒,一個在驅魔事務所打工的窮小子。


    可現在,他們將有夫妻之名,已有夫妻之實,她為他準備好出行的一切,在城裏期盼他的回歸。


    我也會這樣思念一個人嗎?


    卡爾望著天邊的彩霞,夜幕將至,群星已在閃爍。


    等我回去吧,菲莉絲,我們再一起去林場看看,我給你烤魚。


    “裏昂和丹妮去遠一些的地方了,他們說附近有野生的苦鍾草。”


    加裏恩無聲地回到露營地,坐在篝火另一側,卡爾回過神來,笑著指指篝火旁的蔬菜湯罐頭:“再溫一會就可以了,隊長你想吃火腿罐頭和醃菜嗎?”


    “謝謝,我帶了鍋。”


    其實菲莉絲也給我帶了鍋,但我不想洗……


    加裏恩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口比包還大的鍋,順便解釋道:“和你的鏡子一樣,儲物空間。”


    中午看到你倒出三十多條魚,我自然知道了。


    卡爾在心中說道,他取出肉罐頭和傑西的母親送的醃菜,打開後給加裏恩盛了一份,而獵人隊長則將一大塊麵包撕開兩半,遞給卡爾一半。


    “謝謝,隊長。”


    加裏恩麵無表情搖搖頭,估計是不用謝的意思。盡管仍然寡言少語,偶爾還氣氛尷尬,但互換食物總是良好的開始。


    “明天下午我們可以到霜暮村,那是我們進入雲杉森林前最後的補給點。”加裏恩吃下一大塊醃蘿卜,點頭讚美道,“很好吃。”


    “朋友的母親送的。”


    “嗯,有南萊茵的風味。”


    卡爾將蔬菜湯倒入鍋中,放在篝火上加熱,慢慢吃著他的晚餐。不多時,裏昂和丹妮卸下能力偽裝,以獨角獸的形態回到露營地,丹妮輕快地跑回卡爾身邊,她銜著一大把暗綠色的類似楓葉形狀的草,輕輕放在卡爾手心。


    “謝謝你,丹妮。”


    卡爾笑著撫摸她雪白柔順的皮毛,將苦鍾草收入雙生鏡,這個神秘材料搗碎後配合其他草藥,可以製成強效凝血劑。


    用過晚餐後,天色已暗,加裏恩說他負責守前半夜,卡爾同意後便進入菲莉絲給他準備的帳篷內休息。


    這露營帳篷是神秘物品,內部別有洞天,它具有和雙生鏡類似的折疊空間效果,其中大小香榭麗18號的客廳差不多,床鋪、書桌和生活用品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淋浴間,但是需要提前注水,沐浴後還需要手動排水。


    卡爾暫時放棄了淋浴的想法,因為今天的露營地周圍沒有水源。他沒有換睡衣就直接躺在床上,望著帳篷頂發呆了一陣,才感覺困意襲來,緩緩陷入睡眠。


    他睡得並不踏實,偶爾能聽到秋蟲夜鳴和遠方傳來的嚎叫。


    半夢半醒中,卡爾忽然聽到腳步聲和敲帳篷的聲音,他瞬間睜開眼看向帳篷入口,隻見微弱的燈光下,帳外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他立刻翻身下床快步走去,拉開帳篷後,發現加裏恩正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帳內的微光和室外的篝火映的獵人隊長五官深邃,卡爾甚至能察覺到他散出的戾氣,心中立刻戒備起來。


    “隊長,該我守夜了嗎?”


    “不,還沒到。”加裏恩搖搖頭,“有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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