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石來接而不是北堂逸派的人來接?


    蘇心妍挑眉,看來,這一次北堂逸倒真是狠下了心要借蘇景石之手除去那個不能扶持他不說反倒會拖累他的女人了,不過也正好,若是蘇景石屈服於皇後娘娘和北堂逸的威脅,不得不舍棄蘇清蘭這個女兒的話,倒可以省了她的事,若是蘇景石對蘇清蘭暗下殺手的話,那個躲在暗處的人,會不會跳出來呢?


    “讓右相大人接走她吧。”她淡然回應,北堂琊卻細心的注意到她對蘇景石的稱呼已然不是父親而是右相大人,看來,他的沫沫心中對這個便宜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的地步。


    翠墨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道:“姑娘,右相大人他想要見姑娘一麵。”


    若是可以,她當真不想將老爺想求見姑娘的話稟報給姑娘聽,之前二夫人當家之時,姑娘受了那麽多的苦,走了好幾次的鬼門關,老爺身為姑娘的親身父親卻對姑娘的境遇漠不關心不說,還視若無睹,如今見著二夫人落了難,大姑娘和四姑娘也相繼出了事,唯她們姑娘的前程看著似錦了,老爺這才終於肯正眼看她們姑娘了,這樣的老爺,若非念著是她們姑娘的爹,她當真是想吐一口口水過去!


    她知道姑娘心裏對老爺也沒什麽父女之情,可是老爺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求見姑娘,若是她不稟報給姑娘聽姑娘也不去見老爺一麵,輿論又不知道要怎麽議論姑娘了,畢竟百行以孝為先,無論老爺他做過些什麽,他始終是姑娘的親爹!


    便宜爹要見自己所圖的是什麽呢?


    蘇心妍眼眸一轉心中卻是有了些許的定數,她點頭:“右相大人此時可是在前院大廳?”翠墨行事細密,斷不會讓蘇景石站在陵南王府門前不給進,想來是請進了前院大廳。


    翠墨點頭,想到老爺之前沉著臉說他這個當爹的想要見自個女兒還得經過通傳的不悅口氣,她心中便隻有歎息,忖著姑娘若是些些及笄便也能早一日嫁進陵南王府,隻要姑娘嫁進了陵南王府成為陵南王府世子妃,老爺他便是再有著一層姑娘親爹的身份,行事之間也得顧忌著陵南王府,唯有如此,姑娘才能不再受老爺的牽製!


    隻是她不知道的是,如今活著的,早已不是她們侍奉的那個軟弱無能的主子蘇心妍,活在這個軀體裏的,是穿越重生的蘇沫妍,她可不會對蘇景石這個便宜爹有什麽父女之情,更加不會因為蘇景石不過是占著是生她的爹的身份就受他控製!


    “沫沫,我陪你一起去見右相大人。”不等蘇心妍說出要去見蘇景石的話,北堂琊先她一步開聲。


    以他對蘇景石的了解,這一次前來陵南王府,絕不僅僅單單是為了接蘇清蘭回右相府這麽簡單,怕是多多少少還想讓他的沫沫去救蘇婉蘭,雖然知道沫沫不會被蘇景石所要脅,但他也不容許住在他府裏還有人敢上門來欺淩他的女人!


    大廳裏,蘇景石坐立難安的來回踱步,他原本隻想派管家來接蘇清蘭回府,後來老太爺卻是勸了他一番,大底的意思即便是為了蘇府將來的子嗣,他這個做父親的也得拉下臉麵去求蘇心妍救救婉丫頭,好歹也是蘇府的血脈,就這麽放任她在軍中為妓不管,將來蘇府的成員會因為有婉丫頭這麽個汙點的存在,親事也議不上什麽好人家的。


    聽了老太爺的話之後,他左思右想也覺得的確如老太爺所擔心的一般,就算是為了蘇府的將來,他也得拉下這張老臉放下身段來求心丫頭,所以他這才百般不願的親自求上了陵南王府門前,本來他就是心不甘情不願而來,到了陵南王府看到蘇清蘭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簡直丟盡了他蘇景石的臉麵,他心中的怒火便騰一下冒了出來,偏偏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對丟盡了他蘇府顏麵的女兒他還不能打罵,隻能瞪了她一眼恨其不爭。


    待到管家和翠墨將他請進這大廳,他心中對蘇心妍這個女兒的不滿也將到了極限,不管二夫人做了些什麽事,蘇清蘭好歹也是他的女兒,是她蘇心妍同父的親姐姐,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她就不能看在他這個父親的麵子上,對清丫頭好歹也留些情麵麽?


    都說女大不中留,這個心丫頭,從前就沒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裏頭,如今又得了陵南王世子的歡心,想必更加不會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裏頭了!哼,她也不想想,她對自己這個父親縱有再多的不滿,她也是蘇府的女兒,將來出嫁,也得從他蘇府出嫁,她若是還記著她是蘇府的人,隻要她肯出手救了婉丫頭,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將來就不會去刁難於她,不然的話,她不肯把他這個當爹的放在眼裏頭也休怪他這個當爹的隻當沒生她這麽個女兒!


    “還不給右相大人奉茶。”朗然的聲音打斷他心中沸騰不止思緒。


    他抬頭,卻見自個女兒和陵南王世子北堂琊並肩而至,北堂琊先聲奪勢,斥責下人怎麽不給他奉茶,讓他原本想要開聲斥責自個女兒太過狠心絕情的話隻能咽回肚子裏頭,同時臉皮也有些掛不住。


    他堂堂右相進了這陵南王府,陵南王不予接見倒也罷了,這王府的下人,居然連杯茶也不給奉,這擺明就是不歡迎他這個來客,這北堂琊明著是斥責下人們不給他這個右相大人奉茶,卻不責罰這些怠慢他這個右相的下人,擺明也是在告訴他,他這個主子也不歡迎他這個來客!


    壓抑著心中的羞辱,蘇景石隻能勉強撐著笑臉道:“小女無狀,還望世子多多海涵。”


    他雖然是一品大員,可站在他麵前的北堂琊卻是皇親國戚,將來還是下一任陵南王,論身份論地位遠不是他這個一品大員能及的,如今是他的女兒鬧上了陵南王府,該要賠禮道歉的人自然是他這個當爹的。


    北堂琊眼眸一閃,“右相大人有話倒也好說,隻是,蘇奉儀今日行事委實太過令人氣憤,母妃她聽聞之後已然氣得有些頭暈,父王他聽聞母妃受了氣如今正大怒著,原本父王要連夜進宮求見聖駕,還是母妃看在郡主的情麵上才將父王攔了下來,饒是如此,父王他還不曾消氣,若非念著蘇奉儀好歹也是郡主同父姐姐的情麵上,父王說若再有下次,定不放過。右相大人若是為蘇奉儀一事而來,大可放心,父王和母妃念在郡主的情麵上可以不予追究這一次蘇奉儀的無理取鬧,隻望右相大人將蘇奉儀接回府後好生管教,以免下一次再惹出什麽禍端。”


    他一襲話說得合情合理,將蘇景石想要斥責蘇心妍對自個姐姐太過狠心絕情的話堵在了嗓子眼,人家世子都說了,陵南王爺和陵南王妃肯放過蘇清蘭是因為念著蘇心妍的麵子,他若是還不識趣的斥責陵南王爺和陵南王妃視做了兒媳婦的女兒,人家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蘇清蘭了!


    他滿肚子的憋屈說不出,隻能苦笑著點頭:“王爺和王妃大人大量,下官多謝。”


    北堂琊眨了眨眼,一本正經的道:“右相大人無需客氣,皇伯伯已經下旨賜婚,本世子倒應該多謝右相大人。”


    聽了他這話,蘇景石不但沒有高興,反而愈發的憋屈,眼前這個人,論身份雖則是皇親國戚,可也是他未來的女婿,可這未來的女婿對他這個未來的嶽父大人,壓根就沒有半絲的尊敬,他能高興得起來才怪!


    不過就算他心裏頭再怎怎麽不高興不滿意,麵子上卻也是不敢顯現出來的,隻能一味的撐著一張僵硬的笑臉點頭,又使勁拿眼瞟著蘇心妍,心道你就算已經嫁給北堂琊貴為陵南王府世子妃了,也還是我蘇景石的女兒,見了這個當爹的怎麽也不上來請個安?更何況你如今還沒嫁人呢,這孝之一道,你這個女兒懂不懂?


    在他眼都快要扯得抽筋了的時候,蘇心妍渀佛才看到他淡然道:“爹,天色已經不晚了,安樂已經命人備好了馬車,您和大姐姐回府之後,好生勸導大姐姐一番,別下次還沒頭沒腦的受人指使鬧上陵南王府,這一次,是王爺和王妃宅心仁厚不予追究,可下一次,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蘇景石聽了隻氣得想要吐血。


    他這個當爹的放下尊嚴放下身段求上門來,這茶都隻喝了一杯,合著這女兒就趕自己出去了?


    他都還沒有開口讓她去救婉丫頭呢!


    瞧著他一臉憋屈得要暈過去的模樣,北堂琊忍不住眼角微微向上一彎,一抹遮也遮不住的笑意就這麽綻出來,他望著一臉憋屈的蘇景石很是一本正經的道:“是啊,郡主說的很對,如今天色已晚,本世子也就不留右相大人用餐了,右相大人應該知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本世子若是留右相大人用餐,說不定會被那些個成日閑著沒事的言官參上一本,說本世子拉幫結黨,本世子倒是不怕,但若是因此而害了右相大人的清名,本世子可就過意不去了。”


    立在北堂琊身後的阿南阿北同情的瞄了一眼憋屈得眼都要冒出火星的蘇右相一眼,心中暗自搖頭,敢欺負將軍世子的女人,活該有這樣的下場!


    北堂琊這麽一說,蘇景石便是有再厚的臉皮也不好意思留下來,壓著心頭的惱怒他苦笑著道:“世子所言極是,下官這就告退,隻是世子可否容下官和心丫頭說上幾句?”


    北堂琊很是大方的揮手:“右相大人有什麽話隻管說,本世子絕不會打擾。”


    阿南阿北抽了抽嘴角,心中暗道將軍世子的臉皮日見看漲,可厚度是愈來愈可觀了,人家右相大人是要私底下和郡主說話,有您這麽沒眼力界不回避的麽!


    蘇景石也扯了扯嘴角,看著一臉本世子絕不會打擾你們父女二人談話模樣卻也絕不肯放任他和心丫頭單獨相處的北堂琊,心中便也清楚,北堂琊怕是記著從前他偏愛二夫人所出的子女而漠視蘇心妍這個女兒的事情,所以不會給他機會訓斥心丫頭呢!


    在明白這個道理之後,他心裏頭卻是喜憂參半的。


    歡喜是因為北堂琊喜歡和看重的是他蘇景石的女兒,清丫頭和婉丫頭這一生已經不可能給他這個當爹的有任何的幫助了,可是心丫頭就不一樣,北堂琊將來可是陵南王,他這麽看重心丫頭,自己這個當爹的好歹也是件光彩的事情。


    擔憂卻是因為雖然心丫頭是他蘇景石的女兒,可是這個女兒對他這個父親向來是愛理不理並無尊敬之意,不管她將來過的是怎樣的飛黃騰達,隻怕他這個當爹的也沾不上半點好處!


    他心中思緒雖然亂如麻,可是卻還是惦記著他放下身段求上陵南王府的主要目的,想著反正都已經放下身段求上門了,這個女兒再不尊敬他這個當爹的,當著外人的麵,總不能還駁回他這個當爹的要求吧!


    “心丫頭,為父這次來,除了接你那不成器的大姐姐之外,還有一事要和你商量。”瞄了一眼一邊你們繼續我絕不會打斷你們父女談話的北堂琊,見他對自己的話並無任何的反應,他這才放心下繼續道:“心丫頭,你也知道,你那妹妹她的命苦,你就算不念在她是你妹妹的情份,也該為咱們蘇家那些個尚未親下親事的兄弟姐妹們著想,別因為婉丫頭她一個人連累了所有的蘇府人,心丫頭,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將婉丫頭從那裏頭救出來?”


    他艱難的將他的來意說明,一張老臉也有些掛不住,畢竟北堂琊還在場,他堂堂右相的女兒做了軍妓,這可不是件光彩的事情,而且還要他這個當爹的腆著一張老臉當著外人的麵來求自個的女兒,他心裏頭如何能做到淡定自若呢!


    一邊豎著耳朵在聽的北堂琊暗自皺起了眉頭,就知道這老家夥上門準沒好事,衝著以前李錦華母女三人對沫沫做下的那些事情,她們母女三人便是死千次百次也不足以贖其罪,還妄想讓沫沫以德報怨去救那個蠢女人,哼!惹火了他,直接將那個蠢女人送到更肮髒的地方去!


    就他在不耐煩想要駁回蘇景石的要求之際,蘇心妍卻向他淡淡的望過來,並輕輕搖頭,他便捺下了心頭想要衝蘇景石發火的話,卻聽得蘇心妍清脆朗然的聲音道:“爹的話安樂早已在心中思慮過千萬遍,隻是爹也應當知道,李府之罪乃聖上親自下旨所賜,安樂即便要救四妹妹,也需得等待一個好時機方能不連累外祖母和爹爹,所以爹爹隻管放心回府,安樂定然會想辦法救四妹妹出那苦海,隻是今日這番話,爹爹還需得放在心裏不要告知任何人。”


    蘇景石聞言喜出望外,他忙點頭:“心丫頭你隻管放心,隻要你能想辦法救救你四妹妹,爹一定不會對任何人說。”他太過驚喜,以至於沒有看到蘇心妍唇畔那一絲冷笑。


    雖然不明白沫沫為什麽要改變心意答應蘇景石想辦法救蘇婉蘭,不過在看到她唇畔那抹冷笑後北堂琊心中便也明白,不管沫沫為什麽要答應蘇景石,總歸沫沫有她的理由,而他,習慣了無條件的去支持她,隻要是她自己想要做的,他便不去懷疑不去詢問!


    看著喜顏於形色的便宜爹,蘇心妍淡聲道:“爹,此刻天色已晚,安樂就不留爹了,還望爹將大姐姐接回府之後好好管教,可別再發生像今天這般的事情,若是再發生,即便有安樂在,隻怕也保不住大姐姐。”


    被自個女兒暗裏貶了的蘇景石因為想著這個女兒應下了救婉丫頭的事情,所以他便也沒在意,隻起了身點頭:“那為父就先行回府,心丫頭,你可要好好想辦法,為父等著你的好消息。”


    蘇心妍淡淡點頭,他便又衝著北堂琊揖首:“世子,下官這就告退,小女還望世子多多照顧。”


    北堂琊揮手:“右相大人無需客氣,來人啊,送右相大人。”


    看著管家領著蘇景石出了大廳,蘇心妍這才慢慢轉頭看著他問:“你不問我為什麽要改變心意麽?”


    北堂琊淺淺一笑:“隻要是你想做的,總有你的理由,隻要你開心就好,需要什麽隻管吩咐下去。”


    蘇心妍卻也不再解釋,隻偏了頭看著他,眸色裏一片清明:“你說,要是讓她們母女三人自相殘殺,是不是要遠比我親自手刃要來得快意得多?”


    *


    一連幾天,整個陵京城議論的無非是蘇奉儀大鬧陵南王府丟盡太子和蘇府顏麵一事,讚揚的無非是安樂郡主大人大量不予追究的高風亮德。


    讓皇後娘娘和太子北堂逸安心的是,陵南王和北堂琊最終還是沒有上折去參上一本,不但沒有參上一本,在皇上得知此事在金鑾殿下勃然大怒之時,陵南王和北堂琊反倒還出麵說了幾句好話,也幸虧有這父子二人說上幾句好話,皇上這才沒有將斥責北堂逸。


    當然,替罪羔羊蘇景石是被皇上狠狠訓斥了一通不說,還罰俸三月,當然對於蘇景石來說,僅僅隻是罰他俸祿三月簡直就是格外開恩了,當下他滿懷感激的謝恩領旨。


    早朝就在皇上龍心不悅之下散了,大臣們迫不及待的各自離宮回府,如今可是多事之秋,誰也不想在這吃人的深宮多呆上片刻,蘇景石也不複往日的神彩飛揚,強打著精神和眾同僚一一告別之後,他垂頭喪氣的正要轉身也離開這多事之地,卻聽得背後傳來公公尖銳的嗓音:“右相大人,太子殿下讓奴才帶句話給右相大人您。”


    他身子一震慢慢轉過身,卻是太子身邊最信任的公公,他便揚了笑臉道:“有勞公公了,不知道殿下他有何事?”


    那公公瞟了他一眼,過於白膩的臉寵浮上一絲詭異的笑,他陰聲怪氣的像是從鼻孔裏哼出來一般:“殿下說了,他倒是能等右相大你您的好消息,可是皇後娘娘的耐性可不像咱們殿下,右相大人您可得悠著點。”


    蘇景石心頭一麻,自打他將清丫頭帶回右相府之後,雖然好幾次想要狠下心來將這個丟人現臉的女兒除去,可畢竟是他寵愛了十多年的女兒,又想著憑這個女兒的姿色,將來保不濟還有翻身的一天,這般想著,幾次三番便也沒能狠下殺手,而太子殿下倒也沒派人來催他,他便也慢慢的淡忘了這事,沒想到,太子殿下並沒有遺忘,還催上了!


    女兒的性命和自個的前程,他自然還是覺得他自個的前程重要一些,畢竟女兒沒了還可以再有,可這官帽子要是給摘了,想要拿回來可就難於上青天了!


    “勞公公回去稟報太子殿下,就說下官讓殿下憂心了,下官這就回去辦妥,定不讓殿下和娘娘再為此事煩擾。”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左右瞄了幾眼瞅著沒人他將銀票塞進那公公的手心。


    公公眉開眼笑的接過銀票看也不看就塞進了袖子裏頭,這蘇右相大人可是個大方的主,這樣跑腿的差事,可是比他在東宮內務府撈上大半年也要強!


    “那咱家就不擋著右相大人辦正事了,咱家這就回去稟報殿下,還望右相大人的好消息及早的傳過來。”公公捏著嗓子,雖然收了銀票卻也還沒忘記提醒他。


    蘇景石點頭:“公公隻管放心,下官一定不會讓殿下失望的。”


    罷罷罷,不過是一個女兒罷了,若是因為這個女兒得罪了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那可就是得不償失的了!


    公公這才放下心來,揚了揚手中的羽塵正要離開,卻又想起了什麽轉過頭又來叮囑:“右相大人,娘娘她還有話要咱家傳給右相大人您。”


    蘇景石原本已然轉了身想要離開,聽到公公這般一說他隻好又轉過身來:“有勞公公了,不知娘娘她有何旨意?”


    “娘娘說,這事啊,大人您可得辦穩妥一點,別讓宮裏頭那位聽到什麽不好的謠言,若是連累到了太子殿下,大人您可就……”公公捏著嗓子學著皇後娘娘的語氣,雖然沒有十成像卻也有七成。


    那邊蘇景石聽了心頭就是一悚,皇後娘娘的狠辣手段他可是有目共睹的,雖然這些年皇後娘娘不得勢,可是這並不代表皇後娘娘就失了勢,皇後娘娘既然說了這話下來,就是在警告他,怎麽除去蘇清蘭是他蘇景石的事,但絕對要做得悄無聲息,不能連累到太子殿下,不然他蘇景石的官運也就做到了頭!


    “有勞公公回去稟報娘娘和殿下,讓娘娘和殿下隻管放心,下官一定不會有辱使命,下官一定會將事情辦得穩穩妥妥的。”心中打定主意,他馬穩下了心向那公公勾頭道。


    那公公瞟了他一眼,笑著點頭:“既然右相大人如此有誠心,那咱家這就回去稟報娘娘和殿下了,相信右相大人一定不會讓娘娘和殿下失望的。”


    公公說完扭著腰一步一下婀娜多姿勝宮女一般離開,蘇景石目送著公公的身影消失之後也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宮牆高處,有二人比肩而立,將他和那公公的對話聽了個一幹二淨。


    牢獄深處,二夫人李錦華呆呆的看著牆角幾隻吱吱叫著也不怕人的老鼠,心底卻是一片的淒涼無邊,自打進了這牢獄,她壓根就沒想著活著出去,可是,如今讓她痛苦和絕望的,並不是不能活著出去,而是——求死不能!


    在這牢裏頭,她過的簡直比那些最下賤的市野村婦還要不如,可是不管她受了多大的羞辱,她都不敢再去尋死,因為那個惡毒的賤丫頭曾經說過,若是她死了,那個賤丫頭就要開始折磨她的兒女,一想到自己那三個無辜的兒女,受多大的羞辱,她也隻能咬著牙承受!


    這樣的苦日子,要到何時才是盡頭呢?


    前方傳來吱呀一聲響,是牢門打開的聲音,她卻提不起一絲興趣去關注,直到那清脆的腳步聲停駐在她麵前,她也不曾抬頭,她隻是麻木不仁的打量著在牆角啃著窩窩頭的老鼠,眸光茫然沒有焦距,任誰見了現在的她,根本就不會想到她會是從前右相府那個光彩鮮亮的二夫人!


    牢籠的窗戶開了一扇小窗,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昏暗的牢房裏,帶來些許明亮,二夫人剛好坐陽光下,麵色慘白瘦骨嶙峋的她看起來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若不是偶爾她會動一動盤坐著腿,幾乎會讓人以為她是一具僵屍。


    不過是短短這麽多天,李錦華距離上次她來時,又換了一個模樣,可見,一個人的意誌再堅定,隻要你捉住了她的弱點,她還是會崩潰的!


    細細的打量著像僵屍一般的李錦華,蘇心妍心中沒有一絲的憐憫,這個女人,當初她是如何對正主蘇心妍的,如今這一切,不過是她的報應罷了,還有素雲的死,也是因為這個女人!


    “沫沫,這牢裏這麽髒,咱們說完了快快離開吧。”北堂琊看都沒看僵屍一般的李錦華,他隻皺著眉頭打量著牢房的四周,自打李錦華關在了這個牢房,沫沫三天兩頭的跑進來,他是不是得讓人把這牢房改善一下?


    聽到他的聲音,李錦華的注意力猛然被驚醒,她唰一下抬起頭,幽暗如鬼火般的雙眸緊緊盯著蘇心妍,“你來做什麽?我都已經按你說的不去尋死了,你若是不放過清兒和安兒,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清兒和安兒?


    很好,這個女人便是落難到了如斯地步,她心中記得的也隻有蘇清蘭和蘇逸安,蘇婉蘭不也是她的女兒麽?這個女人怎麽就忘了她幾個兒女之中,境遇最悲慘的並非由太子妃貶為九品奉儀的蘇清蘭,也並非安坐在蘇府吃喝不誤的蘇逸安,而是那個淪為軍營之中最受歡迎的軍妓蘇婉蘭呢!


    她靜靜的看著淒厲有如女鬼般的李錦華,像獵人在暗暗觀賞被他用獵夾夾住了的因獸一般,“二夫人,我來此,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好夫君,為了他的似錦前程,正準備放棄一顆曾經的好棋子,相信你也一定知道,那枚好棋子,就是你那最引以為傲的好婦兒蘇清蘭。”


    她樂悠悠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傳進李錦華的耳朵裏卻像是一顆一地雷一般,她太過了解蘇景石了,因為了解,所以她心裏清楚,蘇心妍這個賤丫頭所說的‘好消息’指的是什麽意思,自個的女兒是什麽脾性她也很清楚,怕是做了什麽事連累了太子,皇後娘娘原本就不喜歡清丫頭,如今怕是逼著蘇景石自個除去清丫頭,這樣一來,還不用連累太子殿下!


    可是不管她心中有多清醒的知道蘇心妍所說是千真萬確,潛意識裏她還是不願意接受,當下她怒吼:“你胡說,你是為了讓我痛苦所以才來胡說的,我不會相信你的,我不會上你的當的!”


    看著她猙獰的表情,蘇心妍卻隻是淡淡一笑:“時至今時今日,你還有什麽值得我去騙你的?你如今最大的痛苦,不過就是為了你那三個並不孝順你的兒女不得不活著,還有什麽比讓你痛不欲生的活著更痛苦的事呢?”


    她的話,字字敲中了李錦華的心髒,讓她痛得有一瞬息的窒息,她狠狠的盯著蘇心妍,卻無法反駁她的話,因為這個賤丫頭的話字字都戳中了她的心!


    不過,饒是如此,她還是掙紮著不肯放棄:“你胡說,清丫頭就算做了什麽不得皇後和太子殿下歡心,老爺也不可能下得了狠手的。”


    蘇心妍卻也不說話,隻冷笑著看著她,看著她在自己冷笑中一點一點的崩潰,然後方一字一句的道:“我似乎還忘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黛姨娘她好像知道二夫人你的一些不堪的往事,好像也將二夫人你的這一些不堪的往事告訴了蘇右相大人,那幾樁不堪的往事之中,好像有一個是二夫人你未婚先孕卻讓你那好哥哥邀約蘇右相大人進國公府之後,用酒灌醉了蘇右相大人,然後二夫人你裝成一副蘇右大人酒後用強的假象迷惑住蘇右相大人一事,讓蘇右相大人誤以為你肚中雙生乃他親生,如今的蘇右相大人,正在猜想著這事的真假度,猜想著他是不是幫別人免費養了十多年的孩子,你說,若是一旦事情和黛姨娘所說一般,蘇右相大人他會如何對待你那對好雙生兒女呢?”


    青黛這個賤丫頭,她居然知道這麽多?


    她怎麽會知道的?


    蘇心妍的話讓李錦華一下子喘不過氣來,她隻能直直的靠著牆壁,恨恨的盯著蘇心妍,內心卻陷入一片的慌亂和恐懼,若是讓蘇景石知道清兒和安兒並非他的親骨肉,以蘇景石的性子,清兒和安兒隻怕就凶多吉少了!


    “看來,我得命人送封書信於我那好父親,讓他做一下滴血驗親,看看他寵了十多年的兒女究竟是不是他的親骨肉!”看清李錦華眼裏的慌亂的恐懼,蘇心妍再次開聲。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下來的,你要殺要剮衝著我來就是,為什麽要害清兒和安兒?”聽到她的話,李錦華再也顧不得什麽,她直直的跳起來衝到牢房前,也不管牢房的鐵柵欄將她的額頭撞得青腫一片。


    而蘇心妍卻隻覺得一片可笑。


    這個惡毒的女人,到了今時今日還不知悔改,她明明懷著別人的孩子卻要賴上蘇景石,讓她一雙野種雀占鳩巢的占據了蘇心妍原本的嫡出地位不說,還幾次三番下手加害蘇心妍,最終害得蘇心妍和她蘇沫妍靈魂交換重生,也是這個女人的報應!


    她那一雙好兒女,可是害得蘇心妍前世掉進那冰冷無情河水之中的真凶!


    兩世之仇,加上素雲的枉死,這些賬,一筆一筆,她都要從李錦華還有她那三個兒女身上討回來!


    “你應當知道,我那好父親的性子也是狠心絕情之極的,若是讓他知道他養了這麽久的兒女並非他的親生骨肉,我相信,蘇逸安和蘇清蘭一定會死得相當的痛苦,而我——拭目以待!”她一字一字,淡淡然的說出來,她語氣平靜淡然,而李錦華卻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恐怖最令人害怕的事情一般癱倒在地。


    李錦華絕望而又焦灼的倒在地上,蘇心妍卻再也不看她一眼,轉了身,優雅無比的離開。


    “沫沫,你確定她有聯係那個人的辦法?需不需要我吩咐他們避開好讓她方便一些?”出了陰暗的牢房,秋日的陽光灑下,北堂琊方問。


    蘇心妍搖頭,李錦華把那雙兒女看得比她自個的性命都還要重,所以,她一定不會讓那蘇清蘭和蘇逸安出事,她一定有能聯係到那人的方法的!


    當年那人能在北堂琊細密的搜捕下逃出生天,可見也不是泛泛之輩,他和李錦華既然存在著那樣隱密不可見人的關係,也就一定有著常人所不知道的聯係方式!


    如今,網已經撒下,她所要做的,隻是等著那人自投羅網!


    蘇府,自打被蘇景石接回了右相府之後就被禁了足的蘇清蘭懨懨的靠在躺椅上,這些時日以來,她總是覺得渾身乏力,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大夫前前後後也請了好幾個,可都隻是說她心思過重,勞了心神,開的那些個補藥,她吃了卻也總不見效。


    那天看到來接她的人不是太子殿下的人而是自個父親時,她心裏不但沒有不高興反倒舒了一口氣,說真的,她很害怕皇後娘娘那雙能吃人的雙眸,她也很害怕回到東宮之後她將要麵對的是什麽折磨,所以看到接來回去的人不是太子的人而是父親時,她心裏委實是高興之極的。


    回來住了好幾天了,太子殿下也不見派人來接她回東宮,她心裏倒是巴不得太子殿下已經忘了她這個人才好,這樣她才能換個身份重新活一次,隻是這些想法,她也隻敢在心裏頭想想罷了,她是太子的女人,隻要太子哪天想起來她來了,她就必需得回到東宮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些天她成天躺在床上,腦子裏特別的清閑,愈閑就愈發覺得她不應該回到東宮那個可怕的牢籠,她應該想辦法換一個身份重新活過,以她的姿色和才華,若是換一個身份,將來何愁不飛黃騰達?何必在在太子殿下那棵不牢靠的樹上吊死呢!


    “大小姐,老爺來看您了。”門外傳來丫鬟的稟報聲。


    她忙從床上起了身,對著銅鏡細細一照覺得沒有什麽不妥之處走出房門衽了一禮:“爹,女兒讓您費心了。”


    回府那天的路上,她被蘇景石給狠狠的訓斥了一通,她知道如今的她已不像往常一般得寵,因為自個娘親做的事情也連累到了父親不得皇上的歡心,在她失了太子殿下的歡心由太子妃被貶為九品奉儀之後,她唯一的靠山也就隻有父親了,所以如今她絕對不能讓父親也對她失望,她隻有讓父親在她身上看到希望,這樣父親才會像以往一般寵著她幫著她!


    相對於她的熱忱,蘇景石卻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同時又道:“清丫頭,這是我特意請宮裏的禦醫開的藥方讓人熬的藥,你喝下去之後一定會好的。”


    說完他揮揮手,身後那端著托盤的丫鬟便往前走過去,可剛走了幾步那丫鬟腳下一滑,丫鬟整個人就摔倒在地,藥碗也打翻在地濃濃的藥汁流了一地,那丫鬟眼見得藥碗被打翻嚇得起身跪倒在地嗑頭:“老爺原諒,奴婢不是故意的,請老爺原諒。”


    蘇景石的雙眼盯著地上濃濃的藥汁一臉的陰鬱,那丫鬟拚命求饒他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然後看著蘇清蘭道:“清丫頭,這藥打翻了,回頭爹再讓人按禦醫開的藥方命人熬好了送過來給你喝。”


    蘇清蘭溫馴的點頭,蘇景石卻也不再說什麽,隻帶著一眾丫鬟婆子們走了出去。


    看著自個爹走了出去,蘇清蘭又覺得整個人又沒了精神便想往廂房裏走進去,剛進廂房,卻見一丫鬟裝扮的人臨窗而立,冷冷的看著她,她咋看覺得眼生不由斥責:“你是哪個院子裏的奴,竟敢這般沒規沒矩的闖進來。”


    那丫鬟卻也不害怕,隻冷冷的看著她,“主子幫你可不是為了讓你白白的死。”


    丫鬟的話雖然說得沒頭沒腦,可她卻有如睛天霹靂一般身子一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這幾天她在右相府過得太過清閑,以至於差點忘了那個人的吩咐,一想到那個人的手段,她就不由得發起抖來。


    看著簌簌發抖的模樣。丫鬟不屑的撇了撇嘴,真不知道主子看中這女人什麽了,居然救這女人一命,以她看來,這女人除了長得還算可以,別的根本就是一無是處,壓根就幫不到主子什麽忙!


    不過主子行事向來有主子的道理,她為人下屬的,自然不要去多問也不要去質疑。


    “這藥給你,隻能管你半個月不死,半個月之後再給你一顆解藥。”她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瓶,從錦瓶中倒出一顆色澤紅如胭脂的丹丸遞給蘇清蘭。


    蘇清蘭雙眼一亮接過丹丸迫不及待的吞下,咽下丹丸之後她小心冀冀的問:“主子交待我的事情沒能辦好,主子她要怎麽處罰我?”


    那丫鬟扁了扁嘴:“主子早就知道你辦不妥了,主子說了,你的命留著自有她的用處,至於怎麽處罰你,那是主子說了算,還有,你那個爹,你以為他當真那麽好心給你送藥來了?我告訴你,那藥你要是吃下了,明天你就得去閻王殿報道了,這一次是我幫了你砸了那藥,明天你那好爹爹要是再送過來,你自己看著辦!”


    什麽?爹他送來的根本不是藥而是想要奪了自己性命的毒藥?


    蘇清蘭心頭猛然一驚,等她回過神來想要問個清楚明白時卻見廂房中早已空無一人,她隻有怔怔的坐下,強力鎮定著思緒,思索著為什麽自個爹要對她狠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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