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床榻上,二虎看著懷裏的海棠雖說表情還是那般堅毅,但憔悴不堪的小臉,已瘦的露出尖尖的下顎。這幾日的奔波,對於身板極弱的海棠,怕是承受不住了。二虎實在不忍叫醒海棠,摟著靜靜的睡去。


    天黑了下來,就聽釘著鐵掌的馬蹄聲隱隱傳來,二虎和海棠猛的睜開眸子,二虎快速將長劍握在手心,起身離開客房,將耳朵貼在地上細細聆聽起來。海棠跟在身後,手中握著一把短刀,短刀的寒光在夜色下顯得尤為慘淡。


    兩人對視一眼,二虎抱起海棠就往馬廄奔去。這一次,二虎策馬狂奔,後麵的追兵越來越密,馬蹄聲也越來越清晰,海棠委身俯在馬背上,讓二虎能更好的駕馭馬匹。側頭一望,後方黑壓壓的全是人影,每個人手中都舉著火把,粗粗一算,竟不亞於百人。海棠突然笑了起來“夫君,你這得罪的可是朝廷的人,今日若是逃不出來,來世再做夫妻。”


    二虎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氣,聽得小娘子如此坦蕩,將她的身子一把扣在懷裏,沉聲說“將眼睛閉上。”


    海棠冷笑一聲,用盡力氣,將冷刀插到馬腹,馬受了痛,瘋狂的跑起來,身後的馬蹄聲越發緊密,身下的駿馬也越跑越快,耳邊的風聲還伴著利箭破空的聲音。


    接著便是二虎揮起長劍,將羽箭一一擊落,海棠聽見刀箭相擊相撞,清脆聲絡繹不絕,就在這一片嘈雜中,海棠將身上的披風向身後一揚,在黑夜中,宛如一個在騎馬的人向他們奔去,身後的羽箭都紛紛向披風射去。海棠看前方一片茂密的竹林,林影綽綽,心中暗想,有著竹林掩護後麵的追兵許看不清二人身影。再瞧林中已經無雪,空氣中也不再那般寒冷,就知快到雲州。就命二虎帶著自己跳下馬。事不宜遲,二虎沒有片刻猶豫,抱緊海棠,跳下了馬,二人打著滾,滾進一個土坑之中。


    身後的追兵追著他們之前的馬匹而去,片刻後,四周寂靜下來,二虎剛要問自己的小娘子怎會如此機敏冷靜,海棠卻警惕的看著四周“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得抓緊時間步行出山。雲州在南方,我看這竹林已無積雪,應該已經不遠了。我們走。”


    “海棠。。。”二虎見海棠已經睜著含水的雙瞳怔怔看著自己,二虎心口一疼,剛剛海棠刀刺馬腹的凶狠,和某人好像。這現在一看,這還不是自己那個嬌弱的小娘子嗎?興許是她在家看了李秀才的兵書,才會如此行事。


    二人相攙,一路步行,許是海棠記得雲州的路,很快到了雲州城下。


    海棠望著壯麗的雲州城門,自己前世為了此門,出征無數。大有一人當關,萬夫莫開之豪氣。現如今,逃難至此,也算是造物弄人,冥冥之中,跟這座城絲絲相扣的聯係著。


    拿著岑瑾瑜給的身份牌,進城倒也順暢。雲州地處南端,一進城就能感到暖風拂麵,行走在城間,海棠眼望這熟悉的雲州城,還是那般繁華喧囂,心頭沒來由地一喜,又是一歎:雲州,這座無數次成為興安國必爭之地、兩軍對壘的戰場,宏偉的宮殿,繁華的市區,在自己海家的保護下,才會這等安定繁榮。街道由東向西大約五裏地,兩邊商戶粼粼,人聲鼎沸。街上行人如織,有帶著孫童出來看皮影的,有約著同窗提著厚厚書籍趕路的,有趕著毛驢拉貨車的,還有妙齡少女在街邊選胭脂水粉的。。。比自己前世更是熱鬧。海棠心情逐漸放鬆下來,在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城中,她無奈,她興奮,不管她願不願意,她已經回到了這雲州國,如這路上行人般,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少婦。


    二虎拿著岑瑾瑜給的包袱,先找了個客棧住下,實在不忍疲憊不堪的海棠在跟著自己奔波,心裏一想,這雲州城中還算安全,就將好海棠安頓好後,拿出一兩銀子,說要尋個住處,就轉身出了客棧。海棠看著二虎混在熙熙攘攘人群中,也是異樣高大威猛,心中隱隱不安起來。


    這家客棧屹立在雲州城中心位置,但又不對著街道,很是清幽,裝修也是非常華貴。客棧不僅客房考究,就連餐食,也是雲州城屈指一數的好。二虎選擇這裏,一方麵是想讓海棠好好安息,一方麵念著來這裏都是顯赫貴氣之人,更是安全。其實這裏也是前世海棠常來的。


    海棠點了份此店特色小吃,辣椒麵。這辣椒麵可是自己前世最愛吃的,很多雲州城的女孩並不敢吃此麵,此麵特點在於能從嘴舌順著食管一直辣到胃裏,吃過後半天時間都能感受到奇辣無比的感覺,有人稱這種感覺是快感,那有人則稱是痛苦。店小二見海棠長相雖是嬌美,但穿著粗布麻衣,不施粉黛,又無任何配飾,一看就是鄉下人。一個人在這裏,身邊也無他人,看起來文文弱弱,一陣風都能吹倒,就油嘴滑舌的說了一句“姑娘,這辣椒麵,可不是你想吃就能吃。這辣椒麵一上桌,吃了不能吐,不能剩,更不能哭著找夫君喲。”這一句引得旁邊食客哄笑起來。海棠並沒怪罪太多,隻是微微點頭“你隻管上便是。”店小二誇張的應了一聲,少許片刻,端來一碗熱氣騰騰,顏色通紅布滿辣椒的辣椒麵。


    海棠淡笑,拿起筷子輕輕夾起筷子,送到嘴裏。旁邊的食客都紛紛側目,看著這個羸弱的小娘子如何收場。海棠細嚼慢咽的吃下第一筷子,火辣辣的感覺衝破味蕾,直下脾胃,整個身體如同著火一般,小臉都燒的通紅。可,這感覺,是那樣熟悉。這雲州城是回來了,可是,家人又怎知?隻能吃這一碗辣椒麵,以解思念之苦。海棠又夾起第二筷子送到嘴邊,旁邊的食客紛紛讚揚,“真是個奇女子,這能吃辣椒麵的女子,不外乎幾個,能吃第二筷子的,隻聽聞是那海家過世的海棠將軍。這嬌娘子有這麽本事。佩服啊。”


    海棠自顧自的吃著,聽見旁人提到海棠將軍,嘴角邊揚起一絲絲苦笑。


    “老板,來三份辣椒麵。”一個洪厚的男人聲音還未進門就傳了進來,海棠手中的筷子一抖,落在地上,慌亂中去撿起地上的筷子。在桌下,海棠偷偷去瞄那個說話的男人,正是自己的六哥海立。


    坐直身子,卻見六哥已經端坐在自己對麵的桌上。海家人不愛講排場,每次去吃飯,都會坐在外廳,而不會特意去雅座。海棠一雙清澈的眸子瞄向六哥,她想仔仔細細看看自己的親人,六哥壯了不少,也黑了,身邊跟著那兩個副將,還是自己麾下的大將。看來自己的兵已經被海家整編,這也不錯。隻是,自己認得六哥,六哥卻不認得自己了,想到此處,隻覺得心沉甸甸的往下墜,手足更是冰涼,她忍不住向海立看去,剛瞧了六哥一眼,眼眶就濕潤了,為何要如此殘忍,讓自己重生到別人身上,親人在眼前,卻不能相認。


    海立也發現自己對麵這個柔弱女子看著自己就落淚,心頭一驚,這是怎麽了?還未多想,就聽店小二高呼“喲,姑娘,你這可是辣哭了啊。我剛可是給你說了,這辣椒麵不能吐,不能剩,更不能哭。你這一哭,我店裏都晦氣了。你說怎麽給我賠吧。”


    海棠被這麽一說,更覺自己委屈萬分,哭的是梨花帶雨,甚是叫人心疼。


    “你這小二,怎麽如此說話。你店裏何時來了這般規定?”海立看著眼前這個女子臉色蒼白,唇瓣微微顫著,卻不說話。海立有些心疼,但聽店小二如此囂張,氣不打一處來。抓住店小二的衣領訓斥道。


    “六,六爺,您,您來了。我這不是好心提醒過她,讓她不要點這辣椒麵,她偏不。還吃了兩筷子了。雲州城裏誰不知道,隻有您海家女將軍才能吃完這碗辣椒麵。這女子自不量力,辣哭了。我,我這是好心啊。六爺。”店小二哆哆嗦嗦的解釋道。


    海立更是驚訝的看向海棠,見海棠垂著眼眸,露出纖巧的下顎,顯得一張小瓜子臉更是瑩潤清純,雖是婦人裝束,可她年紀尚幼,舉手投足都若小姑娘,很是令人憐惜。這樣的女子,居然能吃下兩筷子辣椒麵?!可是奇了。


    海立見女子抬起了頭,本以為會看見一個嬌滴滴,怯生生的眼神,卻沒有想到,女子直視自己,沒有半點慌緊,眼神中帶著熟悉的眸光,好像,好像自己的妹妹海棠。海立輕輕低頭,含笑自己太過想念海棠,看見一個能吃辣椒麵的嬌女子都能聯想起叱吒風雲的妹妹。


    “海家人就愛多管閑事。這店小二已經提醒過那婦人,是婦人自己要吃。吃哭了,就是吃哭了。店家該如何處置,我們可等著看呢。”一個陰柔的男聲在角落響起,海立憤憤回頭,隻見角落裏立著一個著雪白的直襟長袍的年輕男人。年紀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衣服的垂感極好,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隻掛了一塊玉質極佳的墨玉,形狀看似粗糙卻古樸沉鬱。烏發用一根銀絲帶隨意綁著,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有幾縷發絲被風吹散,和那銀絲帶交織在一起飛舞著,顯得頗為輕盈。


    “原來是最愛插嘴的郭家公子。你這般玩耍,小心你爹爹又要責罰你。”海立聲音洪亮,氣勢不凡。身邊兩個隨從,也站到海立身後,瞪向那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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