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源隻花了兩秒就反應過來嘴唇下的觸感是什麽,一瞬間腦子裏像是有千百束煙花齊齊綻開,砰砰砰砰,又劈裏啪啦,炸得他飄飄忽忽,仿佛踩在雲端,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兩雙壓在一起唇上。


    好軟、好糯、好潤、好彈、好香,好喜歡……


    前座的靳楠踩完刹車卻沒聽到後座傳來罵聲,不由地瞥了一眼後視鏡。


    這一看不得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祁源這小子竟然壓著人親上了?


    轉念間他又想到了跟他鬧別扭的小醫生,頓時不爽了,陰惻惻地笑了一聲,用力地按上了喇叭。


    “嘀——”的一聲長鳴,虞澤渾身一顫,細密卷翹的眼睫緩慢地眨了眨。


    麵貼麵的距離,那雙含笑的眼睛愈發像一道深邃的漩渦,能毫不費力地將人拖進深處。迷茫中,他感到嘴唇上那個滾燙的東西似乎很小幅度地蹭了蹭。


    又一聲鳴笛,虞澤終於徹底驚醒,猛地推開了壓在自己身上的人。


    他推的這一把不遺餘力,祁源被推得往後一仰,腦袋嘭的一聲撞到了車頂,受傷的右手也磕到了車窗上。


    兩處都鑽心地疼,祁源一時緩不過來神,一動不動地靠在車窗上嘶嘶地吸著氣。


    “呦,這是怎麽了?”靳楠毫不掩飾自己幸災樂禍的語氣,“哥稍你一程,你也不用激動到拿頭撞我這車頂吧?”


    但祁源這回壓根沒空搭理他,他一邊疼著一邊還在回味剛才那美妙無比的觸感。一雙漆黑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亮,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微微張開的紅潤潤的唇。


    他心裏還在琢磨著,再撲上去親一次,是會被打折另一隻胳膊還是會被一腳踢出車窗外摔死。


    如果隻是打折另一隻胳膊就能再親一次,那還是很值得的……


    虞澤不知道他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他隻覺得自己的嘴唇上火燒火燎的,好像一直有一個又熱又燙的東西壓在上麵,觸感鮮明,揮之不去。


    嘴唇上的熱度一直燃燒至整張冷白的臉,小巧而薄透的耳垂紅得滴血。他的大腦依舊是空白的,眼睛和四肢都無處安放,卻始終逃不開那道越來越炙熱的眼神。


    可愛,太可愛了,可愛到他想把他一口吞下去……


    祁源不自覺地磨了磨後槽牙,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可能有點變態了。這樣不好,小家夥會被他嚇跑。


    想到這裏,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腦袋蹭到了虞澤的肩膀上,在對方推開他之前,語氣極為可憐巴巴地低聲道:“疼,我頭好疼……好像頭頂鼓包了,我該不會腦震蕩吧虞澤……”


    虞澤的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木頭,條件反射地就要推開他。可一聽到他委委屈屈地喊疼,還是忍不住扭過頭,低垂著眼睛看向他的腦袋。


    靳楠實在是被兩人間微妙又曖昧的氣氛酸得倒牙,忍不住開口損道:“放心吧,就算腦震蕩了也影響不了你什麽,畢竟你的智商已經低無可低了。”


    祁源齜了齜牙,隔著後視鏡和他對視一眼,眼神中寫滿了“你給我等著”,然後繼續用微弱又可憐的聲音說:“你摸一摸,是不是長包了……”


    靳楠:行,我甘拜下風,奧斯卡影帝非你莫屬!


    虞澤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放到了靠在肩膀的腦袋上,手法輕柔地仔細摸索著。


    那一下撞得很重,祁源的腦袋是真的疼。但此刻冰冰涼涼的小手似有若無地觸碰自己的頭皮,那股鈍痛感便被說不出來的舒服所取代了。


    他克製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聲。


    虞澤立刻停了手,“疼?”


    “別停,你摸一摸它,摸一摸它就不疼了……”祁源又往他肩窩處拱了拱,將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靳楠:……真他媽不忍直視!


    被迫觀賞了一路“又凶又狠的惡犬裝作又蠢又弱的家犬伏在主人身上求順毛求安慰”的戲碼後,車終於停在了二中校門口。


    靳楠像是一刻也不想再忍受了,回過頭盯著祁源,語氣不善:“下車,我趕時間,麻利點兒。”


    “原形畢露,嫉妒了吧?”祁源的毛被順得妥妥貼貼,隻懶洋洋地罵了一句,從虞澤打開的那一側門下去了。


    一下車,一股冷風迎麵撲來。並不是個好天氣。


    祁源雙肩往後一震,把身上披著的夾克外套震了下來,單手拎著往纖細瘦弱的人身上披,“風大,穿件外套。”


    虞澤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我不冷,你自己穿。”


    祁源強行把外套固定在他肩上,“你就穿了一件白襯衫,怎麽會不冷?乖了,凍壞了我要心疼的。”


    眉心微蹙,虞澤往旁邊讓了讓,“你穿的比我少。”更何況他還是病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開始信誓旦旦地睜眼說瞎話,“你別看它外表隻是一件t恤,其實它裏麵有絨毛的。它其實是一件保暖t恤!”


    虞澤:……


    到底是拗不過他,虞澤本來隻穿著不合身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現在又多了一件不合身的夾克外套。


    但祁源就心滿意足了,兩人肩並著肩一起朝教學樓走。


    正是上課時間,學校裏很清淨,隻有三三兩兩的人偶爾路過。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祁源突然心中一動,“虞澤,剛剛那個——不會是你的初吻吧?”


    低低沉沉的磁性嗓音炸開在耳畔,虞澤腳步一頓,繼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祁源不樂意了,繼續追問:“小時候不算,是不是?是不是初吻?”


    虞澤被他問得耳朵又快燒起來了,但紅唇緊緊抿了起來,就是不吭聲。


    祁源又在心裏仔仔細細地回味了小家夥當時的反應,唇角揚起一個痞氣的弧度,“不管你是不是,那可都是我的初吻。”


    “小虞澤,既然你已經無情地奪走了我的初吻,那就要對我負責才行……”


    虞澤都快被他的不要臉程度震驚了,又羞又惱,最後隻能回一句:“懶得理你。”說完了就加快腳步往教學樓走。


    可祁源就這麽不依不饒地纏了他一路,直到兩人回到班裏坐定了,還在執著地重複同一句話:“我真的是初吻,妥妥的黃花大閨男。小虞澤你奪走了我的初吻,怎麽可以不對我負責!”


    甚至不惜佯裝嚶嚶嚶,大有一副得不到回應就不罷休的架勢。仿佛前一夜溫柔體貼地表示會給虞澤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考慮清楚的,另有其人。


    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音量隻夠虞澤聽清楚。醇厚的低音炮持續攻擊下,虞澤心煩意亂,隻好翻出了耳機塞進耳朵裏。


    世界頓時清淨了。


    祁源見他戴上了耳機,隻好閉了嘴,懶懶散散地往後桌一靠,微皺著眉頭嘖了一聲。


    “源哥,什麽情況啊?”百曉生往前趴在桌子上,“我沒記錯的話,虞澤身上穿的那件夾克外套是你的吧?”


    “嗬嗬。”祁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你再仔細看一眼呢?不隻是外套,他全身上下,都是我的。”


    百曉生:“……聽你這語氣,是追到手了?那你這右胳膊骨折也不虧了。”


    祁源正準備回他,秦小雨風風火火地從門外走了進來,“同學們同學們,緊急通知緊急通知!”


    她站到講台上,一臉嚴肅:“學校剛下了通知,下個月!咱們二中要加入到江城高二八校聯考了!”


    吵吵嚷嚷的班級瞬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安靜得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見。


    片刻後,教室裏驟然爆發出了一陣七嘴八舌的抱怨——


    “秦老師,我們剛考完期中考試啊!”


    “就是,八校聯考關我們什麽事啊?我們去參加聯考那不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嗎?”


    “學校領導什麽時候能不想一出是一出?我們自己的學習任務就夠重的了!為什麽還要突然加一場大型考試?”


    ……


    “安靜一下安靜一下!”秦小雨用力地拍了兩下桌子,語調高昂:“是,以往我們是沒有參加過聯考,但是說白了,那是人家不帶我們玩兒!你們要知道,聯考的機會是很難得的,尤其是代表了江城最高水準的八校聯考!”


    底下沒人應和她的話,都在竊竊私語。


    “我們可以把它當成一次普通的考試,除了監考老師不是本校的,其他的沒什麽區別。”秦小雨試圖安撫躁動的同學們,“當然了,老師也希望你們好好準備,發揮出最高水準。”


    盡管大家再怎麽不願意,但很顯然,秦小雨是來通知他們的,而不是來和他們商量的。


    一片怨聲載道中,隻有一個人看起來還挺興奮的,那就是——祁源本人。


    他趁虞澤摘下耳機聽秦小雨說話的空檔,伸手戳了戳瘦削的脊背,“虞澤,聽到了嗎,我們又要考試了。”


    虞澤頭也不回,“聽到了。”


    “早上臨走前外公答應我,隻要下一次考試我能往前考二十名,他就送我一輛車。”


    “嗯。”虞澤冷冷淡淡地應了一聲。


    “反應別這麽冷淡啊,你覺得我行嗎?”


    “行。”


    祁源:“……傷心了傷心了,你太敷衍我了小虞澤!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前進二十名?”後半句話的語氣堪稱是幽怨了。


    虞澤不著痕跡地歎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琥珀色的眼瞳專注地望著他,認認真真回道:“我相信。”


    這下好了,他的心髒又不受控製的,猛地往胸口撞了一下。好半晌,他才怔怔地問道,“那你會幫我嗎?”


    虞澤沉默了幾秒,到底是不忍拂了他的滿腔學習熱情,“怎麽幫?”


    祁源盯著那雙漂亮的眼睛,然後露出了一個真摯的充滿期待的笑容來,“學霸一對一貼身輔導,朽木也能雕成棟梁。你說是不是,小虞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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