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多天裏,桑田有時間便會過來看看她們。


    沈瑾瑜一點一滴往事的憶起,她一直非常納悶,記憶之中,並沒有這個人,那時,她說他是桑家長子,完全隻是因為續命之術中,需要被利用的,是長子。


    桑田與沈柟之間那些奇異的關係,讓她愈發的與桑田沒有什麽話好聊了。


    看不見的鴻溝,現在已經成了無底深淵。


    天色已黑,桑田帶著滿腹心事先回了平康坊,今天中午便與胭脂請人來傳話,傍晚說好了是他們會麵的時間。


    胭脂已經是按照桑田的喜好備了菜,溫了酒,桑田找了他常坐的舒適位置,喝了一口胭脂為他倒的酒。


    胭脂看他麵色有些疲憊,等他默默的吃了些酒菜,才笑著開口道:“今天中午的消息,江瑤要訂親了。”


    桑田臉色未變,拿著杯子的手卻是微微的晃了一下,他頓了頓,才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


    胭脂看他不說話笑道:“你心中不是早做了這打算,從那日醉酒之日起,你不是已經用行動做了決斷?”


    過了一會兒,桑田不發一語,胭脂到底是沉不住氣了,收了笑顏,換了清冷的語氣硬邦邦的說道:“江瑤是我們選了多久才定下來的人,她可是最好的主母人選。為了讓她上鉤,我們中間費了多大氣力,用了多少手段你可都還記得?我不管你,是因為你大事之上是從不會任性胡來,如今這樣,你打算如何收場?”


    桑田長長的歎了口氣,終於是開口道:“木已成舟,她既然已經訂了親……”


    他還未說完,胭脂搶白道:“這個世上沒有木已成舟,隻有背水一戰,從我到平康坊的那天起,哪件事情是順勢而為的?你現在想要算了?我告訴你,這事算不了,我們這麽多年的付出,整個平康坊這麽多年的籌謀,我決計不能讓這一切都打了水漂付諸東流。”


    桑田聽她說完,抬頭望向胭脂道:“你別小題大做,這件事情有變,其他的事情,我們照舊。這件小事不會影響全盤的打算。”


    胭脂毫不示弱的回望向桑田的眼睛,冷哼一聲,右臉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不受控製的微微抖動道:“好,那你告訴這件事情不是開始,而是結束。我害怕的是,你心軟了,一旦軟弱下來,平康坊要怎麽活?”


    桑田這些天心中混混沌沌的,就算是決定近在眼前,他也沒有辦法如往常一般果決。


    一切都算計的好好的,除了沒有預料到的,桑田的真心。


    胭脂深吸了一口氣,將怒意壓了壓,才恢複她一貫的媚笑道:“江瑤會是多好的主母,我無需多言,錯過她,你心裏明白你失去的是什麽。”


    江瑤好,她當然是好的,她實在是太好了,好到桑田根本不忍心讓她去趟桑家這混水,她好好的一個女兒家,還是要讓她嫁入好人家。


    桑家,江瑤如果真的是嫁了進去,那個地方有多醃臢……他,不配這樣的媳婦兒。


    胭脂頓了頓,心裏猶豫再三的話一狠心就直接說了出來:“我知道你心中不齒這種手段,但桑家到現在,光是靠著你自己能成就的事情畢竟有限。皇上換了,你說過的,如果你活著回來,說明血盟誓約已解,你憑什麽覺得還能一切照舊如前?你一個人的命便算了,平康坊大大小小那麽多人,難道你都要她們為你的任性陪葬嗎?沈瑾瑜可以,為什麽江瑤偏偏不行?”


    桑田將手中握著的空杯緩緩放到桌上道:“她們不一樣,沈姑娘置身其中,她逃不了。江瑤……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此事事關重大,給我三天,我會好好考慮再答複你。”


    胭脂看他不肯應承,該說的利害關係,桑田都明白,她無計可施,忍了氣,悶聲道:“好,江姑娘那邊我暫且想法子將求親一事停了,我拖不了太多天,且等著你的答複。”


    然而這番話之後,當晚桑田便接到了密令出發去潮州找韓峒。


    桑田簡單的安排了一下,想了想,還是令玲瓏去與沈瑾瑜打了個招呼,便連夜趕往潮州。


    沿途他在桑家的園子裏住下,京中的情況自會有他們的辦法傳過來。


    他將其他的消息都看完了,唯獨留下了沈瑾瑜的未看。


    漳州之行順利的很,韓峒父子應該之前便聽到過豐盛,早有準備,幾人十餘天便到了京城郊外,按照今上的要求,桑田將他們父子二人安置在縣郊的別院裏先行調養,等待後續。


    桑田處理完正事之後,獨自一人騎馬回了京城。


    按照一貫的習慣,他該是要回平康坊的,多日未在,定然有許多事情待他評判,等他回過神來,不知不覺間他卻已經到了沈瑾瑜所住的小院外。


    他翻身下馬,將緞麵的鬥篷拿在手上進了門,夕陽斜斜的照進來,院子裏的一切都帶上了暖暖的光芒。


    沈瑾瑜穿了要外出會客的衣裳,一襲墨綠色的男裝配了金色的腰帶,將頭發高高束起--如男人一般的發型,正站在書桌前寫東西。


    不知道是剛回來,還是要出去。


    桑田想起來沈瑾瑜第一次離開平康坊時,那次她是穿了男裝,將頭發這樣束起,她又瘦又小,表情雖然鎮定,卻帶了點外厲內荏的味道在。


    而現在他看著她,她身形比以前高大了些許,她低著頭寫東西,他看不清她的臉,可她穩穩的在那裏站著,讓桑田的心整個都安定了下來。


    桑田靜靜地看她寫完東西,放下來筆抬頭望向他,沈瑾瑜微笑著想要上前,隨即頓了頓,眼中帶了一絲防備,道:“你回來了。”


    她不動聲色的將手中書信翻過來放置於桌上,慢步走過來為桑田倒了一杯茶水。


    桑田幾日來奔波,胡茬長了出來,沒有處理,麵上顯出不少的風霜之色。


    從沈瑾瑜見到的那日梅姑姑起,這十多天裏,是沈瑾瑜的煎熬,也同樣的是桑田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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