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失去精元法力的原身,黑屍道人麻六隱掙紮著站起身,貫胸而過的傷口,不時傳來火燒火燎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吐出,隨即著手恢複失去的法力。


    可惜,他祭煉多年的玲瓏骨杖被對手奪走,也不知道用了什麽竅門,竟然無法憑藉靈覺感應。如此反複再三,用了幾種不同的法決,都作了無用功,白白浪費了精神。


    無可奈何之下,黑屍道人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原身,一身筋骨淬煉至小成,早已超凡脫俗的屍體。


    “可惜了!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入道煉氣以來,十二載的吞吐都淪為畫餅。”


    盡管臉上有些不忍的神色,麻六隱為了盡快恢複實力,依舊伸腳踩在原身胸膛上,右手則抄到屍體的腦後,牢牢地抓住頸骨,正想按玲瓏骨杖的祭煉法決,對原身如法炮製,突然之間他感覺有些心旌搖曳,兩眼有些模模糊糊。


    黑屍道人立即明白現今借屍還魂的身體受創不淺,必須盡快修複才行,便壓榨自己僅存不多的法力,使了個鬼道的借力法決,從道脈古傳的“大力鬼王”身上借來一牛之力。


    念出秘咒後,麻六隱的右手腕頓時浮現出一圈漆黑的蠅頭鬼篆,原本蘆葦棒似的手臂,轉眼間膨脹起來,肌膚表麵泛起金屬質地的烏光。


    一牛之力借到,黑屍道人就不再手軟,“唰啦”一聲,將自己原身的頭顱,連脊柱都強行扯了出來。


    每根骨節都布滿暗紅血絲,脊髓裏盡是有如實質的陰氣,呈現為一條不時扭曲彈動的詭蛇,三息過後才平靜下來。


    “鬼道.怨靈血爆!”


    抽取出原身的顱骨和脊柱,可以煉製成新的法杖,不過其餘大部分身體也不能浪費,麻六隱想起現在寄宿的身軀還沒有調理至全盛狀態,幹脆伸手一指,以廢物利用的原則,將殘餘原身全部粉碎,化成獻祭鬼道的血霧,換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瞬息之間,黑屍道人的身軀節節爆碎,憑空騰起暗紅色的霧氣,其中有無數細小的扭曲麵孔,都是被他親手殺死的犧牲品,如今不思反噬報複,反而為虎作倀地幫助著麻六隱,讓他達成心願。


    頗具靈性的血霧風吹不散,並迅速地往周圍擴散開去,猶如血色地毯,鋪在方才的戰場上。


    到處都是伏屍的荒野,被鬼道血霧覆蓋後,眾多來不及掩埋的屍體,以眼睛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就像在塞外大戈壁渴死的旅人,轉眼間被幹燥的氣候弄地脫水,迅速地變成一具幹屍。


    黑屍道人看著顏色漸漸轉成深紅的血霧,聞到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按他的原意是再等等,候至血霧轉成黑色,味道泛起腥香,火候才會十足。不過,麻六隱現在寄宿的身體早已失血過多,雙腿不斷地打顫,施展借力道術的右手,不僅恢複原樣,還變本加厲地枯瘦至皮包骨頭,如此種種的反噬一起湧來,還有一個就在左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出現的同行,情勢惡劣到已經不能再拖下去的地步。


    “呼……”


    黑屍道人長出一口氣,這口氣是如此的悠長,以致於高聳的胸膛都“凹陷”下去,隨即他張開口鼻,雙手虛抱,擁著血霧開始吸氣。


    “吸……”


    麻六隱隻是略微作勢,頗具靈性的血霧,便如同倦鳥歸巢,蜂擁著衝過來,不斷地灌進他的身體裏,這場麵猶如天河倒卷,瀑布洄流。


    原本不斷流血的胸膛傷口,轉眼間痊愈恢複如初,向大力鬼王借力的右手,不僅迅速恢複原狀,筋肉也膨脹起來,仿佛將身軀千錘百煉的拳法師。


    靈田涓滴具無的法力,隨著血霧源源不斷而來,自行淬煉其中的生命精華,在體內穴竅循環轉化成正統的鬼道法力,不再像以往那樣糅合其它道脈的法力而駁雜不堪。


    “沒了眉心靈骨的束縛,貧道方能開辟丹田氣海,積蓄鬼道法力,並可以嚐試內煉道法真文。這一切,都得歸功於那位商會雇請的左道之士,竟然能駕馭北鬥之力祭煉的法劍,如此方能擊碎貧道的原身。”


    黑屍道人原本不過是雜流修士,經此事後不僅功力不見退步,道行反而精進幾分,忍不住喟然一歎,冥冥之中領悟到鬼道修行的精要。


    “道祖有曰: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古人誠不欺我。”


    突然之間,麻六隱察覺到危機已至,忍不住側頭望去,當下看到附近的山丘上,站著一頭頗通人性的大青驢,方才賜給原身一死的左道之士,果然按原路返回,不僅風采依舊,臉上並無對他死後複生的驚愕。


    葉知秋看著硝煙散去的戰場,被一團暗紅色血霧籠罩,置身其中的是個陌生人,流民的麻衣裝束,身上卻有三分鬼氣,三分道氣,三分人氣,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靈韻。


    “按照黃巾渠帥於毒所說,屍道和鬼道的修士,最擅長的就是借屍還魂,又精於溝通幽冥的鬼神,能借來種種不可思議的道術秘法。蠱道有三屍六蟲,冥道也有三屍五鬼,說不定是借助了哪個鬼王的外力幫助。我可得謹慎提防了!”


    葉知秋隨商隊走了一個上午,又和流賊廝殺了一場,此時肚子正餓著,再次喚出憑狐,卻不想它轉身將自己的食欲都吞了。


    瞬息之間,憑狐一分為二,變成一大一小兩頭憑狐,也不用葉知秋招呼,逕自朝不遠處的血霧衝去,速度快地有如離弦之箭。


    葉知秋從頭到尾看過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肚子,盡管腹中空空,卻沒有半點饑餓感,仿佛都被憑狐吞食了去,頓時感慨不已。


    與此同時,黑屍道人看到同行先發製人,毫無來由地放出殺手鐧,立即右手掐決,震動左手的骷髏杖,不料賴以橫行四方的陰煞護身術,並沒有激發出來,這才想起自己的“玲瓏骨”早已落在對頭的手上。


    倏忽之間,兩頭憑狐撲到血霧團附近,立即激發自己的天賦能力,與麻六隱爭奪起這團蘊含生命精華的血霧。


    三息剛過,懸空而停的血霧團就縮水了三成,兩頭憑狐的顏色從雪白轉化粉紅,繼而變成雞血紅,至於隱藏在血霧中的怨靈,原本是一劑不錯的毒藥,卻不防憑狐自有狐火護身,尋常的怨念、凶魂,頃刻之間就被燒成灰燼,隻留下純粹的生命精華。


    黑屍道人粉碎原身才搗鼓出來的血霧,怎麽肯讓對手分潤享受其中的好處,頓時發出號令,周遭的霧氣頓時倒卷起來衝天噴發,隨即不停地注入還未來得及祭煉的骷髏杖裏,原本慘白的顏色,旋即浮現出幾條暗沉的紋路,頗有幾分道韻。


    葉知秋看見如此玄妙的一幕,忍不住眯著眼睛:“左道修士祭煉法器,這場麵可不多見。可惜,我不會讓你如願!”


    隻見他伸手一招,兩頭失去下嘴之物的憑狐,即便再不情原也不得不返回,隨後葉知秋將附著北鬥之力的法劍,交予憑狐銜住握柄,朝血霧彌漫周身的同行指去。


    憑狐原本是青丘狐族秘術,以下品蟲道之法化出食欲而成,專門吞食血肉精氣,對於金鐵之物卻毫無辦法——食鐵獸黑白熊口餐不錯,不過附著的北鬥之力卻嫌棄地很。


    因此當黑屍道人看到去而複返的憑狐,銜著擊殺原身的法劍,以離弦之箭的速度飛來,礙於原身之死,嚇地抱頭蹲在地上,舉起還未祭煉至大成的骷髏杖硬抗。


    哢嚓一聲,原身額頭早有破損,即便倉促祭煉後,質地也不夠硬朗,再次被葉知秋用道法禦劍擊中,頓時破裂開來,泄漏出囚鎖在裏麵的怨靈和陰氣。


    麻六隱情知骷髏杖已經無用,心裏又恨又痛,忍不住開口嗬斥:“世上哪有這般下作的劍術!竟然以蟲道煉製的仆使禦劍,我不服!”


    葉知秋也沒有料到,自己突發奇想的創見之舉,竟然無意之中“練成”了蟲道劍術,哪裏還會和敵人計較,表麵上哈哈大笑,暗中卻令兩頭憑狐絞碎新生的骷髏杖,調轉劍身去刺殺。


    “你不服?關我何事!早知如此,你就不該來惹我,現在喊不服,晚了!”


    察覺危機臨身,黑屍道人的臉色黑如鍋底,盡管身軀修複如初,法力精煉後恢複大半,卻不敢硬抗北鬥七星的死力,無可奈何之下,隻能施展懶驢打滾的無賴路數,先保命逃生為要。


    兩頭憑狐卻銜著法劍不斷地刺下,幾次與麻六隱擦肩而過,傷口濺起絲絲血花,卻憑空消失不見。憑狐嚐到修士的鮮血味道,變得越發瘋狂,冰冷的劍鋒也越來越貼近獵物。


    黑屍道人心裏驚惶若狂,卻沒有任何辦法可想:“沒了陰煞護身法術,我還能往哪裏躲?”


    突然之間,麻六隱撞上一塊岩石,翻滾的身形頓時停頓下來,他暗叫一聲不好,看到一抹寒光在眼前閃過,冰冷的劍刃悄然落下,貫穿他的胸膛。


    黑屍道人情知自己斃命將死,忍不住放聲叫喊:“師父,你要為我報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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