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夜色深濃,烏雲遮擋住月光,室內是一片寂靜的黑暗。


    季安瞪大眼睛,也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指尖仿佛還殘存著冰涼粘膩的觸感,巨大的恐懼下,他的情緒反而奇異的平靜下來。


    這是多年來心髒病的下意識反應,不能運動,不能驚慌,要保持平穩的心緒。


    細長的手指摩挲著杯壁,身側的季燃睡的正香,仿佛沉浸在美夢中,他一言不發的靠在床上,由於黑暗,視線迷惘的找不到焦點。


    與他相反的是,床頭的某人卻能清晰的看到他所有的小動作。


    “真的不喝?”男人輕笑一聲,彎腰覆蓋上青年的手背,親昵的捏了兩下,“剛剛還叫著渴,現在怎麽就變卦了呢。”


    季安:“……你是誰?”


    “告訴了你,有獎勵嗎?”


    “你想要什麽?”


    季安話一問出口,便心道不好,以他對這破遊戲的見解,肯定又要聽到掉節操的話。果不其然,男人順勢坐在他的身側,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嗓音甜膩纏綿:“我想要你。”


    季安:“……”別問,問就是木有感情的闖關機器。


    “你答應嗎?你肯定不會答應的。”他自問自答結束,便轉而問向另外一個問題,“……你突然出現,你不害怕嗎?”


    “既然知道別人會怕,那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


    青年毫不猶豫的吐槽:“惡趣味。”


    季安的態度太自然,太坦率,反而讓男人有些不知所措,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抱歉。”


    “行了,我原諒你了。”季安咕隆咕隆喝下半杯水,將水杯重新放在床頭櫃上,躺回床上擺擺手,“我困了,晚安。”


    男人:“????”你這麽做,鬼不要麵子嗎?


    他不可置信的反問:“你就……睡了?”


    “不然呢。”


    “……”


    “你難道還想和我談星星談月亮談詩詞歌賦嗎?”季安半張臉埋在薄被裏,隻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露在外麵,眸光水亮,氣質柔和。


    他一下子看呆了,木木的問:“不可以嗎?”


    “清醒點。”青年白了他一眼,指著屋外的狂風呼嘯,“今天是個陰天,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男人別別扭扭的反問:“那詩詞歌賦——”


    季安超理直氣壯:“我文盲。”


    “……哦。”


    三百年前的老古董,在星際時代,可不就是文盲嘛。就算世界背景是地球世代又如何,他說是文盲就是文盲。


    這麽幾句話,直播間的小夥伴們都笑瘋了。


    【我的天,這boss是個鐵憨憨吧。】


    【傻乎乎的,我竟然覺得他有點可憐,又有點可愛,天哪!快來打醒我。】


    【看了主播的直播,我覺得我又能玩《第三紀元》了。】


    【樓上別走,上一局我就是你這麽想的,試驗過後,看到我在這兒,你就該明白了,對麵的boss手段異常殘忍。】


    【新剪輯微電影,貌美人魚攻&渣浪主播受,請大家多多觀看~】


    【艸,樓上的姐妹,再剪一個鬼攻的視頻哇,我有一個朋友說他想看。】


    【實不相瞞,我也有一個朋友。】


    【無中生友2333。】


    上一次直播,boss對季安青睞有加,一心一意的倒貼樣子,就讓許多網友大受刺激,但畢竟是個新人主播,即使覺得不可思議,也猜測可能是人魚boss到了發情期,必須尋找伴侶,沒什麽特殊的。


    然而這一次……


    靈異副本,發情期?哈,什麽時候鬼會有發情期了。鬼怪boss繼續倒貼,瞧瞧著床頭溫(chi)馨(han)守候,端茶遞水,還想和主播聊人生。


    在無數掙紮求生的主播裏,他就是裏麵最亮眼的崽。


    季安上一個直播的過程,被小部分的粉絲們拿去剪輯了,又虐又甜的cp線,吃的大家是欲罷不能,再一聽是《第三紀元》裏的boss,眾人更是直呼不可能。


    外界流量引流,內部又夠給力。


    在粉絲們的打賞、以及好奇圍觀的群眾下,季安的直播間以一種恒定的速度,逐漸向上衝擊,一開始是第三頁,後麵衝擊到第二頁的最上麵。


    等這次的床頭交談過後,又迎來一波高潮,直接衝上了第一頁的尾巴。


    第一頁和第二頁的流量,完全是天壤之別,絕大部分看直播的人,要麽看首頁,首頁沒有喜歡的,才會到分頻尋找。


    選了喜歡的類型後,第一頁的主播大多實力強勁,直接將流量瓜分走百分之九十。


    隻剩下最後的百分之十,才會繼續翻頁。


    進入第一頁後,流量湧入,許多看臉的觀眾,見到主播長得好看,便先是一波打賞,直播後台的收益猛地增長了一波。


    ***


    季安醒來後,若不是看到床頭櫃上的杯子空了一半,都要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了,他揉了揉太陽穴,心裏對昨夜的人,其實已經有了猜想。


    洗漱過後,如往常一樣,和季燃下樓去吃飯。


    這次的餐桌上,何玉森沒來,一日不見的何玉寧卻下樓了。小孩兒還是那副瘦弱的樣子,一身白衣如同冰雪。


    或許是昨晚的推斷,宋長溪等人,都在暗處觀察著小孩兒。


    何玉寧坐在何玉森的位置上,小口小口的吃著早餐,麵無表情的臉,見到季安後,頓時柔和了許多,他彎了彎唇角,小聲叫道:“安安。”


    季安麵色不變的揉了揉他的頭,宛如一個愛護弟弟的好哥哥:“身體怎麽樣?”


    他慢吞吞的點頭:“我很好。”


    “那就好。”


    季安收回手,摩挲了一下指尖,是熱的,不是鬼嗎?


    早晨七點二十五分,明明是夏日,可屋外卻陰沉沉的,連帶著室內也光線不足。何致遠穿著銀灰色的西裝,麵色比起昨日,更加難看了幾分。


    程美雲照舊化著濃妝,看不清神色,衣著時尚,仿佛隨時要去參加派對一樣。


    何玉溫沒來吃早餐。


    季安喝掉嘴邊的牛奶,低聲和何玉寧套話:“今天你家大哥怎麽沒有來,是身體不舒服嗎?”


    “大哥嘴巴痛,肚子也痛。”何玉寧嘴裏說著萌萌的話,白玉似的小臉卻寫滿淡漠,“安安問這些,是關心他,喜歡他嗎?”


    季安:“……是關心叭。”


    就算何玉森是厲鬼,他沒傷害他;如果推測錯誤,他不是,何玉森對他還挺好的,勉強也是個朋友。


    “不喜歡嗎?”


    季安搖頭。


    “那安安喜歡我叭。”小孩兒抬頭看向青年,淺粉色的眸子裏帶著熱烈的笑意,“等我長大了,安安就和我在一起。”


    季安:“……”


    偷聽的眾人:“……”


    日常懷疑大家玩的不是同一款遊戲,心好累。


    季燃更是神情複雜,欲言又止的看了季安半天,最終還是憋不住了:“……哥,這就是你嘴裏純潔的兄弟情?”


    季安沉默三秒,強詞奪理:“……我很純潔。”


    “…哦。”


    早餐的時間不長,用餐結束後,除了何玉寧,何家人又沒了影子,眾人早已經習慣了,五人按照昨天的約定,聚集在一起。


    常茹半躺在沙發上,有些不樂意:“在這裏坐著,又不能通關。”


    季安還在想何玉森生病的事,牙疼還好,腹痛的話……應該是需要去醫院吧,萬一是闌尾炎的話,是能痛死人的。


    一想到何玉森,季安腦海裏,率先出來的是男人白皙到病態的手臂,黛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既古怪又綺麗,帶著特殊的美感。


    等等!季安的腦海裏閃過某個東西。


    他看向何玉寧,低聲詢問:“你哥哥的嘴巴疼……是怎麽疼?”


    何玉寧仰頭,張開嘴,露出一排整齊可愛的乳牙,他指著牙齦:“這個地方,全都腫掉了,還有血流出來。”


    “這樣的話,上火挺嚴重的。”季燃揉了揉下巴,“可惜封路了,沒辦法吃藥。”


    “不,不是上火。”季安神情凝重,“昨天宋長溪在樓上找到的東西,是汞吧。”


    宋長溪點點頭,猛地瞪大眼睛:“你是說——”


    “汞中毒。”


    “汞中毒的人,會精神衰弱,失眠,脾氣易爆易怒;之後會牙齦腫痛,易出血,同時手抖。”季安上網搜了一下,“還有一部分人會出現腹痛…”


    就目前為止,何玉森表現出來的模樣,完全符合汞中毒。


    “我們得上去看看。”季安將手機放回口袋,一把將何玉寧抱了起來,“你能帶我們去三樓嗎?”


    何玉寧點點頭:“好哦。”


    這會兒仆人正忙著打掃衛生,就算有注意到他們的,也隻是瞄一眼,不會多話,在何玉寧的帶領下,幾人順風順水的上了三樓。


    三樓比昨天看起來更陰沉了,過了好一會兒,季安才勉強適應著暗淡的光線。


    他按照記憶,走到了何玉森的房門前,敲了敲:“何玉森,你在裏麵嗎?”


    無人應聲。


    季安心下一沉,再次敲響房門,聲音大了幾分:“何玉森!!!”


    還是無人應答。


    季安頓時顧不了那麽多年,手捏住門鎖,往下麵以扭,沒有上鎖的房門打開,季安直接衝了進去,其餘的隊友緊隨其後。


    寬大的房間內,窗簾半拉,屋外暗淡的光線射入室內。


    何玉森躺在柔軟的地毯上,猩紅的血從他的身後流下,侵染了白灰色的睡衣,他微皺著眉,神情略有些痛苦,仿佛正陷入一個無法擺脫的噩夢。


    屋外狂風呼嘯,季安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用手在男人的鼻下一摸。


    沒有呼吸。


    他的屍體已經消散了溫度,不複之前的炙熱,摸上去就像是放久了的水,帶著些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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