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今晚的事跟你無關,但是這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杜依庭頭一歪,根本不將顧莫深的話聽進去。


    “庭庭,對我來說,你和孩子一定要萬無一失你明白嗎?”顧莫深擰著眉,神情略微緊繃。“你要怎樣才肯不跟我稚氣?”


    聽到這句,杜依庭冷笑,她殘忍的說了一句。


    “打掉孩子,從今往後跟你沒有半分瓜葛。”


    顧莫深扶住她肩膀的手臂頹力的鬆開,黑色的瞳孔倏然一收,閃動了幾下,一句話都沒說,鵝黃色的燈光下,他深邃的五官越發嚴肅償。


    看著那道欣長的身影離開,落寞的不止顧莫深一個,杜依庭說了狠話,心裏何嚐好受。


    偏偏她就是沒心沒肺一般,將石嵐放在桌上的湯碗連碗帶勺子整個都丟出臥室。


    對麵雪白的牆壁被她這一潑,被西紅柿染了色,那是她的晚飯,又怎麽樣?


    聽到動靜,顧莫深從隔壁出來,還有跑上來的管家、石嵐還有雲姨。雲姨看滿地的麵條,還有杜依庭一臉的不領情,氣的跳出來要數落她。


    管家和石嵐攔住雲姨,又上來兩個人來打掃這裏,見狀,杜依庭仿佛沒事人一般大搖大擺的下樓,要人給她再做飯。


    “我餓了,要吃餛飩。”


    “杜依庭你知道牆上那幅畫值多少錢嗎?那是少爺從佳士得拍來的,你要是還想鬧你就去大門口鬧個痛快!這裏廟小裝不下你,你走!”


    雲姨掙脫管家,從樓上追下來,上來就要手撕杜依庭。石嵐抱住她,一個勁的為杜依庭開脫。


    “雲姨,您說什麽呢?您誤會杜小姐了,您再這麽說會破壞杜小姐和顧總之間的感情。”


    “她自己都不在乎!你們看看,她但凡有一點良心,會為難少爺?既然這樣,就讓她鬧,讓她被人發現,看她知不知道自己什麽身份?”


    看到杜依庭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雲姨看看石嵐,要不是人攔住她,她真想把杜依庭攆出老宅。起碼要她腦袋清醒一點,怎麽年紀越長,少爺越是給她好臉越是不知道好歹。


    “夠了!”突然,顧莫深發了火,人青著臉從樓梯的拐角走出來。“石嵐你去給庭庭準備飯。”


    聽見顧莫深繞開自己卻命令石嵐,雲姨心裏有些異樣,她挪了挪步子不去看顧莫深,這時,管家拽了她一把。


    “少爺,不早了,要是沒什麽吩咐我們都下去了。”


    管家恭敬的跟顧莫深說道,又給雲姨遞了個眼風,


    “嗯、”


    顧莫深哼道,朝杜依庭的方向走去。


    見她還不肯走,管家硬扯住她走人。


    出了老宅的主樓,管家責怪雲姨。“主人家的事情,給你說過多少次,你就是不聽,你真當杜小姐是你自己的兒媳婦。少爺還沒發話呢,你也是,虧得她脾氣好。”


    “什麽脾氣好!難道你沒看見,她折騰人玩是怎麽折騰的?今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什麽時候去花房不好,偏偏要老宅來人的時候出去,這不就是想給少爺難堪。她有沒有想過她要是被人抓住了,少爺怎麽辦?”


    雲姨不服氣的回道,她今天原本是鐵了心要教訓教訓杜依庭,哪知,不光是顧莫深,連管家也向著杜依庭。


    做錯了事情就得挨教訓,尤其是杜依庭現在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一頓不打上房揭瓦。要是放任她這樣,指不定哪天就會出大事。


    見雲姨還理直氣壯,管家也急上來。


    “那是少爺自己的事!少爺會看著處理!今晚上要不是你進進出出的,四老爺子能曉得宅子裏麵出了什麽事!他拄著拐杖跟在你後麵,你躲在那裏給誰打電話他聽的一清二楚,要不然你當他一把的年紀敢隨便跑到老宅院裏?”


    管家認為是雲姨不夠小心,否則怎麽會走漏了風聲。


    雲姨氣的岔了氣,她一臉的不可置信跟管家對峙。


    “你說是我泄的秘?我就接了石嵐那丫頭一個電話,我怎麽了我?”


    雲姨素來對顧家都忠心耿耿,被管家這麽認為,她心寒。站在原地一會兒,她拍著自己的胸脯,眼底含著淚說道。


    “我在老宅二十幾年,少爺不到五歲就跟著我,我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再到後來他愛上庭庭,我真心把他們都當成自己的孩子。我怎麽可能會想害他們!看著他們高興我也跟著開心,看著他們傷心我也跟著難過。如今,兩個人有了孩子,我還盼著能給他們帶帶孩子。幾天前庭庭突然說不要孩子,少爺也不要,少爺是為了她好,現在也是沒有辦法啊,你說她就不能替人著想點啊,難道少爺就不可憐?兩個都是沒有爸媽的孩子,難道就不曉得相親相愛的,你說我就不能教訓教訓她了!”


    “什麽叫主人家的事下人少插手。我沒越距,也沒想著哪一天少爺把我當成他親媽對待,我知道自己就是一個保姆,但是我付出的是真心換來的也是真心。少爺對庭庭愧疚,所以這些事必須我來做、這些狠話少爺說不出口的我來說,我不能讓庭庭真的傷了少爺,到時一切都晚了!”


    聽了雲姨這番話,管家重重的吸了口氣,他何嚐不知道。


    他也是心疼杜依庭,雲姨的話說的太狠,不留情麵,還有她沒看到就讓杜依庭背了黑鍋的。


    “你沒看到杜小姐為了躲開人,連腳都跑腫了呢!她是個孕婦,恐怕她不要這個孩子也有自己的苦衷。”


    管家點到為止,多看了雲姨一眼。


    雲姨在院子裏冷靜了一會兒,要不是管家提醒她倒是真的忙忘了。


    別看杜依庭才不到四個月,躺的時間長些瞧著腿就發腫。雲姨越想心裏越是放心不下,人又拐回老宅。


    這會兒,杜依庭正看著小餛飩發呆。


    她嫌棄湯裏麵加了蔥花,皺著眉頭用勺子攪著,一臉的不願意吃。


    一眼就能瞧出這丫頭是不好意思駁石嵐的麵子,這丫頭,除了會欺負她和他家少爺,誰的麵子都賣。


    雲姨一聲不響的抓過圍裙係上,她碰了碰石嵐,要人讓開。


    “她不喜歡蔥花、也不喜歡香油,出鍋的時候你點一點香菜末和鹹菜末,也不要下多了,一多就容易坨。”


    “難怪杜小姐不吃呢!”


    石嵐委屈了一聲,她見杜依庭痛苦的坐在餐桌前,就曉得不合她胃口。


    杜依庭見雲姨凶神惡煞的將自己麵前的那碗小餛飩端走就意識不好,她不屑的仰臉,才不會看人臉色,大不了走人就是了。


    人還沒站起來,就瞥見雲姨端了玻璃碗朝她走過來,東西在她麵前重重的一放。


    “先吃水果,然後老實坐在這裏等著!”


    杜依庭翻著眼珠,她就沒打算老實。可是、看到自己麵前的玻璃碗裏麵紫色的聖女果,她一下子就拔不動腿了。


    看到杜依庭乖乖的坐在餐廳裏麵吃水果,也不發脾氣,也不冷臉,石嵐感慨的又看看雲姨,能堪稱杜依庭肚子裏蛔蟲的隻能是雲姨,難怪杜依庭敢跟她發脾氣,想是知道有人能降服她。


    雲姨了解杜依庭,她用餘光掃了眼杜依庭的影子,歎了口氣,要不是管家提醒,她真的被杜依庭亂發脾氣的模樣唬住了。


    她衝著剛出鍋的小餛飩苦笑,這丫頭呀慣是磨人,忽然神經又一緊,有些擔心他家少爺,想是顧莫深會不會誤會杜依庭。


    要石嵐把餛飩端給杜依庭,雲姨去找顧莫深。


    書房裏,顧莫深正看著手上的東西出神。


    見是雲姨,他將手上的紙片折起來,一聲不響的聽她嘮叨完才說了一句。


    “不會讓她鬧太久,等忙完這幾天,我就帶她回g市養胎。”


    雲姨心疼的望著顧莫深,“少爺,庭庭鬧歸鬧,她還是向著你的,要是她真的想不要你好,今晚就不是這個局麵了。少爺你聽我說,管家都說庭庭不要這個孩子有自己的苦衷,我想了想,是不是庭庭從白薈那裏知道了什麽。她好像知道了身份的事,恐怕、”


    “我知道。”顧莫深擺手,不要雲姨往下說。深眸瞟了眼桌上的錄音筆,恐怕沒人再比他清楚白薈對杜依庭說了什麽。


    修長的身子狀似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依靠在大班椅上,點燃了一根煙,抽了一口,平淡的語氣就像在敘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緩緩將手上的紙片遞給雲姨。“過幾天抽個時間,把張紙給庭庭。就說,要是想見到人就乖乖養好身子。”


    “少爺,為何不親自給庭庭。”雲姨看不懂這樣東西有什麽特別的意思,不解的問道。


    那雙深邃的暗眸散發著寒星般的光芒,落寞的閃動。“逼她來找我!”


    ……


    連著幾天杜依庭都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她的腿的確是腫了,站的久、或者坐的久就更明顯。


    她其實是個特別怕死的人,發現腿腫後,她少吃鹽、少喝水,甚至水果都不敢多吃,腿還是腫。


    因為腿腫,她也沒有再鬧騰。


    每天按部就班的吃飯、睡覺,像寵物一般等著顧莫深下班來摸摸她的頭,看她乖不乖。


    隨顧莫深問什麽,她都不想答。三個月之後,她感覺到肚子裏偶爾會有冒泡泡的感覺,聽說是胎動,因為這個,她越發的舍不得鬧。


    不鬧、難道要順利的把孩子生下來?杜依庭一臉的彷徨。


    見她這幾天消停了,雲姨捏著顧莫深給她的東西猶豫,聽顧莫深交代想是能製服杜依庭的法寶,現在她老實的很,怎麽也得鬧騰起來再拿出來不是?


    雲姨思量著,見石嵐將藥碗原封不動的又端回來,當下就來了氣,要石嵐重新熬藥,她親自給杜依庭送上去。


    將第二道藥端上來,雲姨還能好脾氣的勸一句。


    “庭庭,把藥喝了。”


    杜依庭翻了個身,當沒聽見。她是不鬧,但是除了石嵐,她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倒也能堅持的住。


    “裝聽不見也沒用,喝藥!”當下,雲姨就火了。她曉得這藥是做什麽的,否則她不會堅持要杜依庭喝。


    “倒掉!”被雲姨逼煩了,杜依庭暴躁的吼道。


    “你今天不喝也得喝!那你要是不喝,你信不信我把從這裏攆出去!”雲姨唬起臉,她現在可以容忍杜依庭不吃飯、不睡覺、隻要不提打掉孩子的事情,再一個就是不能把藥倒了。


    “不喝!你們要是不想顧莫深為難,就別逼我!”


    杜依庭有理般,翻身從床上爬起來。再多一句,她就自己去把藥倒掉。


    雲姨瞟了她一眼,晃了晃手上的紙片。


    “少爺說,你要是想見到人,就把身子養好了,先把藥給我喝了!”


    杜依庭戒備了一眼,她本不想接雲姨手上的東西,除了要挾她還會做什麽,想了一下,她還是奪過來。


    顧莫深的筆跡,上麵是法國尼斯一個小鎮的地址,頓時就明白了。他這是拿夏之桃的下落來要挾她生這個孩子,好啊,為了留住這個孩子他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登時,杜依庭惱怒的控製不了情緒,當即抓起手機給顧莫深打電話。


    這是兩個月以來,她第一次打電話給顧莫深。


    歸根結底有了孩子之後,他們就沒能像正常的小夫妻一樣期盼這個孩子的到來,不是他不要,就是她執意不留,總之她一直處於焦慮當中。


    “孩子出生之後就帶你去見之桃。”


    “我現在就要去,我要立刻、馬上見到她,我要知道我哥哥的孩子呢!”


    杜依庭狂躁的吼道,她按捺不住胸口的激動和翻騰起來的情緒。


    聽顧莫深的說法,他明明知道夏之桃的下落,卻到現在才告訴她,她敢肯定他知道夏之桃的一切事情,他捏在手裏當砝碼,來迫她。


    “必須生嗎?”杜依庭聲音冷冷的問道。


    “嗯。”


    “如果不生,是不是我一輩子都見不到夏之桃,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那個孩子的下落?”


    杜依庭的倔強體現在無時無刻,她咬著唇狠道。


    “……”


    不說話?


    良久都得不到回答,都能聽的清那人的喘息,分明在聽就是不回答她!


    杜依庭攥著拳,臉色氣的發紅。


    她突然甩掉手機,橫衝直撞的進了更衣室,也不管外麵是不是下著雨,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裙就跑出去。


    “庭庭、庭庭,你要幹什麽去!”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杜依庭頓住腳步,狠狠的回頭看過去。“去顧氏。”


    顧莫深夠狠,他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算準了她的鬧騰不過是給老宅的人看,實際她還是害怕給他惹麻煩,那好,他拿夏之桃的事情逼她。


    他不就是想讓她鬧嗎?想表示他留下這個孩子的決心?那她就鬧去顧氏,不管場麵會多難以收場,也不管她是不是會被人關起來。


    想想,她現在就算是殺人犯還能緩刑,孕婦哎,自帶保護傘。


    “庭庭、庭庭,別說外麵下著雨,你要是有個好歹!顧氏去不得,你現在的身份真的會害了少爺!少爺已經很難了,那天你也看見了,宗族的人都來發難,顧老二、老三都在等少爺出紕漏,難道你真的想看著少爺被人從總裁的位置上踢下來?少爺保著,你這麽一露麵別說你會危險,少爺也得被牽扯,我求你了庭庭!千萬別做傻事!”


    見杜依庭臉色逐漸平靜下來,雲姨把不準她的想法,小心的安慰道。她覺得杜依庭這副樣子嚇人,看似平靜,越是危險。


    “你再攔著我,信不信我腳一滑摔下去。”


    果真,杜依庭冷笑著,手鬆開扶手,站在樓梯上。


    雲姨當真不敢攔她,沒有杜依庭不敢做的事情,尤其她現在大了肚子,碰又碰不得。


    “庭庭、庭庭、”雲姨見攔不住她,隻得喊人給顧莫深打電話。“你們馬上匯報給少爺、快去!”


    石嵐驚慌的去客廳找電話,不一會兒的功夫站回來,見雲姨死守在玄關,就是不要杜依庭出去。


    她抱著電話,顫著嗓音,舉棋不定的傳達顧莫深的意思,她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少爺說、少爺說,安排車送杜小姐去顧氏。”


    “少爺當真是這麽說的?”雲姨睜大眼,也是不相信。她恍然大悟,想起顧莫深交給她那張紙片後說了一句話,他說‘逼她來找他’!


    雲姨愣怔的功夫,杜依庭已經邁出玄關的大門。


    小馬撐著傘,恭敬的候著她。


    “杜小姐、顧總要我接你過去。”


    “嗯、”


    她輕哼了一聲,人站在傘下,頭猛地眩暈。


    勉強站住後,才發現腳步有些發虛,她覺得鞋子擠腳,想是腳也開始腫了。


    “杜小姐、”


    聽到小馬喊她,杜依庭意識到她好端端的走了神兒,尷尬的抿嘴,她曉得當真邁出這一步,將意味著顧莫深將萬劫不複。


    他當真到了這個地步,還執意要她留下孩子?他拿這個考驗她?還是她拿這個考驗他?


    她真的要這樣做嗎?


    杜依庭確認的問小馬,“是他讓你接我的?”


    小馬表情嚴肅,似乎沒有人不知道她做這件事的後果。


    在別人眼裏,她就是為了打掉孩子,跟顧莫深撇清關係嗎?沒錯,她就是為了跟顧莫深撇清關係!


    杜依庭揚了揚脖子,下定了決心。


    ……


    雨越下越大,顧氏總部門前的綠植經過雨水的衝刷,鬱鬱蔥蔥的一片。


    這裏地處市中心,緊鄰市府,別的不說,單是這塊地皮就值個十位數。


    杜依庭撐著一把黑傘,緩緩地在雨中朝那棟三層小紅樓走去,她將小馬留在車裏,非要自己一個人過去。


    “杜小姐、唐特助說顧總在開會,您能先回避一下嗎?”小馬冒雨追上來,他想攔住杜依庭,起碼不要她在人前露麵。


    雨嘩嘩的下,小馬的聲音都被掩住了。


    杜依庭在雨幕中頓了頓,她聽見了,卻沒有動搖。


    ……


    會議室裏,顧莫深一身冷清,兩肩蕭索,背對著眾人站在窗口。


    他看見了雨中的那把黑傘,傘下的人兒正朝著他的方向靠近,他緩步轉過身,突然宣布散會。


    不出一分鍾,所有的人都會撞見杜依庭,包括他的二叔、三叔。


    不用他們處心積慮找到杜依庭,今天他就正式帶杜依庭光明正大的見這些人,事情遲早要一個了斷。


    顧氏大小股東還有宗族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仍不見杜依庭的影子,顧莫深溴黑色的瞳孔無意地收縮了一下,他感覺不對勁。


    他站在人群的最後麵,遠遠的看到一道微胖而傲慢的身影迎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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