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皇帝正襟危坐,精神依舊有些不濟。


    傅貴妃雍容華貴的臉上,神色晦暗不明,審視的目光落在站定在正中央的纖瘦少女身上。


    貴女們對搜查的結果,都感到十分意外。


    尤其是傅明月,掩藏在袖子裏的手,使勁地捏緊拳頭,恨不得上前將傅小妹撕個粉碎。


    憑什麽?


    小賤人算什麽東西,居然敢提出這等無禮的要求,簡直不知死活!


    「傅小妹,你可想好了?」皇帝威嚴出聲。


    「回皇上,除了方才臣女提出的要求,臣女別無他想。」


    少女不卑不亢的倔強聲音,猶如鍾罄敲擊著每個人,她堅定的話音落下,在場的人都不能再保持淡定了。


    幾乎是同時,傅明月頂著一張委屈的臉,直接搶白:「皇上,四妹的生母是侯府最低賤的洗腳婢女,牌位豈能從正門進入,這於理不合啊!」


    說著,傅明月不動聲色地沖旁邊的傅白茹使了個眼色。


    接收到示意,傅白茹順勢也站了出來,扯著嗓門高喊:「侯府是貴妃娘娘的本家,傅小妹提出這般無理的要求,實在太放肆,請皇上治她一個大不敬之罪。」


    「皇上,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啊。」傅貴妃很滿意下麵兩位侄女的幫襯,語氣裏少了強勢,順勢接過話茬。


    不過,傅小妹絲毫不為所動,也沒有被欲加之罪嚇退。


    而是昂首挺胸,擲地有聲道:「娘親直到死之前的幾日,才被抬舉成安平候的秀姨娘,臣女也隻沾了娘親的光,從一個侯府婢女搖身一變成了侯府庶女,這件事情上京城人盡皆知。」


    「傅小妹,你放肆!」傅貴妃對此時略有耳聞,卻沒料到眼前這個小丫頭竟然敢當著皇上的麵,將安平候府的醜事抖摟出來,頓時怒斥出聲。


    娘親,小妹說過,有朝一日一定會讓你從那朱紅高門正大光明地進入,你在天有靈,等著看吧!


    耳畔尖銳氣惱的叫囂聲,刺激著傅小妹耳膜嗡嗡直響。


    思緒流轉間,她堅定不移地抬眸,脊背挺直,揚聲:「貴妃娘娘,臣女這回就是放肆了!」


    糾纏的時間太久,對於傅小妹而言,並無好處,必須速戰速決。


    「皇上,您金口玉言答應過臣女,隻要臣女沒有拿過素翎,就答應替臣女做主的。」說著,她張開雙臂,站在原地轉了個大圈,繼續道:「臣女依照貴妃娘娘的要求,將身上的衣服去了個幹淨,已經自證清白,現在就請皇上履行承諾。」


    少女字字句句,完全沒有怯懦卑微,心智之堅定,非常人所能及。


    旁邊,有人已經忍不住,紛紛指責傅小妹實在太過放肆,怎麽可以膽大妄為的要求皇上。


    一時間,流雲殿裏,陷入了莫名的緊張氛圍之中。


    容天擎端坐在上位,將大殿內的竊竊私語聲聽得清楚分明,他浮腫的眼眸裏閃動著異樣的光芒,語調裏沒有任何情緒泄露,沉聲道:「傅小妹,你好大的膽子。」


    「皇上,百善孝為先,臣女不想娘親生前生後都不得安寧,才敢鬥膽要求英明神武的皇上替臣女娘親正名,實屬無奈之舉,請皇上明鑑!」


    言語間,傅小妹已經匍匐在地上,衝著皇帝虔誠地拜倒。


    靜!


    死寂般的沉靜!


    她目光盯著眼前的地麵,憋著大氣不敢喘,心髒幾乎要跳出喉嚨了。


    傅貴妃和傅明月姑侄二人,一唱一和打壓她仍舊在繼續。


    二人肆意地往傅小妹身上潑髒水,她都硬生生地承受,再不為自己辯駁半句。


    「請皇上允臣女扶靈從侯府正門入!」


    隻這一句話,幾乎用盡了傅小妹全部的氣力。


    她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右邊歪過去,額頭不停地有豆大的汗珠冒出來。


    容祀滿心滿眼的焦灼,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大殿中央的女子,腳步已經下意識地邁出去。


    「你幹嘛去?」


    突然,有一雙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容祀蹙眉,橫眉冷對:「鬆手!」


    姚倩倩英氣的眉眼間流轉著煩躁的情緒,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壓低聲音警告道:「你要是想她死,盡管上去扶她好了。」


    「我…;…;」容祀語塞,掩在寬大袖袍下的手緊緊地握成拳。


    看著身邊肆意風流的男子,眼神裏的懊惱,姚倩倩不由道:「皇上不是還沒做出最後裁定嘛。」


    「朕…;…;」


    「榮王府世子到!」


    公鴨嗓突兀地響起,打斷了容天擎的話音。


    大殿外,太監高喊的聲音,一波接著一波,越來越清晰。


    半隨著最後那道稟報聲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攜風而來的身姿吸引了。


    他著一身素淨白衣,寬大的袖袍迎風鼓,深邃的眼眸猶如一汪幽潭令人望不到底,絕美的五官恰到好處地鑲嵌在他驚為天人的容顏上,令人不可自拔地沉醉於他的顏色之中。


    燈火闌珊處,他攜著周身清冷,猶如天山聖潔的雪蓮,款款而來。


    輕輕淺淺的淡笑,似有說不盡的繾綣過往,隻一眼,就仿佛曆經了萬年。


    那謫仙般男子的容顏緩緩地靠近,漸漸地占據了傅小妹全部的視線,她杏眸裏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嘴巴不自覺地張大,就這麽愣愣地盯著他----容崢。


    「崢兒,快,過來朕身邊坐。」


    大齊王朝,建朝兩百餘年,一直沿襲著「兄終弟及」皇位傳承的祖訓。


    到了容天擎這裏,他唯一的親弟英年早逝,隻留下嗷嗷待哺的小侄兒,他悲痛之餘,便將對親弟所有的愛全部都轉移到了容崢身上。


    因此,在過去十多年裏,朝堂上曾經有個流言在瘋傳,眾臣都暗地猜測皇上極有可能將皇位傳給榮親王嫡子。


    直到太子之位花落孝貞皇後之子容謹頭上,那些個無中生有的傳言,也才漸漸地淡出了視聽。


    不過,饒是如此,皇帝對榮王府也極為優待,放眼天下,無人能及。


    「大伯,容崢已不是小孩子了。」


    他嘴角勾起的笑,煞是好看,涼淡如水的聲音如微風般撩撥著人心。


    在場的貴女,都已經忘記了呼吸,一雙雙眼睛,隻直勾勾地盯著站在大殿中央的謫仙男子。


    恍然間,傅小妹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人扼住般,緊緊地收縮起來,呼吸不受控製地變得急促起來。


    傳說中的「慈心」世子,竟然跟她遇見的變態美貌殺人狂的容顏,重疊在了一起。


    這個認知,令她完全無法再保持冷靜。


    窒息的感覺席捲了四肢百骸,傅小妹伸手用力地按住胸口,白皙清麗的臉龐已經出現了青紫色。


    她猛地甩頭,想要將重疊在她腦子裏的兩張臉剝離開,強撐著出聲:「君無戲言,請皇上成全臣女的孝道!」


    倔強幹淨的女聲,將眾人迷醉的神智拉回現實。


    傅小妹竭盡全力將訴求說明後,眼前隨即天旋地轉,整個人就像落葉般,絲毫沒有方向感地倒了下去。


    「小妹!」容祀焦灼地喊了聲,飛身而去。


    腰間,有股霸道的力量禁錮著她,耳畔有道暖心的聲音傳來,意識迷離間,傅小妹隻覺得周身都被一股幽冷的氣息籠罩。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漂泊在汪洋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隻能任由擺布,隨波逐流。


    容祀的聲音,依舊在腦海裏迴響,隻是為何他的懷抱變得如此冰冷?


    她努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透過模糊的視線,她隻覺得自己置身在白茫茫的霧靄之中,看不清任何…;…;


    「啊!崢世子竟然抱她!」


    「不行,我要瘋了!崢世子是我的,怎麽可以被這個小庶女染指?」


    「快,給我救心丸…;…;」


    「…;…;」


    慈心世子,謫仙下凡,普渡眾生,眼中無貴賤。


    他將昏迷的傅小妹打橫抱起,聖潔高遠的容顏上,淡漠如初:「大伯,侄兒先送這位去太醫院。」


    「…;…;」容天擎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來,隻一個勁地點頭表示贊同。


    而與此同時,席間已經好好幾桌世家貴女,都經受不住刺激暈厥過去。


    那清絕的背影,漸行漸遠,對身後混亂的場麵置若罔聞。


    直至他跟濃鬱的夜色融為一體,那雙流轉著溫柔繾綣的幽深眼眸瞬時籠上了一層嗜血的寒涼之色。


    「十日為期,過期不候,本尊不喜歡等人的。」


    幽幽暗暗的磁性音調,強勢地竄入昏迷的傅小妹耳中,猛然間,她感覺到身上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啊!」驚恐之餘,她本能地掙紮轉醒。


    「傅小姐,可還有什麽不適?」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用力地捂著胸口,視線所及,均是陌生的環境。


    周身的血液似乎要沸騰了,傅小妹隻覺得口幹舌燥,恍若整個人都置身在火爐之中。


    「這裏是太醫院,今日正巧是老夫當值。」說著,胡院判已經走近傅小妹,伸手遞過去一杯水。


    這個老頭兒,傅小妹有印象,似乎是那日家宴,替她診治的。


    奇怪?


    她為什麽會在太醫院?


    思索間,傅小妹已經忍不住問出口:「胡太醫,是三皇子送我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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