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辦訂婚宴的建築物充滿後現代主義裝潢風格,偌大的客廳數百平方米,左右兩邊皆做出了類似於包廂的小房間。中間是舞池,包廂正對著舞池的那一麵全數鏤空,隻有一層薄薄的簾子擋著,這種簾子很像雙麵玻璃,外頭看那簾子是五彩斑斕花紋獨特的,裏頭看外麵卻是透明化,絲毫不耽誤事兒。


    此時小部分人留在包廂裏頭,大部分人都在舞池中間,舉著紅酒杯低聲交流。


    就像外頭人猜測的一樣,主宴會上早已傳的紛紛揚揚,無數人將視線投向左右兩邊的包廂。準確來說,是投向其中三個包廂:元帥府、首輔閣,以及魏家。


    “消息來源準確嗎?”


    “千真萬確!半小時前顧首輔親自去求見皇後,與她商討這件事情。首輔閣的人主動放出來這個消息,這個意思難道還不夠明顯麽,顧首輔呀,他這是對魏家那位二少爺勢在必得!”


    說這話的人神色堅定,滿臉保證。然而周圍一圈聽的人卻紛紛露出明顯的不信任神情。


    有人不屑的揮了揮手:“你們編也得編點像樣的消息出來吧。首先沈元帥和魏家二少爺訂婚這個事就不太可能,前者在帝國多大榮譽多大麵子啊,那可是跺跺腳就能讓帝國震兩下的超神存在。至於後者……不是還有人傳他是個殘疾嘛。”


    言語落下,不少人笑著搖頭。


    “還有顧首輔去求見顧皇後這件事,你們編去騙騙網絡上的普通人還行,在場諸位誰不知道一些實情。據我所知,首輔大人和皇後之仇不共戴天,他們倆可不是會放下身段平靜交流的人。”


    “顧首輔為什麽要求娶魏家二少爺呀,他前段時間不是還喜歡一個什麽什麽明星麽,換衣服都沒這麽快,這簡直是一個處處漏洞的謠言。”


    有之前在皇宮內對魏病衣驚鴻一瞥的小輩們大著膽子舉手發聲:“也許魏家二少爺沒有那麽糟糕呢,他可能才貌雙全,本來就是一個很優秀的人。這樣子的話,首輔大人求娶也不是很奇怪了吧。”


    大人物們固執起來,還真是有夠固執的。


    許多人聽見這個言論也不反駁,隻是慈愛的看著小輩,像是在看著一個什麽也不懂的天真稚童。弄得小輩們即便是想為魏病衣辯駁,也找不到辦法再度開啟這個話頭了。


    “……”


    聊來聊去,顯然沒有多少人相信這個事情,眾人隻當聽了一個天方夜譚的笑話,均沒有太過在意。


    魏家人作為商人,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走動的絕佳時機。以往任何宴會他們都能輕鬆拿下,新增的單子隨隨便便就破了三位數,然而這一次,許多魏家人都快愁掉了眉毛。


    無論他們遇見了誰,那人都對貿易往來興致缺缺,反倒好奇起過往名不經傳的二少爺。


    一個是這樣,兩個是這樣,連續遇見了好幾個,你們怎麽都特麽都是這樣!


    為了魏病衣的聲譽問題,魏海洋在訂婚宴開始之前就警告了無數人,不能聲張魏病衣的身份。許多人明明知道實情,卻隻能幹巴巴的打馬虎眼,佯裝什麽也不知道。


    這種反應讓大家心中更加肯定,這是謠言。


    大約半小時以後,魏病衣才到達訂婚宴。


    包廂的簾子並不隔音,外頭吵鬧的厲害,有交響樂還有玻璃杯碰撞發出來的聲音。還有大家低聲細語如蚊子哼哼般的聲音穿插其中。


    所有留在包廂裏的魏家人,無論是長輩還是小輩,皆麵容嚴肅,一幅憂心忡忡的模樣。魏病衣來的時候,險些以為訂婚宴進展的不順利。


    隨便找了個靠近簾子邊緣的茶幾側麵坐下,他好奇拽住一旁的孫丹:“大家這是怎麽了?”


    孫丹驚喜說:“二少爺,您終於來啦!”


    他的聲音並沒有壓低,靠近魏家包廂的舞池裏還有不少人,這些人幾乎是一瞬間扭過頭,好奇的將視線投注在簾子上頭。


    魏家的二少爺現在才來麽?


    他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有關於婚約的傳聞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三個問題無時不刻的盤旋在眾人心頭,然而無論他們怎麽瞪大了眼睛,那做遮擋用途的簾子還是紋絲不動,一點也看不清裏頭的境況。


    甚至在那一聲‘二少爺’之後,說話人似乎也意識到不妥,很快就壓低了聲線。


    這下子不僅看不見,連聽也聽不到了。


    越是這樣遮遮掩掩,眾人心裏頭反倒越是好奇。魏家的二少爺被藏了接近二十年,要不是大少爺魏海洋訂婚,他肯定還會繼續藏下去。


    既然是藏,那麽必定見不得人——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人心裏頭竟然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另一邊,孫丹叫喊完的下一秒鍾,就被他身邊的另外一個小輩捂住了嘴巴。那小輩神色慌張:“你做什麽,還嫌二少爺現在不夠引人注目嗎?!”


    魏病衣:“……?”


    魏病衣肯定自己剛剛才來訂婚宴,而且在來的過程中也沒有遇見什麽人。他怎麽忽然又‘引人注目’了,這是人在家裏坐,鍋從天上來啊。


    一番了解後,他這才得知事情原委。


    見滿屋子人為他打抱不平的模樣,魏病衣笑了笑:“沒事,大家都別擔心。出去吃好喝好,這麽一個大好日子,不要因為這些流言蜚語掃興了。”


    孫丹與小輩們不敢反駁他這個嫡係血脈,然而長輩們拗起來也是真的拗。


    一個魏病衣印象不太深的中年女性靠近,淚眼婆娑的握住魏病衣的手,說:“要不是你那個腦子被門夾了的大哥非要搞什麽替你隱藏身份,咱至於受這個委屈麽。阿雪,你要是難受就說出來,千萬別忍著。”


    “……”魏病衣心暖。


    其實有人非議他,他真的不在意,魏海洋的舉動對他來說也是一種保護。然而看見這位姑媽慈愛的眼神,他隻得搖頭搪塞過去。


    這幅樣貌落在別人眼中,自然變成了另外一種樣子。


    “二少爺臉色好差啊,估計心裏也不好受。他其實沒有做什麽,訂婚退婚的事情他都沒摻和,結果現在還要被外麵的人非議,說缺胳膊斷腿有精神疾病就算了,還說二少爺長得醜,這哪裏能忍!他現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就是怕我們擔心,但這樣我的心裏更難受了啊嗚嗚嗚……”


    有小輩低聲說著,周圍一圈人紛紛附和。


    不出多時,很快所有人的視線高度統一,均用一種憐愛到極致的眼神盯著魏病衣。


    “……”淦!發生什麽了???


    魏病衣表示懵逼。


    在第一場群眾舞池交流以後,訂婚宴的氣氛在星帝到來以後被推至高/潮。


    這個世界屬於互聯網剛起步,科技卻迅猛發展的時代,不過在有關於對領導人態度的這個問題上,魏病衣看大家還是挺隨意的,大多都是恭敬十足,不見分毫敬畏。當然,這一點也與當任星帝久久纏綿病榻,且心慈愚善導致的。但凡換一個鐵血帝王,包廂裏的人也不至於屁股牢牢黏著座椅,就連出去都懶得出去。


    星帝隻留了一小會兒,觀禮結束後就疲憊的被人攙扶下去休息了。魏海洋與長公主白玲草穿戴隆重,兩個人笑的恰到好處,一個英俊桀驁一個溫柔大氣,乍一看還真有些夫妻相。


    二人手捧紅酒杯,挨個包廂的敬酒。眼見著就要到魏家所在的包廂時,眾人精氣神紛紛忍不住高高吊起,眼睛珠子緊緊盯著簾子,就等著簾子被拉開的那一瞬間看清二少爺的真麵目。


    這些魏病衣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抿唇不斷調節坐姿,蘇果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說:“你很焦急嗎?”


    魏病衣茫然說:“什麽?”


    蘇果眨了眨眼睛,摸著後腦勺說:“那天空中花園封頂競拍,你把小抄給肖琅之前也是這個樣子的,一直不停變坐姿。話說……退婚那個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啊,你打算怎麽辦?”


    “能怎麽辦,涼拌唄。”


    魏病衣終於不變換坐姿了,他扭頭看向斜側方。厚重的簾子從包廂天花板處下垂,其上花紋呈現一種黑紅色,與帝國軍官服是一樣的色調。在那黑紅之後,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屬於元帥府的章徽,輝煌盛大而又耀眼。


    想必此時沈奉灼就在包廂裏頭。


    其實蘇果在某一個方麵沒有說錯,他確實有些焦急。他在等,他相信不少知情人士也在等,等著沈奉灼先開這個口。


    隻有這樣,事情才可以像是被抓住了線頭,一下子全部水落石出。


    【宿主。我不明白為什麽到現在沈奉灼還是沒有向顧皇後提出婚約的事情,難得現在所有上位圈大人物都在,而且還沒到酒過三巡、爛醉如泥的時候,這個時候說時機無疑是最合適的。】


    魏病衣給自己滿上酒,剛準備喝一口,就被身邊‘凶巴巴’的長輩們奪走了。他心裏絲毫不在意,甚至覺得這樣被人管著還挺舒服的。


    【急什麽,他遲早會開口。】


    係統還是擔憂:【不是啊,要是沈奉灼想等魏海洋敬完酒再說,那您這邊的簾子一掀開,身份不就暴露了嗎?權貴們知道還沒事,沈奉灼知道您就是魏家二少爺後,可能會改變主意的。】


    【你很希望我退婚?】


    魏病衣好笑的在心裏說。係統被噎了一下,委屈道:【我隻是怕你爽約了白談絝!】


    眼見著魏海洋與白玲草的步子越來越近,都已經到隔壁包廂的窗口了,斜對麵元帥府的簾子還是紋絲未動。


    舞池內的人倒全跟打了雞血一樣,一個個的頭發絲都要豎起來了,就等著看這位魏家二少爺的廬山真麵目呢。


    萬眾矚目之下,兩位訂婚人走到了潑墨簾包廂之前。也就是同一時刻,魏病衣眨了眨眼睛,終於肯分出一絲心神安撫可憐巴巴的係統。


    【我不會爽約的。就算沈奉灼不開這個口,顧棠戈也會幫他開。就算顧棠戈不開口,白談絝也會幫他開,解除婚約是大勢所趨,真正利益受到損害的,自始至終都隻有顧皇後一人而已。】


    頓了頓,他輕輕勾唇。


    【所以根本不需要擔心啊,相信我,現在有很多人比我更急。】


    像是映襯著這樣一句話般。


    魏海洋揮手,他身邊西裝革履的男人立即上前,抬手就準備撥開魏家包廂的落地簾。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群眾關注力一下子都被轉移,不管是之前在聊什麽笑什麽,現在都止住了話頭,目不轉睛的死死盯緊這塊地方,整個宴會不知不覺的安靜了許多,隻留下背景裏交響樂的宏偉輝煌。


    還不等一絲光景透露出來,下一秒鍾,三道不同的聲線同時發聲:“等一下!”


    就像是看了一本通篇都在猜測殺人凶手的犯罪小說,前麵跌宕起伏讓人看的如癡如醉,緊張不已。在經過一係列步步殺機的困局之後,殺人凶手的真麵目終於要被人揭開,就在這時——最重要的那一頁被人給撕掉了。


    淦!這特麽是人幹的事情嗎?!


    不少人震怒,立即晃著腦袋尋找剛剛發聲的那三人,心裏的小人簡直要捶胸頓足的痛罵出聲了。然而不足一分鍾,待他們看清到底是誰出口之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個,兩個,三個。


    太子,首輔,元帥。


    這不是人幹的事,這是大佬幹的事。


    眾人求生欲極強,默默收回控訴的眼神。


    夾雜在一眾目瞪口呆的人群中,蔣空楓求見太子振新家門的計劃失敗,此時正是惆悵的時候呢,瞧見太子,他心裏免不了奇怪。


    視線在三人之間流轉,又迷惑的看了看魏海洋,最後視線定在潑墨簾上。


    同伴恰巧在這個時候湊了過來,小聲說:“他們都說魏二少和元帥訂婚,顧首輔求娶魏二少這件事是謠言。我可不這麽認為,剛剛你提前走了,大家夥都瞧見了魏家二少的臉。嘿,真別說,這還是一個熟人,你肯定認識他那張臉!”


    蔣空楓疑惑:“我認識?”


    同伴壓低聲線:“二少爺就是魏、病、衣!”


    “……?!”


    蔣空楓一下子張大嘴巴,不知道說什麽好。


    另一邊,星帝身體不適退下之後,由顧皇後暫時主持訂婚宴。她臉色沉如水,細細的柳葉眉淡的幾近於無,唇色卻透著一抹朱砂紅。


    “你們有什麽事?”


    一整句話說完,旁人都聽不出這位皇後話語裏頭的情緒。


    白談絝首先上前,笑的眼睫彎彎,一雙漂亮的眸子燦如星辰,眼神卻冷的讓人背脊發涼。


    他沒有開口,首先開口的是走出包廂的顧棠戈,他看了一眼對麵同時走出的沈奉灼,唇角微微勾起,話語顯然衝著顧皇後而去。


    “沈元帥與魏家二少爺都在場。既然現在當事人都在,那麽我想請問一下皇後,今晨我同您說的事情,現在您考慮的如何?”


    整個大殿仿佛都沉寂了一個瞬間。


    很多人都反應不過來他話語裏的意思,直到瞧見沈奉灼冷淡的視線,他們才猛的回過神來。


    “我靠,這兩個人不會真的有婚約吧?!”


    沒有人會回答他們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的問題。


    許久之後,顧雙芝平靜的從座位上站起,一改方才的冷臉,這個時候笑的十分從容。


    “我認為這件事,還是得先過問一下魏家與沈家兩邊的意見。婚約大事不能兒戲,就算身為帝國之母,我也不能簡簡單單因為首輔大人的私情,就硬生生的拆散一對上好姻緣。”


    這話一瞬間敲磚,婚約實錘了。


    眾人視線‘唰唰唰’的,一部分看向沈奉灼,另外一部分則看向魏家包廂。那裏的潑墨簾風依然牢牢不動,然而大家視線比之前都要熱烈太多。


    廢話!


    之前隻是好奇魏家二少爺的廬山真麵目,現在竟然還摻和進帝國四大勢力。從吃個身份小瓜一步登天,到吃修羅場大瓜,能不熱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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