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那一瞬間


    暗沉的夜色,深不見底的斷崖。


    縱使夜風寒涼,縱使身上的餘毒未清,縱使在這個屬於“暗夜門”範圍內的地方待多一分鍾都會有多一分的危險,縱使即使她無論怎樣向著崖底望眼欲穿都不可能看見那個人的身影,但魅定定地站在崖邊的身形,還是足足保持了一個時辰。


    而在魅的身後不遠處,盡管一開始多麽不讚同魅的前來,但現在站在那裏的風卻毫無怨言,隻是一邊在內心擔心著那抹站在崖邊的身影一邊盡著自己的最大努力來保證她的安全。


    雖然突如其來的事實讓人難以接受,但此時風的心底裏,卻齷蹉地竟然升起另一番感受。


    或許他應該覺得感激的吧,因為隻有在魅的整個心思都放在了擔憂小六的安危的這個時候,他,才能不用擔心會被她發現地這樣肆無忌憚地站在她的身後注視著她。


    即使此時她的心底裏滿滿地裝著的隻是一個人,縱使她的眼裏從來都沒有他,但就隻是這樣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的時候,風就已經覺得足夠了。


    因為過去的日子裏,生活似乎根本就沒有交集的他們,連魅的背影,風也隻能在腦海中一遍一遍地梳理出來然後一遍一遍地在獨自在自己的角落裏回想。


    在那個漫天火海和喊殺聲的晚上,是她那瘦弱卻強大的背影擋在了他的麵前,為他阻擋住了所有的恐懼和危險。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魅的背影就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裏;


    在“暗夜門”的那段行屍走肉般的日子裏,是她那冷酷孤獨的背影,給予了他支撐下去的動力和變強的欲望,因為隻有他變強大,他才能有資格去擁抱那一個孤獨的背影;


    但當她站在小六的身後用那種深沉的眼神看著小六的時候,卻看不到站在她背後的他,其實也在用著同樣熾熱卻卑微的目光看著她。(..tw棉花糖小說網)


    因為大家心中都懷有同樣卑微卻注定得不到回應的感情,所以風才會比旁人更清楚魅的那種感受,所以風也才會更珍惜她,所以風才會選擇一直默默地在她身邊注視著她,卻從來不奢求那多餘的情感和回應。


    而就隻是這樣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漸漸地,就已經成了風的一種習慣。


    隻不過就在風在背後看著魅的時候,魅原本站得定定的身形,卻毫無預兆地向前彎了下去。


    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讓大駭的風立刻就驚恐地衝了上去。


    --


    當你所有的生活重心和所有的心思都隻是圍著一個人而展開的時候,是否想過,在某一天你醒來時被告知那個你視之為生命的人就這樣憑空地消失了的時候,你該怎麽辦、你會怎麽辦。


    而從來沒有想過這種情況的魅,當她醒來後聽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少主失去了蹤跡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的她,剩下的心中的唯一的想法就是去找他。


    不去了解現在的她究竟是一個什麽處境,她就隻是這樣翻身下了床就踏上了路途;


    不知道他究竟會在什麽地方,她就隻能返回到“死亡森林”和“暗夜門”總部周圍然後一個一個地點地去排查;


    根本不去想自己的這個舉動究竟是多麽的不理智和會將自己置於怎樣的危險境地當中,單純地,她就隻是不想停下自己尋找的腳步而已。


    “魅!你給我回來!”


    身後風的呼喊聲魅置若罔聞,偌大的山林間,就隻剩下兩個一前一後快速移動的身影。


    而直到魅根據那些同伴們之前留下來的暗號終於找到那處山崖的時候,魅才終於停下了慌亂的腳步。


    滿地風幹的血跡,淩亂的場地,卻惟獨不見那些已經失去了生命力的殘軀。


    一步一步,魅就這樣沿著那些已經不再鮮紅的血痕踱步到了斷崖邊,然後,一切,就再次失去了蹤跡。


    所有人都失去了聯係,所有的蹤跡都在這裏戛然而止,這種情況下,就隻有兩種可能性。


    要麽就是他僥幸得以逃離,要麽就是這風幹的血跡當中就有他的,而他,就永遠消失在了這斷崖之下。


    站在崖邊的魅,就這樣看著那深不見底的崖底,陷入了無盡的沉思。


    然後當魅足足在那裏站了一個時辰之後,腳下的斷崖邊突出的那一小塊地方上的一個東西,則引起了魅的注意。


    可是當魅正準備彎下腰去看個究竟的時候,從她身後急速傳來的一道勁風瞬間就將她帶離到了斷崖邊一丈開外。


    “你瘋了嗎!事情還沒有確定你竟然就想著輕生!你究竟在想什麽?!”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的魅剛穩住身形就立刻被人抓住了雙臂並迎麵接受的一頓莫名其妙的怒吼。


    當看清楚此時正抓著她手臂的正是一直跟在她身後的風的時候,魅就立刻冷下臉來。


    “放手。”眼中一閃而過的迷茫立刻就被偽裝掩蓋,毫無溫度的一句話魅就這樣對著風脫口而去。


    “放了繼續讓你去做這無謂的犧牲嗎?!你腦子裏根本在想什麽?!我不放!”見魅竟然是這樣一副態度,平時以寡言示人的風立刻就展現出了符合他年齡的暴躁和狂怒。


    隻見他惡狠狠地向著魅吼了幾句之後,就幹脆將魅的整個身子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然後當魅陷進風懷裏的一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間魅想到的是,昔日比他個頭還小的整天令人厭煩地跟在她身後的那個小男孩,現在竟然有了如此廣闊的胸膛。


    而將魅擁進了懷裏之後風也才反應過來魅原來竟然是如此嬌小。


    隻不過兩人之間那個“擁抱”,隻一秒,就被魅生生分開了。


    用力地按了一下風腋下的脆弱地方之後,趁風吃痛鬆勁的那一瞬間,魅就立刻脫離了風的鉗製。


    然後同時被定住了和被點了啞穴的風,就隻能一邊用盡全力地衝擊著那脈道限製一邊定定地站在原地看著魅再次走向剛才他將她帶離的那處斷崖邊。


    接著在風萬分驚恐的注視下,魅再次彎下了腰。


    但卻不是他想的那樣想要跳崖,而是伸手到斷崖外邊撿了什麽東西之後,就轉身走離了斷崖邊。


    而出現在魅手上的,隻是一塊已經被血跡染透並已經被風幹變成了黑色並沒能看出什麽端倪的衣裳的一角。


    魅失望地將那塊破布緊緊地握在了手中。


    除了呼嘯的山風,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自他消失之後,我與你就已經再沒有任何關係。如果再被我發現你跟著我的話,我就殺了你。”麵無表情地對風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之後,魅就隱入了夜色之中。


    從頭到尾,魅都沒有主動看過他一看。


    呆呆地站在原地的風,放棄了掙紮,頹然地閉上那悲痛的眉眼。


    --


    即使冷血,但風對她的心思,魅其實早已知曉。


    但即使是別人對她的幻想,她也不允許。因為她要砍斷一切可能動搖得了她的心思的不穩定因素,因為她不允許自己被動搖。


    除了對少主的特別感情之外,她就隻應該是一個冷血的人。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收拾好思緒之後,魅就加快速度地逃離了這個從剛剛開始就令她感到隱隱不安的地方。


    隻不過剛剛走出三裏路之後,魅就被前方的人攔住了去路。而魅也終於知道了那令她不安的來源究竟是什麽。


    “師父。”恭敬地向著黑袍男子單腳行了個禮之後,魅就起身恭敬地低頭站在了原地。


    “哦?許久不見,原來我們的姍姍還記得有我這樣一個師父?”陰柔的聲音自黑袍內傳來,言語中的內容卻讓魅無端地就出了一身冷汗。


    她沒有作答。


    “嗬嗬,為師隻是開個玩笑而已,我們的姍姍怎麽就被嚇成這樣啦?莫非我們的姍姍背著師父偷偷地做了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嗎?”


    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一問,卻讓魅瞬間慌了心神。


    “徒兒不敢。”


    “哦?不敢?也對,你這麽乖巧,怎麽看也不是會背叛師父的人”,說到這裏,黑袍的話音卻稍頓了一下“隻不過看來最近你的功力可是大有減退了呢,不然怎麽會連身後一直跟著隻小蟲也沒有及時處理掉呢。”


    然後隻聽一聲悶哼,剛剛魅才對他說過決別的話的風就被跟隨著師父一起前來的紅衣教使拎著甩到了魅的旁邊。


    在寬大衣袖的遮擋下,因為驚恐魅的指尖已經深深地陷進了嬌嫩的手掌中。


    “徒兒該死,請師父責罰。”更深地彎下了腰,隻能借此魅才能掩飾自己掩蓋不了的眼底下的驚恐。


    “嗯,你的確是該責罰。”像是沒有察覺到魅的任何變化一樣,黑袍男子認可了魅的說法。


    “隻不過在責罰你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將這隻擾人的小蟲先處理掉呢?”非常平常的一句話,卻差點讓魅抬起了那難以置信的雙眸。


    “是。”隻一秒過後,魅就做出了回答。


    接著就從懷中拿出那把沾滿了毒液的短劍,慢慢地走向嘴角已經溢血卻依舊不能動彈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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