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前剛到了掌門青雲真人洞府裏的執法長老,在那放在凡間定是要地崩山搖的一聲長嘯裏,摸了摸額頭的汗,無奈地看向皺著眉站在自己麵前的青雲真人。


    “掌門師兄,這該如何是好?”


    青雲子同樣覺得焦頭爛額:“從來隻聽說過這位小師祖有幾分乖張跋扈,野性未脫……如今看來再加上護短一條,恐怕我們以後還有得發掘。隻是今日之事,你確實罰得重了些。”


    執法長老開口想要說句什麽,卻被青雲子搖了搖手壓回去:“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怕之前那次之後再來這麽一招,會讓下麵門徒不滿。隻是真正坐在你這個位置上,一把尺要端得平——不是權衡得失利弊之後的端平,而是平了這個公道。也隻有這樣他們才會真的信服,隻有這樣才不會叫人挑得出毛病。”


    “是師弟疏忽犯錯了。”


    執法長老聽到後麵一張老臉都快沒地擱了,反省了一會兒之後,無奈抬頭,“掌門師兄,小師祖……好像已經出了洞府了,這該如何收尾?”


    “收尾……”


    青雲真人搖頭輕歎了一聲,甩了甩袍袖往外走,“天上砸了劫雷下來,一起兜著便是了。”


    ……


    一炷香之後,清閑了沒多久的“執法閣”門口再一次被瞧熱鬧的人群給堵上了。


    隻是與之前不同,這一次瞧熱鬧的人群一個個都是後悔不迭——來了這片場地,還沒等看一眼全景,就先被正中間站著的那驚豔青年掃上一眼,然後便是動作快於大腦地一聲“拜見師祖”,有一個算一個推金山倒玉柱地跪拜下去。


    於是等到掌門青雲真人和幾位長老趕到時,“執法閣”外已經烏壓壓地跪了一大片了。


    “青雲子給小師祖見禮——”


    以青雲真人為首,在靈界之內說一不二的長老們同樣逃不開先給站在空地中央的小師祖施上一禮的慣例。


    隻是這一次小師祖和之前那天在開壇收徒的法會上的表現判若兩人——受了這麽多人的禮數之後,愣是連個笑臉都沒見露出來,一雙顧盼都生輝的眼瞳卻像是叫數九寒冬的冷川冰封了一般,連那點似乎是生來就有的魅惑也生生給冰凍在眼底,半點都沒露出來。


    “……師尊。”


    站在一旁快被眾人忽略掉的男人低垂著眼簾,看不清內裏神色,隻能從這一聲喟歎似的聲音裏聽出些隱約的情緒。


    這一聲之後,沈凡才懶洋洋地撩起了眼簾,不輕不重地瞥了青雲真人等人一眼——


    “掌門多禮,折煞我了。”


    這一平三緩的語調落進旁人耳朵裏,聽得卻是寒毛都齊齊敬了一禮。


    青雲真人不在其列,卻也難免微微變了臉色,恭敬地又做了一禮:“小師祖,不知是誰惹您生這麽大的火氣?”


    “沒有旁人的事,我自己生自己的氣不行嗎?”


    沈凡冷笑了一聲,“我從前聽凡間的小孩兒唱三字經——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今日晌午,懷瑾因著我的事情到山門裏來,教訓了一個口出不遜的外門弟子,聽說是罵我做過祖師的孌寵任摸耐/操?”


    這話從哪個弟子嘴裏說出來都是小事,可沈凡兩片粉唇一張一合把這話音吐出來,即便是青雲子也差點一激動給他跪下去。


    ……說到底,師祖的正統名分,跪下去也不是重的,隻是他們這些為首的輕忽怠慢,才會有門下弟子這麽不知輕重罷了。


    “師尊。”


    這一次還沒等臉色大變的青雲子等人說句什麽,跪伏在地上哆嗦著的那些弟子就聽見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在中間的空地響了起來。


    與之前再怎麽情緒起伏也隻能聽出一點點波動的語調不同,這一次男人的唇線也隨著抿得淩厲而凜冽。


    有一刹那,修為高深些的大能們都在這一聲裏莫名聽出點讓自己都膽寒的感覺來,等回過神來又以為是錯覺了。


    唯獨站得最近的沈凡指尖輕輕地顫了一下,近距離地感受了一下什麽叫屍山血海撲麵而來的凶戾之感。


    這一刹那之後,青年人的身周重歸平靜,仿佛之前那引得空氣都顫鳴哀唳的威壓隻不過是沈凡的錯覺而已。


    “好吧好吧,是我錯了。”


    沈凡眸底劃過一絲和認錯沒半點關係的異樣光彩,隻是似乎是顧忌著在場眾人,沒能得以實施,最後便消失在眼底深處,“我聽說,為了懷瑾給我打抱不平的事情,執法長老秉公執法,將懷瑾送到哭風崖上封住真氣修為重笞三百清寒鞭?”


    “……”


    執法長老若不是早就剝離了*凡胎,大概此刻已經汗流浹背雙股栗栗了。


    “封禁修為——哭風崖——清寒鞭——重笞三百!”


    話音到了尾處,沈凡幾近是一字一頓,眸色冷厲,“我這為人師長的自教不嚴,累得徒弟全數承受——若是不同樣討些刑罰,哪還有臉繼續為人師表?!”


    始終沉默地站在沈凡身旁的男人瞳仁一栗,終於知道這人到底是要怎麽來給自己討這個公道了:“師——”


    沈凡卻是厲聲喝止:“——閉嘴!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逐出山門!”


    執法閣外偌大的空地上,一時無聲,連青雲真人都臉色大變,卻隻能看著已然是暴怒狀態的小師祖強硬地束了幾個執法弟子往哭風崖去,聲音還遠遠地綴在身後——


    “所有人全部上哭風崖——!今日我沈凡受刑,但求一公正,萬萬沒有背人的道理!”


    到了哭風崖上,陰風怒號,風裏夾雜著的聲音更像是鬼哭狼嚎,聽得人從骨子裏往外冒寒氣,更罔論那無法抵禦的撕魂裂魄,仿佛專門衝著眾人脆弱的識海而去。


    “好了,受刑地就選在這裏。執法弟子,行刑吧!”


    沈凡聲音冷然,卻是已麵向無盡雲海翻湧怒濤迭起的空曠懸崖跪了下去,垂目解衫。


    一雙手兀然按住了將落的衣襟。


    沈凡回望,正落入那雙黝黑深邃的瞳子裏去,他沉默了一秒:“放開,退到一旁去。”


    “……”


    按在他肩上的手驀然加了力度,即便是以他斷肢可生的身體竟然都有了入骨的痛感。


    沈凡撩起了眼簾,長而微翹的眼睫下,熠熠的光芒星星點點地沾染在那雙眸子裏,“……你敢忤逆我?”


    這一次,懷瑾沉默了將近小半炷香的時間,才僵硬著身體後退了一步,兩步,然後倏然轉身,離了這片崖地。


    “執法弟子,行刑。”


    沈凡的聲線沒有絲毫波動。


    而站在一旁的那幾個執法弟子雖然已經被沈凡強硬地帶了上來,此刻還是直接跪伏在地連連叩首,卻也不辯解什麽。


    “看來你們是想陷我於不仁不義的境地了。……既如此,青雲子,如今門內大小事情一概由你牽頭,這掌刑之事,也由你來吧。”


    青雲子在原地僵立了兩秒,然後接過一旁的清寒鞭,頓眸沉氣:“……是,小師祖。”


    …………


    那一天在太古仙門的門人心裏永遠烙下,外界人卻鮮有知道的。


    隻因為小師祖受了三百清寒鞭之後,掌門青雲真人下令,將那些出言無忌的門人弟子全部清查了一遍,挨個上溯師源。


    ——最後的結果就是,包括掌門青雲真人在內,整個太古仙門上下,除了低階弟子之外,全部挨了一遍哭風崖的三百重笞清寒鞭。


    那日後麵連著幾天,整個太古仙山上盡皆是哀嚎連連。


    自此之後,執法弟子見了懷瑾,是滿麵恭敬地行了全套禮數,見了小師祖,卻是二話不說伏地就跪,直等到人走了才敢爬起來。


    ……


    卻說那日的刑罰一直到夜色四合才結束,小師祖耐著性子拖著傷看著太古仙門門徒之上的長老們一個不落地受了刑,然後才微微勾著唇角往自己的洞府去了。


    回的時候沈凡心裏一動,原本要騰空而起的身形驀地一頓,最後還是一步一步走下了哭風崖。


    山頭路一轉,一道挺直如鬆的身影矗立在夜色裏,帶著難以言喻的偉岸浩然。像是石雕一般,在哭風崖陰號的風裏依舊不動如山。


    封禁了修為受的刑罰,裏裏外外寒涼刺骨的感覺倏然就像是被陽春三月的融融春水澆了個通體舒暢,指尖亦是泛暖。


    站在原地的身形慢慢蜷小,然後橫向拉長,一隻雪白的狡狐搖擺著身後如扇如瀑的大尾巴,帶著全身其他位置都沒有的四點淡金色的細爪在枯草間撥弄了兩下,然後在夜色裏站著的那人聞聲轉來的時候,一個撲躍跳進了那人的懷裏去了。


    近在咫尺的眸子熠熠地亮著,懷瑾心裏那點糾葛的情緒也在這雙瞳子的注視下慢慢柔軟下來。


    他的手習慣性地撫上白狐背上油滑的皮毛,卻在甫一觸及時,就感覺到托在懷裏的狐狸身子一顫,抬起一雙墨葡萄似的眼眸含淚望著他,輕輕地嗚咽一聲。


    懷瑾的眼底某種情緒冷冽了一刻,最終還是轉作一種摻著柔色的責意。


    夜色籠罩的哭風崖下,素袍飄颺的男子手心亮起溫潤柔和的光芒,他的掌心虛對著白狐的背脊慢慢滑下,原本沾著血跡的毛皮最終慢慢瑩潤回雪白的色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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