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隻有兩個人,夏若雪做的菜不多,有清蒸魚,有可樂雞翅,有番茄炒蛋,有紅燒牛肉,還有一份排骨湯。


    夜子羽聞到香味,急不可耐地把人抱到餐桌前,動筷吃飯。嚐了一口,夜子羽的動作停頓半秒,忍住連連讚道,“很好吃。”


    聽到他的誇獎,夏若雪抿了抿唇,姣好的臉蛋習慣性地垂下,夜子羽夾一塊魚肉挑了刺才放到她的嘴裏,她也覺得今天燒的菜特別香,跟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樣,但要說哪裏不一樣了,她又說不上。


    “寶貝,以後你負責我的夥食。”夜子羽吃得不亦樂乎,末了還不忘給她來一句。


    夏若雪覺得自己在別墅也沒有事做,便點頭答應。


    夜子羽獎賞地在她的臉頰落下一個吻,夏若雪沉默地吃飯,心裏卻想著很多事情,比如父母,比如陳燁,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麵對陳燁,麵對那個被她傷害過自己又無法贖罪的人。


    吃過飯後,夏若雪沒有什麽心情畫畫,洗了澡就早早上床睡覺,夜子羽接了幾通電話後,也躺到她的身邊,摟著她睡覺。


    關燈,房間裏一片寂然的黑暗。


    夏若雪的手撫上她的肚子,兩隻眼睛直直看著黑漆漆的前方,她不喜歡睡覺的時候開燈,她特別喜歡黑暗,沉浸在黑暗中看不到別人,也看不到自己。


    為什麽會有孩子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這個孩子,要還是不要?她想起在醫院裏夜子羽欣喜若狂的表情,心裏不由生出很多不舍。


    他很期待這個孩子的出生。


    生下來又能怎麽樣?嫁給夜子羽,然後跟他好好過日子嗎?可她覺得自己做不到,心裏那個疙瘩她無法除去。


    四年前那個男人會不會是他,除了紫龍玉墜,還有什麽能證明是他?


    她不敢妄下定論,她害怕結果,卻又無比想要知道結果,未知的東西像一條繩索,把她死死地纏住,呼吸都不順暢。


    陳燁現在會在哪裏,還在j市嗎?想到陳燁,夏若雪一陣難以紓解的愧疚,如果她能在酒店一直等到他來,如果在可兒家的院子裏,她燒毀了他的紫龍玉墜,所有的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但所有的事情沒有如果,沒有重來。


    一連串的事情讓她連反應都沒有時間反應,夏若雪覺得有無數個鐵錘在敲打自己的腦袋,頭痛得像是要炸開了一般。


    寶寶,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來……


    她失眠了,等聽到身後男人的呼吸聲逐漸均勻,夏若雪才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偷偷地溜出了被子,走出了房間。


    一路摸索著走到樓下大廳的座機電話,她拿出陳燁給的電話號碼,撥打出去。


    沒一會,陳燁就接聽了。


    “陳燁,是我。”夏若雪輕輕地開口。


    陳燁頓了幾秒,才擔心地問,“雪雪,你現在沒事吧?”


    “沒事。”夏若雪的聲音很輕,眼睛時不時瞄向二樓的樓梯,她害怕夜子羽突然從那裏走下來,“對不起,害你白跑一趟。”


    “傻丫頭,這沒什麽,隻要你沒事就好。”陳燁的聲音一如既往溫柔儒雅,像極了那些從書卷中走出來的溫潤男子。


    夏若雪緊緊握住電話筒,“對不起,之前你問我是不是後悔了,是的,我後悔了,我……”我沒有辦法下手……


    她後麵的話還沒有說完,陳燁便打斷了她的話,“沒關係,你放心,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出來的,就算會為此搭上我的性命。”


    夏若雪微怔,她輕輕咬住唇,說道,“陳燁,你不要管我了,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那麽完美。我其實……很壞很自私,我像是生長在陽光背影的苔蘚、臭蟲。也許我就適合待在這種暗無天日的環境裏,陳燁,對不起對不起……”


    她喃喃地絮絮叨叨著。


    她向往陽光,卻喜歡待在黑暗中,她希望能住在一個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聲音的世界裏,生活在看不到、聽不到的空洞中。


    沒有人能夠救得了她……


    壓抑的痛幾乎讓她握不住話筒。


    “雪雪,我愛你,就算你不完美,就算你偏激執拗到極點,我也還是愛你。”陳燁的嗓音如同天使的羽毛一般,拂過她的心,她的情緒慢慢地安定了下來,他說,“我接受你一切的完美和不完美。”


    夏若雪無力地把電話掛斷,她該怎麽跟陳燁說,她真的不愛他,他們不應該開始,不應該嚐試。她真是可憐的自私鬼,明明知道自己的毛病出在哪裏,明明不想治病,還要把別人拉下水。


    她甚至開始害怕,她的情緒會影響夜子羽,夜子羽應該有他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整天跟她這種神經質的女人在一起。


    坐在地板上,環著自己的膝蓋,夏若雪把頭埋進了膝蓋裏,咬著唇,淚不斷地從眼角溢出,她沒有抬手擦,任由淚水濕了她整張臉。


    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八歲以前,他們幸福的一家人。


    姐姐比她長兩歲,卻如媽媽一樣寵著她,她什麽事都會跟姐姐說,姐姐也會把所有的事情告訴她,她還知道,姐姐要跟喜歡的人訂婚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十八歲那一天戛然而止。


    她是所有人的災星。


    現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那個家,沒有了她,爸爸媽媽也會有可愛的弟弟,看到她,他們隻會更加操心,害怕她還沒有好徹底,害怕她過得不好。


    其實……她一點都沒有好,她也不想治療。


    她知道,姐姐一直都在她的身邊,還會跟她聊天,會指點她畫畫,會告訴她很多事情。


    手指深深地嵌入了肉裏,夏若雪卻不覺得有一絲的疼痛,空氣逼仄地向她壓過來,她喘不過氣,難受得近乎欲死。


    站在樓梯間的夜子羽看著她,沒有向前,沒有掉頭,他安靜地凝著她抖動的肩膀,不由自問自己,這樣囚禁她,是正確的嗎?


    可他真的不想放手,他有種預感,一旦放手,她會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永遠不會回來。她的心裏沒有他,甚至沒有陳燁,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她隻有自己。


    今天看了醫生後,他跟醫生單獨地談了一下,醫生說,孕婦的精神會比平常脆弱敏感。


    也許這種敏感脆弱在普通女子身上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現,但在本來就脆弱如玻璃的夏若雪身上,她承受不住。夜子羽輕歎了一口氣,抬步走了過去,坐在她的身邊,把她圈在懷裏,他的力氣可以很大,但又不敢施加在她的身上。


    他的女人太過脆弱,脆弱到經不起絲毫的摧殘,卻又比的堅強,堅強地活到了現在。


    “夜子羽,我恨你。”夏若雪突然低吼出聲,“為什麽當初要把我帶來這個地方,你憑什麽這樣做?憑什麽把人囚禁起來,你以為你真的是王了嗎?”


    她的聲音很尖,像一道尖銳的針劃破了緊繃的空氣,也深深地紮在了他的胸口,他不能言語。


    “這個孩子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她哭著,想要從他的懷裏掙紮,可就算是發瘋了,她也無法掙脫半分,他的力道不輕不重,不會弄疼她,但也不會讓她輕易掙脫。


    夜子羽眸光微沉,隻是安靜地抱著她。


    夏若雪突然不掙紮了,她用那張滿麵淚痕的臉看著夜子羽扭曲地笑了笑,“我是瘋子你知道嗎?我是瘋子。”


    “不管你是瘋子還是傻子,你都是我的寶貝。”夜子羽也看著她,對著她無神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夏若雪的眼裏閃過一絲訝異,她突然又捶打著他的胸口,“為什麽你們都要來煩我,我討厭你們,討厭這個世界。”


    “夜子羽……我恨你……”她喃喃著,又輕輕閉上了眼睛,身體無力地軟在他的懷裏,竭斯底裏地發泄之後,她渾身的勁都鬆散掉,困意頓時襲來,她閉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夜子羽把她抱回了床上,在黑暗中,他凝著她緊皺的眉心,凝著她不安的神情,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無助和無力。


    原來他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他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監獄裏,桐桐沒有等到他來救,似乎又回到了更遙遠的過去……


    第二天,陽光依舊明媚,夏若雪的眼睛被陽光刺得發痛,她突然記不清昨晚發生的事情,她好像出去打電話給陳燁,然後……


    腦子像是塞滿了糊漿一樣,她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夏若雪從床上坐起,身側的夜子羽已經不在,胸前的紫龍玉墜泄露在衣服外。


    夏若雪握緊紫龍玉墜,心慢慢地寧靜下來,沒有喧囂,沒有嘈雜。


    “夏小姐,您起床了嗎?”門外傳來吳嫂小心翼翼的問候。


    夏若雪穿好鞋子,一襲白色的長裙如流水般落在地板上,淩亂的頭發落在兩肩、後背,她顧不上梳理一下,輕輕走到門口開門。


    見她開門,吳嫂連忙恭敬地鞠躬,把早餐端給夏若雪,“夏小姐,少爺吩咐您一定要吃早餐。”


    夏若雪接過吳嫂手中的托盤,點頭輕輕道了一聲謝謝,便旋身把門關上。


    她把早餐放到桌子,又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呆,才轉身走進洗漱間刷牙洗臉。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雙眸沒有一點神采,臉色蒼白,像死人一樣。


    路小米形容得真貼切,她就是木頭人,沒有感情的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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