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顧傾顏仿佛是籠子裏的困獸一般,盡管表麵上看起來平靜如常,可是心裏卻惶惶不可終日,委實不知道這種低聲下氣、擔驚受怕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每當聽到有人說起西域王子的事,她就會忍不住把心弦繃緊,可惜的是那些人大多也是道聽途說,難得有什麽可靠的消息,讓顧傾顏經曆了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期間,顧傾顏也聽到了許多有關她的閑話,不過她都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小心翼翼地在這宮闈中得過且過的過著,就連她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香消玉損。


    時日漸漸一久,太子府裏的婢女和侍衛也就不再怕她,說話行事在她麵前也不再如以往那般諸多忌憚。


    這日,顧傾顏去柴房搬柴火,實在太累了便睡了過去,等她醒來時就聽見外麵隱隱約約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很快,她便聽到是兩個侍衛正在閑聊,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也就沒有怎麽在意。可是當聽到他們說到西域王子時,顧傾顏立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豎起耳朵偷聽起來。


    “聽說太子殿下這些時日,經常在宮闈與市井之中奔波,就連楚側妃哪兒都很少過去,想來這西域王子的病勢恐怕是越來越嚴重了。”


    “也不知道這西域王子在我朝出什麽事情,是否會引起一場戰亂,我們這些侍衛還要不要殊死抵抗。”


    “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京城離西域遠著呢?若是讓西域的人打到這裏來,我們大宣國恐怕就得亡國了!”


    “那也說不定,要是邊疆告急,誰知道會不會讓我們去送死?”


    “你怕了?”左邊的侍衛笑著問道。


    右邊的侍衛也沒有回避,看著左邊的侍衛歎了一口氣道:“若是換做你,你可會想成為這宮闈的犧牲品,大家不過就是為了生存才來到這皇宮之中,既然有一日這大宣國要身處戰亂,我們這些普普通通的小侍衛,為何還要操那個閑心思?”


    “你說得倒也不錯,反正現如今這大宣國內底裏腐朽不堪,這日後我們這些人總要為自己尋一處出路才是,難不成真跟著大宣國一起滅亡?那隻不過是愚蠢人所做的事情。”


    “你小聲些,也不怕這些事情,被人聽見,若是有人借著我們這些話在太子殿下麵前胡說八道,為自己謀個前景,我們兩個豈不是要白白喪命?”


    左邊的侍衛神情緊張地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半個人影,才放心的笑道:“你就放心吧,這時候哪裏會有人過來?”


    倚在門背後的顧傾顏,手指忍不住摸了摸鼻翼,心道:是不會有人來,不過一早有人在這裏了!想不到這西域王子的事情,搞得整個大宣國人人自危,連宮內的侍衛都如此想,也不知道邊疆的人會不會亂成一團?


    此時也不好發出丁點聲音,以免讓他們誤會什麽。


    雖然顧傾顏不會把這些話傳到他人的耳中,更不會到鳳景瀾耳根前嚼這些閑言碎語,何況她就算有機會當著鳳景瀾麵說出來,他也未必會相信,可是誰知道他們知道她在門後偷聽之後會怎麽想?


    “那我就放心了,我聽聞,這給西域王子看病的賞賜可不少,黃金萬兩,還能有個千戶侯做做,也不知道那些人心中到底作何想法,竟然對這樣天大的賞賜不為之心動,這麽多天都不見有人敢去揭皇榜的。”


    “這醫得好,的確是黃金萬兩,可你有沒有想過醫不好又怎樣?難道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嗎?”


    顧傾顏聽著兩人把話說到這裏,眼眸中頓時有了光亮,難道說那個神秘藥師還是沒有出現嗎?這無疑是上天給她顧傾顏的一次大好時機,那她可不可以冒險去試一試呢?


    如果失敗了,最多不過就是一死,比現在也差不到哪裏去。


    可若是她真的能治好了西域王子,那顧傾顏可是大宣國的大功臣,不但可以大膽開口對鳳景瀾提要求,還能為顧家謀一份偌大的利益,甚至於她想要從太子府這個旋渦中脫身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顧傾顏心裏都有些激動起來,這時候鳳景瀾估計早已經把她忘到九霄雲外了,絕對不能在這裏傻傻地等他來找自己,不然她可要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了。


    顧傾顏這時候隻希望外麵那兩個侍衛趕緊離開,她好想辦法離開這裏去找鳳景瀾,可是那兩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太子殿下和四皇子現如今都在宮裏宮外尋找大夫,想來都為這西域王子的事操碎了心。”


    “別隨意揣測太子殿下的意思,若是被旁人聽去了,在太子殿下跟前嚼我二人的舌根子,你說我二人這條命要是不要?”


    顧傾顏已經再聽不下去其他的,隻知道眼前的機會,她決不能夠失去,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顧家她也得去賭一把,哪怕可能會搭上她的一條小命!


    想來千戶侯這個身份也定能護顧家一世安穩無憂,隻要這朝中不出現什麽大的波瀾,就算單是那黃金萬兩,也足夠顧家日後過上衣食不愁的日子。


    顧傾顏這樣想著,臉上滿是笑容,就好像如今鳳景瀾已經求她為西域王子治病一般。


    接下來,顧傾顏麵臨著更為迫切的問題,她到底該怎麽讓鳳景瀾把目光放到自己的身上?


    顧傾顏明白鳳景瀾對於她假孕一事,還耿耿於懷,當初能留下她一條命已經是鳳景瀾對她莫大的恩情。


    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和了解,顧傾顏對身邊的其他人都不太信得過,倒是小侍衛端木清楓看似虛浮,想來讓他幫忙送個信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


    如果實在行不通,就隻有去找綠萍和秋亭了,盡管顧傾顏打心裏不希望再牽連她們兩個,可若是被逼無奈,便也隻能如此。


    是夜,顧傾顏一直坐在院門後,靜靜地等著端木清楓出現。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緊張,就好像是背著別人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看著四周高大的牆壁,已經做好了翻牆出去求助端木清楓的打算,無論現在的局麵有多艱險,顧傾顏都要為了這一次機會奮力一搏。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件事情是上天刻意為顧傾顏準備的,端木清楓此時在宮閣內後院圓扇窗前喊起了顧傾顏的名字。


    顧傾顏聞聲急忙往扇窗跑去,敲了敲牆壁以做回應。


    “沒事,傾顏你隨便說話吧,這四周我都看過了,沒有人……”


    眼見顧傾顏半晌沒有都回應,端木清楓遲疑地道:“你是不是想好了,準備離開這裏?”


    顧傾顏正想著要不要對他開這個口,萬一事敗她自己丟了一條命倒也沒什麽,若是連累端木清楓似乎不太好。


    可是聽他舊事重提,顧傾顏瞬間下定了決心道:“我是想離開這裏,不過在這之前,你可不可以幫我辦點事?”


    “你說,我定會為你做到。”端木清楓神情堅決地道,也不問顧傾顏什麽事,一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毅然決然。


    “西域王子的病情越來越重,我需要這次機會,不然恐怕我真的要老死在這深宮裏了,不知道此事小侍衛你能不能幫幫我,幫我找到機會接近輕塵先生,讓輕塵先生在太子殿下麵前為我美言幾句。”顧傾顏殷切地說道。


    這是她最後一次機會,顧傾顏不能輕易的放手,也許別人不明白,端木清楓想到那些時日顧傾顏被公眾婢女欺淩的模樣,心中,難免也有些些許的動容,手貼近牆麵,長籲了一口氣。


    “我會幫你做到,可是日後你不能因為再次攀上高枝疏遠我,這你可以答應嗎?”


    顧傾顏聽了心裏哭笑不得,如果他所說的高枝是鳳景瀾的話,估計是不可能了。不管鳳景瀾是否還會再對她恩寵有加,她都已經不會再稀罕了,點頭道:“小侍衛,我怎麽會可能疏遠你,當我最難過的時候可是隻有你陪在我身邊。”


    端木清楓轉身離開後,顧傾顏猶自靠著牆壁,也不知道端木清楓會不會為自己做這樣的事情,畢竟現如今的場麵在風口浪尖之上。


    如若別人知道端木清楓和她私自接觸,興許端木清楓會因此丟掉性命,但是顧傾顏此時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隻要她能抓住這次機會,就可以和鳳景瀾討價還價,最起碼可以保得綠萍和秋亭的自由,還能讓顧家獲益匪淺,至於她能否順利脫身想來也不會太難。


    然而,顧傾顏等了一天一夜,仍然是全無消息,她一顆心漸漸地沉了下去。


    端木清楓答應離開後,連續找了兩天都沒有能如願見到輕塵先生,他知道事情緊急,無奈之下隻好夜裏潛入了雅蘭居。


    如今偌大的雅蘭居,就隻有兩個婢女居住,這些天來,綠萍和秋亭擔心顧傾顏的處境,整日整夜的睡不著覺。


    綠萍神情恍惚間見到一個黑衣人,隻道是有人想對她們不利,嚇得發出一聲尖叫。


    “啊!來人……”


    端木清楓連忙扯下臉上的蒙麵黑布,壓低聲音道:“別慌,是顧傾顏叫我來的!”


    秋亭聽到動靜早趕了來,她見過端木清楓一麵,狐疑地道:“你這時候到雅蘭居來,有什麽事?”


    心想:這人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若是被別人看見了,隻怕他們幾個都活不了,這婢女與侍衛私相授受也不是小事。隻是聽他說是顧傾顏叫他來的,不禁有些遲疑。


    端木清楓暗叫好險:還好這雅蘭居裏麵沒有其他的人,也沒有人關心這裏人的死活!當下也不靠近兩人,便道:“顧傾顏想為西域王子治病,讓我去找輕塵先生幫忙,可是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所以來告訴你們一聲,看看能不能去見太子一麵?”


    聽他這麽一說,綠萍和秋亭倒是信了七八分,畢竟顧傾顏是藥女出身在太子府可謂眾所皆知,可是顧傾顏與輕塵先生關係莫逆,那知道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


    秋亭看著端木清楓,遲疑地道:“西域王子病了有些時日了,怎麽主子現在才說要替他治病?”


    “顧傾顏之前不一定知道這個消息,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一定就有把握能治好西域王子!”端木清楓微微一怔,又道:“我會再去找找輕塵先生,你們也可以幫忙想想辦法,如果擔心我騙你們,就當我沒來過好了。”


    話音剛落,人影已然飄然而去,隻留下綠萍和秋亭麵麵相覷。


    綠萍打破沉默道:“秋亭姐姐,你覺得這人可靠嗎?”


    “應該沒有問題,他沒有必要騙我們,我記得之前好像看到他和主子在一起過。”秋亭若有所思道,“可這人和主子是什麽關係,主子為什麽不直接找我們,而讓他來傳話?”


    綠萍喃喃自語道:“傳話?咦,好像哪裏不對?”隨即想到了什麽,又道:“難道說是主子病了?”


    “你就別亂想了!”秋亭突然打斷她道,“聽他剛才話裏的意思,好像是主子不想讓我們知道,他找不到輕塵先生,又十分著急,才會來找我們的。”


    綠萍恍然大悟道:“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主子肯定是不想連累我們兩個,才故意不來找我們的,剛剛那人不也說了主子也不一定能治好那個西域王子嗎?”


    “看來事情多半就是這樣的了!”秋亭點了點頭道。


    綠萍既是擔憂又是期待的道:“秋亭姐姐,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既然主子讓人去找太子殿下,想來是有幾分把握,我們現在就去找太子殿下,大不了就是一死!”秋亭仔細思索了一會兒,把心一橫道。


    綠萍想到顧傾顏這些時日所受的苦所遭的罪,情緒激動地道:“好,我聽你的!那我們現在就去嗎?”


    “是,現在太子殿下肯定在這宮闈之中,若是我們現在過去,也不會撲空。”秋亭點了點頭,道:“白日裏太子殿下到處奔波,誰知道會不會在宮中,也隻有現在冒死求見,既不會誤了主子的事,我們也不會白白丟了性命。”


    兩個小丫頭說完,就朝太子寢宮去了,隱然有壯士一去不複返的氣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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