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間,肖大爺的傳說少之又少。


    對肖大爺的事,還是從外公口中聽來的。


    外公說在民國時,有一個書生,一心一意醉心於科舉,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他迂腐到什麽程度呢,迂腐到連那時候已經沒有科舉了都不知道。


    讀書讀書,讀到走火入門的地步。


    站立時想孔子,坐時想孟子,抬頭迢迢河漢想莊子,見人想荀子........書生的世界,隻有之乎者也。


    這人一心隻有詩書,生活都快到了不能自理的地步。


    比如他吃飯,不叫一個人在邊上守,不一會兒,他就得把毛筆當筷子吃進嘴裏。沐浴時不叫人伺候,不一會他就得把手上的書當浴巾搓了。


    好在他家境不錯,家裏有那個經濟能力,給他請丫環。


    他每天隻坐在窗根兒底下看書,其他事一概不管,每天口中念的都是:“子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但他心腸還不錯。


    那會兒,街上常有個瘋老頭在走,來來回回撿垃圾吃。


    而且,瘋老頭一到夏天,連裏衣裏褲都不穿,白花花的一具果體的在大街上走,嚇的小孩們捂住眼睛就跑。


    搞的全鎮的人罵他不要臉,還一見到他就趕他,跟個過街老鼠似的。


    瘋老頭因此也時常挨餓,連個垃圾都撿不到了,每天餓肚子。


    那些酒樓老板當著瘋老頭的麵,把剩飯剩菜倒進糞坑,說寧願不給豬吃,也不給你這傷風敗俗的瘋老頭吃。


    鎮上的人都不待見瘋老頭,隻有書生,每回瘋老頭路過他的讀書的窗根兒低下,他都叫丫環出去給瘋老頭送吃的。


    瘋老頭一見有人給他吃,直接賴在窗根兒下不走了。


    反正每天書生開飯時,就有他一頓飯。


    一年多下來,原本幹瘦的瘋老頭竟被養的白白胖胖的。他也不裸體了,穿上了書生給他買的衣服。


    家裏人都奇怪,書生對別的事不關心,對瘋老頭還挺上心的啊?


    於是,瘋老頭直接在書生窗根兒底下住下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不知不覺五六年過去了。


    終於有一天,書生家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呢?


    鬧邪。


    書生是個讀書人,天天秉燭夜讀到深夜。每天子時一過,書生的身邊就會傳來一聲歎息:“哎!”


    好像有人在他耳邊吹氣,但回頭看不到人。


    剛開始,他還堅信:子不語怪力亂神。


    但時間久了,書生也怕。


    就去找他父母,想告訴父母這件事。誰知父母也不知去那兒了,他就跑到大街上去,想叫鄰居幫忙。


    誰知,鄰居也不知什麽原因,或許因為他接濟瘋老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鎮上的人不喜歡瘋老頭,連帶著他也不搭理了?


    他沒辦法,不敢回去。


    這時,一直在他窗根兒底下的瘋老頭出現了,說:“我告訴你件事情,你別怕。知道為什麽找不到你父母了嗎?因為他們已經去世。但他們放心不下你,所以天天守在你身邊,你聽到的歎息,就是你父母發出的。”


    書生對瘋老頭有一股天生的信任感,對他說的話深信不疑。


    不知為什麽,從他第一眼見到這個老頭,就總覺他身上有種不一樣的親切感。所以,書生眼中看不見別的,卻能見到瘋老頭。


    他趕忙問父母怎麽死的。


    瘋老頭說:“你父母病逝於家中,病發期間遣散了丫環仆人。你又一心醉心在讀書上,所以連他們去世也不知道。”


    書生一聽,心生悔恨。


    自己怎麽能這麽昏聵呢?連父母雙親去世了都不知道?還如此不孝,讓父母連去世都放心不下自己,日日守在自己身邊。


    忙問瘋老頭該怎麽辦?怎麽才能送走自己的父母。


    瘋老頭說:“靈魂一直留在一個地方不肯離去,是因為執念。你父母牽掛你,才不走。隻要你搬出你們家宅子,他們也自然離去了。”


    “那怎麽行?”


    書生說:“這可是祖宅,我們家世代住在這裏。父母雙親不在了,好歹還有一起生活過的宅子留個念想。怎麽能棄宅子而去呢?”


    瘋老頭搖搖頭,沒說什麽。


    又過了幾十年,書生家的青瓦大宅空了下來,斷壁殘桓,一片衰敗景象。


    沒人敢接手這個宅子,據說裏麵鬧鬼。


    又是一天晚上,書生正在宅子裏對月光讀書,不知為什麽,已經好沒人給他點蠟了,也已經好久沒人給他送飯了,但他依舊看的見,也一點不餓不口渴。


    他甚至暗暗想,這大概就是夫子說的氣足不思食,自己看書已經讓精神充實了,不用再吃飯喝水什麽的。


    他正讀到那句——發奮忘食,樂以忘憂時,忽然見一老者,穿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從外麵進來了。


    老者的衣服上,全是補丁,五顏六色的。


    定睛一看老人的麵相,這不正是瘋老頭嗎?前些時間讓自己從宅子裏搬出去,自己沒有答應,瘋老頭也不知無哪兒了,再沒回過窗根兒下。


    他以為瘋老頭跟自己置氣。


    想上去問個好,問問他這段時間上哪兒浪去了,可有飽飯吃?


    瘋老頭倒先開口了:“書生,還不跟我走嗎?”


    “去哪兒?”


    書生一聽,下意識的問了句。


    瘋老頭指了一下書生四周的斷壁殘桓:“你這孤魂,在宅中空守了幾十年,現在連你父母去世也有一段時間了,你還不回歸陰曹地府?”


    書生一愣,似乎想起了什麽。


    幾十年前,自己還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一心一意撲在讀書上。


    父母疼惜他,還專門買了兩個丫環照顧他。


    有一天,丫環們回家探親去了。


    書生一個人在家,不知怎麽想起了頭懸梁錐刺股的典故。把自己的頭發用白布吊在房梁上,又用錐子紮自己大腿。


    這個方法,能讓半夜讀書的人不打瞌睡。


    你一打瞌睡,頭會垂下去,因為頭發掛在房梁上,會把你拉的生疼。


    可書生一不小心,碰倒下了手邊的油燈。


    天幹物燥,書房一片火海了他才回過神來。


    他想跑,可頭發被白布拴在房梁上了,一時解不開。等他解開時,房梁已經被火燒塌下來,正好把書生壓下麵了。


    書生死了,可他自己不知道。


    依舊天天在書房讀書。


    他母親太思念他了,每天晚上都要對著他的書房望一會兒。有一天,她看到被火燒的不成樣子的書房窗戶上,竟然亮著藍幽幽的火。


    走近一看,書生正在裏麵坐著呢。


    他的姿勢和平時一樣,看書寫字研磨,可他手上沒書,麵前也沒書桌,有的,隻是書生的一個空影子而已。


    書生他娘當時嚇暈了。


    第二天,他父母找了一個陰陽先生,那先生說,因為書生太愛讀書了,成了一癡魂,根本送不走,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以為自己還活著,還天天在書房刻苦用功呢。


    父母就問先生怎麽辦?


    先生說沒辦法,這種癡魂,除非他自己醒悟過來,別人是叫不醒他的。弄不好還會適得其反,癡魂一旦知道自己死了,意識到自己生前執著的事再也無法完成,可能會狂性大發,累極家人。


    那先生說完,也拂袖而去。


    “這可怎麽辦?”


    正在書生父母一籌莫展,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身上的補丁五顏六色,穿的破破爛爛的老者走進來:“二位,我有辦法,可願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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