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外麵還下著雨,早飯便擺在了堂屋的舊八仙桌上, 桂嬸兒說自己在廚房裏湊合著吃過了, 還讚上一句瑞彩醃的白蘿卜脆爽好吃。


    馬嬤嬤和笑笑三個女孩子圍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大白饃饃, 調了麻油的小醃菜, 冒著香氣的五香茶葉蛋,還有四大碗稠稠的二米粥。


    “在異鄉能夠喝到這樣熱氣騰騰的米粥真是一種幸福呀!”粥麵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 笑笑先將最有營養的這一層吃了,才開始磕茶葉蛋:“咱們煮了一大鍋茶葉蛋,如今才算煨出了味兒。”看那蛋白已經是鹵茶色, 咬一口下去,具有皮蛋般的q彈, “今兒晌午可以搭配著肉包子一起賣。”


    西子點頭:“咱們也不貪多,三文錢兩個收上來的,兩文錢一個賣出去總可以。”說著又讚歎桂嬸兒蒸的饃饃好:“比我們家的麵點廚子蒸的還好吃,特別有嚼勁兒!”


    “你們家還有麵點廚子?那是做啥的?專門兒給蒸饅頭的?”桂嬸兒聽了吃驚不已。


    “主要是做點心和麵食的。”西子見笑笑衝自己眨眼,便也沒再過多解釋。


    馬嬤嬤清了清嗓子:“學裏規定, 不許跟本村人談論家事的。”


    桂嬸兒卻瞪圓了眼睛打量著西子:“以前聽說過那些財主鄉紳家裏有下人和廚子, 莫非你家也是個大財主?”桂嬸兒之前隻當這些學生們是京都普通人家的孩子, 並未多作他想。


    西子一時不知怎樣回答, 隻埋頭用勺子攪著碗中的粥,笑笑便解釋一句:“我們也不過是小商販家的女兒,家裏若是有紅白喜事總得請那些幫工的廚子過來,嬸子想多了, 誰家能常年用廚子呢!”


    幼清想起溫家玫瑰宴的排場來,那一日估計得有上百廚子吧,一時覺得西子在那裏埋頭裝傻有些好笑,便也添上一句:“別說大財主了,連小財主也不敢妄稱。”


    那桂嬸兒卻還是好奇:“說說看,你們幾家都是做什麽買賣的?”一麵問一麵又拍了拍馬嬤嬤的肩頭:“不過是拉拉家常,這算什麽犯規哩!”


    馬嬤嬤不做聲,吃一口辣酥酥的小醃菜,豎著耳朵聽著三個女學生的回答——


    西子:“我家就是賣花兒的。”


    桂嬸兒:“用大車推著一大堆盆花到集上賣?那可掙不了幾個錢,你爹娘不容易,你可得孝順他們。”


    西子:“噯,嬸子說的是。”


    輪到笑笑:“我爹是賣布的。”


    桂嬸兒:“賣花布還是老土布?”


    笑笑:“都賣,那些針頭線腦的也賣。”


    桂嬸兒:“那你以後可不愁嫁妝了!到時候讓你娘多給你備些被子衣裳,尤其是布匹!往後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一兩年就得做一身新的!那起猴孩子們長得快著呢!”


    笑笑:“……噯。”


    到幼清了:“我爹就是個木匠。”


    桂嬸兒:“那可是憑手藝吃飯呢!櫃子桌椅都做?”


    幼清:“專門給人家定窗戶欞子的。”


    桂嬸兒:“那可不好幹啊,一扇窗欞就能用一輩子,誰家還整日換不成?不過你們城裏人多,房子也多,打窗子的人也多!生意可好?”


    幼清:“勉強混口飯吃。”


    ……幾個姑娘在謊言中匆匆結束了早餐。


    馬嬤嬤對這樣的回答很滿意,便也沒再說什麽。


    桂嬸兒一大早已經發上了麵,如今正等著慢慢發酵。今日是屠戶劉胡子殺豬的日子,笑笑幾人等著一會兒去買新鮮的肉回來。


    “這雨也不見停,也不知其他學生有沒有去趕集。”笑笑站在門口望著雨中的院落,還好用石板鋪了一條路,不然肯定是滿地泥濘,無處下腳。


    “有一多半兒都沒去。”馬嬤嬤的兒子就是給學裏趕車的,“說是一大早好幾個學生冒著雨跑過來要退定金,有說雨大不擺集的,有說路滑危險的,反正是把交的那幾個子兒又摳了回去。”


    馬嬤嬤提到這些就有些憤慨,本以為兒子在鄉下還能撈些外快,哪裏知道這些學生一到了鄉下就摳得跟個鐵公雞似的,一文錢看得比天還大!


    “按理說定金是不該退回去的。”幼清順著馬嬤嬤說了一句。


    “就是說啊!一共就30文錢,光靠省著能省出什麽花兒來?難道留著還能下崽兒不成。”馬嬤嬤望著外麵的雨,估計這一天又將無所事事,便想著找別的院子的嬤嬤一起賭錢吃酒,“姑娘們有什麽吩咐的盡管說,老身若是能辦定然幫姑娘們辦。”


    笑笑和西子刷好了碗,手裏拿了個籃子回到堂屋來,籃子裏頭裝著兩個大白饃饃,一碗小醃菜,和兩個五香茶葉蛋:“也不知嬤嬤家的大哥早飯吃了沒有,趕車可是個力氣活兒,可惜咱們這兒並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也隻有這饃饃和茶葉蛋了,嬤嬤不要嫌棄才是。”


    馬嬤嬤笑道:“姑娘們何必這樣客氣,你們也艱難著呢。”


    “既然住在同一屋簷下,便該互相幫襯著才是。”笑笑說著把籃子放在嬤嬤手裏,小聲道:“我托桂嬸兒給嬤嬤打了壺酒,就在裏頭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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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怎麽說的,姑娘太客氣了,老身可擔不起。”馬嬤嬤難掩笑意,這回可是實打實的高興,“老身有什麽能效力的,姑娘隻管吩咐便是。”


    笑笑親自把傘遞到馬嬤嬤手裏:“還勞煩嬤嬤前晌多走幾個院子,摸一摸其他人的底。”


    馬嬤嬤會意,又暗歎眼前的小姑娘精明:“幾個婆子湊在一起打牌,你一言我一語就把別人的底兒摸清了!姑娘隻管放心。”說著便挎上籃子,出了屋門撐起傘,向雨中走去。


    僅僅靠小組幾個人員向其他院子兜售吃食,很難準確了解每一組的情況,反不如馬嬤嬤這些婆子們聚在一起打牌閑聊了解的更多。


    馬嬤嬤和桂嬸兒的離開,令屋子裏一下子清淨了不少。


    “桂嬸兒的膽子可真大,去看殺豬就像去看戲似的。”幼清將八仙桌又擦了一遍。


    西子則坐下來發呆:“是啊,殺豬……”說著又抓了抓自己的頭皮,覺得有些癢了:“咱們什麽時候能好好兒洗個澡啊。”


    “要想好好洗澡,隻能回你的明珠館去。”笑笑撲哧一笑,將記事的小本子拿出來放在桌上:“咱們在幹活之前先開一個小會吧!”


    兩個人聞言,都坐正了看著笑笑。


    “這些是我昨晚上總結的,”笑笑把本子上畫的圖擺出來給二人看,“通過大家昨晚踩點觀察,咱們對這54個院子的情況大概有了了解。”


    西子兩個人昨晚都睡的早,那隻可怕的圓屁虎被霓節“請”出去之後,兩個人連累帶嚇,很快就睡著了,其他人何時睡的,都商量了些什麽,兩個人全然不知。


    “全學這54個院子裏,除去一個院子的女生全部逃走,如今還剩下53個。”笑笑對那幾個離開的女孩子並沒有用客氣的字眼,這三日都堅持不下來的人全都是逃兵。


    或許是“逃走”這兩個字太刺耳,令西子與幼清同時深吸了口氣,彷佛在暗暗給自己打氣加油似的——無論未來三日多麽煎熬,決不能做逃兵。


    幼清還是不甘心地問了一句:“咱們今日才算是第一日嗎?那昨日算什麽呢?”


    西子無奈地點點頭,昨日真是漫長的一天啊,居然全不作數!


    “昨日算熱身。”笑笑答道,繼續指著本子道:“這53個院子裏,有三個院子走了一部分人,也就是說這三個院子的人數是不全的。”


    逃走的僅僅是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人都咬牙堅持著。


    “剩下的這些人裏,從昨晚了解的情況來看,大約有27個院子是團結的,剩下的26個院子多多少少都有些矛盾。”


    一個團隊如果內部不團結,基本等於自取滅亡,笑笑繼續道:“當然,這僅僅是昨晚看到的結果,這個數據一定還會有變化,有些昨日還和睦的人說不定今天就鬧了矛盾,有些昨日互不理睬的人說不定今日又和好了。”


    西子點點頭:“那些既有實力又團結的院子,絕不能小覷。”


    幼清問一句:“有這樣的院子嗎?除了咱們九號院之外。”


    “目前來看,咱們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大概是21號院,這幾個人本身就是好友,而且又都是詩詞社的骨幹,學問都不錯……”


    西子不覺打斷了笑笑:“你說的是要開私塾的那個院子?”


    笑笑點頭,聽桂嬸兒說,本村並沒有私塾,男孩子們到了七八歲,就被送到十幾裏地之外的一個村子裏讀書,吃住都在那裏。有很多家庭嫌路遠,又舍不得那束修錢,索性就不再送孩子出去讀書了,莊稼人的孩子能把莊稼種好就行了。


    那個21號院子,昨日是霓節前去的,說那院子裏堆滿了瓜果梨桃,都是孩子的家長們送來的,而那些小孩子正搖頭晃腦地跟著幾個女學生念之乎者也。


    幼清歎一口氣:“教孩子們讀書,她們還真是敢想敢做。隻是,學完了這三日,大家就要回城了,誰還能一輩子留在這裏教書不成?”


    可家長們並不這麽認為,村子裏好不容易盼來了城裏的女先生,自然不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孩子們能學一天是一天,能多認兩個字就多認兩個字。甚至那些在外村念書的孩子,也被父母召回來,讓跟著京都的先生學幾天,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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