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話,叫怕什麽來什麽。


    屍虎的念頭剛一閃過,鍾父帶來的人中就有一個人“啊”一聲,倒在地上,似乎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我們一聽,立馬跑過去。


    他已經死了。


    他的軀體跟個煮熟的蝦子一樣在地上彎曲,脖子卻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到一邊。仔細一看,似乎被什麽東西咬爛了,血淋淋地。


    還有幾個爪子印。


    那形狀,和中了周芷若的九陰白骨爪一樣。在場的人一見,都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驚恐。心裏卻明鏡似的,能抓成這樣兒的,怕隻有......


    鬥牛穴養的什麽——屍虎啊。


    “哎呀!”


    大肚子先叫了起來,平時把誰都不放在眼裏的他顯然十分害怕,話都說不利索了:“那東西來....在...撲人....”


    我趕忙從包包裏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隻竹筒子,刷了清漆線描了荷花,是以前在老家時用的。小時候我和江眉月去小河邊燒土豆,用的就是這隻竹筒子。


    江眉月吃了我烤的土豆,竹筒舍不得丟,寶貝的跟什麽似的。還帶回去給弄幹淨了,在上麵畫了荷花。她初中就去城裏進修過美術,那兩朵花而畫的,那叫一高雅。畫完就拿來扔給我,說不想要了還給我。我就一直用到現在。


    “這是什麽?”


    鍾靈一見竹筒上繪的荷花好看,喜歡的不行,伸手搶過去打開一看,語氣卻略顯失望:“怎麽是泥啊?還以為有好吃的呢?”


    我一聽,哭笑不得。


    都什麽時間什麽地點了,還想著吃。鍾靈這妹子的腦回路,果然比常人多幾個彎彎,不按套路出牌的。


    她見不是吃的,又將竹筒塞回給我。


    我用手扣出一點,手伸到對麵去就要把泥抹在鍾靈的額頭上。鍾靈一閃躲了過去,有些懵逼地問:“你,你幹嘛呀?”


    我說:“這叫簷下泥,抹在頭上和雙肩上,屍虎才傷不到你。”


    “怎麽說?什麽叫簷下泥呀?”


    鍾靈一下好奇,又湊了過來,卻隻盯著竹筒上的荷花看個不住,很喜歡的樣子。大肚子他們一聽和屍虎有關,也湊了過來。


    我解釋,說簷下泥,又叫陰泥。


    顧名思義,在農村,蓋的房子都是普通的老三間磚瓦房。下雨天屋頂的瓦片會排水,滴在屋後的陰溝裏。


    陰溝是為了排水,在房子四周挖的一條凹槽。


    農村人多,叫陰溝犯了忌諱。


    於是把陰溝改叫陽溝,其實還是陰溝。


    陰溝裏的泥,就叫陰泥。


    陰溝因為長期有屋頂的瓦片遮住,曬不到太陽。雨水又叫無根水,下雨天天瓦片呈的無根水都落在陰溝裏麵,浸潤著裏麵的泥。


    讓這泥有了封陰陽的作用——即將陰泥塗在額頭和兩個肩膀上,封住命燈火。命燈一封,陽氣減弱。鬼會把你當同類。


    網上曾廣為流傳過一個方法,說在下雨天,去屋簷下挖一塊濕土,頂在腦袋上去車禍現場等著,就能看見一大波鬼魂。其實就是來源於秘法本子上,陰泥塗腦門。


    我們把簷下泥塗上,屍虎聞不見陽氣,就不會來攻擊了。


    大肚子一聽,忙一把搶過去,給自己腦門和肩膀上塗了個遍。那樣子,跟剛從山西挖煤回來的一樣。


    搞的鍾父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他一看自己老哥的眼神,忙諂媚一笑,上去將竹筒遞給鍾父,說老哥你也來點,省得給那東西傷著了。那可是畜生呢,不理人的。


    鍾有思才象征性塗了一點。


    我一見手上還有些,就把鍾靈招過來,說:“靈妹妹,你還沒塗,來我給你塗上。命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鍾靈捏了捏鼻子,還用手扇了扇說:“稀稀地,還黑乎乎地。一看味道就不好,塗上還醜,嗚嗚嗚,可以不塗嗎?”


    “不行。”


    我一把拉過她,說:“別怕,這泥不僅沒有味道,還可好聞了。泥雖然是地的一部分,但天然有一股樸實的氣息,和藥有一股藥香一樣。何況,這泥是我姐姐帶的,弄的香香的。她從小喜歡優雅,裏麵加了鮮花汁呢。不信,你聞聞。”


    說完,將手伸到鍾靈麵前。


    鍾靈捏著鼻子,試探性的聞了一下,鎖著的眉頭一下就展開了,眉開眼笑,眼睛彎成一個月牙,說真的呢,真好聞。


    我說那你快擦上。


    誰知她一聽,又不幹了。


    貓眼睛骨碌碌一轉又看到陰泥上,像在感歎在讚美又像不喜歡:“姐姐做的呀?!你姐姐可真蕙質蘭心,我瞧著,她對你也很關心呢。”


    “什麽關心呀!”


    我又一爪子給她拎回來了,一邊給她擦泥一邊說:“她就喜歡欺負我,我是被我姐姐欺負從小欺負大的。家裏人都寵著她,養的跟公主似的。”


    鍾靈本來不想擦陰泥的,一見我親自上手了,才乖乖站著沒動。她身材玲瓏嬌小,矮我一個頭不止。給她擦泥的時候,我想到一個形容情侶的詞:最萌身高差。


    什麽時候我能和鍾靈組成最萌身高差,一起走在校園裏,那這輩子就值了。


    至少我當時是這樣想的。


    鍾靈卻撥弄著自己的裙帶子,在她纖細的手上纏了一圈又解開,嘴裏嘟囔著什麽我不喜歡你提她。


    等我說沒聽清,問她說什麽的時候,她又嘻嘻一笑,說小老鼠,你的手勢這麽輕,抹在我頭上癢癢的。


    “嗨呀。”


    我一聽,說習慣了。


    “什麽?”


    鍾靈一聽,大貓兒眼又委屈了:“你給很多女孩都洗過臉?”


    “不是不是。”


    我忙解釋。


    小時候,外公給我們洗臉,手勢都是輕輕,那樣子跟拿一個帕子給寶貝古董擦灰一樣,生怕一不小心給弄壞了。二舅看不下去了,過來一把躲過帕子,在我們臉上使勁搓幾下完事。把我們給疼的哇哇叫喚,以後洗臉隻要外公了。


    我有外公的言傳身教,手上的力氣自然不會太重。


    鍾靈的皮膚嫩嫩的,跟豌豆公主一樣。我還生怕力道一大,把她弄疼了。小仙女嘛,就應該是被嗬護的。


    鍾靈一聽,才笑盈盈地說外公真有愛心。


    這小丫頭,什麽都掛在臉上,一點沒遺傳她爸的喜怒不形於色,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基因。


    剛給鍾靈擦完陰泥,我一下感覺心口涼涼的,一股子陰風風馳電摯向我後背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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