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快速回到左青大廳。


    帶著一臉敬佩的神色,對左蘇鞠躬說道,“盟主,你說的果然不錯,諸葛封真的去了。我按照你說的做了,諸葛封最終也相信了。還說一會兒要過來給你道歉呢。哈哈。”


    “哦?他沒有一點兒懷疑?”左蘇反倒微微有些驚訝。


    老奴搖頭道,“也不是,一開始滿是懷疑。還讓我帶他去烏木園。我怕他心生疑慮就帶他去了。結果他把手紮入地麵,還讓我叫來澆樹的人。哈,他能懂得什麽。之後,就說要給你來道歉。”


    邊說,邊好笑起來。


    左蘇麵色卻僵滯下來。過了良久,無奈的歎了口氣,“這小子,聰明,真是聰明。我處心積慮的想要瞞過他,到頭來卻還是被他識破一切。對南方偏僻的烏樹都有如此深刻的了解,學問真是深厚!”


    老奴微微一愣,並沒有明白左蘇的意思,“盟主,您的意思是?”


    左蘇還未開口,從山門外跑進來一位看門的侍衛,氣喘籲籲的一鞠躬,“盟主,封組長和天丹白子韜下山了!”


    “說了去做什麽嗎?”左蘇並沒有驚訝。


    侍衛回道,“說了,說是要給盟主您帶一份大禮,以對之前的誤會行為道歉。”


    “這小子,硬是要打我蘇某人的臉啊!”左蘇在老奴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準備轎子,我要下山一趟了。真是能添麻煩的小子,要我如何是好?”


    夜色的來臨,山路格外寒冷。


    諸葛封和白子韜一前一後,在山道上奔馳著。


    “你怎麽知道,未央姑娘沒有走遠?”白子韜頂著風聲大聲吼道。


    “地表的水分還沒有幹,顯然剛走。”諸葛封兩眼不斷四處尋望。


    “什麽意思?”


    “等見到了,一切你就知道了!”


    說話之間,諸葛封手猛然拍打馬背,從馬身上躍了起來,站立於天空之中;白子韜見狀,一拍馬背也直接飛躍起來。兩人佇立在夜空之中。


    “仙眼!”這招自然武技,是諸葛封從天佑前輩身上學到的。雙眼完全變成白色瞳仁,整個左青盟領域變得一覽無餘。諸葛封四周巡視一圈,最終停留在西南方向。有一團移動的黑影。


    “就在那裏,跟我來。”


    嗖!


    身影,如黑夜的鬼魅快速向西南方向俯衝下去。白子韜急忙跟上,如今的他竟有些微微跟不上諸葛封速度。但白子韜現在心裏卻隻想著落未央。


    果然,西南方夜幕中,有一架奔馳在僻靜小道上的馬車。馬車速度很快,顯然是收到了什麽消息。是一架帶著粉色簾子的馬車,女人坐的馬車。


    兩道身影閃下,諸葛封和白子韜一前一後落地,停在馬車之前。駕馬車夫不得不拉住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什麽人,膽敢阻攔左青盟的馬車。速速讓開!”駕馬車夫從腰間抽出佩刀來,想要站起身清除這兩個礙事的人。


    唰!


    鋒利的劍不知何時來到他的脖子上,“想要活命,就乖乖裝死。”諸葛封冰冷道,同時,眼睛看向馬車裏,“未央姑娘,還是下車為好,我不想把你揪出來,都給彼此一些麵子。”


    白子韜兩眼發愣的盯著馬車的門簾,落下之後,他不再將眼神偏移絲毫。


    “未央,是你麽?你出來,好不好?”


    白子韜曾想過,見到落未央會是恨?會是痛心?會是悲憤?但真正要見她時,一切的負麵情緒都隨之化作煙雲,留下的,隻是對這人、對那物無盡的思念……


    “小女不知封公子的和白公子來到此地,有失遠迎。”


    門簾緩緩被一隻纖手拉開,姣好的容貌哪怕是在漆黑的夜色下都難以抵擋。那張不老的容顏讓白子韜永生難忘。白子韜,看到這張臉,竟在那個時候,有種想哭的衝動。


    他找了好久的麵容,在這荒唐的時間、荒誕的地點見到了。


    女婢春花攙扶著落未央下了馬車。


    諸葛封和落未央近在咫尺,“未央姑娘,時隔四年,好久不見。當年的不翼而飛,讓人真是好找。不過也是,發生了天字號庫房著火的事,誰又有心情在乎一位舞女的蹤影。”


    落未央欠身笑笑,依舊美的不可方物,“封公子說什麽,我真的聽不懂。什麽天字庫房?我隻記得,當時天丹閣大亂,我怕我和春花的駐留會打擾你們,就不辭而別了。”


    “若封公子是因為我的不辭而別而感到生氣的話,小女子在此給你賠個不是。還請封公子體諒。”說著,又是一個欠身。舉手投足之間,氣質不凡。


    “你以為,賠個不是就算了麽?”白子韜突然大聲憤怒的吼了起來,眼淚在一雙眼中肆意的迸流下來。


    落未央驚訝的看著白子韜,對他的憤怒有些不知所措。


    白子韜像是瘋了一樣,突然衝過來,死死地抓住落未央兩個肩膀,不停搖晃著,“你知不知道,你的不翼而飛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兒以為你死了,多少次有陪你死的衝動;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憔悴到極致的麵容,是對這些話最好的證明。


    落未央疼得眼淚流出來,春花急忙製止白子韜,“白公子,有話好好說。你把小姐弄疼了……”


    “啊!沒事……沒事吧!”剛才還憤怒的白子韜,一眨眼又變成一位犯錯的孩子。緊張的看著落未央。但眼中的熱切、眼中強烈的思念、眼中的愛卻從未改變。


    落未央不敢迎上這樣的眼神。


    她內心是震驚的。


    白子韜對於她四年的付出,落未央並不知道。她有很多人喜歡但都是愛著她的容貌;又有誰,願意為了一人苦苦幹了四年傻事?她以為,白子韜這樣的風流公子,本該是把她給忘了。


    可落未央不知道,白子韜之所以風流,也隻是為了去樂陽坊看她。


    “白公子……抱歉……”一向風姿卓越的落未央竟也有失態的時候,有些結巴,更是不敢看白子韜。


    “你無須道歉,因為你的離開本身就是你任務的一部分,不是麽?”諸葛封淡然說道。


    白子韜一怔,轉頭看向諸葛封,“諸葛兄,你這話是何意思?”


    落未央眼神有些慌亂了,“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意思。”


    “白兄為了找你,整整四年奔波在古武的天南海北。甚至出了海。可笑世間癡情人,而你卻一直都呆在左青盟安享你的日子,難道不是?”諸葛封咄咄逼人的質問著。


    “我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


    落未央本來是可以撒謊下去的,可當知道白子韜為了她瘋了四年,落未央的心裏防線就被擊潰了。她沒想到自己的不辭而別,對他的打擊會是那麽的大。


    這讓落未央有些承受不下來。


    “是真的麽?你一直在利用我?難道,天字庫房的著火和你有關係?一切,你說要和我做朋友,就是為了利用我?”白子韜呆呆的質問著,這時的他就像個機器人。


    遠處的黑影中,一抬轎子出現了。


    “盟主,現在要不要過去?”老奴問向轎子裏的左蘇。


    轎子裏傳出聲,“先等等,聽聽他們說什麽。未央是個聰明的姑娘,不一定可以瞞過這一劫。”


    左蘇的話音剛落,便聽遠處傳來了抽泣聲。是落未央的抽泣聲。


    在白子韜的逼問下,落未央的心裏防線徹底被擊潰了,麵帶梨花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歡我;對不起,我沒有照顧你的感受,可是……我有喜歡的人了。抱歉。”


    “是讓你賣命的人?”諸葛封問道。


    “不是!那不叫賣命!我是因為愛他才心甘情願為他做一切!”落未央大聲的吼道,“我可以負了天下所有人,但我不能負了他。為了他,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緩緩的吐了口氣,落未央又冷靜下來,“現在,我該說的也都說了。要殺要剮,隨你們便。”


    白子韜徹底呆愣在原地。


    他沒想再次相見的結局,竟然會是如此。整個人像是崩潰一樣,呆呆的佇立在那裏,像一尊活化石。


    “這場鬥智的遊戲,好像結束了。不是麽?左盟主?”諸葛封突兀的對著遠處的漆黑淡淡說。


    一抬轎子,緩緩的從夜幕下出現。上麵的‘左’字大旗,象征著其在左青盟和左家的身份。到了諸葛封等人麵前時,才緩緩落下轎子。裏麵燒著的炭爐,透過簾子依稀可以見到火光。


    簾子被老奴緩緩的掀起。


    在老奴的攙扶下,左蘇緩緩的從轎子上走了下來。依舊是坐在轎子邊上,火爐也就在身旁。


    “參見盟主!”落未央和春花急忙跪了下來。神色慌張。


    左蘇隻是擺擺手,看向諸葛封,“鬥智的遊戲你確實贏了,可對你又有什麽好處?我蘇某實在有些不明白。”


    “你不明白?”諸葛封冷聲笑了起來,“一位能將梅花、草飛耍的團團轉,引發兩盟大戰的鬼才,竟說不明白?左盟主,你這倒是說了個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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