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x市,一條漆黑無比的狹窄巷道裏。


    神情間有些呆滯的女子無力地倚靠在磚紅色的牆上,微微仰著臉目光癡迷地看著俯身凝視自己的男子。


    月光下那個凝視著女孩兒的男子的臉色有些異常的蒼白,與女孩兒對視的目光中卻是已經隱隱有了一絲滿意的笑容,隨著他的唇瓣間露出的森冷色的獠牙,男子蒼白的肌膚下也已經慢慢浮現淡藍色的血管,就在他俯身下去,剛要張開嘴時,身後兀然傳來了冷不丁的一句話,鑽進了他的耳朵裏——


    “……你們帝族的後裔,不是一向自詡高貴,挑食得很嗎?”


    這個清冷而陌生的聲音裏,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戲謔,被打斷了進食行動的血族動作一僵,繼而坦然地轉向身後那個逆光而立的青年,淺藍的眸色在月光下看起來奇異而美麗——


    “——獵手?”


    戴著金邊眼鏡的青年輕搖了下頭,淡淡一笑:“隻是個路過的而已。”


    “你……”


    那隻血族剛想說些什麽,卻突然皺起了眉,鼻翼聳動了一下,繼而疑惑地看向那個青年——


    “我似乎……在你身上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不愧是血族帝族的後裔,感覺真是敏銳,”青年絲毫沒有覺得意外,仍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那隻血族,“……你們最近很低調,這很好。隻不過,我確實有些事要從你們這裏才能知道。”


    那隻血族聞言,冷笑了一聲:“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就更該知道,和那些低劣的混血不同,血族帝族的血裔從來不與你們這些低賤的人類合作!”


    “合作?”


    青年像是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一樣,兀然勾了唇角輕笑起來,與此同時也閑適地邁開了步子走向那隻血族,對方的防備神情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和語氣——


    “合作是建立在雙方平等的基礎上的。至於你……即便是你們血族帝族的四代來了,也沒有那個資格和我合作。因為,我的手裏,可是染著你們血族帝族好幾位三代長老的肮髒血液呢。”


    這話被青年說得雲淡風輕,卻讓那隻血族在瞬間猙獰了神色——


    “——你是那個該死的血獵聯盟裏的獵手一號!”


    “……”


    青年望著他,勾唇一笑,眼底光色冰冷,同時,他的手也已經慢慢扶上了自己的金邊眼鏡,摘了下來。


    脫離了“禁魔”的束縛,迷魅之瞳像是皓空中的一點星辰,卻是由暗變亮,詭異而莫名令人心驚的符號一次次烙印進出,青年望著那隻血族的目光都近乎化作消泯一切的殺器,隻一瞬間就讓這隻不過是個後代血裔的血族承受不住,猛然跪在地上。


    隨著青年的步伐漸近,跪在地上的血族強撐著的身體仍舊承受不住,伴著一陣骨骼的悶響,最終還是驀然伏在了地上。


    在青年的瞳術下,那隻血族連抗爭的力氣都提不起來,更罔論再開口說話。


    直到青年走到了那隻血族的麵前,冷然地垂眸望著伏在地上無力掙紮的人,金邊的眼鏡被他重新戴上,微微側頭的青年看起來溫和而無害,


    “告訴我,你們……是追著誰來到這裏的?”


    身體周圍的壓迫如潮水般褪去,過了一會兒之後,那隻血族才伏在地上冷笑出聲——


    “怎麽……你也害怕了?……就算你手裏有著三代長老們的聖血又如何……你這個卑賤低劣的混血——已經注定了終將被煉為最低等的血奴——!”


    “我確實是卑賤低劣……”


    青年的嗓音裏有一絲低啞的笑意,“隻不過,這卑劣、低賤,都是你們這些肮髒的血族帶給我的。——我為與你們流著相近的血脈而恥辱。”


    那隻血族神色猙獰:“——你一定會萬劫不複的!”


    “……在那之前,我會把你們全部拉下地獄。”


    十分鍾之後,青年走出了那條巷道,單手攬在懷裏的女孩兒被他扶靠在一旁的長椅上,然後青年麵無表情地取出了口袋裏的那支手機,再次打通了幾天前的那個電話——


    “……獻祭藥劑還剩一支是嗎?讓人把它送給我。”


    不等對麵開口,青年沉眸說道。


    對麵沉默了大概有兩秒的時間,繼而驟然爆發,聲音之大幾乎是震耳欲聾——


    “——宋卿彥你他媽找死嗎——?!”


    “……”


    難得地怔了一秒,片刻後青年,也就是宋卿彥笑了笑,道,“聽你發一次火,也算是百年難遇——”


    他仰頭看向天空,像是要排出胸口裏的那份抑鬱一般地吐氣,重新垂眸後,他的聲線平穩而斑斕無驚:“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連景?”


    “不——!我不允許你這麽做!你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獻祭藥劑會讓所有混血血族失控的!即便是你也不行!!”


    “隻有獻祭藥劑能夠讓我找到那個人。——連景,你我都不是為自己活的,討論下去沒有任何意義。而且我隻是通知你一下……隻要我想,我有太多辦法拿到那個東西。”


    ……


    血液叫囂著在血管裏沸騰,宋卿彥站在落地鏡前,看著鏡子裏的青年的膚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之前的瑩潤玉白轉為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微微抿起的唇的色澤也淡了些。


    身體裏壓抑著一種欲/望——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表達對新鮮血液的饑渴——他甚至能夠聽到,隔壁的房間裏,陌生的人類心跳的聲音,眼前似乎能夠看到血液從他們的心房迸出,進入血管,流淌過全身……


    那血液的味道是芬芳而誘人的,帶著一絲絲發酵的引誘,讓宋卿彥的身體溫度漸漸升了上去。


    他垂眸冷然地瞥了一眼腳邊還殘留著些微淡紫色藥劑的針管,輕易地壓抑下身體裏的抗爭,拿起一旁準備好的化妝工具,修飾過自己的麵頰。


    ——他不能確定,今晚這場即將來臨的血族聚會,是否會有人能夠將他的麵孔認出來,所以他必須做好萬全的計劃。


    等到最後一筆收工,宋卿彥拿起手邊的一份文件,再一次迅速地瀏覽過之前那個被自己在深巷裏擒獲的血族的所有信息,便循著空氣中——除了屬於人類血液的誘人氣味之外——那種可以令血族本能地感覺到獨一無二的氣息。


    來到窗邊,打開窗戶,嗅著那絲氣息的來源,蒼白的青年望著黑夜裏的一個方向,勾起唇角,笑容陰翳。


    刹那之後,他單臂支住窗邊,一躍而下,風聲呼嘯過他的耳畔。


    黑夜中,一道迅疾的身影閃爍在淹沒了萬物的夜色裏。


    等到目標建築物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宋卿彥放慢了自己的腳步,他停在了這座位於x市外郊區的某座山的半山腰的大別墅,視線裏是兩排恭候在外的人類——也是那些血族帝族的後裔們豢養的寵物——血奴。


    宋卿彥的眼底劃過一絲可見的冷意,卻仍是抿著唇角走上前去,手裏鐫刻著藍色符文的橢圓形小令在看向他的兩名血奴的麵前停頓了一下,便被他收回了懷中,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目不斜視地走進了這棟別墅。


    而那些被無視得徹底的血奴顯然已經習慣了,麻木地重新收回了視線。


    進到別墅裏之後,身體對於血液的渴求與欲/望倏然間就被翻了好幾番——


    對於這些血族帝族來說,世界上最鮮美的血液無疑來自於他們的族人——血統階級越高,越對他們有無與倫比的誘惑。


    ——隻是,這種渴望是有上限的,比如說,這棟別墅的主人——吸引了如此之眾的血族來到這座城市的那隻血族,毫無疑問已經超越了在場所有血族的渴望上限——於是剩下的,就隻有一種無條件服從的本能。


    對於習慣了寡居獨行的血族來說,顯然這種近乎交際的聚會並不能讓他們很好的適應,至多便是有幾個還算認識的血族言語幾句,大多數都是沉默地坐在那裏。


    而此時看到一張新麵孔走了進來,察覺到對方隱約不低的血統階級,大多數人也隻是抬起視線來看了這個放進向來麵容出眾的血族裏隻算得上普通的清秀青年一眼。


    宋卿彥微微勾了唇角,移動目光掃了一樓的眾人一遍,然後笑著衝眾人點了點頭。


    有人不動聲色,有人低哼了一聲,還有人同樣低頭笑了一下。


    於是氣氛又陷入沉寂,直到……


    二樓通往一樓的旋轉扶梯上,一道人影拾級而下。


    宋卿彥心跳莫名一停,抬眸望了過去,刹那間就如同陷入了那雙墨色的眸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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