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才腦子裏麵很暈,隻有無數個豬頭憨憨的笑容閃現,笑得是那麽邪惡。他揮起一掌,將九色珊瑚擊得粉碎:“傳令下去,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把那個該死的家夥抓回來——”


    看到吳文才失態,藍靛殼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許多,終於找到一位作伴兒的了。


    “幸好那個豬頭在我這裏購買了價值兩百多萬的靈材,也算是被我宰回一刀。”吳文才當然不會叫藍靛殼幸災樂禍。


    “隻怕有詐。”藍靛殼詳細詢問了一下,就得出結論。哪有這麽買貨的,風卷殘雲一樣,豬頭小子也不開店鋪,哪裏需要這麽多靈材。


    吳文才冷笑幾聲:“難道亮晶晶的仙石還能作假不成——”說到此處,他心中一動,手中已經出現一枚仙石,神念滲透進去,哪有一絲仙靈之氣!


    啪——仙石在吳文才手中變成碎片,然後他雙掌一合,又變成粉末,從指縫間灑落:假的,真是假的!


    “吳兄,現在布下天羅地網,抓住那個小騙子才是正理。”相同的遭遇,很快使他們哥倆變成難兄難弟。


    吳文才沉吟一陣:“事關重大,還是稟告總舵吧,仙界之大,憑借你我之力,隻怕抓不住那個油滑的小子。”


    於是,兩位舵主的聯名傳訊很快就傳到了巨鯨幫的總舵。巨鯨幫這個龐然大物立刻緊鑼密鼓地行動起來,在整個東大州撒開一張大網,目標就是一個叫朱歡的小魚兒。


    此時此刻,這條小魚正在地下穿梭,身後那幾十條“尾巴”,也早就被他甩掉。


    按照原計劃,小歡子準備前往仙都一遊,不過現在仙石也賺到手,還有各種豐富的靈材,他又調整了一下計劃: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他更能預料到,騙局揭穿之後,巨鯨幫肯定要全力通緝,所以還是暫時離開東大州這個是非之地,叫巨鯨幫抓瞎去吧。


    當他再一次出現在天河岸邊的時候,已經離開吳文才那個分舵的萬裏之外,這裏同樣有一處喧鬧的海市,而小歡子的模樣,也變成了禽獸真君。沒法子,頂著個豬頭,實在太紮眼。


    好在身上有幻珠,而且以他現在的修為,也完全可以駕馭,所以尋常仙人,也別想識破他的本來麵目。


    稍微賣點力氣,就搭乘一隻順風船。天河退潮期間,各大州往來頻繁,海上的船隻非常多。


    這艘海船上也有十幾位仙人,修為都不太高,大夥湊在甲板上,一起交流著最近的一些傳聞。隻見一個嘴巴格外大的家夥神秘兮兮地說道:“諸位,最近風頭最盛的仙界第一騙,可曾有所耳聞?”這家夥生得相貌醜陋,頭頂上寸草不生,卻長著幾個頭瘡,呈品字形分布。隻有四周長著一圈頭發,很是滑稽。


    “莫不是紅胡子?”一人應聲道。


    大嘴巴嗤了一聲:“紅胡子是盜賊,專門搶劫。我說的這位,專門行騙,不可混為一談。”


    小歡子一聽也來了興致:“仙界第一騙,好大的名頭,不知都有那些軼事?”


    大嘴巴看到小歡子外貌猥瑣,長得比他還難看,登時興致更高:“據說此人長著一個豬頭,先是從金錢幫那裏騙了無數仙石,以致毀了他們的一座仙礦;然後又在天河沿岸,兩次將巨鯨幫玩弄於股掌之間。用一株最普通的九色珊瑚騙了五百多萬塊上品仙石。這等手筆,萬年難得一見。而且此人同時得罪金錢幫和巨鯨幫兩大幫會,渾身是膽,無愧於仙界第一騙的美譽!”


    “原來如此——”小歡子抓抓亂蓬蓬的雞窩頭,心中哭笑不得:想不到俺一不小心,居然闖出偌大的名頭。看來以後還是低調一些好,悶聲發大財,才是正理。


    船行寂寞,有了這個由頭,大夥當然就七嘴八舌地談論起來,褒貶不一。不過絕大多數人還都是對這位傳說中的仙界第一騙欽佩有加,畢竟敢招惹金錢幫和巨鯨幫,這份膽氣本身就已經值得尊敬。


    小歡子當然也跟著摻和,著實誇了那位“豬頭小子”一番,然後才施施然返回船艙。從此深居簡出,日子就在修煉中一天天過去,轉眼就過了月餘。


    這一日,小歡子鑽研飛碟未果,心中氣悶,於是就來到甲板上,迎風遠眺,但見天海茫茫,一絲鬱悶,眨眼間就被海風吹到九霄雲外。


    不大一會,又有幾位仙人轉悠過來,大夥就坐在船頭閑談,漸漸的,話題就轉到販賣的貨物上。那個大嘴巴的名叫李三品,最是話嘮,轉轉儲物手鐲道:“不瞞諸位,這次我弄了點好東西,天河銀沙,大夥都聽說過吧?”


    都說財不露白,這家夥嘴上沒有把門的,禍從口出,早晚被人惦記上——小歡子微微搖頭,這個李三品還真是個極品,頭上那三個呈品字形分布的膿瘡,果然有先見之明,不愧三品之稱。


    李三品見他搖頭,於是小眼睛立刻盯住小歡子:“連天河銀沙你都沒聽過,真是孤陋寡聞。不知道兄弟你都置辦了什麽寶貨,能不能叫我們都開開眼?”


    仙人往來販運貨物,大多用儲物設備。不過李三品的這個要求,實在有些犯忌諱,不知道這家夥真是沒心沒肺呢,還是裝瘋賣傻。


    “不值一提——”小歡子倒也實誠,揮手弄了一堆東西出來,雜七雜八的,加在一起能值一枚上品仙石就不錯了。


    原來是個窮光蛋——眾仙臉上都露出一絲鄙夷之色,商人逐利,自然是以財物論高低。


    談興正濃之際,忽然聽到海上傳來一陣呼救之聲,眾人看時,隻見不遠處的海麵上有一人載沉載浮,看樣子是在天河上落難之人。


    李三品咂咂大嘴,嘖嘖有聲:“按理說應當施以援手,誰還沒個為難遭災的時候呢。不過天河上有規矩,不允許搭救落水者,凡事落水喪命的,都是獻給天河的祭禮。要是破壞規矩,天河震怒,誰也別想活著上岸——可憐,可憐——”


    其他人也都點頭附和,這個規矩延續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就根深蒂固。隻有小歡子這樣的外來戶渾不在意:誰定的臭規矩,哪有見死不救的道理,俺今天偏要救人試試。


    那個落水者也發現這邊的大船,求生的欲望使他爆發出全部潛能,居然漸漸漂近大船:“我也是仙人,到天河采集靈材。好不容易得到幾株綠魂藻,諸位如果施以援手,就贈予恩人——”


    綠魂藻——仙人們立刻眼冒綠光,這可是好東西啊,也是天河特產。據說是那些葬身天河的仙人精魄所化,煉成仙丹之後,名為綠魂丹,專能強壯神識。


    神識的提高,隻能慢慢錘煉,而綠魂丹據說是唯一的捷徑,也難怪這些仙人動心。


    李三品話鋒一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輩修仙,當濟世度人,見死不救,枉為仙人!”


    這家夥說得大義凜然,渾然忘卻剛才還一個勁念叨天河不能救人的規矩呢。由此看來,綠魂藻的威力還真是不小。


    另外幾位仙人相視一番,齊齊點頭,看來都認同了李三品的說辭。不過就在他們準備飛過去救人之際,船艙裏麵又飛出幾人:“不可壞了規矩——”


    來的是船主以及雇傭的幾名仙人,這些年年都在天河上做營生的商人,最是迷信。所以一聽說救人,當即阻攔。規矩傳了一代又一代,肯定有他的道理,船主可不想砸自己的飯碗子。


    “那人說他手上有綠魂藻——”李三品終於不再唱高調。


    船主是個凡人,性子十分執拗,而且綠魂藻對他來說,一點誘惑力都沒有,當然不會冒險:“諸位,誰想救人,就請下船,再也莫要回來,我絕不阻攔!”


    此處正是天河中央地帶,就算是仙尊,也要有海船作為落腳點。這幾位修為最高的才是金仙初期,一聽船主說得如此絕情,也都絕了救人的念頭。


    當然,小歡子除外,本來他就打算施以援手。隨著距離的拉近,他更是認出那名落水者,當然不能叫對方葬身大海。


    李三品不舍,眼珠轉了幾下,就取了一個大葫蘆出來:“打個商量,俺把這個葫蘆放進海裏,叫那人趴在上麵,再用繩索把葫蘆係在船尾。這樣一來,就不算救人上船,也沒破壞規矩,不知可否?”


    還真別說,這家夥有點歪才,這主意雖然不大高明,但是也足以救人。


    船主思量一陣:“也罷,畢竟是個性命,就照你說的辦吧——不過那個什麽綠魂藻,要分給我一半,就算是船錢了。”


    黑,真黑,一株綠魂藻就價值上萬仙石,買你這艘船都夠了——李三品腹誹一陣,然後將葫蘆用繩子係了,拋到海裏。葫蘆接觸水麵之後,就開始猛漲,原來隻有巴掌大小,眨眼間就變成丈二,那名落水者爬上葫蘆,剛好安身。


    李三品忙活完了,也落到葫蘆上,等著那人兌現諾言。那位落水者是個清瘦的青年,喘息一陣之後,就向李三品拱手道謝:“在下胡裏藥,乃是仙界第一藥師,多謝閣下救命之恩,還未請教尊姓?”


    “仙界第一藥師——什麽時候,仙界第一這麽不值錢了——你說的綠魂藻在哪裏,趕緊拿出來吧。”李三品嘴裏忍不住嘟囔一聲,這家夥是個碎嘴子,說話不經過大腦。


    胡裏藥露出危難之色:“實不相瞞,綠魂藻乃是極為難得之物,哪有這麽好的運氣采到——”


    李三品恍然大悟,原來這家夥為了活命,故意用綠魂藻做誘餌呢。當下怒極:“做人不能這麽無恥啊,等俺收了葫蘆,你還是自生自滅去吧!”


    胡裏藥看看李三品那個很惹眼的“三品頭”,頓時有了主張:“在下被稱為仙界第一藥師,當然藥到病除。閣下頭頂長瘡,著實不雅,我給你醫治,答謝救命之恩如何?”


    李三品最討厭別人拿他的頭瘡說事:“住口,我這是修煉而成的三花聚頂,別人都羨慕不過來呢,豈容你小子誣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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