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仙跡說罷,笑著搖了搖頭,他將畫仔細收了起來,重新放回盒子裏,讓師映川放到原處,然後隨意從身旁的棋盒裏取了一枚棋子夾在指間,這時連江樓手中先前的那顆棋子早已經落下,傅仙跡看了看棋局,麵上便多了幾分思索之色,良久,傅仙跡忽然笑了起來,一手拂亂了棋盤上的局勢,道:“罷了,這一局是蓮座勝了。”


    連江樓見狀,麵上波瀾不動,隻道:“……承讓。”一旁的師映川卻是見自己師父贏了,不免歡喜,臉上露出了笑容,傅仙跡無意間抬頭,正望見師映川的微笑,那一雙秋水般的明眸之中滿是欣喜之意,與當年的師赤星何其相似?傅仙跡眼見此情此景,不由得心中一震,竟是幾乎忘了身在何地,今夕何年,心中隻呼嘯著閃過當年自己與師赤星之間的歡樂時光,不過他乃是一派宗主,怎會將自己真正的心態流於表麵,因此電光火石間就已經定下神來,恢複了正常,這一番速度之快,甚至根本沒有讓連江樓與師映川察覺到什麽異樣。


    不過傅仙跡自己卻是不禁對師映川更多了一分和藹,也許這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罷,他看向少年的目光當中也溫軟了些許,此時傅仙跡麵前桌上的另一角正放著一盤新鮮的果子,果子表麵還殘餘著點點水珠,雖然這些果子賣相各異,不像普通的水果,但無論氣味還是顏色都很能引人食欲,傅仙跡便伸手托起了果盤,轉向師映川麵前:“嚐嚐罷,味道不錯。”


    雖然說‘長者賜,不可辭’,不過這東西可不是一般的水果,一看就知道是珍品,所以師映川還是先看了連江樓一眼,見男子沒有什麽表示,這才伸手從果盤裏取了一個紅彤彤的果子,一麵謝道:“多謝真君。”順手就拿到嘴邊咬了一口,不過師映川雖然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水果,卻也沒有想到剛一咬下,就覺得果肉綿軟,極是香甜,這也還罷了,真正令人驚訝的是,這果肉一進肚,師映川立刻就覺得有一絲淡淡的熱氣從小腹位置生出,舒服極了,甚至精神也為之一振,整個人神清氣爽,到了這時師映川哪裏還能不知道這應該是珍異之物,隻怕在萬劍山之中沒有幾個人有資格吃,如今卻拿來做了待客之物,倒也符合連江樓這位客人的尊崇身份,當下師映川也不矯情,把果子吃完,誰知這時傅仙跡卻幹脆把果盤也整個遞給了他,微笑著說道:“都拿去吃了罷,我與你師父倒不怎麽愛吃這些東西。”


    師映川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不過他卻能隱隱感覺到傅仙跡的善意,這時連江樓已經揀完了棋子,重新擺開棋局,道:“既然真君吩咐,你便拿著就是。”師映川聽了,便不再矯情,先謝過了傅仙跡,這才接了果盤,站到連江樓身旁,他覺得這傅仙跡倒是沒有什麽前輩高人的架勢,也不見多少一派宗主的威嚴,雖然與澹台道齊外表頗為相似,但這兩個人給別人的感覺卻是完全不同的,這時傅仙跡拈過一枚棋子,對連江樓笑道:“方才是蓮座勝了,如此,這一局便由我執先手罷。”連江樓聽了,微一頷首,算是默認,傅仙跡視線稍移,看向男子身旁端著果盤的師映川,微笑道:“你師父的棋力可是不一般,你學學倒沒壞處。”說著,率先落子,師映川聞言,便仔細去看棋盤,他下棋的本事雖然不算多麽高,但也有一定的水平,一時間隻見傅仙跡與連江樓安靜對弈,你來我往地殺了個難分難解。


    不知過了多久,有侍女進來掌了燈,大殿中頓時一片明亮,師映川正看棋盤上的局勢看得專注,一麵拿果子吃著,這時傅仙跡忽然輕歎一聲,道:“來,你且頂替我走幾步,我去去就來。”師映川正研究著兩人的走勢,很是凝神,聞言先是一愣,然後才抬頭看向傅仙跡,下意識地指一指自己的鼻子:“……我?”傅仙跡有些失笑,道:“不是你又是誰,莫非這裏還有旁人?”一語方起,師映川便將腦袋趕緊搖了一搖:“我哪行啊,我……”話音未落,傅仙跡已起身下了雲榻:“過來坐。”師映川無奈,隻得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連江樓,見男子毫無動靜的樣子,便隻得過去坐在傅仙跡的位置上,又把手裏的果盤放到一邊,傅仙跡笑了笑,道:“好好下,莫要輕易讓我輸給你師父。”說著,便離開了。


    師映川被人趕鴨子上架,坐在棋桌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要是換在平日,說實話他其實連和師父連江樓對弈的資格也未必有,根本不算是一個水平線上的,不過現在既然已經接替了傅仙跡的位置,那也沒辦法,因此師映川搓了搓手,很快就調整了心情坐穩了,目光在連江樓麵上一轉,笑嘻嘻地道:“師尊,手下留情啊。”一直不曾說話的連江樓直接無視了自己的這個徒弟,將手中的棋子落下:“……聒噪。”師映川也不在乎,索性又取了一個果子咬了一口,壓低了聲音道:“師尊,你怎麽也來萬劍山了?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連江樓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師映川很了解自己這個師父的脾氣,原本就沒指望對方會說點什麽,因此自然也就無所謂失望,隻聳了聳肩,三口兩口地吞了果子,便取了一枚棋子拈在手裏,然後這才終於把目光投向了棋盤。


    哪知這一看不要緊,師映川忽然間身體就僵硬了起來,他定定地看著棋盤,拈著棋子的兩根手指不可控製地微微輕顫,此時無論周圍發生什麽事情他都不會再知道了,因為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已經全部被這盤棋占據了,這哪裏是什麽普通的棋局?分明就是……分明……


    師映川就那麽僵硬地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著棋盤,方才他站在一旁觀看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有什麽特異之處,但現在坐在傅仙跡的位置上,卻一下就體會到了其中的妙處,此時他體內的真氣不由自主地運作了起來,不多時,丹田處已經是滾燙一片,真氣在經脈之中穿行不休,到後來如此反複,或是平緩,或是左衝右突,師映川此時臉色已經是一片通紅,額間已隱隱沁出薄汗,再繼續下去,師映川的臉上越發赤紅,看樣子就好象是耗盡了心神一般,在燈光的映襯下,他的眼睛裏已經爬出了血絲,但即便如此,師映川眼中卻好象更是閃過亢奮之色,轉眼間他的呼吸也粗重起來,隻覺得自己的氣息漸漸地綿連成一片,體內真氣滿溢。


    不過就在師映川似乎已經完全沉浸進去,仿佛如癡如狂之際,一隻手卻突然間伸了出來,在棋盤上毫不猶豫地一拂,寬大的衣袖立刻就將上麵的棋子拂得七零八落,師映川乍逢此變,腦海當中登時一震,某種感悟立刻就隨著棋局的散落而被打斷,再也繼續不下去了。


    那種感覺實在太過刺激人,就好象一個饑餓之極的人正拚命吃著美食,卻突然間被人奪去了食物,那感覺根本無法形容,師映川頓時一呆,臉上露出一副茫然的樣子,緊接著就怒氣如火山爆發,與被人驟然奪走口中食的狼一樣,猛地抬起頭來就想要將破壞者撕個粉碎,但他一抬眼,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雙漆黑清冷如寒夜一般的眼睛,連江樓神情平靜,就好象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但那雙眼睛卻靜靜地看著師映川,裏麵隱隱流露出微謔的色澤,然後就在這同一時刻,師映川耳邊突然就響起了一聲冰冷至極的輕哼。


    與此同時,師映川隻覺得瞬間就仿佛有千百根鋼針從耳朵一直刺進了自己的腦子裏,沒有感到太劇烈的疼痛,但是卻有刹那的頭暈目眩,令他不由得悶哼一聲,先前額上冒出來的冷汗一下子蒸發殆盡,一張漂亮的麵龐青白交替,一時間就仿佛一大盆冰水倒灌入頂門,師映川渾身一個激靈,當即神智清醒過來,眼中那如癡如狂的顏色悄然褪去,頓時先前還滿滿待發的滔天怒火一下子就消散得無影無蹤,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眼神有點怔怔地望著一片淩亂的棋盤,神情有些古怪,不知在想什麽,這時連江樓才伸手一個一個地去揀起棋子,分別放進棋盒裏,他在一段時間內都沒有說話,直到黑白兩色棋子都裝好,這才開口道:“過猶不及,以你現在的修為已經可以到此為止,不可再看下去了,否則於你而言,有害無益。”


    師映川深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徹底平靜下來,他感覺到自己從方才的那段時間中獲益良多,那是一種體悟,一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東西,師映川從懷裏掏出手帕擦了擦臉,心有餘悸地咧嘴苦笑道:“師尊,你們這一盤棋,還真的不是我現在能下的……”


    連江樓緩緩一攏袖口,目光看著臉色還帶著點蒼白的師映川,道:“當年你曾說過日後會助我一同修行,你如今的修為已經很不錯,加以時日,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師映川有些艱難地笑了笑,自嘲地歎道:“現在再看當時說那番話的我,才發現有多麽大言不慚,我那是無知者無畏,以前覺得自信滿滿,卻不知道修為越深,就越發現自己有太多的不足之處。”連江樓淡然道:“你能有這種想法就很好,說明你已經走在那條路上了。”


    一時間殿中隻有師徒二人,師映川把最後一顆果子也吃進肚裏,這才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皮,大大咧咧地道:“師尊,你這次來應該是私事罷?晉陵神殿、瑤池仙地和武帝城的人都來了萬劍山,這也未免有些太巧了……不過,我掂量著師尊你一定不隻是有一件事要辦,不然哪裏需要你親自來?他們幾家來的都是弟子,沒道理我斷法宗倒要大宗正親自過來。”


    毫不意外的,連江樓對此完全沒有反應,這倒不是他有意冷淡或者不喜歡師映川,隻不過連江樓素來就是這種性情,在師徒二人相處之時往往也是嚴肅多過親切慈和,極少有真情外露的時候,所以師映川也習慣了,並不在意,笑嘻嘻地從雲榻上下來,走到連江樓身旁拽了拽男子的衣袖:“師尊,我見到堂兄了,還見到了我兒子平琰……平琰很像我,他是特別可愛的一個孩子,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麽可愛的小孩……”


    師映川滔滔不絕地說著,他心裏很高興,需要向親近的人傾訴一下才好,他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與季玄嬰是堂兄弟,近親生子,說不定生下來的孩子會有什麽殘障不足的地方,可能性不小,但如今親眼見到了兒子,發現季平琰不但沒有什麽殘疾或者智力上的缺陷,反而十分聰明伶俐,放心之餘不免極為欣喜,一時對連江樓羅嗦了一大通廢話之後,這才住了嘴,明眸顧盼之間獻寶一般地道:“師尊,既然來了,不如我把平琰帶來給你看,好不好?”連江樓拿起桌角上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玄嬰曾經帶他去過斷法宗,我已見過了。”


    師映川撓了撓頭:“原來師尊你已經看過了啊……”連江樓看了他一眼:“剛才過來之前喝了酒?”師映川麵孔微紅,是飲酒才會有的紅暈,本就顧盼生姿的眼睛更因此多了一層微微的水色,聞言就笑道:“是,喝了一點,先前和幾個人在吟雪小築。”由此就把之前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他剛說完,那碧色的水晶簾子便發出了響聲,傅仙跡掀簾而入,道:“時候不早,還是先用膳罷。”說著,目光向師映川一掃,看少年的樣子就已經是心中了然,便微笑道:“看來收獲不小?”師映川是個知情識趣的,當下就行禮道:“謝真君提攜。”傅仙跡淡淡笑著,也不以為意:“……不必謝我什麽,能從中獲益多少,都隻看你自己罷了。”


    此時酒菜已經備好,三人便前去用膳,傅仙跡身為萬劍山宗主,卻並不見如何奢侈,雖然有連江樓這個客人到訪,卻也隻是七菜一湯,再加上幾樣點心,一壇師映川叫不出名字的酒而已,不過師映川舉筷一嚐之後,就發現這些菜肴頗不尋常,他認真辨認了一下,看出了其中的幾樣菜是用什麽材料所烹製,但另外幾樣就不認識了,想來應該是萬劍山的特產,但不管怎樣,這些東西個個都是珍貴之物無疑,有銀子也吃不到的。


    飯畢,三人洗過手,侍女送上香茶,師映川問連江樓道:“師尊是要在這裏停留幾日麽?”連江樓沒有正麵回答他的話,隻是道:“你若是想與玄嬰他父子二人多相處,那麽可以在此處逗留一段時間。”正說著,傅仙跡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卻道:“說來我也算是你長輩,便直呼你姓名罷了……映川,當年之事我已從玄嬰那裏得知,不過他半路才尋到你們,有些事情卻是他所不知道的,你與我那師弟從始至終都在一起,想必諸事都十分清楚,既然如此,便說給我聽聽罷,從他闖進大周皇宮開始……”傅仙跡說著,語氣之中已多了一絲淡淡的悵惘:“想來我與道齊,也已經有很多年不曾見麵了。”


    師映川心有所感,下意識地看了看傅仙跡,這位一直給他一種和藹可親印象的東華真君在此刻顯得有些落寞,但神情卻不像之前那樣溫和從容,而是給人一種威嚴之感,那雙眼睛裏透露出來的內容非常平靜,卻又非常複雜,滿是滄桑,不知究竟蘊藏著多少東西,師映川心中微微一肅:果然,這才是萬劍山之主,執掌天下劍修聖地的東華真君!


    一時師映川收斂心神,將自己遇到澹台道齊之後的事情一一說了,最後當聽到澹台道齊與藏無真雙雙失蹤於崩塌的山峰中時,傅仙跡緩緩撚著腕上數珠的手便停了下來,周圍一片沉默,半晌,傅仙跡搖了搖頭,卻沒有出聲,這時師映川目光微動,遲疑了一下才道:“我見真君與澹台前輩容貌頗為相似,莫非是有什麽親緣關係麽?映川隻是覺得有些疑惑,因此冒昧問上一句,還望真君不要見怪。”傅仙跡並不在意,道:“不過是小事罷了,又有什麽可見怪的,我與道齊乃是親兄弟,相貌自然有些相似。”這個答案也算是意料之中,師映川點頭道:“原來如此。”


    就在師映川身處萬花宮的時候,季玄嬰的住處卻來了客人,彼時季玄嬰剛與季平琰吃過飯,父子兩人正在外麵散步,時至初秋,鳥蟲稀少,夜間也就顯得寂靜了一些,如此一來,嗅覺倒好象是更敏銳了,能夠更加清楚地體會到空氣中的草木花香之氣,一大一小兩個人正悠閑地散著步,不防卻看見遠處有人走來,長裙搖曳,青絲如雲,正是溫淥嬋。


    季玄嬰雙眉微動,這時溫淥嬋已經走近,季平琰從來沒有見過她,好奇地歪著小腦袋看著這個美麗的女子,小手輕輕一拽季玄嬰的袍角,問道:“……父親,這是誰?”


    未等季玄嬰回答,溫淥嬋已伴隨著一縷沁人肺腑的芳香之氣來到了父子二人的麵前,她美眸盈盈地望著季玄嬰如同雨後新瓷一般的麵龐,微笑道:“……季哥哥住在這裏,我難得能見一麵呢。”說著,卻笑著看向正抓著季玄嬰袍角的季平琰,目光落到男孩身上,一時間眼中閃過濃濃的笑意,然後微微彎下腰去,看著季平琰,含笑柔和道:“這就是琰兒麽?”


    其實溫淥嬋在第一眼看見季平琰的模樣時,心中就頓時重重一震:那眉眼輪廓,實在是太像師映川!一時間溫淥嬋心下五味雜陳,怎一個複雜了得?然而即使如此,她站在這父子麵前的時候,依然微笑得宜,態度合適,不見半分其他顏色,足以顯出她養氣功夫之深。


    “很可愛的孩子,季哥哥,他比你小時候還生得俊呢。”溫淥嬋笑看著長得好象玉娃娃似的季平琰,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盒,打開來取出裏麵的一枚晶瑩剔透的玉蟬,遞給季平琰,一麵口中說道:“一直沒有見過琰兒,這次既然來了萬劍山,總應該看看才是……初次見麵,總要給孩子見麵禮的,剛才想到我這次來的時候隨身帶了這個小物件,便給琰兒玩罷,不要嫌棄。”


    這所謂的‘想看看孩子’自然隻不過就是個托辭而已,溫淥嬋真正的用意隻是想與季玄嬰多接觸罷了,她叔父乃是萬劍山之人,也因此她自幼就認識了季玄嬰,並且早早就對季玄嬰有了愛慕之心,芳心暗許,不過雖然落花有意,但奈何流水無情,季玄嬰一向性情淡漠,對男女情愛之事並不熱心,先前溫淥嬋還自信滿滿,即使暫時沒有看到季玄嬰對自己有什麽情意,但她自信以自己的品貌,總有一天能捂熱了這塊石頭,不信有別的女子可以撼動自己的地位,哪曾想後來天降霹靂,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季玄嬰竟然與師映川相好,並且還為對方生下了一個兒子,當真令她失魂落魄,不過師映川卻是一連兩年在外麵杳無音信,這令溫淥嬋心中又起波瀾,覺得以季玄嬰的性子,或許會因此怨恨師映川,但今日一見,兩人之間卻顯然關係很好,並沒有什麽嫌隙的樣子,但溫淥嬋此女又豈是輕易放棄之人,她對季玄嬰愛慕之深,不是能夠輕易舍棄的,即使對方已經有了情人和孩子,她也仍然要爭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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