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欺回過神,連忙擺手:“沒、沒有誰。”


    柳霜不信,看著她。


    “真的沒有。”沈期欺歎氣,實話實說,“我就是……我就是和我爹吵了一架,不要緊的。”


    柳霜一怔,伸手撫上她的眼角,指尖輕輕揩去一點淚花,低聲道:“沒事就好。”


    按理說這是沈家家事,她是外人,不便多問,也沒有資格僭越。既然沈期欺不願說,她也隻得壓下心中的疑惑。


    沈期欺垂著頭,瞧見她眼中明晃晃的關切,純粹得不加掩飾,心尖驟然酸澀。


    剛才在長清殿所說的那一番話,突然又浮現在她耳畔。


    原主因妒生恨,曾害得柳霜體無完膚。但就算沈決再偏心,都不是她能霸淩女主的借口。


    這一世她以心換心,才漸漸把柳霜外表的冰麵化開,露出柔軟的內裏來。


    師姐多好啊,哄她、照顧她、縱容她的性子,無微不至,挑不出一絲毛病來……像是把一輩子的細心和溫柔全都給她了,最後卻落了個遍體鱗傷、眾叛親離的下場。


    她怎麽舍得把她寫得這樣痛苦?怎麽舍得看她把一切再經曆一遍?


    她忽而說:“師姐,我對不起你。”


    柳霜心中一緊,忙問:“怎麽了?”


    “我以前待你不好,害得你很慘,”沈期欺吐字很輕,發著抖,“從今往後,你罰我、罵我,怎樣都行。”


    柳霜捧住她臉頰,手有些顫:“突然胡說什麽!”


    “我壞得很,總是利用你,又騙你耍你,”沈期欺又紅了眼眶,這回是真的傷心了,“我明白說這些太晚,但我真的知道錯了,大錯特錯!我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真心實意……”


    她知道這些話遲早要和柳霜說,不然心中總是留個疙瘩,最後演變成天塹般的罅隙,那時一切都晚了。


    柳霜沉默著,沈期欺靜靜地等,窗外枝頭的鳥兒都懂得察言觀色,不再言語了。春末的陽光灼灼潑灑一身,烘得人後背發燙。


    萬籟俱寂中,她聽到柳霜啞聲說道:“我確實恨你。”


    沈期欺透過一雙淚眼望著她,竭盡心力地剖白:“對不起,我是真心悔過。”


    ……也是真心喜歡你。


    柳霜站起來,伸手摸她顫動的睫毛,一片滾燙,源源不斷的淚水打濕了冰涼指尖,也澆熄了心底沸騰的火焰。


    她心緒滿漲,長歎了一聲。


    她的恨和愛皆因沈期欺而起。


    這個人曾經害了她,卻又救了她。是無邊無際、如影隨形的黑夜,也像是墜入深淵的一顆星,引人向往眷戀。


    千刀萬剮是真,怦然心動也是真。


    良久,柳霜緩緩擦掉那些淚水,說:“那我便罰你了。”


    “好,你來。”


    沈期欺迫不及待,閉上眼,仰著臉,像是等待末日來臨。


    等著等著,額上一痛,像是有人用手指隨意彈了一下。


    她吃驚地睜開眼,看見柳霜淡淡地笑:“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如此就罷,到此為止。”


    她執迷不悟,選擇再相信沈期欺一次。


    “就這?”沈期欺意猶未盡,難以置信。


    柳霜抱臂而立,好笑道:“那你還想我怎麽樣?”


    沈期欺陷入迷茫:“你不應該剝皮抽筋,廢我修為,再啐我一臉唾沫,然後把我掛到城牆上晾幹麽?”


    柳霜無語:“……那你早沒命了。”更何況這些事情她前世早就幹過,沒必要再來一回。


    她陡然眯起眼,心裏疑雲重重:但這些懲罰手段,沈期欺是怎麽知道的?


    沈期欺長歎一聲,心中大石落了地,伸手摟著柳霜的腰,把頭埋進她的頸窩,小聲嘀咕:“師姐,你真是老聖母了!這樣心慈手軟,以後會被壞人欺負的!”


    柳霜:“……”不懲罰她還不好嗎,這人怎麽偏偏要找虐呢?


    她猶豫片刻,貼近沈期欺的耳朵,輕聲呢喃:“因為我舍不得。”


    耳邊裹上溫熱氣息,沈期欺倏然睜圓雙眼:“你、你說什麽?再說一遍!”她想看清柳霜的表情,卻被對方摁在肩膀上動彈不得。


    柳霜摁著她,耳根微微泛紅,無奈到了極點:“我舍不得你。”


    “我還要聽!”沈期欺歡欣雀躍,身後隱形的尾巴都要搖成螺旋槳,用下巴拱著她的肩膀撒嬌,毛毛躁躁,“好師姐,再說一遍好不好?”


    柳霜卻不說了,扭頭直接把她轟出了房門。


    沈期欺在門口呆立半天,如聽仙樂耳暫明,美滋滋地跑到藥田裏,化興奮為動力,邊揮舞鋤頭邊傻樂:“師姐臉皮好薄,好可愛!”


    搖椅上乘涼的長藥道人看著她揮汗如雨,納悶道:“你吃多了?平時懶得要死,怎麽現在勤快起來了!”


    沈期欺搖頭晃腦,春風得意:這就是愛的力量,我笑旁人看不穿!


    羞憤的柳霜在房裏收拾細軟,買的幾件新衣服塞進去,給小師妹準備的幾瓶傷藥瘡藥也塞進去,小師妹平時喜歡吃的零嘴蜜柑也順便塞進去,還有她愛看的畫本……偌大一個乾坤袋,柳霜自己的東西很少,七零八碎,反而全是沈期欺喜歡的。


    盼著盼著,前往魘境試煉的日子就到了。


    臨到要出發的那一夜,沈期欺吸飽天地靈氣,經驗條蹭蹭蹭往上漲,修為躥到了築基五層。


    魘境山窮水惡,非同小可,比往日下山遊曆的去處還要凶險,她還得保護柔弱可愛的師姐,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錯。


    沈期欺整裝待發,翹首以盼。做夢時那老人又冒出來,讓她遠離柳霜,不然下場死路一條。


    沈期欺冷笑:“我可是作者,你有本事把我搞死,我就讓這個世界爛尾!”


    老頭氣急敗壞:“反了!反了!你不想回去了是不是?離了天道,這修真界無你們立錐之地!”


    沈期欺化身歪嘴戰神,猖狂道:“區區修真界,有眼無珠,不待也罷!”


    “你!”


    老頭跟她鬥嘴卻鬥不過,惱羞成怒地把她拉到靈海裏,指著天空中一行紅字顫聲道:“瞧見沒有!天道將弑魔主!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違抗不過的!”


    海浪翻湧,沈期欺站在礁石上掏耳朵,恍然大悟:“原來那個字念魔啊!”


    老頭拍她肩膀,企圖再次招安:“趁那柳霜現在不忍心對你下手,你找機會把她殺了,這三千世界十丈紅塵盡在你的掌控,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沈期欺看向他,微微一笑:“書是我寫的,天道是我創的,女主自然也是我的。我全都要!”


    “!!!”


    老頭捂著胸口受到了一萬點暴擊,恨不得把她一腳踢回現代。


    在青鳶的吆喝聲中,天色漸亮,沈期欺心滿意足地醒了。


    根據白鴿傳來的消息,所有報名參加的弟子都在廣場集合,由各峰峰主帶頭引路,乘坐仙鶴飛鳥前往魘境開啟的地方。


    沈期欺醒得早,在夥房慢悠悠吃完早飯,立刻趕到廣場,剛落腳便有一股熱浪迎麵撲來。隻見廣場上已經是一片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參與者們分為內門和外門,整齊地站成了陣列。


    魘境試煉不限名額與身份,不隻是內門弟子參與,連外門弟子也幾乎全都來了,躍躍欲試。


    每個人的心裏都藏著一夜暴富的夢想,萬一他們在副本裏誤打誤撞get了什麽極品裝備靈丹妙藥,豈不是立刻飛升成仙?


    沈期欺在人海中穿行,四處尋找屬於青峰的陣列。


    柳霜正站在隊伍末尾,依然身著白衣校服,清冷出塵,腿長腰細,像是灼灼熱浪中一抹清新脫俗的亮色。


    沈期欺一眼便瞧見了她,連忙走了過去,在她身後站好。


    柳霜回頭看了她一眼,輕笑:“這麽早?不睡懶覺了?”


    沈期欺也跟著不好意思地笑:“昨天睡得早,今兒就醒得早。”


    等了十幾分鍾,大部隊差不多到齊了,準備出發之際,她那便宜老爹沈決走上石台,準備說兩句。


    他看起來麵色冷鬱,氣場十足,開口便是一股渾厚的靈壓如潮湧般蕩開,原本嘈雜的廣場頓時一片肅靜。


    沈決一手負在身後,清冷的聲音回蕩在所有人耳邊,開門見山道:“一炷香過後,你們將被送往棲山,進入魘境所在的試煉地。此次魘境試煉為期五天。五天內,參與者將與外界斷絕所有聯係,生死自負。除非緊急情況,參與者不可隨意退出魘境。一旦退出,便代表主動放棄了參與的資格。”


    眾人皆麵色嚴肅,仔細聽著,生怕遺漏,沈期欺也不免被感染得焦慮起來,吞咽一口空氣。


    “除此之外,嚴禁參與者之間私自鬥毆傷人、或是以不當手段搶奪他人成果。一旦發現以上行為,立刻取消比賽資格。”沈決掃視一圈,“若有想退出比賽的報名者,可以趁現在退出比賽。”


    話音剛落,隻有幾個人零零散散地走了出來,剩下的一大片黑壓壓人頭巋然不動。


    宣讀完了所有規定,沈決便下令讓所有參與者乘上仙鶴飛鳥,前往魘境試煉的發起地。


    浩浩蕩蕩的一大群飛鳥掠過蒼穹,遠遠望去遮天蔽日,十分壯觀。


    沈期欺坐在仙鶴上向下望去,完全坐不住,心情像是考場裏等待考試開始的學生一樣,一顆心怦怦直跳。


    她看了看身側十分平靜的柳霜,邊說邊比劃:“師姐,你怎麽能這麽淡定?!我聽說那魘境裏的怪物都凶得很,一隻能打十個人,一口便能吞下一個人!”


    柳霜眨了眨眼,做無辜狀,抿著唇笑:“我相信師妹會保護好我的。”


    沈期欺頓時醒悟過來,自己可是家裏的頂梁柱,頂天立地,天塌下來還得幫師姐扛著,怎麽能喪失勇氣!


    她將柳霜的手握在掌心,深情款款:“師姐別怕,隻要有我一口飯,絕對分你一口湯。跟我混,絕不讓你餓著!”


    身後傳來一句輕飄飄的嘲諷:“哼,說得好聽。”


    兩人轉頭一看,芙洛攜著一眾馬屁精正坐在後頭的白鶴上,表情複雜。


    “五師姐羨慕?”沈期欺瞥了她一眼。


    一句話便說得芙洛變了臉色,高聲道:“我會羨慕你們?我羨慕你們幹什麽!”


    沈期欺托腮:“咦,不知道是誰嫉妒我和師姐關係好,上次比試誣陷了我師姐,結果第二輪就被刷下來了。”


    芙洛表情扭曲:“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沈期欺翻了個白眼:“那我還比你多挺了一輪呢!”


    眼看著芙洛臉色通紅無言以對,馬屁精們紛紛勸道:“芙洛師姐,咱們不跟她們一般見識!”


    “對,到時候在魘境裏見分曉!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哈哈哈,你還真別說,她帶著一個拖油瓶廢人進去,豈不是馬上要被淘汰……”


    沈期欺怒了,正準備反唇相譏,柳霜朝她搖搖頭,輕聲道:“不必和他們做多餘的口舌之爭,沒有意義。”


    沈期欺咬著唇,小聲道:“可……可他們說你是廢人啊。”


    柳霜看著她:“你覺得我是嗎?”


    “當然不是了!”沈期欺急忙否認,口不擇言,“你可是個大寶貝!”說罷,麵紅耳赤地垂下了頭。


    柳霜微微一怔,低笑一聲,說:“你也是寶貝。”


    一旁的芙洛:“……等一下,你們當我不存在是嗎?”


    柳霜伸手攬過沈期欺的肩膀,輕聲說:“我們走吧,寶貝。”


    沈期欺險些控製不住表情,表麵平靜點頭,心中土撥鼠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不娶何撩啊!!!!


    感知到了主人的意願,座下的仙鶴一騎絕塵地衝了出去,將芙洛眾人拋於身後,留下一串尾氣。


    芙洛:“……”真是沒眼看了。


    遠處晨曦初照,一座巨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漆黑似鐵的群山被日光潑灑,披上一層赤紅的外衣,山浪峰濤,層巒疊嶂。


    不時有人發出感歎:“前麵就是棲山了吧?好壯觀!”


    “就是這兒,我來過!”


    “師兄,是不是每一次魘境的試煉地都不同啊?這一次是在棲山,上一次好像在亂雪穀來著?”


    “害,每回魘境的地點都是隨機的,在亂雪穀、棲山、磺原和夜崗來回切換,誰都找不到規律。”


    “嘶,夜崗……我聽說這個地方好像離魔域很近啊……”


    “噓,別提魔域!沈掌門最討厭魔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


    柳霜眼睫微顫,眺望著遠方磅礴的棲山,那裏的一草一木,至今令她印象深刻。


    那便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


    芙洛:我tm連夜爬上崆峒山


    非常感謝大家,我今天總算是比較粗長了!(挺胸)


    推薦一下好基友卷卷子的文,好康到頭掉!


    《女配的養徒錯誤指南》by卷喵


    蘇霏穿進一本狗血虐文,成了炮灰女配。原主美豔絕倫但心思歹毒,喜歡虐待男主妹妹,幹過的壞事罄竹難書。


    結果牆倒眾人推,這名惡女最終落到男主妹妹手上,下場極其淒慘。


    穿越後,蘇霏為改變命運,決定從良。陰差陽錯下,她救下六歲的男主妹妹,並將之收作徒弟,走上養成之路。


    原主虐待徒弟,蘇霏便寵著徒弟。


    徒弟怕鬼想和她一起睡,她便一起睡。


    徒弟說喜歡她,想就這樣牽著手,永遠不要分開,蘇霏……


    蘇霏這時想逃跑也晚了。


    蘇霏是不曾想到,養著養著,結果不僅養虎為患,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而她曾經眼中無比乖巧的小徒弟,卻是笑得一如既往無辜,親昵地抱住她,在她耳邊訴說愛與獨占欲。


    ***


    那是以天地為囚牢,讓人逃不掉的愛。


    亦是以甜蜜包裹的毒藥,讓人甘願沉倫。


    感謝在2020-08-28 23:57:57~2020-08-29 23:22: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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