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新來的花姐,對於殷染鈺的態度可以說是十分慈愛了。她先巴拉巴拉地做了一長串的自我介紹,又拉著還有點兒遲疑的殷染鈺過來,溫柔地說:“再過兩場,就是小鈺你的戲份啦。我特地問了導演,我們先試試妝,好不好?”


    一說到工作上的正經事,殷染鈺頓時鎮定了不少,他垂著眼睛被按到了化妝台前的鏡子麵前,帶著點兒不適應地被花姐用濕巾擦了擦臉。


    這樣的反應這次可不是裝的。


    ——因為殷染鈺的確是很不適應這樣和女性接近的距離,而且也的確是第一次化妝,他微微閉著眼睛,眼睫毛顫得像是揮動翅膀的蝴蝶,花姐甚至都有點兒舍不得把粉底液塗到他臉上。


    “不用怕,”她放軟聲音,簡直像是在哄什麽小孩子:“馬上就好了,你的角色不用畫濃妝。”


    殷染鈺低低地“嗯”了一聲,謝溯給他批發的保姆團基本上都在外麵安靜如雞地等待著,謝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打過預警了——讓這些人自覺把握好和他的距離。


    這句話的意思可以說是很明顯了,為了防止老板會亂吃飛醋誤會什麽,他的保姆團實際上都是對他有點兒躲著的。


    不過這隻是第一天。


    很快,這種情況就會改善的。


    殷染鈺閉上眼睛,花姐給他拍上了合適的妝前乳,又小心地幫他上了色號合適的粉底。


    她控製不住地驚歎說:“唉,我給化過妝的人也不少了,小鈺你的皮膚真是好,平時有保養嗎?”


    殷染鈺頓了一下,他猶豫著說:“………我塗潤膚霜。”


    每次啪啪啪之後都塗。


    花姐沉默了一下,然後發出了感慨:“果然是天生麗質啊。”


    殷染鈺的底子實在是太好了——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花姐根本就沒有錦上添花的手段可以施展。她按照一開始和導演、編劇問了之後的人設,給殷染鈺畫了根本看不出來的心機內眼線,這讓少年的眼睛上,看上去更像是落了蝴蝶一樣。


    楚暮生的角色設定偏向神秘陰鬱這一塊,花姐在想了想之後,又在殷染鈺眼角勾上一點兒纖細的外眼線,拉長眼型,又幫他在眼下從輕到重地鋪了眼影,最後又恰到好處地點上了一點紅色,慢慢地暈染開來。


    真的是太漂亮了。


    花姐忍不住在心裏發出了一聲驚歎,她也是第一次能把人化得這麽完美——其實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少年的底子太棒了。但是這完全不妨礙花姐自我沉迷。


    “今天你的戲份是偏向前期。”花姐忍不住地去看化妝鏡裏的少年。他的眼型被拉長,眼下暈染了漂亮的大地色,眼尾帶著朦朧的紅暈,看上去像是剛剛流過了眼淚,或者剛剛從睡夢裏驚醒了一樣,帶著天然的疲憊氣息。


    這讓人很想要擁抱他,撫慰他,幫他撫平根本不存在的眉宇間的褶皺,心甘情願地委他奉獻出所有的東西,隻求他能高高興興地笑一下。


    太過分了。


    花姐根本沒辦法挪開自己的視線,她身為圈內頂級的化妝師,平常見過的盛世美顏不算少,幾十個是有了的。她對待她的工作對象就像是在對待一件作品,她隻需要把這些人最好的,最合適的一麵挖掘出來就行了,根本沒有過這麽沉迷的情況。


    如果有人刻意去統計,那麽他們可以發現,很多出圈的盛世美顏圖片、視頻,那時候他們的化妝師都是這位花姐,她的確有一雙擅長挖掘美麗的眼睛,並且還有一對能把人裝飾得完美至極的會變魔法的手。


    “………今天的戲份,其實你現在這樣也可以。”


    花姐連說話都有點兒失魂落魄了,她在一排排口號裏飛快地略了過去,最後又找了兩支出來,說:“或者塗一點口紅也不錯。”


    她自己在鏡子麵前猶豫了幾秒,就幫殷染鈺塗了口紅底色,又用更深的色號在唇縫裏形成漸變效果。殷染鈺在花姐的指揮下睜開眼睛,他在看到自己的形象之後,也忍不住讚歎了一聲——太合適了。


    殷染鈺因為自己的某種原因,對於角色的揣摩其實是很會的。他對於任何角色都能剖析開來碾碎研究,然後徹底帶入其中,所以他能明白花姐給他的妝麵的確是很優秀的——


    楚暮生是疲憊而危險的。


    他神秘得像是什麽被霧裹著的人一樣,根本讓人看不清楚他真實的樣子,他對主角的所有事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並且對於主角調查的東西也了解得很徹底。


    他因為心理問題的原因,完全失去了對於活著的渴望,幫助主角,也隻是因為主角身上有著他曾經迫切渴求卻求而不得的東西。


    這是一個絕對吸粉的悲劇角色,如果主角的塑造不佳,甚至人氣還會超過主角。殷染鈺沉默地看了一會兒自己現在的形象,他透過鏡子,和花姐對上了視線,說:“謝謝,很好看。”


    “沒事沒事,主要還是因為你的底子太好了。”


    花姐沒有居功,她忍不住盯著殷染鈺看了又看,幾乎舍不得挪開步子從休息室裏出去,她一直苟到了發型師在外麵咳嗽了幾聲來敲門,才艱難萬分地把自己往外麵扯:“過會兒有人來給你搭配衣服,這個是幫你做發型的,你待會兒不用怕………”


    殷染鈺應了兩聲,他轉過去送她,雖然隻有幾步路的距離而已:“謝謝………花姐。”


    他說太親近的稱呼還是有點兒猶豫,這一下瞬間就讓花姐暈暈乎乎的,差點在那一瞬間同手同腳,她帶著“啊啊啊啊啊”的腦內呐喊打開了門,然後正對上了個紮著馬尾辮的好看青年。


    對方沒忍住和她抱怨:“四十分鍾了,你倒是給我留點兒時間啊。”


    花姐還在天上飄著,這會兒一時半會兒扯不下來,對方也沒指望這位專製女士會給他好臉色,所以他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殷染鈺的臉上。


    “………………”


    青年陷入了沉默。


    青年抬起了雙手。


    青年情不自禁地把門往後一推………關上了。


    殷染鈺在裏麵差點被砸到鼻梁,他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跟係統說:“咋回事,這種情況他們還準備來幾次?”


    係統幫他放了個安慰的小煙花,煙花從係統麵板上“piu”一聲出來,然後在空中炸成了一個萌萌的撫摸狀態的貓爪形狀,可以說是很可愛的樣子了:“您接下來隻需要做發型就可以了,這一場戲份中,您的服裝是精.神.醫.院的病.號.服。在預計五十分鍾後,編劇會過來和您對角色進行溝通。他對於您已經產生了一些基礎抵抗力,不會做出現在的舉動。”


    殷染鈺於是就又去拿自己的劇本,他歎了口氣,說:“這樣就好。”


    化妝師在兩分鍾之後才又進來,他和花姐進行了一點兒激烈的無聲交流,總而言之,在他進門的時候,這位本來皺著眉頭,看著很有點兒不耐煩的樣子的青年,已經變成了一副慈祥的老父親樣子。


    “你叫我馬哥就好了。”青年很溫柔地說:“你是小鈺是吧,對不起,剛剛太驚訝了,門沒砸到你吧?”


    殷染鈺低低地回應了一句:“沒有。”


    於是馬哥就露出了一個放下了心的表情,他比花姐能逼逼多了,在他開始正式做造型之後,時不時就來一句:“小鈺發質真好啊。”


    “這裏給你卷卷怎麽樣?”


    “我記得那個編劇說要卷發的憂鬱貴氣風,唉要是可以我就給你染個頭了………”


    殷染鈺被他說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反應,或者說他也根本沒法兒反應,馬哥自己一個人叨叨的就很快樂。


    他三百六十五度圍著殷染鈺轉圈兒,殷染鈺的頭發在男生隊列裏算長,他這段時間並沒有修剪頭發,發尾已經垂到了脖頸兩側,馬哥幫他修剪了頭發,又做了合適的卷發造型,最後他滿意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說:“唉,你如果是直發,應該會更好看。”


    可是書裏的角色就是卷發呢,我也沒得辦法。


    殷染鈺在心裏回了他一句,他表麵上對馬尾的話有點兒不知道怎麽反應,這位年輕的,手藝高超的發型師已經摸出了手機,用討食的,大型犬類一眼的眼神看向他:“我能給你拍幾張照片嗎?唉真的好看,真的是太漂亮了………”


    “………好的。”


    殷染鈺略猶豫地回應了一句。馬哥舉著手機就開始圍著他哢哢拍照,三百六十五度地拍,這樣的陶醉行為中止於林森終於過來了之後——他先把美滋滋的幾乎要長出尾巴的馬哥攆了出去,然後看了看殷染鈺現在的形象。


    謝天謝地,這次他沒和之前兩位一樣承受不住美顏暴擊而退出房門做心裏建設,他隻是對著殷染鈺露出了一個混雜了驚歎、欣賞以及同情憐惜等等情緒的複雜眼神:“………你的形象,和楚暮生的角色很貼切。”


    殷染鈺還捏著劇本,他猶豫著說了一聲“謝謝”,林森就忍不住露出了個笑臉:“沒事,你的外形條件的確很適合角色………劇本方麵我來指導你,你有什麽問題我們慢慢說。”


    因為殷染鈺本身太過於優秀的外貌條件,以及謝溯本人的壓迫力在這裏,林森簡直要變成什麽慈祥的老父親了。殷染鈺想了想,他詢問說:“楚暮生最後死了嗎?”


    林森猶豫了一下,想想這樣其實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於是點了點頭,確認了殷染鈺的提問:“對,我和原作者一直保持著溝通,他的確不在了。”


    殷染鈺頓了一下,他微微垂下了眼睛,因為妝容的原因,這樣一個習慣性的動作,現在卻變得像是疲憊至極的漠然舉動:“是在季秋林離開的那一天嗎?他自.殺了。”


    林森這一次是真的有點兒驚訝了——他愣了一下,才確定了殷染鈺的想法:“對………的確是那天。你是看了什麽資料嗎?還是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殷染鈺翻開了劇本,他這段時間還看了原小說和作者對這個角色的一點解析,已經能徹底把自己帶入到角色裏麵去了,於是對於“楚暮生”該有的一些舉動,他自然而然地就能做出反應。


    林森的臉色因為他的回應變得很奇妙,就像是先撿到了一個大寶貝,又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個鮮美的肉餡兒餡餅當空砸頭一樣的表情:“這樣………要不我們先等等,我先不和你說了,我感覺你自己的理解很到位,你以前是學藝術的嗎?”


    殷染鈺頓了一下,他說:“不是。”


    藝術?那玩意兒要是讓原主人來學,怕是隻能複刻現有的學習資料裏麵的東西哦。


    林森因為他的回應,臉上的表情更奇怪了一點兒,他同一種讚歎的語氣說:“那你很有天賦。這樣好不好,再過十來分鍾應該就是你的戲份了,我們先去試試看,可以嗎?”


    於是殷染鈺就點了點頭,應了下來。林森又打了個電話,讓人把衣服拿過來,然後讓殷染鈺換上,自己在外麵等著,等到時間到了的時候,殷染鈺也剛剛好推開了門。


    他穿著病.號.服,膚色是偏向於蒼白的樣子,因為妝容的效果,整個人都帶著一股疲憊的氣息,就像是肩負了太多的東西,終於被徹底壓垮的旅人那樣,已經沒有力氣去追尋快樂的情緒。


    “今天要拍你和季秋林的初見。”林森小心翼翼地提醒,季秋林的飾演者就是黎溫朝——他怕殷染鈺會對黎溫朝有排斥情緒,導致戲份拍不下去。


    林森是之前看到了黎溫朝對於殷染鈺做了些什麽的人員之一,他因為和黎溫朝關係很好,對這件事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去評判。對於黎溫朝他沒辦法做出負麵判斷,但是在麵對殷染鈺的時候,他又是很同情的,還夾帶了一些因為自己對黎溫朝態度的原因,而生出的莫名的心虛和愧疚。


    這讓他沒辦法像是其他人一樣,去認認真真地欣賞殷染鈺外貌上的美麗。


    殷染鈺大概能明白他的一部分情緒,他頓了一下,才說:“謝謝,我知道了。”


    林森就帶著點兒踹踹不安的情緒,帶著殷染鈺到了拍攝地點,一路上還有時不時瞪一眼好像是集體沒事兒幹了一樣,有意無意地他們這邊靠攏的劇組工作人員。


    劇組在這裏另外搭建了一個室內攝影鵬,裏麵被布置成了醫院的樣子,在攝影棚外麵擺了好幾把椅子,這會兒裏麵就窩著個人,看著像是個年輕的小鮮肉。他拿著劇本在看,一邊看還一邊拿著個吸管杯子嗦嗦。殷染鈺朝他那邊看了一眼,係統就在麵板上調出了對方的相關資料,林森也連忙介紹:“這個是季含,你應該知道,童星,現在是小鮮肉第一線擔當,演技和人品都挺好的,就是小孩子,脾氣有時候有點衝,不過對朋友挺好的,您應該能和他玩得來。”


    林森對待季含的態度是真的挺好的,他之前也和季含合作過好幾次——那時候季含還是個小豆丁呢,整天嗦牛奶,看著白白嫩嫩可可愛愛的,特討喜,林森是把他當子侄來看的,這會兒小心翼翼地給他拉線。


    謝溯對於殷染鈺的態度他都看在眼裏,和殷染鈺關係好一點,對季含有很大的好處,就算他父母在娛樂圈的地位足夠高,可是對於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來說,在這個小圈子裏成就再高也就那樣,是根本沒有可比性的。


    殷染鈺聽著林森給一路給季含說好話,係統麵板上卻調出了另外一副情景——


    季含個高馬大的助理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湊過去給插.著耳機的小老板打報告:“阿含阿含,哎哎,那個………過來了。”


    季含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見到他湊過來,就先拔了耳機,說:“什麽?”


    助理就用手指往殷染鈺這邊指了指,看上去賊眉鼠眼的,簡直像是什麽紈絝旁邊出鬼主意的小廝,他說:“就那個………過來了。”


    季含愣了一下,他順著助理的指向看了過去,臉色頓時變了,帶上了滿滿當當的挑釁和厭惡:“嘖,他還知道來啊,這個爬.床.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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