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喬遷的事情繁雜,王嬋直忙到斜陽西下,才覺得沂王府的事務有了些條理,準備回仁壽宮複命。


    但想到這沂王府局促的樣子,她就不放心,臨走還特意叫了萬貞過來:“貞兒,你跟我說實話,這王府的事務,你究竟能不能掌好?要不然我還是留下來幫著你吧。”


    萬貞笑道:“姑姑放心吧!原來在東宮的時候,我和梁伴伴不也管得好好的嘛。您是太後娘娘的左膀右臂,少不得。您有空的時候來幫我們斷斷大事就好,一般的瑣事,我和梁伴伴應付得來。”


    王嬋歎了口氣,苦笑:“殿下喬遷,宗人府和禮部事前沒有人準備迎駕,幫忙安置;事後也沒有人道賀、禮拜……就像你說的,隻怕以後府裏就跟當初的東宮一樣,是不會有什麽‘大事’的。”


    萬貞渾不在意的說:“那些虛情假意的來往,殿下現在不用應付也好。倒是殿下的啟蒙先生要緊,必要請太後娘娘派人好好篩選品性、德行、胸襟都過得去,且又沒讀書讀迂的舉子。”


    王嬋點頭,想了想道:“殿下這王府大,五十名侍衛不夠輪守。但人數再多,那邊怕又會生忌。娘娘的意思是從皇莊和會昌侯府再選出五十名親信子弟過來,日常充做殿下的隨從。過幾天人過來,你留心觀察一下,選得力能用的留下,不行的就退回去補選。”


    她說到從會昌侯府選侍衛,萬貞倒是想起了一件心事,問道:“王姑姑,有件事殿下和我都一直記在心裏。隻不過原來困居深宮,沒法出來,不能了這心願。如今出了宮,我便想問一下,殿下能出府訪親嗎?當初孫家的重六郎兄弟為了救駕身殞,我與殿下想親自登門,給孫家兩位哥哥上香祭奠。”


    王嬋愣了一下,苦笑:“會昌侯是咱們娘娘的娘家,那邊再怎麽樣也不至於為了避嫌而怕殿下登門。隻是這許不許出府訪親,恐怕不是咱們能定的事,還得問問外麵守著的錦衣衛和番子。”


    這倒也是,景泰帝派了錦衣衛和東廠番子守在沂王府外,絕不僅是為了護衛王府安全,更是為了監察王府的動向。雖說沒有明著禁止王府中人出入,但府裏的人隻要想到自己門外就守著這麽一班瘟神,還能有什麽心情隨意出入?隻怕不是遇著非出門辦的事,都不會樂意出門。


    說來,也難怪宗人府和禮部的官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前院修整好就撤走了,連王駕入府安居也不禮拜參見。


    送走王嬋,萬貞站在小門邊上打量了一下輪值的番子和錦衣衛,正自沉吟,忽見一抬小轎停在府前的廣場上,王誠穿著深綠曵撒,戴著紗籠帽,一手搖著腰扇走了下來。


    這太監既是司禮監八名秉筆之一,又兼著東廠提督的位子,除了舒良、興安兩人以外,數他實權最大。在宮裏景泰帝麵前是奴婢身份,出了宮,那卻是不折不扣的實權要員,架子大也是當然。


    守在沂王府門外的番子,說來正是他的手下;至於錦衣衛,指揮使如今由大太監劉敬兼任,萬貞隻在國戰時見過幾麵,現在外麵的緹騎大漢卻不知道是哪個千戶手下的,不好搭話。


    王誠與萬貞在門外打了個照麵,愣了一下,拖著腔調笑了起來:“喲,萬侍,您這站在門外,是幹什麽呀?”


    萬貞笑答:“剛才送宮正王姑姑回宮呢!公公遠來辛苦,入府喝杯茶?”


    王誠合上腰扇,笑道:“咱家奉皇爺命前來探望沂王殿下,您不說,咱也是要入府喝茶的。”


    東廠番子和錦衣衛實在沒有好名聲,即使同是宮廷中出身的人,萬貞聽到王誠拖著腔調說話,都覺得心裏有些起膩。至於小秋她們,則更是臉色大變,唯恐王誠是夜貓子進屋,沒好事。


    但王誠說明了是奉命來的,事好事壞都攔不住,萬貞也不多話,抬手示意,讓人打開王府的正門,請王誠進府。


    王誠一邊抬腳跨門檻,一邊問:“萬侍,咱家剛剛從王府後門那邊巡過來的時候,瞧著一批工匠打扮的人離開。怎麽,宗人府和禮部修整的殿宇不夠機密,王府還要大興土木,修些夾壁地道?”


    萬貞忍俊不禁:“公公便愛說笑,沂王府如今除了正院,別處一概沒有修整。不瞞您說,要是沒有太後娘娘從皇莊那邊調人手過來,隻怕後苑那邊如今連野草都沒除盡呢!如今我恨不得他們別管好歹,先將府庫、馬房、柴房這些屋子,先給我收拾出來再說。哪裏有那閑功夫弄什麽夾壁地道?”


    王誠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是這個回答。等進了正殿,見大殿兩側深處的陰影裏還擺放著沒開封的箱籠,便知道她的話不假,一時無言。


    萬貞留神打量他的臉色,忽然覺得他剛才的神態與梁芳、王嬋某些時刻有點相似,心中奇怪。這王誠在宮中的時候,對朱見濬和她都有很明顯的敵意。但進了王府後,語氣雖然也輕佻,但敵意卻不重。


    沂王在梁芳的陪同下,將將把泥屋子安好門窗屋頂,從後門抬進正殿,正找桌子擺放,見到萬貞進來,高興的招手:“貞兒,快來,你看,我這房子建好了。你看,這屋頂是用蘆花編的,是不是特別漂亮?”


    叫了萬貞之後,他才留意到旁邊的王誠,有些驚訝的問:“哎?王大伴,您怎麽也來了?”


    王誠笑眯眯的躬身給沂王行了個禮,笑道:“殿下喬遷,老奴特來賀喜呀!”


    沂王是嚴格學過禮儀的,王誠禮數周全,他也就以禮相待,用主人的姿態還禮:“多謝大伴,大伴請上座。韋興,趕緊給大伴奉茶。”


    王誠笑著應了,又問:“殿下,您新居王府,可有什麽地方不適,需要咱家代稟皇爺的嗎?”


    沂王想了想,道:“請大伴代我回稟皇叔,濬兒在這裏住著,一切都好。就是如今王府後院空曠,我聽人說那裏本來有塊大球場,是可以學騎馬的。我想請皇叔送我一匹小馬,學騎馬。”


    王誠笑眯眯的聽著,沒口子的答應:“這是小事,咱家一定跟皇爺說。”


    韋興端上茶水,沂王讓茶,才想起自己身上的圍衣和帽子沒換,手也沒洗幹淨,連忙道:“萬侍快代我陪著大伴稍坐,我去更衣洗手。”


    萬貞答應著,拿了個紅封送到王誠麵前,笑道:“公公這還是第一位來賀咱們殿下喬遷之喜的人呢!天快黑了還勞動公公跑這一趟,殊為不易,些許回禮,公公莫嫌簡薄。”


    王誠倒不客氣,收起紅封塞進袖裏,笑道:“這機緣湊巧,老奴就沾了殿下的喜氣了。”


    萬貞見他收了禮,便又道:“公公,難得你親自過府。我這還有件事想問一問,這府外守著廠衛,究竟是個什麽意思?我們殿下出府訪親,可不可以?”


    王誠哈的一笑:“萬侍,我統共也就出來這一會兒功夫,您倒是會使喚人!行了,一件是問,兩件也是問,咱家回宮後,問問皇爺。”


    萬貞萬萬沒有想到這人今天這麽好說話,直到他走了,心中猶自納悶不已。反而是沂王想得開,拉著她道:“貞兒,別管外人了。咱們吃飯去,吃完飯了你給我講孫猴子的故事。”


    王嬋路上沒遇見王誠,自然想不到後麵的事。她的車駕不比王誠跋扈,規規矩矩的往仁壽宮駛,都快鎖閉宮門了才回來。


    孫太後坐在窗下,正和嚴尚宮下棋,見王嬋回來,便問沂王府的情況。王嬋一五一十的答了,想到沂王玩得滿身泥的樣子,又道:“娘娘,我原本擔心小殿下日子過得愁苦,如今看來,卻是怕他被貞兒帶得太過活潑了!這先生,咱們還是得盡快選到合適的送過去,免得沒有師長管束,小殿下被貞兒縱過了。”


    孫太後聽得好笑,道:“這貞兒,果然是能把苦日子都過得開花的人。若不是她這性子,這幾年風波下來,濬兒怕是早沒了這股兒朝氣。不過你說的有道理,貞兒怕是心裏憐惜太過,根本不舍得管束濬兒。沂王府裏沒有嚴師行罰,是不行的。”


    嚴尚宮應道:“娘娘,我已經讓人打聽落第舉子留滯在京的人了,想來不用十天,就能篩選出品性出眾的。隻不過落第舉子,學問總有不到火候的地方,才華恐怕不足以為殿下之師啊。”


    孫太後手中的棋子在桌上磕了磕,哂笑:“要論才華,滿朝野誰能比得過連中三元的商輅?可那樣的人才,又怎麽會來給濬兒啟蒙?阿娣,你別瞧不上這落第舉子,說真的,若是知道濬兒的身份,這落第舉子裏,敢來當蒙師的人,隻怕也不多呢!”


    王嬋又問:“貞兒還想帶殿下去會昌侯府做客,給重六郎他們上香祭奠。您看,要不要您出麵問一問監國那邊?”


    孫太後擺手道:“我現在是一動不如一靜,什麽事都越問越糟。貞兒有這個心,就讓她自己辦,咱們不必多事。”


    王嬋有些吃驚的問:“您就真的把王府全交給貞兒?”


    孫太後輕歎:“不交給她,我還能交給誰呢?這沂王府招忌,任憑我找誰,都隻會害了濬兒,也害了人家。隻有貞兒……嘿嘿,咱們這位監國,早晚要跟他娘一樣,變得不人不鬼。貞兒怕是他現在最像樣的一絲兒人氣所在,咱們不多事,他還能顧惜著些。咱們一多事,怕是貞兒和濬兒,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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