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明脖頸青筋暴露,眼中的擔憂無法遮飾,身形微抖,腳步一步步逼近我的辦公桌前。


    我凝視著他的雙眼,連明口中的情況我不是沒有想過,但初入楓葉酒吧,因翻海龍和鬼佬七等人的作態我心中稍有驚悸,尤其是“隱會區”與“金銀區”門口的大漢,分明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這份淡定怎是普通人會有的?


    再就是他們的身手,和孫治相鬥一回合,就完全占據了上風,孫治雖然可能有輕敵的緣故,但大漢的身手絕差不到哪裏去。


    我不知曉“金銀”、“隱會”兩區裏麵是什麽樣的場景,隻是秦明宇開門出現在大廳時,我隱約看到鐵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光源不是很足,瞧不清楚。


    如果內部有人持有武器的話,巷戰下必然會有傷亡,若是裏麵什麽都沒有,我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強行與門口大漢發生爭鬥,勢必也會被拿住把柄。


    楓葉酒吧不同於牡市任何地方,與其幕後老板之間的每一步算計,我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失足成千古恨,陰溝裏翻船。


    不過連明的話仍是讓我一驚,藍溪是被秦明宇擄劫上車的?孫治手下傳來的消息明明是秦明宇將她接走,所以我先入為主認為她們相識。


    “連明,你先別急,誰說藍溪是被擄劫走的?”


    “一隊的警員!今晚跟蹤秦明宇的車裏就是他,他說是親眼看到的。”


    我聞言一驚,大喝道:“把孫治和那名警員給我叫來!”


    連明焦急道:“青哥,咱們先去救藍溪好不好,再晚我怕她......”


    “放心。”我嚴肅打斷道:“今晚楓葉酒吧如此大的行動,即使其幕後人真的指使秦明宇拐賣女孩,他也絕對不敢在這種時候對藍溪下手,說不定還會放過藍溪,以防惹火上身。”


    連明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決然“行,我先去找孫治!”


    我看著連明離開,從兜裏掏出手機直接打給工商局的熟人,讓他連夜幫我調取楓葉酒吧內部的信息資料,藍溪若真是被擄劫走的,我跟連明表達的不在乎是為了讓他緩解擔憂,我自己心裏清楚,今晚一定要將藍溪救出,我不可能拿她做賭注,無論是出於連明還是我的身份,都賭不起。


    連明還未回辦公室,朋友的電話撥打回來,楓葉酒吧在工商局登記的負責人叫做尹華,經過公安內部係統一查,此人35歲,家住省會城市,同時也是另一家金融公司的執行董事,大股東。


    尹華的最近出行是在省裏入住某五星級酒店,時間就在今晚,他應該不在牡市,難道他就是楓葉酒吧的老板?


    我轉念又覺得不對,如果真的這麽簡單就能查到他的信息,那翻海龍和鬼佬七等人未免也太過抬舉楓葉酒吧了,我嚐試著撥通戚老的電話,有意無意間提到尹華這個名字,結果戚老的回應是“這人是誰?”


    我敷衍著說是案件需要的證人,掛斷電話方知猜想無錯,尹華隻是表麵上的注冊人,楓葉酒吧的背後定然另有其人。


    一個令翻海龍、鬼佬七、戚老等十數位知名人物都心有忌憚的人。


    我的心裏霎時間突然產生一種興奮之感,就像站在迷宮的幽暗門前,挑戰、賭鬥、偵破、探險、刺激...激發了我心底無盡的洶湧澎湃的求知欲,楓葉酒吧背後的人越是神秘,我就越向往,越想揭開他的麵紗,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由得我的手探向兜裏,拿出了醫院鴨舌帽男人交給我的紙條,上麵寫著六個字:楓葉落、海龍騰。


    翻海龍的想法就是借著我的手鏟除楓葉酒吧,雖然我請他們吃飯時,翻海龍和其他大哥一樣心存忌諱,但這其中必定多多少少還有憤恨和嫉妒,要知道翻海龍的野心不可小覷,他能被牡市人公認成“一哥”並不是狂妄,他具有這個本事。


    現在楓葉酒吧就像一座巨山壓在他的腦袋上,以至於翻海龍敬重的鬼佬七都出言警告我,他高傲的心裏一定不好受,這“牡市一哥”的稱號是真是假,外人可能不知,他自己心裏定然明白。


    不過以翻海龍的勢力,至今任由楓葉酒吧存在隻有兩種可能,一是他不能,二是他不敢。


    不能的原因有很多,比如鬼佬七的勸阻,兩家有利益往來,或是翻海龍真的從善不在違法等等。


    但從他這六個字來看,翻海龍對楓葉酒吧是咬牙切齒想要將其在牡市除名,那就隻剩下第二種可能:翻海龍的勢力不足以與楓葉酒吧幕後老板相鬥,所以才想要借警方之手幫他搞垮對敵。


    當年鬼佬七金盆洗手,大部分人馬和企業都被翻海龍收購,一個小小的酒吧老板讓他如此畏懼,真是越來越讓人好奇了。


    我的嘴角微微咧起,自言自語道:“殺人不用刀,絕命不出鞘,翻海龍啊翻海龍,你也有這麽一天。”


    開門聲傳來。


    連明、孫治還有一名警員走進辦公室內,孫治麵色慍怒,警員低著頭身形戰栗,連明則依然是滿臉擔憂。


    我掃了一眼三人,最後眼睛盯住警員,厲聲喝道:“把頭抬起來!”


    警員一顫,慌張的抬起頭,我看到他的右臉上一道清晰的五指巴掌印,應該是孫治打的。


    “說,藍溪是怎麽被秦明宇帶上車的?”


    警員神色沉迷眼神晃動,吞吞吐吐道:“是...是被秦明宇強行帶上車的。”


    聽到他的話,我怒從心起,猛地一拍辦公桌“為什麽騙我?!”


    “我...鄧隊,我沒有!”警員被嚇了一跳。


    “既然沒有,給個解釋吧。”我冷笑道。


    “我可能看錯了,後來回警局,才想起來兩人好似在撕扯,藍溪當時手中好像握著什麽東西,但是被秦明宇奪了過去。”


    “手機?”


    警員搖頭道:“不是,好像是一把刀!”


    “刀?”


    警員似有猶豫,沒有給出確定的回答。


    我思索了幾秒,試探道:“你最近有沒有和牡市的某位知名人物有過聯係?”


    警員眼皮明顯的垂了下去。


    孫治眉頭緊鎖,似乎從我的話中聽出了什麽意思,側頭打量警員的表情。


    我翹起二郎腿搭在辦公桌上,眯起眼睛“現在是淩晨兩點,連明,給徐福龍打電話吧,讓他的二隊都別睡了,再次封鎖楓葉酒吧周圍。孫治,你帶著人做好準備,我去找秦明宇聊聊,看來我們要再去楓葉酒吧一趟。”


    孫治麵色嚴肅,轉頭對警員喝道:“還不快滾回去!”


    警員如釋重負的轉頭就跑,孫治微微低頭對我表示歉意,我不耐煩的揮揮手,孫治也隨之離去。


    “青哥,你懷疑周海?”


    兩人離開後,連明走到我的麵前問道,周海就是剛剛孫治帶來的警員。


    我喃喃道:“現在還不能確定,你知道跟蹤秦明宇的警車上有幾個人麽?”


    “隻有周海一個。”連明毫不猶豫答道:“今晚隻有一隊孫治的人手,本身就不夠用,所以跟蹤時是分批換車,最後見到秦明宇擄劫藍溪和調頭回楓葉酒吧時,是周海獨自駕車。”


    我手指敲打著辦公桌沉思半晌,站起身對連明道:“這件事先不急,也不要說,以免影響士氣,如果周海真是楓葉酒吧在警局的眼線,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青哥...你要幹什麽?”


    “哼哼,針對楓葉酒吧的人不止我一個,秦明宇如此泰然自若,他在我們去楓葉酒吧前定然收到了消息,以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老子讓他進來,就別想再出去!”


    連明擔憂的看著我“青哥,你不會想在警局殺了他吧?”


    “滾蛋。”我噗嗤一笑,罵道:“我有那麽齷齪不堪嗎,我是警察,抓人用法律、用證據,殺他?我怕髒了自己的手!”


    連明長籲一口氣,眼神放鬆“青哥,我覺得你最近情緒有些不太對,以前無論遇到什麽凶手,也沒看你如此狠心過,你現在讓人感覺有點害怕。從你請翻海龍等人吃飯,到審問藍溪,還有今晚楓葉酒吧的行動,做事的方式比以往雷厲風行,透著凶狠,似乎有意在宣告著什麽。”


    “你這麽想?”


    “不止我,警局很多人都這樣想,本身你的作風就是從容不迫、令人畏懼,廖雲海和孫治等人表麵上對你俯首尊崇,暗地裏不知說了多少壞話,尤其是廖隊,我聽說......”


    連明說到這猶豫了下,我逼問道:“他說什麽了?”


    連明湊進我的身體,道:“前幾天廖隊跟局長說,你擅自在楓葉酒吧安插眼線,是因為跟秦明宇有聯係,看似偵緝凶手,實則是為了給秦明宇打掩護,助他犯法,因為你跟翻海龍等人吃過飯,那便是在飯局上你們所談的事情,跟黑道聯手控製牡市。


    廖隊說金龍洗浴的案子,其實都是他在安排,你從醫院趕到現場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找機會幫助老虎逃脫,二是事情不成,就搶功掩飾自己的目的,一石二鳥。


    還有就是藍溪的事情,廖隊說是你貪圖藍溪美色,故意放出消息,幫她上頭條創造聲勢.......”


    我聽完不禁笑了出來,搖搖頭道:“連明,這些小道消息不信也罷,警局裏想挑撥離間的人不在少數,都希望我和廖雲海兩虎相爭、漁翁得利,孫治和徐福龍哪一個手下不想他們坐上這刑偵隊長的位置?”


    “青哥,無風不起浪,咱們還是小心的好。”


    我挑了下眉毛“諾大個牡市我都掃的平,難道會被自己人搞死不成?閑言碎語隨他們說去,我自安然不動,問心無愧!


    我鄧青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百姓,為了牡市的安定,這身上十幾條槍刀疤痕是白留下的?就算其他人看不明白,我相信咱們局長絕不會聽信讒言。


    蒼天有眼,善惡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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