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園。


    唐笑從床上醒來,隻見房間的桌邊坐著一個人,正拿著本書看。


    晌午明亮充沛的光線從窗外照射進來,灑在他穿著的青色長衫上,將他弧度完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柔的金邊。


    他看得專心,並未注意到床上的唐笑已經張開眼睛。


    直到她出聲喚道:“裴遠晟。”


    “嗯?”


    裴遠晟豁然起身,連手中的書都來不及放下,就疾步走到床邊。


    “笑笑,你醒了。”


    “嗯。”


    唐笑試圖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渾身酸痛。


    “我這是……怎麽了?”


    裴遠晟扶著她坐起來,在她身後墊了隻枕頭。


    他望著她柔聲道:“興許是昨晚吹了風,著了涼,你在回來的路上就發起燒來,辛姨請醫生過來給你打了退燒針……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唐笑怔了怔,倒是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麽弱不禁風,不過是在畫舫上吹了陣風,經曆了那一場波折,這就直接燒得昏睡了一晚上。


    再看看自己右手,已經被纏上了繃帶,看來是睡夢中有人包紮過了。


    “我沒事……”


    唐笑搖搖頭,說:“辛苦你們了,因為我折騰一晚上。”


    “是我沒照顧好你。”


    裴遠晟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愧色:“如果我推掉飯局和你一起去就好了。”


    “這是什麽話,我這點小事,哪有你的工作來得重要。”


    唐笑小臉蒼白,卻仍笑著寬慰他:“再說,你來得很及時,像個英雄一樣,在我和陳舒危難關頭駕著快艇乘風破浪而來——那畫麵簡直帥呆了。”


    裴遠晟被她這一形容,禁不住麵露笑意:“你這麽誇我,我倒不好意思了。”


    “嗯?你該不會是被我懟多了,稍微誇一下就不適應了吧?”


    唐笑眨眨眼道。


    “……你還是誇我吧。”


    裴遠晟無奈笑道。


    目光移向唐笑纏著繃帶的那隻手,心疼地問:“還疼不?”


    唐笑看看自己的手,試圖活動一下手指,發現根本動不了。


    “這誰給我包的……我現在感覺這隻手好像一隻粽子,沒知覺了都。”


    裴遠晟俊臉一黑:“……我包的。”


    唐笑沉吟幾秒,道:“包得真好,有個性,我喜歡。”


    裴遠晟:“……”


    “對了,陳舒呢?就是落水被你保鏢救上來那個女孩。”


    唐笑問。


    “她在別的房間休息,辛姨派人守著,放心吧。”


    裴遠晟說。


    “她沒事兒吧?”


    唐笑擔心地問。


    “沒事,受了點驚嚇,著了涼,不過問題不大。”


    “我去看看她吧。”


    唐笑還是不放心。


    裴遠晟伸手摸了摸唐笑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唐笑說:“我覺得沒事。”


    裴遠晟皺眉:“我覺得有事。”


    唐笑揚了揚下巴:“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裴遠晟:“……好吧,你好看你說了算。”


    唐笑笑眯眯道:“承讓,承讓。”


    裴遠晟扶了扶額,一臉沒眼看的表情。


    不過,能跟他像往常一樣鬥嘴,應該確實是無大礙了。


    唐笑換好衣服,和裴遠晟一起來到陳舒所在的房間。


    屋子裏依舊是古色古香,一水兒的紅木家具,連床的樣子都是古裝電視劇裏常看到的那種。


    陳舒掛著點滴,尚在昏睡,辛姨親自守在屋內,正拿著針線,在一塊帕子上繡花。


    見唐笑和裴遠晟來了,起身道:“少爺,唐小姐。”


    “辛姨,她情況怎麽樣了?”


    裴遠晟問。


    “陳小姐早上醒過一次,喝了點粥,問過唐小姐的情況,得知唐小姐平安無事後,便又睡過去了。”


    辛姨藹聲答道。


    “那就好。”


    裴遠晟看向唐笑,“放心了?”


    “放心了。謝謝辛姨。”


    唐笑衝辛姨甜甜的一笑。


    辛姨笑道:“應該的,唐小姐看起來精神不錯。”


    “是啊,昨晚讓辛姨費心了。”


    “哪裏的話,唐小姐一直是少爺親自照顧,昨晚,少爺怕是一夜沒合眼呢。”


    辛姨知道以她家少爺的性格,肯定不會主動邀功,便故意在唐笑麵前提起這事。


    唐笑聽了,馬上看向身後的裴遠晟:“你昨晚一整夜沒睡?”


    他的臉色是一貫的蒼白,辛姨說他熬了一夜,可是既沒有黑眼圈,臉上也沒有絲毫油光,甚至連沒有變的胡子拉碴——


    這看起來哪像是熬過夜,就他現在這副模樣,直接上電視都不用打光。


    “還好。”


    裴遠晟淡淡道。


    “還好?”


    唐笑狐疑道:“那就是咯?”


    “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會兒。”


    裴遠晟說,“不用擔心。”


    唐笑知道裴遠晟這樣說,那基本上就等於沒睡。


    可問題是,這人一晚上沒睡,怎麽看起來還這麽好看?


    這就是所謂的天生麗質嗎?


    “我好了,你快去休息吧。”


    唐笑將裴遠晟往外麵推去。


    裴遠晟巋然不動:“我不困。”


    和她在一起,他怎麽會困。


    難得今天沒有重要的工作,一些零碎的小事他都推掉交給徐臻處理了。


    他隻想完完整整地和她呆上一天。


    “你怎麽這麽固執啊,自己身體不好不知道嗎?萬一累壞了,慕子豪要罵我的。”


    唐笑嘟囔道。


    “他敢。”


    裴遠晟平靜地道。


    “嗯,他肯定不敢當麵罵,但背地裏會罵我害你身體虧損的。”


    唐笑一臉認真道。


    “沒事。”


    裴遠晟朝床上躺著的陳舒看了一眼,提醒道:“她好像快醒了。”


    唐笑回頭一看,果然見陳舒在床上動了動,緩緩張開眼睛。


    而這時家裏的一位傭人走進來在裴遠晟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裴遠晟聽罷,皺了皺眉,對辛姨道:“辛姨,你去前廳招待下客人。”


    “好的,少爺。”


    辛姨隨傭人一道離去。


    陳舒臉色很差,精神看起來也不大好,看樣子應該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陳舒,你現在感覺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唐笑坐到床邊,握著陳舒的手溫聲詢問。


    “我……我沒事。”


    陳舒神情淒惶,“隻是……想到一些人,感覺很失望。沒想到這麽多年相處,以為已經足夠了解,卻還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唐笑默然。


    這事兒她也是萬萬沒想到。


    看來,有時候人會因為欲念而做出與平日性格相悖的事情來。


    好人變惡人,也不過是一念之間。


    又有誰能保證,心中從來沒有動過任何惡念呢?


    又有誰能保證,那些貪婪的欲望,不會因為自身控製不住,而去做出不顧一切的傷人之舉呢?


    也或許,是存著一顆僥幸之心,以為縱使做了壞事也不會被發現,因此才肆無忌憚。


    但是,一旦犯下錯,便再也不可能回頭了。


    人在做,天在看。


    就算能瞞天過海,又如何能過得了自己心裏那關?夜深人靜時,想到自己犯下的錯,又是否真的能安然入睡?


    唐笑小時候被繼母李妍欺負得狠了,也曾經有那麽幾個瞬間,想過幹脆與她同歸於盡。


    可是,這種可怕的念頭,最終還是很快煙消雲散。


    因為,她就算心中懷有再深刻的恨意,最終,良善之心仍然會戰勝邪惡之心。


    她做不出邪惡之事,因為,她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她母親和她說過,人活著,得問心無愧。


    這句話她一直記著,也許,正因為如此,她才在無數次善惡的抉擇中,堅定不移地選擇了善,而摒棄了惡。


    人活著,終究是要過自己那關的。


    不知道潘涵宇和莫雲琅等人,日後想起昨晚的事,會不會寢食難安,問心有愧?


    唐笑沉思良久,對陳舒道:“能夠早一點看清楚一些人,也是好事。”


    “是啊。”


    陳舒美眸中流露出一絲傷感:“我還想過以後要不幹脆就接受潘涵宇,畢竟,女人總是很容易被喜歡自己的男人所感動,感動著感動著,也許慢慢就有了感情……現在看來,也算是命中注定吧,我和他終歸是走不到一起的。”


    唐笑同情地望著陳舒,低頭為她理了理鬢邊的亂發,柔聲道:“沒關係的,無論是莫雲琅,還是潘涵宇,都不是良人,你的真命天子,一定在不久的將來等著你呢。”


    “嗯,我想也是。”


    陳舒微微笑了笑,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一夕間,她失去了多年的好友,失去了多年暗戀的對象,她又怎麽能不難過。


    以後,她怕是再也不想見到他們了。


    虧他們平日裏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原來,都是假的,假的……


    她一時傷心,一時後悔,一時痛惜,一時難過。


    “別哭了,陳舒。”


    唐笑連忙拿出紙巾幫陳舒擦眼淚。


    陳舒哽咽道:“笑笑,我心裏難受極了……到現在還是有點兒不能接受。”


    唐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畢竟,這個打擊太大了。


    連她都會難以消化整件事,更別說這麽多年一直和莫雲琅潘涵宇相處的陳舒了。


    裴遠晟見狀,淡淡道:“陳小姐,莫雲琅和潘涵宇正在前廳,你想見他們嗎?”


    唐笑和陳舒同時愣住:“……!”


    唐笑睜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他們來了?”


    “嗯,我讓辛姨去接待了。”


    裴遠晟看向唐笑:“應該是來致歉的,笑笑,你願意見這兩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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