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武的獸皮鞋雖然大了不少,不過塞了不少幹稻草進去倒也合適,青禾使勁在地上跺跺,確實比那雙半是棉絮半是稻草的布鞋舒適多了。


    葵武將棉襖脫下穿在青禾原有的外衫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襖子上沾著葵武的體溫,竟然真的瞬間就令青禾暖和起來。裹緊的襖子上都是葵武的味道,那是一種世界上任何植物或者動物都沒有的氣味,如同他的人一樣充滿煞氣卻沒了血腥味,他置身期間竟感覺到了強大的包容。仿佛暴雪過後的戰場,縱然殘酷暴虐,卻被一場白茫茫的大雪掩埋住一切血腥,有的隻是漫天飛雪的雪山。


    青禾喜歡這種聯想,強大的武力總是能令他心安。


    看著被自己包裹起來的青禾,葵武這才滿意,“你想去院子裏就去吧。”


    葵家的小院寬四丈,長八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角落有了倉房,裏麵堆疊著不少木柴和農具等。前麵還有一個不大的禽舍,想來家裏要是有家禽應該在這養著,不過這會兒裏麵隻剩下一隻老母雞了。之前那一場婚宴消耗掉了家裏本來不大的家禽。


    老母雞看見青禾過來,咯咯叫著要食吃。青禾沒養過雞,不知道要喂什麽,但看見食槽縫隙裏好像有一點糧食褪去的皮。他沒管小雞走進禽舍,在稻草做的窩中摸出一枚溫熱的雞蛋。頓時清雋的臉上露出真切的歡喜,也不看院子裏,捧著這枚雞蛋就樂顛顛的跑進屋。


    “大郎,咱家雞下蛋了。”


    葵武被青禾用詞中的咱家二字取悅,心情蕩漾,“這雞都好幾天沒下蛋了,沒想到今個竟然突然又下了,我還以為這幾天這麽冷,怎麽也要過陣在說。正好,明天早上給你煮了吃,還是說饞了,現在就想吃。”


    青禾舔舔嘴唇,“明天吧,今天都吃一隻雞了。”


    “也好。”葵武說著隨手把雞蛋收起放進碗櫥上的一個小籃子裏。


    農家的夜晚沒有什麽娛樂,太陽落幕,屋裏便也黑沉沉的了。葵武拿出油燈點燃,豆大的火光隻能照亮方寸之地,連持燈人的臉都看不清。不過青禾卻不會覺得不習慣,末世二百年後雖然工業農業等已重拾,全球的基地基本都恢複供電,但因為需要消耗大量自然資源,而末世最缺的又就是自然資源,所以也僅限基地高層和少部分很厲害的異能者使用。


    如青禾這種沒有異能的普通人隻能在夜幕降臨時點一支蠟燭或者煤油燈,所以他適應良好,一點也沒有其他穿越者來到古代的憤懣,艱辛。相反他堅信,這是他的氣運,要不然那麽多在末世裏苦苦掙紮禱告的人,為什麽獨獨他穿越了。


    葵武從箱櫃中把之前儲存的獸皮翻出來,湊近油燈跟前處理,這塊皮子對於青禾的腳碼而言,可以做一雙短靴。就這樣一雙短靴在鞋肆可以賣二兩至五兩不等,主要看皮子的質量做工以及樣式。他手藝肯定不怎麽樣,針眼粗大,但沒關係就是不好看而已,絕對不影響保暖穿著。


    青禾怕葵武冷,把棉襖脫下重新給葵武穿上,葵武要在地上做鞋子,冷的話手不好用,也就不推脫,直接穿好。


    “你要看就去床上拿個被子裹上,我去抱捆柴回來,再攏盆火。”


    “好。”青禾乖乖裹好被子小心不讓被角拖拽在地上,基地裏的普通人都是穿這種自己做的鞋子,隻不過是布的,不是皮子的。但他是沒機會湊這麽近距離觀察的,因為普通人生活本就不易,這就是一門謀生的手段,自然不可以隨意傳授。


    一顆小腦袋湊在一顆大腦袋旁邊,兩顆腦袋緊緊挨著,昏暗的油燈下倒也透出幾分溫馨。


    不知道看了多久,病後並未痊愈的身體很快覺出疲累,不知不覺瞌睡起來,腦袋猛地一點,差點磕在火焰上。


    青禾自己沒怎樣,倒是把葵武給嚇了一跳,捧著他腦袋仔細檢查半晌,確認沒燒到哪才放心。


    葵武臉一沉,攆人道:“去床上睡,盆裏還有點火,我就著這點火在做一會,不然柴都浪費了。”


    “嗯。”青禾確實困了,爬上床迷迷糊糊睡去。


    夜晚的床榻很冷,睡了會兒青禾就在床上打起顫,盡管蓋著棉被,身上還穿厚衣可還是冷,哆哆嗦嗦給他凍醒了。就這時被一條長臂摟進一個暖烘烘懷抱,火爐一樣,青禾縮在這溫暖的懷抱裏還拱了拱。


    葵武得勁的眯了眯眼睛,還是有夫郎好,這是不是就是文人墨客說的溫香軟玉在懷,怪不得人人拚死拚活使出渾身解數都要說親,是舒服。


    第二日一早,二人吃著早飯,栗米粥窩窩頭還有一疊小鹹菜,葵武把昨天青禾撿到的那個雞蛋剝了皮放進他碗裏。


    就是這麽一顆水煮白蛋,在農家已是不易,青禾饞得咽口水,還是分了一半給葵武。葵武沒要,“你自己吃,之前家裏就我自己,雞下的蛋都進我一個人肚了,不饞。”


    聽他這麽說,青禾也就沒爭,一小口一小口呡著吃掉了。


    “對了,明天就是三天回門,你想給家裏買些什麽,咱們吃完飯去街上看看。”


    青禾咀嚼的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道:“回去可以,我不想買東西。”


    葵武挑眉等解釋。


    青禾歎口氣,解釋起來。


    在青禾沒和葵武成親前,他是有一門指腹為婚的親事的,對方是李家麽子李長服,一位讀書人。據說課業非常好,人也十分上進,隻等來年科舉考取功名。


    如此李家便不願意履行這門婚約了,因為本朝律法規定,正妻雙兒者不可科舉,本朝官員更是一律不許取雙兒為正妻,否則割官是小,惹怒天家是大。


    李長服十年寒窗自然不願意因為一個雙兒全毀了,李家也不會同意。可兩家又確實有婚約,李家也不敢強硬毀約,怕壞了兒子名聲。青家瞧著李長服出息,眼瞅著就是個當官的,同樣不願意放棄攀附的機會,如此兩家就這麽一直拖著。


    直到數月前,李家想出一個辦法,那就是娶青家小妹青萍做正妻,納青禾為妾室。如此所有問題都解決了,日後李長服功成名就的時候,青家還是正經的秀才公嶽家。


    至於由良人變為妾室的青禾全然不在所有人考慮範圍,其實青禾完全可以不做小,婚約改成他妹妹就得了。但李長服不願意娶雙兒做正妻,卻喜歡青禾的顏色,青禾長的好看,李長服動了色心。


    李長服想的挺好,沒想到青萍卻橫生了欲.念。從小就聽著左鄰右舍議論李長服學業好,以後一定會成為官老爺,而她就將是官夫人。但她並不滿足,她知道大哥長的比她漂亮,她怕大哥和她一起入了李家,朝夕相處,李長服在被青禾哄了去,那時候縱然她是名義上官夫人又有什麽用,不得郎君寵愛都是虛名。便心生歹毒。


    也是趕巧,這時候煞神葵武跑商回來了。


    當初葵武是年初走的,直到年底還沒回來,城裏人都知道他去了胡地跑商,就傳他被胡人殺了,回不來了。


    葵武名下有十三畝地,因走的時候著急隻種了五畝,剩下七畝沒種就租給田地比鄰的青家。按照規矩,佃戶需要給總收成四成與主家。


    偏偏那青家是個貪小便宜的,一聽葵武回不來,小心思就動了,竟把原本要給主家的四成糧食賣了。即便葵家其他親戚聽說後找來,青家拒不承認,狡辯葵武走之前銀子不湊手,他們先給的租金。青家以為葵武死了便是死無對證,能昧下這好幾旦的糧食。沒想到葵武從胡兵手上逃出來了。


    這一回來自然就要來青家要租子,青家敢和葵家親戚胡攪蠻纏,可不敢惹煞神。他家二話沒說就把賣的銀子拿出來,葵武哪會要銀子。


    糧食再次買回來可就不是原來賣出去的那個價格了,青家給他的銀子根本不夠買同樣多的糧食,而葵武一年沒在家,正缺的就是糧食。糧食青家有,自家留著吃的,可他們也不願意給葵武,給了他們就得花大價錢買回來吃,那不就賠了。


    也就是這時候一直忌憚青禾的青萍看是個除掉大哥的好時機,提出用青禾抵債。


    葵武二十好幾的老光棍,整個狄水城誰也不願意嫁,饞那一口都要饞瘋了,於是就同意了。不僅如此,除了八擔糧食的租子不要外,還另給了二兩銀子的聘禮。


    所以後來縱然青禾不願意到投了河,青家還是趁著高熱把他塞進花嬌送進葵家。


    葵武半眯著眼睛,眼裏閃著危險的光,“所以你因為做了我夫郎一直記恨青家,現在連回門禮都不願意送了?”


    秋生欲極高的青禾果斷否認,“跟這沒關係,跟著你我吃的好喝的好,生病有藥,吃飯還有雞,這日子哪找去。”


    葵武人生的五大三粗,神經也粗的差不多,他和青禾都是一樣的人,壓根沒長談情說愛那根筋。所以聽青禾這麽說還挺順耳,根本沒想什麽感情不感情的。還覺得就是這麽個理,他能保證以後給夫郎雞吃肉吃,別人行嗎。至於感情,那東西看不見摸不著,能吃嗎?


    葵武眼裏危險的光沒了,青禾鬆口氣。


    “我氣的是,他們竟然都不給我看病,不管怎樣,請個郎中給我看看開點藥總行吧。他們手裏並不是沒有,別的不說,你前些日子給的二兩銀子總在吧。說句不好聽的,要不是因著我那銀子他們還撈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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