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徹底整治大宋的貪腐,首先就要將這條祖訓廢除掉。


    但趙禎不會這麽做,宰輔們更不敢。


    他們害怕一出手就是無數朝臣的反撲,一旦趙禎或是宰輔們撐不住,頃刻間就會演化成黨爭。


    自古兵變不是最可怕,可怕的是政變!


    那些文官狠起來,連自己都敢砍,他們想法更多,更加難以束縛。


    要說武人的叛變是刀槍箭雨,那麽文官的叛變就是殺人不見血,他們更沒有底線!


    說什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那是因為秀才無權,你讓他做個宰輔試試?他能狠到讓你懷疑人生,當年的王莽,後來的黃巢……


    這些人哪一個狠起來不是連自己人都捅。


    而大宋卻是在無數武將篡權的大環境下走來的,所以曆代君王對武人的忌憚都要比文官深刻得多。


    可他們卻忘了,武人最多就是篡權,但文官若是反叛,那就是篡政!


    大宋的文官忠誠度暫且不論,但他們的勢力是真的大。


    導致後世人一旦提到穿越,最想來的就是宋朝。


    說什麽繁榮富饒,隻因這裏是文官的天堂!隻要你能做到一個六品以上的文官,那麽你就能享受到什麽叫‘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真宗皇帝的勸學詩誠不欺我。


    大宋的文官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權力和規則的象征。


    可事事最怕過之不及。


    大宋的君王們想方設法壓下了武人,卻沒想到成了文官稱霸的機會。


    當年範仲淹力主改革,反對的就是這些文官……後來龐籍變法,還是這些人出來阻撓,再到最後徽宗南渡,也是這些文官提議的。


    在他們眼裏,國家的存在就是為他們而服務的。


    隻要地位和榮譽不變,他們可以舍棄任何東西,更別提一條黃河了。


    當年金人南下,滿朝文武除了一個李綱,都卷好了鋪蓋準備溜號,徽宗為了逃跑連他娘的皇位都不要了。


    說什麽武將不忠,卻忘了書生誤國。


    所以談什麽忠誠——他們忠的永遠是族群的利益,而不是這泱泱華夏和天下蒼生。


    貪腐必須要治!


    秦為不在乎那些人會不會把他當做同類,反正他在乎的也從來不是這些。


    改道試驗最終的結果就是失敗。


    秦為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想趁著失敗後君臣丟了臉,到時兵荒馬亂,他順手解決了一批貪官汙吏。


    這個頭也算是徹底開了。


    到時就算趙禎想退也退步下來了,宰輔們隻能硬著頭皮上前。


    這個貪腐,你們不治也得治!


    ……


    秦為出了王臻的值房,一路被人盯著。


    就在他和王臻談話的時候,消息已經出來了。


    ——秦為在禦前大戰君臣,力主黃河不可改道,然後用了自己的前程和張首輔打賭,讓王臻得以挽回了顏麵。


    這樣的少年……


    “王相沒白對他這麽好。”


    “他在冒險,很莽撞,但某怎麽就覺得他是正義的呢?”


    “那是因為……他們人少吧?”


    “嗯,某也是這麽覺得的。”


    秦為走出樞密院,路上經過開封府的時候,赫然發現龐籍正在大門口等著他,見到他來,二人隻是點了點頭,然後並肩走在街上。


    寒暄幾句後,龐籍問道:“為何要讚同北向?黃河一旦北流,你知道什麽後果。”


    周圍人來人往的,秦為不可能詳細解釋,就說道:“某不是讚同北流,而是支持順其自然,黃河有它自己的流向,況且‘大河向東流’這句俗語,龐府尹沒聽過嗎?”


    這是黃河,不是家門口的小河溝。


    改道?


    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水至柔而無堅不摧的厲害。


    二人剛走了幾步,忽然身後有人跟上來。


    那是開封府的門吏,上前衝龐籍道:“稟府尹,樞密院的王相公方才下了令,要開封府派一隊巡檢司去樞密院拿人!”


    去拿樞密院拿什麽人?


    那裏都是官吏,就算要拿人也要通報政事堂,讓大理寺去,何時輪到開封府了?


    “你幹的?”


    龐籍沉默少許,回頭看向了秦為。


    他才將從樞密院出來,王臻的調令就下來了,這很難不讓人聯想,是秦為給王臻出的餿主意。


    的確是個餿到家的主意。


    樞密使沒有私自動用大理寺的權利,所以王臻就瞅上了開封府。


    講道理,大家根本就是兩個部門。


    但王臻作為樞密使,指揮下屬部門做事,這事兒也不算違規,隻能說是你管的太寬了。


    “是。”


    秦為很光棍的點點頭。


    龐籍卻怒了,“為何?”


    他今日在門口等著秦為,就是想和他探討一下黃河流向的問題,畢竟當初龐世英進國子監秦為是幫了忙的。


    尤其現在自家兒子還在人家手裏學習。


    龐籍本意是給秦為一個麵子,稍後上奏會幫他說說好話,哪怕直言反對改道很危險,但也算是換了他秦為的人情。


    可這人卻從來都不領人情。


    這麽快就把當初的情分給霍霍了。


    “朝廷要查貪腐,要下重手查貪腐!”秦為認真看著龐籍,正色道:“可陛下和相公們怕是狠不下這個心來,所以得有人開這個頭。”


    龐籍頓時了然,皺眉道:“所以你唆使王相公先下手為強?可你知不知道,這事兒是在玩兒火,萬一引起大亂,陛下可會放過王公?你這是在害他!”


    “天下人都會害王公,唯獨某不會!”


    秦為搖搖頭,離開了,而他的方向卻樞密院。


    龐籍淡淡的看著那少年去而複返的背影,好一會兒才搖頭苦歎。


    “你是怕我會阻攔麽?”


    說完,龐籍快步回了開封府,等再出來時,身後多了一對巡檢司的衙差,整整兩百多人,連衙門裏負責安保的差役都在其內。


    “奉樞相命,與本官前去樞密院拿人,膽敢違令者、嚴懲不貸!”


    一對巡檢司的衙差闖進了樞密院的大門。


    門子驚呼一聲後,冷臉嗬斥道:“瞎了眼嗎?這裏是樞密院,你們有什麽權利擅闖?待某稟報相公,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巡檢司是底層衙差,平日裏最多捉拿幾個百姓商賈,捉拿涉事的話官員很少會用他們。


    尤其是這裏是樞密院,大宋頂尖的衙門之一。


    平日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存在,今日卻來闖門。


    為首的領隊心一橫,上前大聲道:“府尹大人有令,巡檢司奉樞相命來此拿人,閑雜人等某要多事!”


    門子愣了愣,“胡說,相公怎會讓外人來自家衙門抓人,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夥同外人來抓自家人。


    王臻怎麽可能趕出這種沒腦子的事兒。


    然後門子就看到了秦為,“王相公令,捉拿樞密院貪腐涉事官員,人證物證據在!將這些人一並壓入詔獄,等待陛下聖裁!”


    “秦承旨,您這……”


    門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聽不懂某的話嗎?都讓開!”


    門子猶豫了幾下還是讓開了,他可以看不起開封府的衙差,卻不能不信秦為的話。


    看來這事兒八成是真的。


    果然,外麵鬧騰了一陣,王臻從值房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不少樞密院各房的官員。


    大家都一臉茫然的看著王臻。


    抓自家人?


    這是鬧哪樣?


    王臻隻是冷眼看著,然後衙差們開始按照名單拿人。


    一群官吏被拿了出來,有哭嚎不休的,有腿軟走不動的,有慷慨激昂的,有木然的……


    “醜態百出啊!”


    龐籍搖搖頭,很遺憾官員隊伍裏出現了這些敗類。


    秦為挑眉道:“龐府尹現在知道,某為何要勸王公先下手為強了吧?若不是這樣,這些人怎可能會被揪出來?恐怕朝廷的詔令還沒下,就有無數人上朝為他們求情了,到最後還會是不了了之……”


    被突然捉拿的官員們,剛開始還在喊冤,可等他們知道為何後,便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再也說不出話來。


    一個被押解出來的官員突然喊道:“某要檢舉,某的上官拿的比某多,不抓他某不服,不服!”


    嗬嗬!


    秦為嗬嗬一笑,悄然離去。


    ……


    這件事兒肯快就傳遍了京師。


    趙禎知道後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了,可他並未生氣,而是淡淡道:“看來王卿這是氣急了,自家衙門裏除了敗類,怎能不將其除之而後快。”


    張之白卻有些擔憂道:“王臻這麽做卻是逾製了……”


    趙禎卻有些舒爽的笑笑,“不妨事,朕昨日便讓皇城司搜羅證據,準備隨時拿人,不過王卿那邊快了一步而已。”


    “好啊!”


    趙禎站起身走到中央,宰輔們紛紛拱手避讓在兩邊。


    雄心壯誌的小皇帝要整治貪腐吏治了!


    這事兒本來是不能著急的,宰輔們本來還想著,等改道之事結束了,再慢慢處理此事,卻沒想到被王臻搶了先。


    口子一旦撕開了,就斷沒有再等等的道理。


    看來這場貪腐案,是不查也得查了。


    看趙禎那興奮的模樣,張之白咂咂嘴想說的話還是咽了下去……陛下啊!你想整治貪腐是好事兒,可你恐怕還沒見識過那種威力吧?


    萬一那些人反叛……算了,有些事情不親身經曆一次,再怎麽勸也是徒勞。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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