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下的飛蛾格外密集,逐漸靠近才會發現,那裏濃重的陰影下藏著一個人。


    酆都大帝笑了一聲:“我隻聽說過飛蛾撲火,怎麽還有飛蛾躲著光的?”


    灰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猜測他的身份:“你又是誰?”


    這人身上像籠著一團迷霧,讓人看不真切。


    “無名小卒,不足掛齒。”酆都大帝擺了擺手,露出和善的笑容,可惜藏在口罩下,對麵隻能看見他彎彎的眉眼,“你也可以把我當成燭幽君的小弟。”


    燭幽君:“……”


    灰慈眯了眯眼,沒再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扭頭看向了燭幽君:“燭幽君可知我為何而來?”


    燭幽君若有所思:“總不會是為了那隻猹。”


    “為什麽?”灰慈歪了歪頭,眼帶笑意,“他好歹是我忠心耿耿的手下,也算為我而死,我就算要為他討個說法,也不是不行吧?”


    “按照常理可以。”燭幽君看了他一眼,如實回答,“但你一看就是忘恩負義,不顧自己人死活的那種。”


    灰慈做作地捂了捂自己的心髒:“燭幽君這麽說話,可真是傷人……就算是我這種卑劣上不得台麵的妖怪,也知道什麽人對我好,什麽人不值得落淚的。”


    “不過……那個小妖怪,我還以為他會比食鳧有用處一點,如今看來也是半斤八兩,一個狂妄自大,一個死腦筋。”


    他緩緩搖了搖頭,露出幾分悲憫,“不過他死的時候,應當是覺得自己多少派了點用處的,也算死得其所。”


    “燭幽君,我怎麽想的並不重要,隻要他死的時候,自己覺得我會為他傷心,會記得他為我赴死,到死的時候都覺得值得,那便夠了。”


    酆都大帝沒忍住嘀咕:“還真是重新定義‘死得其所’。”


    燭幽君抬眼看他:“不是為了他,在這兒你又帶不走人,那就是為了見我來的。”


    “哈哈。”灰慈笑了笑,“沒辦法,燭幽君可太沉得住氣了,我扔下這麽多謎團,你卻總不來找我,仿佛從來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偶爾會讓我……有點惱火。”


    他臉上在笑,但卻宛如戴了張假笑的麵具,一雙眼裏滿是恨意,“我最討厭別人看不起我,就好像我隻是角落裏可以視而不見的小蟲子,連動手拍死我都不願意。”


    燭幽君想了想:“你若是願意出現在我眼前,我還是願意動手拍死你的。”


    “燭幽君說笑了,我怎麽會做那麽無謀的事情。”灰慈變臉就是一句話的功夫,他又眯著眼笑起來,仿佛剛剛的憎惡隻是一瞬的錯覺,“我隻是按捺不住好奇,燭幽君,我特地扔下的那些線索,你都發現了嗎?”


    “你扔下了哪些線索?”燭幽君並不上當,表情平淡地看著他,“不如先說來聽聽,我看看我知不知道了。”


    “燭幽君疑心也太重了。”灰慈遺憾地搖了搖頭,“我不過就是取了一點他的血,自那以後你就幾乎對他寸步不離,可真是用心良苦,用情至深。”


    “隻是你都不敢告訴他,你殺了我手下的妖怪。”


    他露出個惡劣的笑容,“燭幽君在怕什麽呢?你那一身煞氣,真的如你所說,都是雲浮山日積月累天生的嗎?就沒有因為染了之血而帶上的嗎?”


    “你在他眼裏是什麽樣子?是萬年成材,得了他四個字才好不容易化了形的小可憐?還是冥府勤勤懇懇兢兢業業,雖然滿身煞氣,平日裏卻並不殺生的燭幽君?”


    “你常誇你,常對你笑,但他喜歡的那個你,真的存在嗎?”


    酆都大帝麵色古怪地挑了挑眉毛,扭頭看了看站在路燈底下的灰慈,又看了看麵沉如水,看起來不太高興的燭幽君。


    他遲疑著摸了摸下巴,這大撲棱蛾子到底幾個意思?比起什麽會影響三界和平的大事,他怎麽好像更在乎燭幽君和司南星之間的感情?


    什麽意思啊,難道這大撲棱蛾子還是月老祠編外成員?


    燭幽君眯了眯眼:“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那六樣東西,你找的怎麽樣了?”


    灰慈有些驚訝:“你們連那個都知道了?看來你們是遇見那個道士了。”


    “承蒙燭幽君記掛,這萬年成材木,和天下慈悲心,實在是很難得手,不如燭幽君舍了七情六欲,把司南星和自己的木枝一起送給我在,這樣才能早日突破桎梏,登峰造極,成就半聖啊。”


    燭幽君麵無表情,灰慈大概也知道他不會就這麽被自己說動。


    他幾乎沒怎麽停頓,笑彎了眼:“好了,我知道再說下去燭幽君就要沒耐心了,該說點重要的了。”


    “你居然還有正事要說啊?”酆都大帝麵露驚奇,“我還以為你是專門來拱火的。”


    畢竟這大撲棱蛾子挑撥離間的時候,一副樂在其中的表情,仿佛這就是他生來的使命。


    灰慈看了他一眼:“鳳凰族的神子,心高氣傲的鳳焱神鳥,要你早些把自己的木枝呈上,否則就要小心雲浮山被燒得寸草不留。”


    灰慈裝模作樣地擺了擺手,“我是勸他多少收斂點,但他聽說燭幽君你水火不侵,非要用鳳凰族的本命神火試試,燭幽君,話我可帶到了。”


    燭幽君點了點頭:“知道了。”


    “嘿嘿。”灰慈忽然幸災樂禍地笑了兩聲,“原來燭幽君也不止對我如此冷淡,堂堂鳳凰神鳥也不放在眼裏,哈哈,也不知道那眼睛長在頭頂的臭鳥會氣成什麽樣!哈哈哈!”


    他笑得實在是太高興了,前仰後合,酆都大帝都懷疑他會不會笑得把自己折斷。


    他無言地看了燭幽君一眼,遲疑地指了指他:“他們這樣的也能做同夥啊,真的不會半路就自己打起來嗎?”


    燭幽君抬了抬眼,似乎若有所思:“也對。”


    “似乎是對堂堂鳳凰神鳥太不尊重了,那就麻煩你也幫我帶句回複吧。”


    灰慈看起來沒那麽高興了。


    燭幽君正兒八經地說:“天塌下來有天帝、冥王頂著,我隻管護著司南星,哪兒也不去。”


    “要燒雲浮山你們便去吧,總會有三界互助委員會的人去滅火的,我隻守著司南星,斷不會中調虎離山之計。”


    灰慈眯了眯眼,似乎在考慮他這番話的可信度。


    酆都大帝扭頭看著他:“雖然知道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我總覺得你有點沒出息,你還真就不挪窩了啊?”


    燭幽君理直氣壯:“我是棵樹,就喜歡紮根。”


    “燭幽君當真是一往情深,讓人頗為羨慕。”灰慈忽然開口,他看著燭幽君的表情,似乎想要看出來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但你可要當心。”


    “鳳凰族的神女和人類相戀,眼看著那人類即將經曆天劫,化盡一生修為拚死相護,最後卻隻換來那人成聖風光,自己再也醒不過來。”


    “燭幽君,我可是擔心你啊,小心到頭來,你竭盡全力護他成聖,自己卻落了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個倒是真的。”酆都大帝配合地點點頭,“和有機會飛升半聖的人談戀愛,風險確實很大,真要天劫下來,就算是你也扛不住。”


    燭幽君無言:“你是哪邊的?”


    酆都大帝笑彎了眼:“我看熱鬧的。”


    灰慈笑意更濃:“燭幽君,想想凰焱,那可是你的前車之鑒,小心,別落得和她一個下場。”


    燭幽君毫不在意:“我不會變成蛋。”


    灰慈:“……”


    “好了好了,多謝這位熱心妖怪朋友發來的提醒,那我也得給個回禮,就告訴你個驚天大秘密好了。”酆都大帝突然出聲,笑意盈盈地說,“其實你們那個單子,不完整,還缺了最後兩句。”


    灰慈一挑眉毛:“哦?”


    “最後兩樣東西。”酆都大帝豎起手指,笑意更深,“冥王血,天帝心。”


    他“啪”地一聲打了個響指,灰慈身上燃起青黑鬼火,他麵色驚懼:“你、你是……”


    所有一切都在冥火下燃盡。


    燭幽君擰了擰眉頭,不讚同地看過去:“你是半聖,有時一語成讖,小心……”


    “要是成真就好了。”酆都大帝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冥王,是個鬼,我沒血。而天帝……”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嘖嘖搖頭,“他沒有心。”


    燭幽君:“……”


    酆都大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撲棱蛾子明顯瞎說的,你別放在心上,你跟凰焱不一樣,司南星和天帝也不一樣。”


    “我知道。”燭幽君垂下眼,“我隻是在想……”


    酆都大帝擺出洗耳恭聽的姿勢:“嗯?”


    “我……當真有這麽明顯嗎?”燭幽君顯得有些困惑,“怎麽連他們都知道了。”


    酆都大帝:“……你這個不是明不明顯的問題。”


    “是你多少也該稍微遮掩一點的問題,你這個樣子讓我們平日裏裝瞎都很違心。”


    燭幽君沉默不語。


    “我早跟你說了,戀愛是魔鬼。”酆都大帝眼帶慈愛,“你還不聽我的,你看看,被月老祠毒害了吧?智商直線下降。”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開冥府食堂續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魔法少女兔英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魔法少女兔英俊並收藏我開冥府食堂續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