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 小容,過來。”程曉銳年近五十,卻是個特立獨行的老男人。一頭及肩的發在後麵綁起, 頗有些中年搖滾歌手範。


    俊美的年輕男子露出乖巧的笑,“程導好, 不好意思, 剛才地鐵站人太多了,晚了幾分鍾。”


    地鐵?宋情眼底劃過一絲驚訝。


    程曉銳抬手看了下表, “不晚, 離十一點還差三分鍾。來,小容, 給你介紹介紹。”


    程曉銳目光看向他左邊的宋情,“這位你應該不陌生吧?我們華國最年輕的金獅影帝, 宋情。”


    宋情對上那張得天獨厚, 乍一見就令人覺得驚豔的臉,微微頷首,“你好。”


    對方馬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我當然認識!宋老師,我是您的粉絲!您那部《罪》我可是看了好多次, 家裏還有4k藍光珍藏版。”


    恭維的話宋情這些年聽得多了, 他的話不算有新意,可一臉乖巧純良的模樣, 倒讓人相信他是打從心底喜歡自己的。


    宋情目光也柔和了幾分,“謝謝。”


    程曉銳招呼著他坐下, 跟宋情介紹,“這就是容澤深小容,接下來的半年, 你倆可就是搭檔了。”


    簡簡單單兩三句,便算是這場碰頭會的開場白。


    其實娛樂圈沒有秘密,早在宋情接下《暗夜春情》這劇本後,經紀人孔偉才便一直替他注意著這電影的另一個主演選角。


    《暗夜春情》是典型的同/□□情文藝片。講述夜店頭牌桑語與名校教師齊溪之間相遇、相愛的故事。二人身份懸殊,男/妓與老師之間的禁忌感與背德感,還有幾場大膽的情/色場麵,這些注定了這部電影就是在走鋼絲。拍得好,便是衝獎的大熱門;拍得不好,就是滿天的黑稿通嘲。


    宋情接下的角色是會所頭牌桑語,而出演老師的人選,據孔偉才所知,程曉銳試了好多人,通通都不理想。最後聽說是從郵箱的自薦視頻裏,挖掘出這麽一顆 “滄海遺珠”。


    程曉銳拍板容澤深出演齊溪後,孔偉才連夜便起了容澤深的老底。第二天姓容的資料就被送到他和宋情麵前。


    一張薄薄的a4紙,容澤深的人生簡曆就那麽幾行字:在圍村出世,生母嫌家裏窮跑了,自小被生父寄養在城裏姑姑家,後來考上大學,讀了表演係。畢業後一直在拍平麵廣告和小成本網劇,真正的十八線糊咖。


    在看到這份資料時,孔偉才甚至懷疑這容澤深是不是程曉銳在外流落的私生子?不然,捧兒子都沒見能這麽捧的!


    讓一個十八線糊咖和一線影帝演對手戲?


    雖然宋情無所謂,可孔偉才咽不下這口氣,他在程曉銳定下容澤深後就打電話去“興師問罪”。


    可偏偏程曉銳堅持,隻要容澤深!除了容澤深,沒有人能演好齊溪這個角色!


    孔偉才掛斷電話後當場便罵了句有病,倒是宋情對這未來的對手生出幾分好奇。


    他認識程曉銳多年,對方向來眼光獨到。如此執著定下一個名不經傳的小演員來跟他搭戲,想必對對方極為自信。


    如今親眼見到人,宋情頓時就懂了。《暗夜春情》這劇本中,明線是歡場頭牌故意引誘老師上/床,兩人因情/欲而在一起。暗線卻是二人在肉/體交纏間,完成對彼此雙方的心靈救贖。


    按照劇本人設,飾演老師齊溪的演員,必須具備一種正直、陽光的清爽感。而容澤深,仿佛就是為這個角色量身打造的人選。


    僅僅第一麵,他身上與生俱來的那種清澈、陽□□質,就讓宋情深深記住了他。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程曉銳是對的,容澤深是最好的人選。


    天選的齊溪。


    這場碰頭飯局進行得頗為愉快,宋情性格偏於冷淡,話少。全程是程曉銳在控場,容澤深別看一米九的個兒,性格陽光爽朗,基本就配合著程曉銳的話題。


    倒是孔偉才心中還替自家藝人不值,隻是陪著喝了幾杯酒。容澤深的經紀人是個看起來頗為老實的女性,知道容澤深是走了狗屎運,全程也隻是跟著恭維程曉銳和宋情。


    飯吃到一半,酒已經過了幾輪。雖然是紅酒,但宋情也有些受不住了。這時程曉銳又往杯裏滿上,“來,宋情,這杯呀慶祝我們又要合作了!想當年……”


    程曉銳喝到臉有些紅,說話也有點飄了。宋情看著眼前滿滿一杯紅色液體,正想開口拒絕,一隻手卻越過程曉銳,端起他麵前的杯子。


    隻見容澤深露出純良的笑:“程導,您這就偏心了。您跟宋老師第一次合作,宋老師就拿了大獎。現在呀,這杯酒能不能讓我來?讓我也沾沾您的福氣。”


    這話說得極為漂亮,起碼程曉銳心底舒爽得很。他拍了拍身邊俊美的年輕人,哈哈笑起來:“小容呀,你別急,我保證接下來這戲一定能衝金獅獎,到時候你也能拿個最佳男主角!”


    “不敢不敢,剛才我是說笑的。能拍程導的戲,我的福氣已經夠厚的了。”容澤深的聲音是很好聽的男中音,這話雖是場麵話,可偏偏的,在他那雙如小動物般純真憨實的目光下,就讓人覺得特別真誠。


    轉眼間,程曉銳轉過身,開始和容澤深拚起酒來。宋情望過去,正好與容澤深的視線相交。


    那人朝他露出個大大的笑。


    宋情心中像被人投了個石子,泛起點點漣漪。


    這頓飯一吃,就吃到了兩點多。散場前,宋情先去了趟衛生間。他站在洗台手前洗手,後麵一個廁格的門被推開,身穿白色t恤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


    “宋老師。”容澤澤乖巧地打招呼。


    宋情嘴角微微勾起,“別叫老師,我聽著不習慣。”


    其實現在業內大部分都喜歡互稱老師,可宋情總覺得矯情。容澤深也不推脫,他隻是反問:“那我……叫你宋哥?”


    宋情:“行。”


    他看過資料,這姓容的二十六歲,他二十八,叫聲哥正合適。


    容澤深笑著:“宋哥好。”


    真是個乖弟弟。


    宋情這麽想著,忽然又覺得眼前這張臉看起來更加順眼點。


    兩人同站在鏡子前洗手,鏡子裏,容澤深比他還要高上半個頭。宋情任由水流衝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說道:“剛才謝謝你了,不過,你怎麽知道我不想喝了?”


    剛才他看得清楚,容澤深是特地替他解圍的。


    容澤深“誒”地一聲,有點不好意思:“我看宋哥你第一杯喝得就慢,後麵程導倒酒的時候,你這裏皺了下。”


    他對著鏡裏的自己指了指眉毛。


    宋情挑了個眉,沒想到這弟弟倒是挺會察言觀色的。


    這時,他手移開水龍頭,眼前就立刻出現一張紙巾。


    容澤深朝他遞出紙,還附贈了個沾滿陽光氣息的笑。


    宋情突然覺得,未來這六個月或許會挺有意思的。


    開機儀式後,宋情與容澤深同時進組。拍攝地點選在龍城,那是華國的東方明珠,國際化現代大都市。


    春天,氣候宜人,滿城的飛絮給這座大都市平添了幾分朦朧美。


    《暗夜春情》的故事背景是高級會所頭牌桑語因為躲避某個恩客的糾纏,不得已先從自己家裏搬出來,結果就租在數學老師齊溪對麵。門口幾次偶然邂逅,桑語對齊溪產生了興趣,便主動勾引他……


    桑語這個人物是故事的推動者,人物形象就是要漂亮,又帶著勾人的勁,還有透出些微微的脆弱感。為了貼合角色,宋情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減肌減重,等進組後,他整個人已經比碰頭會飯局清減了不少。


    看著,更有點我見猶憐的脆弱美。


    對此,程曉銳拍了拍容澤深的肩,語重心長地道:“看到沒?演員這條路不是那麽好走的。為了演好一個角色,付出再多也是應該的。”


    容澤深乖巧地應著“是”,目光卻停留在宋情那越發清瘦漂亮的臉。


    兩個主角都是第一次出演同誌片,導演程曉銳為了讓這兩人入戲,直接在酒店包了個豪華套間,兩人直接住進去。兩個紀紀人倒是各自住在旁邊的單人房。


    雖然孔偉才背後罵罵咧咧,宋情卻不介意。本來就是兩個大男人,住一起怕什麽?再者,為了培養感情和默契,飾演情侶對手戲的演員通常會私下對戲,找找感覺。


    有時候男女演員都放得開,不怕被拍,更何況他們兩個大老爺們?


    兩人同住這段時間,程曉銳先挑幾場日常生活對手戲來拍。情緒波動不大,容澤深還行。可越到中後段,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容澤深開始接不住宋情的戲了。


    最年輕的金獅男主角,業內著名的戲瘋子,宋情的專業素養可不是說說而已。


    這天,一場吃西瓜的戲,容澤深ng了十來次,最後程曉銳氣到逢人就罵,連容澤深的經紀人在旁邊都快哭了。


    這個陽光大男孩站在那兒,像極了考不及格被班主任罰站的小學生,可憐又無助。


    宋情隻是在心底歎了口氣。


    今天拍得不順利,這場戲就被壓到明天。臨走前,程曉銳放狠話說讓容澤深回去好好琢磨,要是再ng,就直接換角了。


    回來後,宋情就見容深澤整個人萎靡不振,無精打彩地進了自己的房間。目光落到桌上的一個透明塑料袋,裏麵裝著蕃茄獼猴桃蘋果,都是減肥期最適合吃的水果。


    進組第二天,容澤深就讓助理每天都去市場買點新鮮的水果送給宋情。說是見麵禮,但這見麵禮,轉眼就成了每日定點特供。


    宋情想,吃了人家那麽多果子,他應該送點“回禮”才行。


    敲開同居者的門時,陽光男孩被烏雲遮住,整個人烏沉沉的,他背後電視屏幕裏的畫麵,正定格在宋情染血的臉。


    那是少年時期的宋情。


    作為正主,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程曉銳拍的,讓他一炮而紅的《罪》。


    容澤深略為尷尬地撓了下頭,“宋哥,別介意,我是想看看你們合作的作品,找找感覺。”


    宋情懂了,他看了對方一眼,隨即左右看了下,找到放在桌上的遙控器,把電視給關了。


    “找感覺也不是這麽找的。”容澤深的辦法有點俗套且蠢,部分演員會企圖從導演過去的作品去尋找對方喜歡的演繹方式。


    某個時候,這確實是個笨,但有效的辦法。不過宋情從來都不推薦。


    他示意容澤深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麵,“筆記呢?你把它給我看看。”


    好歹拍了幾場戲了,宋情知道容澤深會自己做小筆記。陽光男孩聽話地從床上枕頭邊把筆記本拿過來,翻開的頁就是今天這場。


    看到容澤深在人物旁邊作的注解,他眉頭輕輕皺著。筆記的主人有些忐忑不安,“怎麽,宋哥你覺得哪裏不對?”


    宋情看了看他,像是在思考怎麽開口。最後他合上本子,一臉正經問道:“你覺得齊溪麵對桑語的誘惑,是感到意外和心動?”


    容澤深錯愕數秒,隨後點頭,“是啊。”


    這場吃西瓜的戲是作為夜店頭牌的桑語故意抱著個西瓜上齊溪家裏,然後當著這位禁欲數學名師的麵,拿著勺子慢慢挖著西瓜吃。兩個人物間所有的情感碰撞,全來源於寥寥數語的台詞,還有雖然沒有觸碰,卻充滿情/色味道的肢體動作。


    是真真正正性張力十足的眼神戲。


    宋情把本子甩到桌上,雙手抱胸,像個正在給學生解題的老師,“你這理解不對。齊溪已經知道桑語的身份,一個夜店頭牌勾引男人,他的意外隻能維持數秒。至於心動,你覺得他心動點在哪?”


    容澤深被他這麽問,瞬間就有點答不上來,“桑語那麽漂亮又那麽性感……”


    “錯了。”宋情打斷他,“這個時候的桑語對齊溪來說,是一顆塗著毒藥的糖。”


    擁有豐富經驗的長輩細心誘導,“齊溪是個從小循規蹈矩的優等生,現在又是重點中學名教師,他心中的道德感是非常高的。一個漂亮的男/妓在誘惑自己,震驚之後,他會想到什麽?”


    不給他任何思考時間,宋情馬上說:“立刻回答我。”


    容澤深張了張嘴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答。數秒過後,往日總是上場的嘴角往下壓,他耷拉著腦袋,悶悶地道:“對不起,我太笨了。”


    宋情沒生氣,隻是歎了口氣。隨後他站起身,“沒關係,我們換個辦法。”


    他說著,站到了容澤深背後,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


    容澤深正疑惑宋情想做什麽,就感覺右肩傳來一陣酥麻。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五指張開,慢慢來回摩挲,像在發出某種邀請。


    耳邊是宋情沙啞的聲音,“齊老師,好甜呀,你不試試?”


    是戲裏的台詞!


    容澤深正想說話,偏偏耳邊被吹了一口氣,激得他全身酥麻,像過了電似的。


    那沙啞性/感的聲音在說:“齊老師,你呀說話總是溫柔,對人也有禮貌,我呢,最看不慣你這種人了。”


    這些不是台詞。


    容澤深懂了,這是宋情進入角色,是會所頭牌“桑語”想對他的“齊溪”說的話。


    “你連襯衫的扣子都扣得那麽緊,讓人看了真想……”肩上那隻手慢慢來到他並不存在的襯衫領口,“讓人扯下來。”


    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邊。容澤深隻覺得全身感官都集中在耳朵,他內心蠢蠢欲動,在期待那道誘人的男音。


    “知道我第一次見你心底想什麽嗎?”那聲音低低笑了笑,一下輕,一下重,像極了拿羽毛在撓人心,癢得不行。


    “想著,有一天我一定要撕下你這層道德的外衣,然後在你最愛的教室裏,當然無數學生的麵……”


    “征服你。”


    最後三個字,像一把鑰匙,容澤深隻覺得內心深處的籠子被打開,那猛獸一下子撲上來。等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時,已經晚了——


    他猛地捉住那隻在他身上遊走的手,然後用力一拉,將身後那隻誘人的妖精拖至身前,抱在了懷裏。


    四目相對。


    宋情眼底劃過驚愕。


    現在闖入他視線的,是一雙充滿占有欲、如凶獸般嗜血的眼。被對方這樣注視著,宋情隻覺得自己宛如被剝光,毫無遮掩地在這隻野獸下坦露全部的他。


    會被吃掉的。


    腦海有一個聲音這麽說,可宋情卻好像忘了怎麽動,全身感官好似隻剩對方那粗重的呼吸。


    那張俊美的臉在慢慢朝他湊近,宋情目光微動,此刻他好像不見了。體內是屬於會所頭牌“桑語”在笑,他說:“齊老師”終於上鉤了。


    彼此都能分享對方濕熱的呼吸,四唇即將交接的一刻,時間卻好像按下暫停鍵,所有一切動作都靜止下來。


    宋情直勾勾看著那雙眼,眼見那雙星眸裏的野性一點點褪去,清澈感慢慢回來,終於,那雙眼眨了瞬。


    隨後,禁錮住他身體的力道驟然消失。那個霸道危險的男人猶如在刹那間消失,轉眼間,陽光清爽的大男孩又回來了。


    “宋哥,不好意思!”容澤深麵露尷尬,雙腿趕緊交疊起來,掩住某個明顯的特征。


    同為男人,宋情剛才便知道對方……眼下他摸了摸鼻子,隻道:“沒什麽,我隻是想帶你感受下‘桑語’的心理狀態。”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某個敏感部位,他突然間想笑,可是嘴角彎到一半卻又生生壓了下去。“所以你能理解了嗎?這個階段,桑語對齊老師是感興趣,但更多的,是出一種征服的惡劣心理。”


    經過剛才那一遭,現在冷靜下來,容澤深也開始進入角色,有點懂了自己之前為什麽在走彎路。“嗯,宋哥你說得對,所以齊老師在心底的下意識反應應該是抗拒。他抗拒桑語,生怕被他拖下水。”


    “沒錯。”宋情露出讚尚的目光,“震驚、抗拒,而又出自生理本能被吸引。在這場戲裏,齊老師是複雜的,他一邊抵禦著桑語的誘惑,另一邊又抵抗不住漸漸沉淪。”


    容澤深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謝謝你宋哥,我有點知道該怎麽演了。”


    “行,想明白就好。”宋情也平息了剛才因入戲帶來的悸動,他站起身,心想這回禮總算送完。


    可襯衫衣角卻被輕輕拉住,目光往下瞥,就見容澤深睜著一雙純潔清澈的大眼,透出幾分希冀,“宋哥,能不能多耽擱你幾分鍾,幫我對對戲好嗎?”


    這場桑語勾引齊老師的戲,也就五分多鍾。


    宋情舔了舔嘴唇,“好。”


    這回,他重新坐到椅子上。實際拍攝是有道具的,桑語拿根小銀勺慢慢挖著西瓜,幾滴紅色汁液調皮地唇邊滑落,經過白皙的脖頸,最後消失在敞開的深v白t內……


    宋情是無實物表演,可他坐下的那一刻,卻仿佛這軀體內的芯被換個了靈魂。原本清冷的眸頓時染上幾分情/欲的色彩,整個人像半靠著扶手上,沒骨頭似的,渾身從骨子裏都散發出勾人的勁。


    任何男人看了都會罵聲“妖精”,然後卻想惡狠狠地欺負他……


    此刻,容澤深眼見這妖精咬著並不存在的勺子,眼神像糖漿拉絲,黏得令人跑不掉。“齊老師,好甜呀,你不試試?”


    是試西瓜,還是試……?


    那雙勾人的眼激發起男人內心潛藏最真實、最醜陋的欲望,容澤深喉結滾了下,目光先是移開,隨後又貌似不經意地看過來。與宋情的視線對上,嘴角卻是抿了抿,不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啞著聲,回答:“不了。”


    說完,他目光落在對方的衣領處,隨後又立刻移開,像被火燙到似的,補了句:“你吃。”


    房內靜悄悄的,誰也沒再說話。過了將近一分鍾,宋情突然垮下肩,像放空自己,“ok,我覺得行。”


    這話一出,容澤深也立馬掛上往常的微笑,瞬間出戲。“真的嗎?”


    宋情朝他比個“讚”的手勢,“剛才你的情感轉變拿捏得很好,甚至最後加的那句,也很有意思。”


    本來齊老師的台詞隻有“不了”兩個字。可容澤深在後麵那個來回的眼神,還有那句“你吃”,意味就有點深長了。


    齊老師在欲望之間搖擺,卻又舍不得眼前尤物離開的拉扯矛盾,瞬間就出來了。


    宋情覺得容澤深是個好學生,一點就通。


    果然,第二日這場戲一次過。連程曉銳都驚訝,連問容澤深是不是連夜拜了佛祖,今天悟性就來了。


    當天下班,容澤深就悄悄約宋情出去吃飯,說是要感謝“老師”開小灶。


    這事被孔偉才知道,他立馬就拉著宋情到自己房間,勸著他別去。


    “姓容那小子,別看他平時一副對誰都好,總是禮貌客氣的樣子。講真我就看不慣他那種人,特假。”孔偉才跟著宋情進組,越是接觸,就越對容澤深沒好感。


    宋情莞爾,“還行,他人挺真誠的。”


    “真誠?”孔偉才翻了個白眼,“我可看不出來他哪真誠。這人哪有像他一樣的,成天都跟沒脾氣似的,上回我見那個燈光師不小心沒把燈擰好,砸到他腳了,結果你猜怎麽著?他不但沒生氣,他反過來安慰人家別緊張。”


    宋情聽完就笑了,“這不是證明他人好嗎?”


    “好個屁。”孔偉才不以為然,“我在這圈子裏這麽多年,就沒見過這種聖父,要我說,這人心計深得很,平日裝出一副老好人模樣,說不定小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宋情隻覺得自家經紀人是先入為主,因為兩人咖位不對等問題對容澤深抱有成見。所以在孔偉才眼中,容澤深做啥都是錯。


    “行啦,我有分寸。”


    孔偉才有些不信,“阿情,聽我勸,別跟他私下走太近。最近輿論對同性戀群體不太友好,要是有媒體逮著你們亂寫,到時侯就麻煩了。”


    他們這戲因為有了宋情的加盟,從開機後話題度一直高居不下。本來同性題材就敏感,最近華國又發生了一起震驚全國的同性jian/殺案,一下子將這個群體推上風口浪尖。


    這時候,盡量低調不是壞事。


    宋情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拍了拍老搭檔的肩,“放心。”


    孔偉才不知道,宋情跟他談完話,轉身出了門,就跟著容澤深出去吃飯了。


    在接下《暗夜春情》這部戲之前,容澤深在娛樂圈可謂是查無此人,拍戲都能搭地鐵、坐公交去片場,連戴口罩都不用。也是進了現在這個劇組後,他才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不過,無論是媒體還是粉絲,所有人的目光還要聚焦在影帝宋情身上。


    兩人私自約飯,宋情也不搞喬裝那一套,白襯衫黑褲子,大大方方地戴著大墨鏡,遮去了大半張臉。在人群中一站,完全看不出半點明星樣子。


    容澤深倒是戴帽子、墨鏡和口罩,完美隱去他那張俊美的臉。看到宋情時,他還吃了一驚,“宋哥,你這樣不怕粉絲認出來?”


    宋情嘴角勾了勾,“我這樣才是正常人打扮吧?你這一身,像fbi特工潛進華國搞情報。”


    容澤深左右張望,確實,這條街就沒有同他這樣打扮的,反而更引人注目。他馬上摘下帽子墨鏡,隻戴著個黑色口罩,一下子就正常多了。


    “誒,還是宋哥你有經驗。走,飯店我訂好了,是這邊最有名的一家素菜館。”


    宋情發現,跟容澤深呆在一起其實很舒服。雖然比他小兩歲,又長得人高馬大,可容澤深懂得察言觀色,也挺會照顧人的。


    像今晚這家素菜館,他約飯前便來問宋情的意見,可宋情隻說了隨便。結果這人定的,偏偏就對他口味。


    細想下來,肯定是平時自己在劇組跟他聊天時,提過自己不喜歡重油重鹽的菜,加上他又在減肌減重期。


    可見容澤深此人,待人是真的好。


    宋情想到出門前孔偉才說的話,覺得還是自家經紀人成見太深了。這麽個體貼入微,性格陽光的大男孩,哪有那麽深的心思?


    吃飯時,容澤深也非常主動給宋情夾菜,偏偏這種熱情又保持一定的距離感,不會讓人反感。


    宋情咬著筷子,眼前氣質幹淨的大男孩替他倒茶的模樣,莫名就讓他有些恍惚。


    “齊老師……”他嘴裏喃喃念著。


    劇本後麵有一場戲,便是桑語和齊溪上完床後的第二天,桑語故意讓齊溪伺候他吃早飯。


    眼前這一幕,仿佛是劇本裏的畫麵在眼前鮮活出來了。


    宋情隻覺得此刻從在這裏的,不是他,是他體內的桑語。單手支著下頜,他不自覺地泛起笑,深深凝視著眼前的“齊老師”。


    溫柔、體貼、為愛勇往直前,這就是齊溪的標簽。而宋情隻覺得此刻體內屬於“桑語”的那一部分,正一點點醒過來。


    他有點分不清,現在殷勤為他服務的,究竟是戲裏的齊溪,還是現實中的容澤深?


    作為體驗派員演員,有一點非常避忌的就是入戲太深出不來。道理宋情懂,可眼下他卻不願意去弄清楚。


    這種似真似假,沉浸於甜蜜的感覺……


    太美妙了。


    作為演員宋情他的情感世界單調得很,可此刻他是桑語,桑語愛齊老師。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


    宋情想,桑語是幸福的。


    《暗夜春情》拍攝進展很順利,兩個主角之間感情也日益升溫。現在整個劇組都知道,宋情與容澤深之間非常要好。


    容澤深時不時就讓助理送下午茶或夜宵來犒勞工作人員,可給宋情的那一份一定是跟其他人不一樣的。


    宋情早年受過腰傷,好幾場拍他跳舞的戲,容澤深都會在旁邊備著熱水袋或暖寶寶,等宋情下了戲就給他熱敷。


    而宋情,有時候下了戲也還等著,見容澤深ng會主動給他講戲。


    對其他人總是淡漠疏離的影帝,偏偏對這小子青睞有加。不少心眼通的都對容澤深又嫉又妒,宋情是什麽咖位?能跟他攀上私交那等於是拿了高鐵特等座!


    兩人感情越好,拍出來那種情感交纏就越是強,作為導演,程曉銳自然十分滿意。可有人就相當不滿了。


    這天,眼見宋情又不辭勞苦地幫著容澤深講了半個多小時的戲,孔偉才終於受不了,拉著自家藝人回到酒店。


    門一關,他開口就是:“阿情,怎麽回事?你是真把姓容的當學生了?智商扶貧?”


    宋情瞥了自家經紀人一眼,已經知道他要找自己談什麽。“小澤他努力又肯學,我給他講戲不算什麽吧?”


    “小澤?”孔偉才皺起眉,“你們什麽時候叫得這麽親密?”


    這可不是好事。他知道宋情拍戲有個老毛病,喜歡入戲太深。可往常宋情能把片場內和片場外區分得很清楚,孔偉才並不擔心。


    眼下卻有點危險了。他很少見性子冷淡的宋情,會在短短時間內就跟一個陌生男演員這麽談得來。


    “偉才哥,你真的不用擔心。我跟小澤談得來,加上又是對手,他對角色理解得越深,這對於我來說也是件好事。”


    見孔偉才又要開口,宋情連忙補充:“你也不想這部電影撲街,對吧?”


    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孔偉才最後同意宋情接這戲,還是抱著這電影有望再次衝擊國內外大獎。畢竟這種禁忌題材的文藝片,向來都是奪獎的熱門。


    “我隻是想提醒你,最好跟姓容那小子保持點距離。”孔偉才也跟著進組數月,對容澤深平時的為人處世全部看在眼裏。


    不知為何,直覺告訴他,容澤深絕對不是像表麵上來得那麽單純。


    生怕宋情對他戴上角色濾鏡,他又道:“善良正直的是戲裏的齊老師,阿情,你得清楚,離開鏡頭,容澤深可不是齊溪,你也不是桑語。”


    宋情目光微動,過了片刻才應道:“嗯,我知道。”


    話說到這份上,孔偉才也不好再說下去。他換了個話題,“對了,明天那場戲,你沒問題?”


    宋情挑了下眉,似乎對他這個問題存在質疑。


    扒拉下頭發,孔偉才沒有掩飾自己的擔心,“我知道,這都多少年的事了,但是,我還是有點怕……”


    “沒什麽好怕的,”宋情微抬起下頜,目光透出幾分堅毅,“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他不能一直被過去困住,也不能。


    隻是孔偉才看著他,心中還有是有些沒底。他在心底祈禱,明天別出什麽特別狀況。


    第二天的這場戲,是整部影片一個小高潮。


    桑語之前被一名某大企的經理瘋狂追求,他三番四次拒絕對方,可沒料到那男人變本加厲,竟然開始整天埋伏在他家門口,監視他的生活。


    為了擺脫他,桑語才想著趁休假的空檔,另外租個房子。這時侯的他,已經跟齊溪發展到曖昧階段。齊溪對桑語心動,可卻礙於世俗道德不敢直視這份感情。而桑語就像個高超的獵手,他在一步步誘著齊溪主動坦露心扉。


    這個男人的出現,打破了兩人之間這場暗中追逐。


    桑語被他捉了,並且關在幽暗的房間裏。接下來,便是男人準備強/jian桑語的場景。


    程曉銳提前清了場,除了導演燈光攝像師場務,其他無關人員都被清了出去,包括孔偉才。雖然孔偉才罕見地堅持要留在現場,可宋情自己也同意程曉銳的做法。


    最後無奈之下,孔偉才唯有在外麵等著。


    在場的演員,隻有宋情,飾演變態經理的中年演員,還有容澤深。


    按劇本,經理企圖強/jian桑語的過程極其暴力色/情,為了突出桑語的絕望,有長達三分鍾的鏡頭。最後才是齊溪出場,英雄救美。


    三分鍾的鏡頭是剪輯後的,為了更多可用的畫麵,宋情這場戲得拍上好幾次。


    門關,燈暗,隻餘一盞幽暗的燈對準被綁住的他。攝像機裏的他,神色開始緊張起來。


    程曉銳暗中稱道好,入戲很快。


    這時,經理出場了。他一步步地走向自己漂亮的獵物,還舔了舔嘴角,“寶貝,你逃,你看你能逃到哪去?”


    宋情雙手被縛在身後,此刻的他全身繃得死緊。男人的聲音,像穿透腦膜,在正一點點強行喚醒屬於過去的回憶。


    不,這是戲。


    宋情跟自己這麽說,可他額頭已沁出層層冷汗。鏡頭裏的他,麵色慘白,像是一個即將破碎的娃娃。


    “嘻嘻……”男人的笑聲猥瑣又下流,散發出臭水溝令人惡心的感覺。“我說過,等我捉住你,我就要把你綁在床上,你哪也不用去,天天就給我當女表/子,我一個人的女表/子……”


    身體好像被毒蛇爬上來,滑溜溜的,到處都是腥臭的味道。宋情隻覺得胃裏不斷在抽搐,從心髒到四肢、神經末稍都在發抖。


    眼前男人的臉像被換了一張,長滿橫肉的老男人伸手摸上他的臉,嘻嘻笑道:“小情這麽可愛,會讓爸爸開心吧?”


    不,這不是真的!


    宋情腦內一片空白,他告訴自己,這是在演戲,不是那個人。


    可下一秒,臉上傳來濕熱的觸感,一股寒意從腳底躥起。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不斷在說:是他,逃,快逃!


    “小情,爸爸愛你喲。”


    “小情,你媽是個女表/子,不過你是個乖孩子。”


    “來,讓爸爸疼你。”


    不,不要!不要碰他!


    宋情全身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幾乎是陷入癲狂狀態,嘶聲吼道:“放開我!放開我!”


    飾演經理的男演員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他轉身看向程曉銳,卻發現導演眼中湧動著驚喜的光芒。


    接收到這一信號,男演員想到宋影帝是出了名的戲瘋子,轉眼間便進入狀態,更加賣力地演好強女/幹犯這個角色。


    手上力度不斷加大,憑借體格優勢,他輕鬆製住了宋情的反抗,甚至還伏低身子,整張嘴往宋情臉上湊。


    惡心,好惡心!


    宋情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十來歲的自己,他還是在那間幽暗的小屋裏,看不見一絲光。


    有的,是那個舔著嘴親他的男人。


    救我!救救我!


    宋情雙目空洞,眼淚不斷從眼角劃下,他頭仰得高高的,像天鵝引頸發出瀕死的呼喚。


    在場其他人都被鏡頭裏破碎脆弱的美人吸引住了,程曉銳連連說了幾句“好”,整個人完全沉浸在這種殘酷破碎的美裏麵。


    隻有旁邊的容澤深越看越皺眉,在天鵝發出最後一聲嘶啞的喑叫時,他臉色大變,整個人衝了上去。


    程曉銳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小容你幹什麽,回來!”


    說著,他示意旁邊場務趕緊把人攔住。


    容澤深被場務抱住腰不讓走,“程導快叫他停下,宋哥不對勁。”


    可惜在場所有人都認為宋情隻是進入情緒了,甚至連那名正在施暴的男演員也沒停下,容澤深見狀,心中一橫,索性用手肘重重擊向身後場務的肚子。


    場務吃疼,立刻鬆手。容澤深馬上一個箭步上前,扯住那男演員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從宋情身上扔了出去。


    撞進他視線中,是一張毫無血色,完全被恐懼占據,像隨時能死去的悲慘麵孔。


    “救……救救我……”


    宋情眼神全然空洞,黑,眼前好黑。


    是,他回到了當年那個小房間。不,他從來就沒逃出來過。好可怕,誰來救救他?


    誰都好,把他從這個黑暗的小房間救出來,求求了……


    宋情在心底拚命喊著,身上男人惡心的氣味像網一樣緊緊綁著他。隻是,突然間,這張網消失了——


    一望無際的黑,刹那間出現光點,然後那光不斷變亮,最後照亮了他整個世界。


    容澤深充滿擔憂的臉出現在他麵前。


    “沒事,沒事了,別哭。”


    撫上他臉的男人的手很大,也很暖。


    宋情咬緊唇,全身顫抖著,隨即他落入一個寬厚的懷抱中。頭頂上方,是一道溫柔的男音:“對不起,我來遲了。”


    是……齊溪。


    宋情瞬間睜大眼睛,這一刻,他好像是宋情,又好像真正成了桑語,在最危急的關頭,等到了他這輩子唯一的英雄。


    手攀上那厚實的背,他眨了眨眼,淚水便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掉落,他喃喃道:“齊溪……”


    桑語的齊溪。


    宋情的容澤深。


    戲台上虞姬愛上霸王。


    在這一刻,他的這顆心,究竟為誰而動……


    作者有話要說:渣渣容出場了,大家鼓掌歡迎!!!其實我想說,萬字章,快點表揚我!!!感謝在2021-06-20 00:19:18~2021-06-22 16:12: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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