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赘婿被休，我带领全家荒年求生》 第1章 无情又窝囊的赘婿 “爹！凭什么啊！” “凭什么让李平安回来？他过好日子的时候，怎么不管我们？” “想当年，您和娘收养他，一把屎一把尿将他养大成人，花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积蓄，可他呢？跑到人家做了上门女婿！怕人家岳丈说闲话，怕咱们家沾了光，多少年都不回趟家门。” “怎么了，被人家轰出来了，想起来这里有个家了？” “有本事就一辈子别回来！” “而且我可听说了，他那浑家，是跟着人家反贼首领跑的，搞不好还要牵连咱们家呢？云儿将来要读书，万一科举让人家拿了把柄该怎么办？” 七里堡，老李头家的长房儿媳秦氏正在撒泼。 老李头是个退伍的老兵，早些年断了一条腿，拿了些抚恤在大山边缘的七里堡安的家，日子本来还算富裕，后来收养了李平安，花光了家中积蓄给他治病，这家也就败了。 昔日的大瓦房，也变成了今天的低矮茅草屋。 听着儿媳的哭诉，李老头夫妇，还有李平安的两位兄长，都叹了口气。 茅草屋透风，还一点不隔音，隔壁苏醒过来的李平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情绪很崩溃。 他原本是一个事业有成的老板，刚从甲方那要到大笔回款，正兴冲冲的开车去会所，准备嫩模一波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穿越到了古代一个农家子的身上！ 更最扯淡的是，他还给人家做了赘婿。 做赘婿也就做赘婿吧，还让人家给轰了回来。 在后世他事业有成，三十一岁，身体正处于巅峰状态，女朋友有二十七个，都被他安排在一个小区里，每个月只需要休息三天，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好友。 这幅身体，也三十一岁，父母都是残疾人，自己还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 前妻宋鸢儿是个大家闺秀，当初在城里抛绣球，一眼就相中了背着书箱，名落孙山的李平安这个窝囊废。 老李家都是粗坯，为了培养李平安，从治病到读书，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全家上下都憋着一口气，那就是等李平安考中秀才，家中跟着少缴纳点赋税。 谁知道李平安却在见了宋鸢儿之后，直接忘记了家里的辛苦培养，心甘情愿的做了上门女婿。 但凡家里人遇到困难，来找他求助，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怼过去，“你们也不希望我被鸢儿误会吧，你们再不走，让我家里人误会了怎么办？你们也不希望我再跟你们一样受苦吧？” “什么？大嫂？你说我大侄子病了？” “大嫂你听我说，我那侄子就不是读书的料，让他赶紧下地干活吧，少用脑子，就不会生病了。” “二嫂，爹娘病了，你们就好好伺候，来找我做什么？我一个上门女婿，哪管得了那么多？我现在姓宋，不姓李了。” “别朝我吐口水，有辱斯文！” 原主是老李头收养的，但是大哥和二哥也很疼爱他，可以说是在蜜罐中长大的。 即便是他如此的无情无义，家人也没有做过对他不利的事情。 甚至很多次的见面，根本不是有求与他，而是家人太思念他，想见见他，每次见面，父母都准备不少浮财，家中的瓜果蔬菜。 李平安都是照单全收，但后面确实连面都不露了，真的做足了一个好上门女婿的样子。 可谁曾想，李平安辛辛苦苦服饰的大小姐宋鸢儿，忽然有一天联络上了起义军。 李平安夜收拾东西，准备跟着宋鸢儿一起一条路走到黑，甚至想到大哥、二哥有股子力气，老爹当过兵，一起叫过来，帮衬宋鸢儿。 结果宋鸢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直接将一封休书甩在了他的脸上。 “鸢儿，你这是做什么？你想出去做大事，我作为孩子们的爹，我理应跟你一起啊。” 宋鸢儿冷笑道，“李平安，你个蠢货，真以为跟我那侍女生了几个孩子，随了我们宋家的姓，你就是我们宋家的人了？” “当初招你入赘，单纯是看你长得白净，所以利用你跟我侍女生孩子，做个挡箭牌，免得外人知道了我跟霸哥的好事。” “你还真当你一条土狗配得上我宋鸢儿这金凤凰了？拿着休书赶紧滚，别耽误了我跟霸哥的千秋霸业！” “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鸢儿，你别这样，不要赶我走，你是我的全部，霸哥是谁我不管，和我分享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求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你不配！”宋鸢儿的声音冰冷，“滚开，你个废物！” 面对对方的呵斥，咒骂，驱赶，原主一点尊严都不要，只希望可以跟随着对方。 可对方毫不留情的又给了他一脚，宋鸢儿是会武艺的，而且无疑很不错，一脚下去，李平安一口老血喷出，差点丢了性命。 老李头知道儿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不顾昔日的疏离，带着两个儿子去讨要说法。 宋家的老岳丈，一口吐沫吐到李老头的脸上，咒骂道，“是李平安软弱无能，配不上我闺女，休了就是休了，赶紧滚。” 周围的宋家人看热闹，也是冷嘲热讽，“说什么土狗怎么配得上金凤凰，他们宋家是要跟着宋鸢儿做大事的，将来朝廷招安，说不得人人能做个大官。” 原主受不了打击，还埋怨李老头，指着李老头说道，“爹，你来这做什么？你们穿的穷兮兮的，给我丢了大脸了，不然我还有机会回宋家的。” 李家老大气不过，一巴掌抽在了李平安脸上，可能是力道太大，没收住，李平安直接昏死过去。 品味着原主这扯淡且窝囊的一生，李平安嘴角直抽抽。 什么鬼？ 人家都要去做反贼了，你还要往上贴？ 父母给你讨要说法，你还嫌弃父母穿的穷？ 这种人，怎么活到三十多岁才死？ 老天爷你瞎啊！ 见李平安昏死过去，老李头担心儿子死掉，用拐杖抽了老大好几棍子，然后指使老二背着他回家。 岂料半路上，李平安苏醒，又嚷嚷着要回去。 气得老二左右开弓，抽了李平安一顿，这回好了，原主李平安死了，新时代的渣男李平安来了。 本来想着李平安死了，家中的女人们觉得，顶多给他挖个坑埋了，也就算了。 谁曾想，他竟然又缓过劲儿来了，而且老爷子还要收留他。 做大嫂的顿时不愿意了，人生第一次忤逆老爷子，在屋子里闹了起来。 第2章 十天二十贯 大嫂的刁难，不顾礼仪尊卑的在家里跟公婆闹起来，李平安其实都很理解。 换成自己，人连家门都进不来。 实在是原主太畜生，让人恨得牙根疼。 在原主的奇葩记忆里，大嫂自然是十恶不赦的。 但在李平安看来，大嫂虽然不免脾气大了些，但真当得起长嫂如母这四个字。 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有残疾，身子骨不好，又收养了李平安这个小家伙，可以说是给秦氏找了天大的麻烦。 秦氏这些年，可是没有一点怨言。 上孝敬公婆，下要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李平安，都做的很好。 想到秦氏如何对待原主，而原主又是如何回馈秦氏，李平安又忍不住咒骂原主，“畜生啊！” 此时，外面的哭闹还在继续。 “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李大郎有本事你就休了我，跟你的老三过一辈子去吧。” 李平安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一阵沉默之后，老太太起身刚要说什么，却被李家老大李虎给拦住了。 他沉着一张脸，伸手拿起一根擀面杖，朝着秦氏走去。 秦氏见状，脸色发白，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但依然丝毫不让步，朝着李虎嚷嚷道，“行啊，打死我也一样。来吧，我秦翠花要是喊一句疼，我便是你养的。” 李老头上前，颇为恼火的喝道，“李虎，你想干什么！？” 李虎脸色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双手捧着擀面杖道，“浑家，我晓得你心里有怨气。但老三终究是在你怀里长大的，你要赶他出门，你就不心疼吗？” “况且，老三学坏，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教育好，也该承担很大一部分人责任。” “您要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就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老爷子的二儿子李啸，在一旁帮腔：“大嫂，也有我的责任，是我非要带他外面的世界，迷了他的眼。” “你打完大哥，还有力气的话，就也顺道揍我一顿。” 秦氏的气撒不出来，脸憋成了青紫色。 满是补丁的衣服，剧烈的抖动。 她抬起胳膊，用手指着这哥俩，惨笑道，“你们哥俩真的是蠢到了极点！” “他都要去造反，你们还要维护他？” “非要抄家灭门才肯罢手吗？” “他这不是不去了么。”李虎小声道。 “不去了又如何？”大嫂抬高了嗓门，高声道。 “他李平安是什么东西，你们心里没点数？” “咱们家为了养活他，花了多少钱？为了供他读书，卖了多少地？” “可他都做了什么？你们现在将他弄回来，就不想想，万一有一天，他又......” 话到此处，秦氏气得差点昏死过去，鼻涕和眼泪都流淌到了嘴里。 李家人听着这话，都沉默了下来。 帘子后面的李平安觉得，现如今自己的存在，真的很尴尬。 这一家人，对待李平安这个孤儿真的是仁至义尽。 父母残疾，家庭本来就不算多么富裕，却可以为他卖房卖地看病，两个兄长也是拼尽所有地去呵护他。 这可是人吃人的古代，人家凭什么发那么大的善心？ 要搁在现代，那些当哥哥的，还管你这个？你咳嗦两声，他都担心你死在他家门口。 至于父母就更别提，大家伙生都不想生，你还让他去捡弃婴？ 这么好的家人，李平安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他甚至有一股冲动，出去之后，揍自己一顿，给大家解解气，顺道把自己吃瓜的气也解了。 然后一走了之，省的家里人看见自己就烦。 但他一抬腿。 就看到了眼前这因自己而变得四处透风的房子。 说实话，人家是对这副身体有很大恩情的，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这一家人因为自己而起的因果怎么办？ 做人是要讲良心的，自己有朝一日发家，总不能背着个白眼狼的名分活一辈子吧。 罢了，既然让人气得脑仁疼的李平安不知所踪，我又用了你的身子，这幅烂摊子，交给我便是。 想到此处，李平安扶着墙走到了外面，看着堂屋的一群人。 说实话，老李家真的够惨。 老爹，瘸了一条腿。 老娘，哭瞎了一只眼。 大哥李虎、二哥李啸身材瘦削的不像样，典型的营养不良。 大嫂、二嫂的衣服宽大得跟袍子一样，用一根草绳拴着腰，生怕起了风。 至于家里的下一辈，除了李亮之外，都有点大头娃娃的倾向。 原主是有三哥和四哥的，但是早些年兵荒马乱的，跟家里走散了，估摸着死了，分别是李山和李林。 哥四个的名字，聚在一起，便是虎啸山林。 因为哥俩没得早，家里人习惯称呼李平安为老三。 老太太虽然瞎了一只眼，另外一只眼也看不清楚，但是耳朵很好使，听到李平安的脚步声，连忙惊道，“平安啊，你起来做什么？赶紧去歇着。” “娘，我好些了。”李平安摇了摇头。 然后朝着家里人叫了一圈。 以前的李平安嫌弃李家人，从来不喊爹娘，也不叫哥嫂的。 李平安刚才一句大哥，差点把李虎美的迷糊了。 往前李平安可是嫌弃自己这个大哥给他丢人的。 李虎记得之前在城里遇到平安，远远地喊了句，这家伙一脸陌生，故意躲闪。 朋友问他，他就来了句，不相干。 气得李虎哭了半宿。 他连忙拉着秦氏的袖子说道，“浑家，你看到没，老三是真的迷途知返了，刚才还叫你大嫂呢。” “你不是平时总是教我，一家人要和和气气，要兄友弟恭嘛。你可不能赶他走。” “你你你。” 秦氏被气的一个字，用了三个语调。 这不是李平安气得你一宿宿在被窝里偷着抹眼泪的时候了，人家一句大哥大嫂就把你收买了？ 李平安上前，对着秦氏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嫂子，你消消气，以前是我李平安不懂事，我这次回来，不是来占家里便宜的，我是来报恩和赎罪的。” “等家里过上好日子，我的罪孽赎完，大家要是还恼我，我就走，绝对不在家里多呆一天。” 李平安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秦氏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个狗东西又来画大饼？ 见李虎和李啸这哥俩看这小子一脸心疼的模样，她咬牙道，“别说这屁话，什么让家里过好日子之类的话，我耳朵里都磨出茧子来了。” “你能骗我一回，骗我两回，你还能骗我一辈子不成？你们老李家愿意让你骗，那是你们老李家的事儿，跟我无关。”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这个家，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娘，三叔知道错了。”二侄子李云站出来，想说句好话。 结果一开口，秦氏的眼泪就下来了。 “孩儿啊，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当初为了给他治病，把你的束修都挪用了，不然你现在都是童生了。他耽搁你一辈子，你就不恨他吗？” 李云是家里挺聪明的孩子，当初镇上的先生相中了他的聪慧，是想收他做学生的，可是李平安科举受挫，害了风寒，李虎爷俩偷了秦氏卖嫁妆给李云换来的束修钱去买药了。 后来李云去找做了赘婿的李平安借钱，想买几本书自己看，却被李平安拿扁担赶出门来。 秦氏如何能不记这个仇。 李平安听完也很是头大，只能再次硬着头皮说道，“嫂嫂，这些年我确实办了不少不是人的事儿，我承认错误，给我三十天，我赚够偿还和报答大家的钱，我自己离开。” “我做过太多蠢事，这个家想留我，我也没脸一直呆下去。” 秦氏冷笑不止，恨声道，“就你？你但凡有几分本事，宋家怎么会赶你走？” 李老爷子也说道，“儿啊，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些年家里给你花了多少钱？你拿什么还？” 李平安很是无语，但还是咬牙说道，“十天！给我十天，我把欠家里的亏空补上！” “越说越糊涂了，三弟，你什么本事，哥哥我能不知道吗？”向来被家里说没正行的二哥李啸也着急。 秦氏却赶忙抓住机会，开口道，“好，我给你十天，十天之内，见不到十贯钱，你就自己滚！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浑家！你过分了！”李虎忍不住起身，攥起拳头，这次他是真的准备教训自己的女人。 “大嫂你真小气，要十贯钱够干什么？十贯钱云儿读书都不够。” “二十贯！十天之内，我给家里二十贯！少一文，我自己走！”李平安大大方方，信心十足道。 家里人都直接惊呆了，这老三是真的傻了吧。 还二十贯钱，真的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像是他们这种苦哈哈，去城里打工，一天下来，也就挣个四五十文，一个月风雨不停歇，也就挣一贯多钱。 他竟然要十天之内挣二十贯？ 秦氏怕李平安反悔，高声道，“爹，我可没逼他，是他自己说二十贯的！” 李虎越听越气，任凭李啸拽着他，也不顶用，嘴里骂道，“你个丧.......” 蒲扇般大小的手，朝着秦氏就拍了过去，李平安眼急身快，先一步挡在了秦氏近前，只听啪的一声大嘴巴，直接抽得李平安眼冒金星，直接晕死过去。 “大哥，你真够猛啊！” 再次苏醒的李平安躺在老太太怀里，气若游丝，眼冒金星的说道。 秦氏知道，自己作为儿媳，今天的所作所为，有些过分。 已经做好了，让李虎揍自己一顿的准备。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平安会替自己挨这一巴掌。 看到躺在婆婆怀里的李平安，她神色复杂。 有心想说些什么，但见从老爷子、老太太，甚至李虎的眼神，都颇为不善，她的心一阵发凉。 最后硬生生地将眼泪又憋了回去，依然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李太太哭的眼泪哗哗的，“我的三宝，你这是做什么？” 李平安本来还挺难受，老娘这一句三宝，让他裤裆一凉。 他连忙坐起来，“娘，我不配叫三宝。” “不，你什么时候都是为娘的三宝，是娘的心肝。”老太太死死地拽着李平安的手，生怕这个儿子，忽然没了一样。 李平安将手给老太太，转头看向大哥，“大哥，以后不许打嫂子！嫂子这些年多不容易，你还舍得打她？明明是因为我不好。大嫂说十贯，可不是刁难我。我说二十贯，也不是气话，我真的是想报答家里。” 第3章 光着腿对树洞做什么? 李家人除了秦氏之外，看起来都非常的着急。 以前的李平安滑溜得跟泥鳅一样，就怕给家里承担一点责任。 今天怎么就跟疯了一样，非要立那么重，且几乎无法实现的赌约呢？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别看李家老爷子溺爱李平安，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平安往日事情做的太绝，伤了大家的心，不做出点成绩来，这个家怕是很难容得下他了。 别看老二家媳妇低着头不说话，那心里的怨气也不少。 还有几个侄子、侄女，往日没少让李平安欺负，谁不恨他？ 自己能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辈子。 倒是李平安见嫂子不再针对自己，而是拉着孩子们去忙活，笑着说道，“爹娘，大哥，二哥，你们该忙啥就去忙啥，别管我了，我在家附近转转，好久没回来了，都有些陌生了。” 李老头走到李平安近前，给了他个眼神，带着他走到门外。 轻声道，“平安，爹知道你有回心转意的心思。但俗话说得好，挣钱如吃屎，花钱如窜稀，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尤其是你一开口，就是给家里二十贯，你可有什么章程？需不需要爹和你两个兄长帮你？” 李平安笑着拍着李老头的肩膀道，“爹，才二十贯，不是有手就行，要什么章程？您快安心的歇着吧。” 见李平安还是往日那副心比天高的废物样子，李老头几乎急了，红着脸说道，“你个小畜生！你一点章程都没有，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大嫂那执拗的性子，你要是再骗她，她岂能饶了你？” 一边儿的李虎摸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爹，我看你才是糊涂了，十天是给她面子让她消气的。我弟是真的长大了，竟然知道给大哥面子了。十天后，她要是还不识好歹，我就休了她。” 李平安气得直瞪眼道，“大哥，你闭嘴，以后让我知道你欺负大嫂，我跟你没完。” 说完转身就走。 李虎气呼呼的走到秦氏近前，刚想开口，李氏说道，“休书我都替你写好了，十天之后，不是他走，就是我走，你要是想打我，随意！我不信你十天能打死我！” 说着见李虎的拳头在空中摇曳，一转身也走了。 老太太从床头柜摸索了半天，找出来个银镯子，估摸着值点钱，咬咬牙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摇摇晃晃地追了过来，吓得李平安赶紧折返，搀扶住了眼神不好的老太太。 老太太摸着李平安的脑袋，心疼道，“儿啊，想赚钱，没有起步的银钱怎么成？娘还有个镯子，你拿去当了先使着。” “记住，这是翻身钱，可不敢胡来。” 说着，怕李平安不往心里去，便加重了语气道，“既然你这次开了口，就一定要做成，不能让那外姓人看不起。” “不光你嫂子那恶妇，村里人都等着看笑话呢。” 听老太太这一开口，李平安差点笑出声来，自古婆媳是冤家，看来这真是一句真理。 大嫂伺候老太太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可老太太看大嫂，就是不满意。 这不，连外姓人这话都说出来了。 李平安笑着摆手道，“娘，这镯子您留着，孩儿有的是赚钱的门路。” 说完就继续往外走，眼睛开始四处巡视。 李家老太太怔怔的看着儿子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这三宝，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 起码，做事情有信心了。 当下看向不远处正在忙碌的秦氏，小声嘟囔道，“敢欺负我儿，你这个恶妇，看我怎么教训你！” ................. 七里堡属于大康的岭南道。 百姓刚移民过来，还不到两代人，开发程度比较低，理论上来说，发财的门路很多。 等李平安出了门，发现自己想多了。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灾荒。 路上时不时有背着筐子，上山捡野果，割野菜的。 不过看他们沮丧的表情，大体是荒山外围，没啥收获。 李平安身子骨不咋地，爬了一会儿山坡，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找了棵枯木，便靠在上面。 眼神居高临下，往老李家方向看去，其实不仅仅是老李家穷，整个村子都差不多。 就这种贫困村，要是遇到七八级大风，估计能把房子全都吹倒了。 他靠在枯木上，不光是休息恢复体力，脑子也开始整理刚刚吸收的信息。 这是大康朝，一个没听说过的王朝。 老爷子叫李大枪，有过从军经历，老太太叫牛金花，原本是大户人家小姐的婢女，跟老爷子私奔出来的。不过后来人家小姐家知道了，不仅没怪罪，还送来了嫁妆。 但这个时代动荡的厉害，听说后来小姐家出了变故，一家人搬到了河北，联系也就断了。 大哥叫李虎，娶妻秦氏，有二子二女。 大侄子叫李亮，已经二十有一，生得倒是魁梧，不过脾气不好，前些年打跑了浑家，至今还是光棍。 二侄子李云，今年十七岁，因为自己的原因，现在在家里耕读。 不过身子骨不行，经常生病。 两个侄女一个叫李玉，一个叫李梅，年纪都不大。 二哥叫李啸，娶妻孙氏，有二子一女，二嫂性格温润，家里的孩子都喜欢她。平日挨揍，也都往她那跑。 长子李鲲，次子**，哥俩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 小侄女叫李叮当，今年六岁岁。 这种大家族，人口就是多，李平安花了不少心思，才一一对上号。 李平安起身，想要继续转转，但是感觉有些胸闷，也不知道是宋鸢儿的窝心脚太狠，还是原主生闷气的后遗症。 他又走了几十步，在大山外围，靠着悬崖边不远处，拄着一根枯木休息。 “堕落落！堕落！” 一声声惨叫声忽然传到了李平安耳朵里。 李平安顿时愣住了，这是遇鬼了不成，好端端的木头桩子说自己堕落。 他疑惑低头一看，瞬间笑了。 他还以为是鬼神之流，原来是一只倒霉的寒号鸟。 寒号鸟是老鼠的一种，头似兔子尾似狐，体有翼膜能滑翔。 人家喊得也不是堕落，而是哆啰啰，哆啰啰。 这只倒霉的寒号鸟，明显是在自己的专属粪坑里放松，结果被蛇给咬伤了，此时这只小蛇正卖力的用身体缠绕着寒号鸟翻转，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寒号鸟就得死在这。 “咦，这不是想啥来啥吗？”李平安原本在看热闹，忽然眼前一亮，意识到什么。 他一伸手，将小青蛇的蛇颈给抓住了，这是上辈子在泰安当工程兵的时候，李平安练成的绝技，后来复员创业了，这手艺就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没想到，如今穿越，故技重施，还是那么顺畅。 而刚才被小青蛇咬了一口气的寒号鸟则在他的厕所里不停地抽搐，看样子小青蛇给它带来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也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李平安为啥救这只寒号鸟呢？ 因为寒号鸟这种老鼠比较特殊，它喜欢定点排便，所以民间又喜欢称呼它为，千里觅食一处屙。 寒号鸟这小老鼠，不光会飞，他的粪便又叫五灵脂，价格极其昂贵，在城里的药铺能卖到四十多文一两，行业术语说它是拉金尿银的宝贝疙瘩。 就眼前这堆积如山的五灵脂，只要自己稍微晾晒加工，起码能有个五六斤，这一下子就能赚到两贯多钱。 要不说人不能挣到认知以外的钱呢？ 李平安虽然在宋家活得窝囊，总是被安排到药铺里打杂，久而久之也比他读书务农时，多了一点见识。 他连忙脱下裤子来，光着一条腿，将五灵脂塞进裤腿里。 至于那支奄奄一息寒号鸟，则被他从衣服上撕了一小块布条，简单包扎之后，也藏在袖子里。 这古代讲究宽衣大袖，小家伙在里面倒是不觉得闷得慌。 不过叫声确实烦人，一个劲儿地叫唤着，“堕落！堕落！” 至于那五灵脂和蛇则被他塞进了裤腿里，上面盖了野菜，这是他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可不敢有任何的疏忽，万一被认识的乡亲们给抢了去，哭都没地方哭。 接下来，他并没有急匆匆地离去。 他准备找这只小老鼠的窝，因为据说这东西是会存储粮食的，没准自己能找到一大窝坚果之类的。 这样在发财之前，自己还能混一顿饱饭。 就在李平安漫山遍野地寻找时，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炸开。 “李平安，你要不要脸，你光着两条腿对我家的树做什么呢？” 第4章 当头炮 “真晦气！” 李平安之所以对着一根枯木桩做出当头炮的动作，是因为他最终还是找到了寒号鸟的老巢。 里面还有三只小老鼠正在窝里抬着头，一脸恐惧的看着李平安。 这些寒号鸟若是一起饲养，便能源源不断的生产金坷垃，这是一条带有些许味道的康庄大道。 五灵脂可是一味神药，佐黄酒喝，可以治女子月经之血崩。 配合益母草、当归又能治闭经，真的是一味神药。 最关键的是，还能解蛇毒。 价格不菲，供不应求。 但就是那么倒霉，正在他喜出望外的时候，老天爷非要在他成功的道路上，扔一泡屎。 他扭头看去，果不其然，是那个无赖的身影。 “呦，这不是李四吗？你还活着呢？”李平安眼珠一转，脑子里开始想着应对措施。 这些坚果以及这几只小号的老鼠，要是被他发现了，肯定会横生枝节。 所以他随手捡了点枯树叶，堵住了树洞。 李四看李平安非常不顺眼。 他咬着牙，上前紧走几步，恶狠狠地看着李平安。 都是一个村子的，都读过几本书，自然是谁都不服谁。 有一次，李四嘲讽李平安，说李平安他爹是死瘸子，娘是死瞎子。 李平安急了，一棍子过去，给对方开了个瓢，二人从此便成了死对头。 后来两个人有机会就要打一架，奈何李平安有两个魁梧的哥哥，他一直不敢太过分。 今天可算是让他挑到理了。 “乡亲们，快来看啊，李平安脱了裤子，准备搞我家的树！” 他这一嗓子，附近山头，正在捡果子，挖野菜的乡亲们，一股脑的跑了过来。 这一块山田确实李四家的，而树就在山田旁边儿。 只是李四平日里比较懒，山田荒废，里面长满了野草，便是李平安也没注意到。 李平安这个废物，上赶着给人家做上门女婿，结果媳妇跟着反贼跑了，自己还让人家给赶了回来这事儿，可让村里人看了不小的热闹。 这会儿大家又议论起来。 “呦，这个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废物，让人家赶出来，憋得慌，准备干李四家的树吗？” “别瞎说，他哪有那本事。” “哎，那可不好说，他要是没点本事，当年也做不了大户人家的上门女婿不是。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个拳头大的窟窿，还塞了野草和枯叶。” “还真是，不过这千古以来，他绝对是第一个对着树干这种事儿的，真丢脸......” “不是，他是真大啊。我要是有这本钱，我绝对不塞草。” 李平安的脸都绿了。 他倒不在乎，人家笑话他。 他主要是惊讶，乡亲们的眼神这么好。 李平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坷垃，声音冷淡道，“什么时候这树成你家的了？我怎么记得当年分田的时候，这棵树离着你家的地还有将近一丈远呢？你这是偷着地占朝廷的便宜啊！” 村里人一愣，还真的是。 李四家这地，比较突出，都占到山道中间了快。 其实占朝廷好处，偷着往外拓地这种事儿，大家都是偷着干的。 毕竟岭南离着关中，十万八千里，朝廷也管不那么细致，但是没有人跟李四一样，干得那么狠。 关键是你占也就占了，你起码好好收拾收拾庄稼，这荒废的也太厉害。 小老百姓对于占朝廷便宜这件事情干得心安理得，但是不好好种地，让庄稼都荒了，却是发自内心的瞧不起。 当下就有人说道，“人家李平安弄不弄树跟你没关系，反正这树也不是你家的。你操那么多心干啥。别逼急了人家，跑到衙门里去告你，到时候少不了吃板子。” 李老四掐着腰，气呼呼地说道，“你们别听他放屁，你们看他那裤子里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藏匿着在我家地里偷的东西！” 众人这才发现，李平安脱掉的裤子，两条裤腿是系着的，裤腿里面鼓鼓的，确实像是装了东西的样子。 一瞬间又好奇起来。 李平安丝毫不慌，咧嘴一笑，“嘿嘿，这不是家里没多少吃食了嘛。被人家轰了回来，总该要搞点东西给家里，不能舔着一张脸吃老父亲，吃兄长啊。所以我就找了点野菜，抓了点野物。” “怎么，别说我在山道上抓了野物，摘了野菜也是你家的。” 李平安身上是有伤的，他又诚恳跟乡亲们解释，顿时多了几分说服力。 众人知道老李头这辈子不容易，也不愿意刻意刁难他。 当然，主要是李四在村里也不当人，大家没有几个愿意帮他的。 “我不管，你说你摘了野菜，打了野味，没准野菜就是在我家地里摘的，你拿出来给我看看，是不是跟我家地里的野菜长得一样，还有我看我家地里有老鼠洞，你这裤筒子里装的是不是在我家地里掏的老鼠？” 李平安心中暗暗得意，幸好当时自己将寒号鸟塞到了袖子里，这会儿周围那么多人，它也不鬼叫了。 不然少不了多一番麻烦。 当下皱眉，用有些迟疑的语气道，“李四，要不我说算了吧，这里又不是大山深处，就算是我抓到了野味，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李四一听李平安犹豫，更来劲儿了，当下说道，“李平安，你一个去外面做了赘婿的，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么给我看，还自己一个清白，要不咱们就去村长那里说道说道。” 李平安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向众人道，“大家伙做个见证，是李四自己非要看的，跟我可没关系。” 众人有的是被吊起了兴致，想知道李平安这个废物整了点啥，有的以为李平安有可能真的在李四地里抓了老鼠，跟着动了念头，毕竟老鼠肉也是肉，帮李四一把，没准儿还能登门分半截肉吃吃，当下纷纷说道，“你就让他看看呗，看看也好让他死心。” “是啊，李平安，你要是真的没干坏事，就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以后要在村里过活，可别让大家怀疑你手脚不干净。” “是啊，大家都是出来搞野菜的，你竟然搞到了野味，这里是咱们村子的地盘，你得见者有份，这样大家以后才不会疏远你。” 看着大家一幅很替自己着想的样子，李平安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冷笑。 他看向李四说道，“李四，听见没，乡亲们说见者有份呢，要不我给大家一块瞧瞧？” 李四顿时急了，连忙道，“凭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说着撸起袖子来，就要打架。 大家一看李平安那裤腿就那么大点，李四又那么吝啬，也就当个笑话，纷纷摇头撇嘴，没在言语。 李平安对李四说道，“李四，你当真要看？” 李四连连点头，“当真。” 李平安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成吧，你过来，我解开裤腿给你看。” 说着打开了裤腿，李四低着头着急看去。 那条被李平安制服的蛇猛地一个翻身，尖锐的蛇牙吐着信子，一下子窜出来老高。 “我入你.....” 话没说完，吓得李四屁滚尿流而逃。 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纷纷问道，“李四，是啥啊，把你吓成那鸟样。” 李四捂着心口，边跑边说道，“是蛇，一看就是毒蛇！快跑啊！” 村里几乎每年都有人被毒蛇咬死，所以村里人对蛇的畏惧是发自内心的。 他们若是胆子大，也不至于在大山外围捡果子。 听到李四这么一说，大家看李平安的眼神立刻不对了，跑的真的是一个风驰电掣，生怕慢跑一步，蛇真的追过来。 蛇在李平安的掌控之中，自然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现在没有利用价值，李平安则一把捏死了它。 他将堵住洞口的野草拿开，又将几只小老鼠装进袖子里，接着伸手扒了一顿，将树洞里的珍藏，整整一大袋子坚果用衣服兜着。 搞完这一切，便有气无力地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身子底子不错，但就是气性太大了。一口闷气，到现在还缓不过来。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李平安才开始往家走。 今天这一趟，虽然还没挣到钱，但是搞到的东西可真不少。 刚到门口，就听到大哥跟嫂子在吵架，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哭。 “爹，娘，你们别吵了，我饿了。” “我也饿！” 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太，坐在窗台下，指着李玉和李梅两个小妮子骂道，“赔钱货，哭什么哭，家里哪有那么多口粮给你们吃。” 大嫂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哭嚎着说道，“娘，凭什么啊！凭什么李平安回来，就要断了我俩闺女的口粮！” “她们不是人嘛！” 老太太不悦道，“我哪说断他们两个的粮了，我说的是以后晚饭这一顿，他们两个不许吃。整天光吃饭也不干活！赶紧送给人家做童养媳拉倒！” 一听说做童养媳，两个小侄女顿时吓坏了，抱着大嫂的大腿，哭的更加厉害。 正哭着，李平安推门进来。 从大嫂到两个小侄女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异常的不和善。 李平安也没想到，自己的回归，给家里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竟然还要让家里的女眷断了饭食。 他真切的认识到，这个家庭太穷了，必须得改变现状。 李虎恶狠狠地瞪了媳妇一眼，然后走到李平安近前，“老三，饿了吧，这里有饭，你先吃着。” 李啸：“老三，这我家那份，你刚生病，得多吃。” 李平安看了二嫂一眼，二嫂低着头不说话，但是却一直擦着眼泪，看向怀里的孩子。 李平安抿了抿嘴。 真的造孽啊，凭什么自己一回来，家里的女娃就要集体挨饿。 他将饭碗推了回去，臊红了脸往屋里走去。 两位兄长，以及老太太都是一脸的疑惑。 以往李平安回来，都是叫唤着饿，有饭要他先吃，从来不管家里的孩子。 今天这一进门，闷着头就往屋里走是几个意思？ 李平安先将五灵脂放在一边儿，然后又找了个废弃的鸡笼，将寒号鸟一家放好，最后将自己今天摘的野菜、扒了皮的死蛇、一大堆坚果摆放在盘子里。 收拾好了之后，他端着盘子走到外面。 “这是蛇肉！” “这是山桃核，这是核桃核，老三你长本事了，从哪里搞的。” 深山有野兽，什么狼啊，熊啊，老虎啊，还有狼群，一般人不敢进去，至于大山外围，早就让大家搜寻干净了。 往往大家光有一圈，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顶多是搞点野菜回来。 没想到李平安出去了这一趟，竟然能搞到这么多东西，甚至还有一条蛇。 那可是肉啊！ 明明刚刚喝了粥，老大和老二却感觉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起来。 第5章 先来一点小震惊 窗台底下。 李平安坐到老太太旁边儿。 将一大堆坚果摊开，说道：“娘，孩儿眼拙，有些不认识的，您跟着挑拣一二，别吃了有毒的。” 老太太见儿子出去一趟，竟然搞出来那么多吃食，也不骂儿媳妇了。 笑吟吟地看了李平安一眼，嘴里喃喃道，“我儿有出息了！别说咱老李家，就咱们村，这个时候，谁还能这么短的时间，找到那么多吃食？” “平安，你快跟哥说说，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些宝贝？”李啸靠了过来，蹲在旁边儿，一脸的好奇。 “别说废话，跟我一块干活。”李平安直接打断了二哥，将手放在一把坚果上，他在里面发现了马栗的身影，赶忙挑出来。 别的坚果他不认识，但是这玩意他认识。后世大街上到处都是，如果不经过特殊处理，是有毒的。 不过赶明儿，他可以去山里转一转，这玩意如果真的多，也未必不能先用来糊口用。 二哥李啸没多说什么，坐下就跟着帮忙。 结果可能是太饿了，拿起李平安扔在一边儿的马栗就往嘴里塞，李平安再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吓得李平安赶紧去抢，还没抢到呢，就见二哥咀嚼了两口之后，脸都绿了。 “噗！这栗子咋又苦又涩！”李啸看了看手里的栗子，再看看眼前的李平安，一脸嫌弃道。 李平安还没开口，老太太在李啸的脑门上杵了一下，“平常教你的东西，你一点记不住，这东西叫猴板栗，大山里有的是，猴子吃了一点事儿没有，人吃不了几个就会死。这是老天爷给山里的精灵野兽的吃食，不是给人的。” 大嫂意识到刚才跟老太太那么大声说话，犯了错，但一想起婆婆虐待自己的闺女，心里就一肚子气，奈何老大李虎一个劲儿的拿手推她，只能凑了过来，跟着忙活。 不过这婆媳二人一凑面，气氛就有点沉闷，连生性跳脱的二哥，都脑门上冒汗，不敢说话。 得，你们都不说话是吧，我来调解下气氛。 李平安坐在一边儿，看着逐渐被挑选出来的各类坚果，声音淡淡的说道，“往年，我那岳丈，最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果不其然，李平安这一开口，一院子的人，心都哇凉哇凉的。 尤其是大嫂，立刻将仇恨的矛头指向了李平安，就差开口喷了。 就连老太太都开始愁眉苦脸，你都让人家轰走了，怎么还想着你那狗屁老丈人。 那些因为李平安没有吃到饭的娃娃们，更是一脸的愤慨的神色，哼，祖母不让我们吃饭，就为了疼你，你结果还想着外人。 “呵呵，现在想想，之前的我真的是蠢货，人家拿我不当人，我竟然之前还天天上赶着到处去找山民买这些宝贝。”李平安故意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人家轰出来，我彻底知道谁是亲人，谁是外人了。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李平安低下头，一脸惆怅，仿佛是真的伤心了。 大嫂和二嫂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是疑惑。 先前李平安这畜生还埋怨爹娘给他丢了人，怎么回来之后，忽然间就变化那么大？ 莫非他今天所说的，要挣二十贯钱补贴家里，都是真的？ 别看今天大嫂闹得那么欢，其实他心里也是希望李平安改过自新的，只是被骗的次数太多了，不敢轻易放过他而已。 人不能总是掉进一个茅坑里不是！ 李平安又叹了一口气，“以后我挣的钱，我搞来的吃食，都给咱们李家。李亮，你小子别拿你那大牛眼瞪我了，赶紧过来干活，把这些吃食煮了。” 李亮瞪眼道，“三叔，凭什么我煮！” 李虎上去就去一脚，“你个光棍汉，你不学着干活，想着老子养你一辈子不成。” 李亮不服气道，“现在三叔也是光棍汉哩！” 李平安摇头，没搭理这小瘪犊子。 一边儿的二嫂接过来，皱眉道，“先放着，明天再说吧。” 李平安知道二嫂再想什么。 家里的存粮已经不够了，又多了自己这么一张嘴，肯定禁不住折腾。 现在家里的孩子们已经开始不让吃饭了，能省一顿是一顿。 老太太能狠下心，不让家里的女娃娃们吃东西，李平安可狠不下这个心。 他既然变成了李家的一员，就必须负担起这个家庭一员的责任，而不是纯粹的负担。 只是李平安这家伙不靠谱太久了，让家里人都不敢相信他了。 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说道，“二嫂，让李亮那小崽子去煮，以后家里的吃食我包了。” 见二嫂看向老太太，李平安瞬间意识到了，老娘在这个家里的绝对权威。 她老人家不开口，自己说再多都是放屁。 当下上前，抱着老太太的胳膊说道，“娘，煮了吧，孩儿饿得慌呢，家里这点剩饭也不够。” 李平安说着，眼神却往几个女娃娃身上瞟，饿的都成了大头娃娃了，这怎么行，有的是就得赶紧吃。 今天李平安归来，老太太心里也开心，一咬牙说道，“煮了！蛇肉煮羹，肉给平安自己吃，汤你们都喝点。” 说着还不忘白了大嫂一眼，“某些人嫌弃我们家老三，可别沾老三便宜。” 李平安听完，直咧嘴，在老太太耳边说道，“娘，我这刚回来，您就别给我找麻烦了，嫂子这些年也不容易。” 说着，用眼神看了眼二嫂，二嫂心领神会，拉着大嫂下去干活。 大嫂对于李平安的多次示好，似乎并不领情，嘴里嘟囔着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李平安就是不适合咱们家呆。” “嫂子，你消消气，别说了。”二嫂小声劝道，“不光咱们家，谁家要是短粮了，都不让女娃吃饭的。” “而且平安这不是刚才跟娘求情了么，你就别针对他了。” 大嫂长出了一口气，“我不是针对他！你看看这些干果子，那都是城里人稀罕的宝贝，还有这蛇肉，都是可以拿到城里卖钱的。他却一顿饭全都造了！” 二嫂闻言，也是小声说道，“还真是，这些东西怎么不得换几斤米回来。省着点喝，能够一家子多吃好多天呢。” 妯娌二人低头忙活，期间李亮过来一趟，想搭把手，被挥手轰走了。 妯娌二人继续小声叨咕，“嫂子，你说平安这孩子是不是出去一趟又受啥刺激了？这大蛇寻常人可不敢招呼。” “老太太刚才虽然没说话，脸吓得的白得跟纸一样。” “往常他可没这个胆子。” 大嫂低着头，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好歹在老李家长起来的，这点血性在没有，那就真该滚了。” 说着，说着，大嫂忽然眯着眼睛，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不对，这小崽子有了好东西，要分给我们吃，别是有什么想法吧？” “他往常可都是吃独食的。” “我不信一个人会忽然变化那么大。” 二嫂挠着头，想了半天，开口道，“莫不是想让大哥跟老二一起去宋家闹，把几个孩子接回来？他都让人家轰走了，那几个孩子肯定要受罪！” 话音落下，二嫂又愁眉苦脸起来，“哎，宋家可不好招惹啊！上回去，老二屁股都让人家踹青了。” 大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孩子是无辜的，不要李平安，也得要他们！大不了让老二和老二再去一趟，受点罪就受点罪吧。” 二嫂笑了笑，“还是大嫂你心善，不过平安这孩子今天也算是做了个善事，这果子闻着就香，还有这蛇羹，我闻着肚子里都咕咕叫哩。” 第6章 老三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锅盖上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熊熊燃烧。 穷人家没啥油水，甚至连盐巴都没有，就是放在锅里煮一煮，蒸一蒸。 但这条蛇起了大用处，大家都在院子里不停地抽搭着鼻子，仿佛到处都是肉香一样。 大嫂秦氏、时不时地掀开锅盖看一眼，拿出两个坚果递给妯娌，最后差不多了，停了火，开始张罗着一起过来吃。 老爷子在外面忙完回来，听老太太说了一下经过，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李平安亲自动手，将蛇羹分成小碗，一人先来那么一碗，让肚子里沾点肉味。 汤这东西很热，但是到了老李家，几乎一眨眼就喝完了。 男娃们没点形象地嘶嘶地吐着舌头，一脸的享受的感觉。 李亮下意识地多看了李平安这个三叔两眼，刚才他喝到肉了，但没来得及咀嚼就没了，那感觉是真好啊。 女娃们则可怜兮兮的，看着碗里的一小截蛇肉，都不敢动。 眼珠子感觉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蛇肉，一会儿又看着老爷子在吃坚果，不停地咽口水。 以前家里有这等好东西，都是大人吃完了，剩下点骨头渣子，给他们嚼一嚼尝尝味道的。 今天怎么碗里给盛了肉了。 “咋，三叔给的不敢吃？怕有毒？” 李平安故意问了一句。 小侄女李梅年纪小，还不会用筷子，手里攥着两颗坚果，看样子是锥栗，烫得手有点发红，但是又舍不得撒手，生怕李平安反悔。 李平安估摸着他也不会吃，一伸手拿起几个锥栗，用两根筷子轻轻一夹，就出来裂缝了，然后放在小碗里，推了过去。 小妮子有点害怕，紧张的看着老爹。 李虎瞪眼道，“你三叔给的，你就吃。” 小妮子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锥栗放进小口袋里，然后用手拿着四叔给弄好的果子，放进嘴里。 锥栗有点甜，吃到嘴里糯糯的，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比肉都好吃。 几个小辈也学着李平安的样子，用筷子去夹锥栗，结果掌握不好力道，好好的坚果到处乱飞，有的还砸到了老爷子头上。 李平安笑着摇头，大嫂却生气了，训斥几个小辈道，“长的牙是干什么的？不会用牙咬，谁在弄得到处都是，就别吃了。” 大嫂这一开口，几个小辈都吓得一哆嗦。 在这个家里，除了祖父、祖母之外，就是秦氏最关心小一辈，那威慑力是嘎嘎的。 这一嗓门下去，几个女娃吓得都要哭了。 李平安笑着说道，“大嫂，你吓唬他们干啥？还有的是，飞了就飞了呗。” 这会儿老太太刚喝完蛇羹，将里面一截蛇肉就要往李平安碗里放，还一个劲儿的看着几个娃娃。 几个娃娃也有样学样，想要将蛇肉放到李平安碗里去。 李平安立刻端起碗来，他也饿得紧，但不代表他没节操，吃人家碗里的东西。 “你们吃你们的，我吃得差不多了。”说着李平安抓了一把锥栗，这东西味道真不错，如果跟瘦猪肉一起煮着吃味道应该更佳。 说着，将老太太刚才夹给自己的蛇肉，放到了二哥家小叮当碗里。 对于李平安的举动，大家都一脸的震惊。 他们不敢相信，李平安放着好端端的蛇肉不吃，竟然分给了家里的每个人，老太太多给了他一块，他一转眼就给了小侄女。 而且之前在饭桌上，捡着好吃的东西，李平安一定都是坚持到最后的。 这不会是做梦吧？ “哎呦！”老大李虎忽然皱眉看向旁边儿的李啸，“二弟，好端端的你踩我脚作甚？” 李啸咯吱咯吱地嚼着蛇肉，嘿嘿坏笑道，“大哥，疼吗？” “怎么不疼？”老大皱眉道。 “疼就好，疼就好，我怕是做梦！” 老爷子瞪了一眼没出息的两个儿子，开口道，“赶紧吃你们的，吃饱了，趁着有劲儿，领着孩子们去地里收拾收拾野草！” 没有了李平安这个饭桌正常多了，尤其是老爷子开口让他们赶紧吃，家里的娃娃们，低着头，对着吃食猛造，那架势就跟打架差不多。 李平安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手里扒拉着锥栗，每包好一个，就往天上扔，然后张着嘴去接。 大哥李啸手里捧着一大盆自认为好吃的坚果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拿盒子装着，“老三，剩了这些......” 李平安扭头看向他，一脸疑惑道，“娃娃们都吃饱了？你们都吃饱了？” 大哥皱眉道，“都是苦命人，吃那么饱，晚上睡不着觉的，你拿着这些去一趟宋家，没准.....” 李平安的声音立刻发冷起来，“你们不吃，我就扔外面去喂野狗！” 李虎见状，立刻拿着跑了回去。 回到桌子上，瞪了一眼眼巴巴的娃娃们，对媳妇小声说道，“老三确实不一样了。” “爹，我还想吃！”大侄子李亮嘴巴有点馋，舔着嘴唇说道。 李虎一脚就踹了过去，李亮直接躺在地上，连吭一声都不敢。 李虎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三叔都知道改过自新，你再瞅瞅你那窝囊废样！二十好几的人了，一点活都干不好。” 说完将剩下的吃食递给了媳妇，“放到爹屋里去，留着明天吃，省得他们撑得拉不出屎来。” 秦氏看了李虎一眼，李虎见状跟着走到远处，夫妻二人耳语了几句。 一边儿的李平安也将所有的吃食消耗得差不多了，不过说实话，除了锥栗之外，他感觉其他的果子都一般般。 等到他回去之后，桌子上已经干干净净，几个小妮子嘴里嚼着坚果皮，咯吱咯吱作响。 李平安有些埋怨地看向大哥，“说了都吃了，明天我来想办法呗，你非要剩下做什么？” 李虎摇摇头，示意李平安别管，然后拉着老二，以及家里的家里男丁起身说道，“老三，这顿饭大哥不白吃你的。走，咱们去宋家。” 李平安一脸疑惑，“去宋家做什么？” “干他们！”李亮咬牙切齿道，“真当老李家的爷们死绝了？不光干他们，还得把几个弟弟妹妹接回来！” “没错！”二侄子李云身子骨有点弱，但也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根棍子，“不能让他们欺负咱们！” 一边儿的二哥嘿嘿怪笑道，“我有几个泼皮朋友，我过去说一嘴，也能给咱们助威！这个仇不报不是爷们！” 说着见李平安不为所动，老大有些忧虑道，“老三，你是不是还对宋家抱有幻想，想着回去呢？” 老大一开口，不远处正在忙活的大嫂和二嫂都放下手里的活，眼珠子一个劲儿地往这边儿瞟。 李平安气笑了。 幻想是不可能幻想的。 至于宋家，他倒是想去。 但是他作为昔日的宋家赘婿，比谁都清楚，宋家比李家强太多了，现在去找人家报仇，只能是自取其辱。 他淡声说道，“都别瞎胡闹，仇我肯定报，孩子我也会想办法接回来。” “目前我最要紧的是把跟大嫂的赌约先完成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很明显，他们根本不认为李平安能赢。 他们更觉得李平安是还没对宋家放弃幻想，至于不将坚果送去当礼物，纯粹是拉不下面子来罢了。 第7章 他掏粪来，我握把，我们都是光棍汉 夜深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年纪大了，白天忙了一天，已经睡下。 女人们借着月光缝缝补补，教家里的女娃女红，男人们坐在院子里侃大山顺便修理农具。 大哥李虎当年是有个从军梦的，但是被老爷子三脚踹成了庄稼汉，至此人生过了大半，每每回忆起来，全是遗憾。 此时的大哥正拿着块石头磨着粪叉子，大侄子李亮蹲在一边儿拽着叉子把，固定好位置。 大哥李虎嘴里颇为中二地念叨着，“方天画戟，有我无敌。若我年轻二十岁，必当重返沙场.....” 李平安苦笑道，“大哥，你这不应该叫方天画戟，应该叫镗钯，或者三叉戟。” 老大瞪了眼干活总是走神的李虎，抬头对跟老二肩靠肩的李平安，失落道，“别管什么戟，反正你大哥我现在就是个没本事的农家汉，阿弟受苦我帮不了忙，家里穷，我也帮不上啥忙。” “驴日的人生，真窝囊！” 二哥李啸见大哥这么窝囊，笑呵呵地说道，“不不不，大哥，我觉得你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你看着三根尖刺了没，就像是我们三兄弟，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能.......” 大哥幽幽地说道，“就能更好地掏粪么？” 老二笑道，“掏粪怎么了？城里的掏粪郎哪个不是家里有点浮财的？” 李平安笑着说道，“我也觉得掏粪挺好，我记得小的时候，二哥的梦想就是做个掏粪的男孩。让我们......” 都要唱起来了，李平安闭嘴了，差点跳频。 一边儿的光棍汉李亮拽着粪叉把很是无趣，听到父亲和叔父们说话，忍不住凑了过来，“二叔，你们是三根尖刺，掏粪无敌手，那我是什么啊，我也想为家里出一份力。” 老二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看着大哥手里正在打磨的三叉戟，“你也很重要，没有你，咱们家就完了.....” “啊！？”李亮脸上露出笑容，“我那么重要啊！” “.......因为你是握着戟把的人啊，没有你，这大戟没法挥舞啊。”二哥坏笑道。 “爹，你看，你看，我二叔说我有用呢。”李亮握着粪叉把的手瞬间有劲儿了。 一边儿干活的大哥李虎一脚就踹了过去，“蠢货，你二叔骂你呢！” 李平安笑得前仰后合，几个后知后觉的娃娃也笑得嘎嘎的，按照昔日李平安的习性，肯定是要大骂一番粗俗的，但是现在的他可不是那么品行高洁的人。 关键是还挺有意思。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一堆大老爷们不就该荤段子齐飞吗？ 一家子正玩闹着，外面忽然传来了打骂的声音。 “狗日的，你给我跪下！竟然敢欺负平安，我看你是想上天！别说平安你拿你家地里东西，拿了又怎么着？你竟然想跟他打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二丫姐，别打了，我错了。实在是李平安光着两条腿，站在我地边儿上，太恶心了......” “你还胡说八道！我揍死你得了！” 李平安推门走了出去。 他认出来了，门口正在对着李四疯狂输出的女人，是村里赵屠夫的女儿，身材宽阔，性格泼辣，偏偏一见到李平安就走不动道，有一股子花痴劲儿。 自从李平安嫁到宋家做了上门女婿之后，李家就主动跟她断了来往。 谁曾想，自己这刚回来，赵二丫竟然又来了。 他有些了解为何出身于寒门小户的李平安可以做上门女婿了，这张小白脸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让人念念不忘。 哎，人生寂寞如雪，李平安啊，李平安，你也就这张脸，让我稍微满意一点了。 这二丫也是这有本事，一把杀猪刀，吓得李四都尿裤子。 关键是，他李平安是那种需要女人出气的男人吗？ 李平安起身往外走，身后还跟着大哥和二哥，李亮手里拿着戟把。 赵二丫一看李平安，立刻就换了笑脸，“平安弟弟，你快过来看，俺给你出气！” “说，吓着我平安弟弟，怎么赔偿！”赵二丫一扭头，对着李四又是一脚。 “这是我家里的口粮，我拿出来八斤，赔偿给平安兄弟。”李四哭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粮袋子，“二丫姐，别踹我了，我知道错了。” 赵二丫瞪了他一眼道，“算你识相！” 说着提着粮袋子，“平安弟弟，你快收着这粮袋子，我知道你刚回来，日子肯定不富裕，这八斤米你先收着，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剁了他！” “二丫，你这是何必呢。我.....”想起往日的一幕幕，李平安觉得很对不起人家，遂面露苦笑道。 “平安弟弟，你不用多说，我得走了。”说着恋恋不舍的看了李平安一眼，然后对着李四又是一顿猛踹，提着李平安就往远处走。 李平安知道，赵二丫这是怕李平安又说拒绝他的话。 其实赵二丫已经成亲了，家里本来也有个上门女婿，前几年上山砍柴的时候，被毒蛇咬死了。 赵二丫大晚上过来，帮李平安出气是一，变着法子的接济李平安是二。 李平安看得出来，赵二丫这么多年了，其实还没变。 “三叔.....” 李亮放下三叉戟，捡起粮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照往日的三叔的性子，肯定是要送光明正大的送回去，然后偷偷摸摸地拿回来的。 不要以为这是多此一举，人家昔日的李平安是面子和里子都要的人。 而且，别看他自己落魄，他还顶看不上赵二丫，觉得这个女人特别粗鄙，跟她沾上一点关系，就是丢了他读书人的体面。 李平安本来不想要，他不想跟以前一样沾赵二丫便宜，但想到如果送回去，赵二丫肯定不会收，她一个这是李四给的赔偿，就能堵住自己的嘴。 至于还给李四，那肯定不可能。 自己没上门领着俩脾气暴躁的大哥干他就不错了，还能把东西还给他？ 此外还有很关键的是一点是，老李家快断粮了，这几斤米多少能让家里先吃两顿饱饭。 但一想到这米饭是软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上辈子李平安落魄过，富贵过，可就没软过。 关键时刻，还是二哥会安慰人，“无所谓，收着就收着呗，反正欠二丫妹子的人情又不差这一点了。等老三发达了，给他找个好夫婿，实在发达不了，咱就把亮子送过去。” 他提起粮袋子，“二哥说得对，记着欠二丫一份人情就是了，回去睡觉了。” 李亮很不爽，“二叔，你这叫什么话？为啥送我，不送三叔？他掏粪来，我握把，我们都是光棍汉！” 李虎一把夺过叉子，对着李亮就是一棍子，“敢侮辱你三叔，我看你这小兔崽子是欠收拾了！” 院子里瞬间一阵鸡飞狗跳，李平安知道，大哥想揍李亮不是一天两天了。 打着哈欠回到房间，等到快睡觉的时候，李平安多少有点崩溃了。 因为啥？ 老李家房子有限，正房一间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的，两间偏房是给家里大哥、二哥他们两家子住的，还有一间偏房给了家里的女娃娃。 至于自己要跟李亮、李云、李鲲、**几个小崽子睡一间房。 老天爷真的很残忍，他活这么大，跟少女们睡过一间房，跟少妇睡过一间房，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跟四个男人睡在一起。 尤其是李鲲，这熊孩子太活跃，怀里抱着个蹴鞠，在床上蹦来蹦去，躺下也不安生，一会儿左扭扭，一会儿又扭扭，气得李平安一直想打人。 李云这小子，抱着本书在那低声细语，就跟祷告似得，听得李平安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刚想说点啥，李亮这狗东西的喊声已经开始了。 还时不时的在睡梦中喊一嘴，“我才不是戟把！” 李平安恼火的想着，等自己有钱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搬出去，自己盖一栋房子，茅草屋也行。 “行了，别看了，睡觉。”李平安一把抢过李云的书。 “三叔，我已经慢人许多了，可不敢懈怠。”李云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书不是这样读的，你最近先不要读书了，好好地将养身体，等身子骨壮实了，再读书也不迟，人家苏洵二十七才开始发愤（就是发愤，别犟），汉高祖四十七才开始打天下，司马懿六十七岁才搞高平陵，姜子牙七十七才开始钓鱼，白娘子一千零七岁才开始相看许仙，你才十七，你急什么？” 李云欲哭无泪，但体弱多病的他，性子多少有点柔弱，也不敢反抗。 就钻进被窝，在被窝里默念。 世界终于清净了一丢丢，除了在自己旁边儿时不时给自己一计铁山靠的李鲲这小子很讨厌之外，这一宿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一直到鸡鸣声响起。 李平安猛然间从被窝里弹起来，距离二十贯还有九天了。 第8章 浩浩荡荡出门去 天一亮，七里堡就开始热闹起来。 这种村名之中，带堡字样的，一般情况下说明村子有防御性的军事堡垒，就跟叫什么桥的村子一般有桥，多是些地标性建筑而来。 跟那种以某某家族命名的村子有显着的区别，比如说姓氏往往比较杂，还没有祠堂。 七里堡之前也有堡垒，后来都让太平时节的老百姓盖房子打地基给拆了。 不过此地多少有点重要，毕竟靠山，昔年又是毗邻南越的前线，所以居住的大多数从军队上退伍的老兵。 这会儿，村里的老少爷们已经开始下田干活了，别管地里庄稼涨势怎么样，土地旱成什么鸟样，反正大家不敢闲着。 李平安这一宿睡得不咋地，倒不是李亮说梦话，而是家里的孩子估摸着肚子有虫子，大家集体磨牙。 这一晚上，咯吱咯吱就跟对谁恨之入骨一样，磨了整整一宿。 李平安要是有宝塔糖高低得给他们一人塞一把。 而且家里连正经床铺都没有，就是一张硬木板，上面扑了个稻草垫子，老李家人手艺不行，扎的自己浑身都是点子。 这还好，没有抽烟的，这要是谁来一根群子，弹个火星，包能集体上西天。 李平安觉得自己的任务很艰巨，不仅仅是这一家子吃饭的问题，等到冬天来了，还得想办法让着一下子可以避冬。 昨天晚上闲聊的时候，大哥就说，每年村里都能冻死几个人。 他翻身起床，家里的娃娃们早就起来了。 大哥拿着他的三叉戟跟二哥手里的竹竿正在对练重温旧梦。 李亮蹲在一边儿两个手呼呼模仿的飞起。 李云抱着本书蹲在窗台底下默默背诵，时不时地看一眼父辈的操练。 老太太气得骂街，“吃饱了撑的，折腾完一会儿下地怎么干活！” 大嫂和二嫂领着几个女娃娃收拾院子。不得不说，老李家虽然穷，这俩儿媳妇说的是真的好，都很勤快，这农家小院一点杂草都没有。 一直等老爷子回来，垂头丧气的说道，“哎，今天城里又不招工。” 老太太闻言，也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今天没收成，就少吃一顿吧，少吃一顿也饿不死。” “今年是个饥荒年啊，咱们家现在就得省着点了。” 每当这个时候，李平安就能感觉到，嫂嫂们，侄子们，那若有若无的不满的目光。 估计昨天回去，大哥没少跟嫂子闹腾，今天嫂子没直接对自己开火。 “饿着哪行！”李平安皱着眉头说了一声。 他转身回屋，将赵二丫昨天搞来的几斤米提了出来。 说实话，李四这畜生是真抠唆，道歉给的米斗发黑，有些发霉了。 这玩意吃多了，都有可能拉肚子。 他将米袋子打开，“大家该吃吃，该喝喝，我说过，我李平安回来，家里吃饱饭的日子就开始了。” 昨天的动静，老太太也听到七七八八。 连忙说道，“平安，你够对不起二丫勒？这米咱不能吃啊。” 以前赵二丫没少往老李家接济东西，李平安虽然搞面子工程，但好歹是全都收。 搞得人家赵二丫以为有机会。 结果他不声不响地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 从那开始，老李家一直觉得欠着人家老赵家的。 “我自己欠下的人情，我自己还，现在大家先吃饭。”李平安不咸不淡的说道，“也没啥油水，这几斤米煮一半，我一会儿要带着李云出去逛逛，不能饿着肚子。” 李亮一听就不乐意了，“三叔，出去逛逛，怎么不带俺？” 为啥李亮那么积极？ 因为李平安偷奸耍滑是出了名的，跟着李平安可以逃脱一天的劳作。 二哥李啸瞪了他一眼，骂道，“我看你......” 李亮立刻老实了，连忙摆手，“我不是.......” 别看八斤米挺多的，但是老李家这人口数太多。 真的敞开吃，这点米绝对不够吃一天的。 大嫂也是会过日子的，将昨天的坚果放进锅里，弄了点树皮先煮着。 招呼两声，让家里的女娃提着筐子出门，不一会儿就搞来了整整两筐野菜根。 二嫂将菜根洗了洗，剁碎了就往锅里扔。 李平安一脸苦涩，老李家是真的很可以了，人家娃野菜，咱娃野菜根。 倒是其他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家里的柴火很多，火很旺，不一会儿大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泡，从大锅的缺口中冒出来。 这股子香气很浓郁。 老爷子一大清早去了牙行，走了很远的路，这会儿坐在一边儿休息，还不忘给小孙孙**吹嘘，“孙儿啊，别看这口锅破了，当年你爷，可就是拿他当盾牌，一把大菜刀，连砍二十七个蛮子！” 李鲲早就听腻了祖父的故事，流着口水往前凑。 至于几个老老实实干活的女娃，更是不停地吞咽口水，李梅对姐姐李玉说道，“姐，我一会儿能分到一大碗粥吗？” 李玉其实也馋，但一直忍着不去看，给妹妹梳着小辫说道，“咱们是女孩子，喝一小碗饿不死就可以了，可不敢喝一大碗。” “祖母说了，女孩子吃多了，会撑死的。” 李平安听了直皱眉，怎么还有这狗屁逻辑。他看出来两个女娃刚才出去干活，饿得厉害，顺手将几个昨天自己没吃的锥栗包了皮，递了过去。 结果等他一转眼，发现东西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嘴巴里去了。 关键是俩傻丫头嘴里一人含着一个，光知道傻笑。 不一会儿，米粥就出锅了，一人一大碗，李平安抢过了盛粥的活。 然后坐在几个小妮子身边儿，虎视眈眈地看着周围的人，他到底要看看，是谁做了幕后黑手，抢丫头的东西。 其他人则开始狼吞虎咽，连老爷子也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喝。 李平安一点吃饭的欲望都没有了。 算了算了，吃吃吃，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干活，今天是第二天了，自己搞钱的时间可不充裕了。 李平安这边儿刚喝了半碗，就听到老爷子咳嗦。 “平安这米不能白给咱们家吃，得算钱，现在米价是十三文一斤，咱们一口气吃了得有三斤，要算三十九文钱。”老爷子发话道，“还有昨天的吃食，那东西不便宜，要算一百文。” 李平安无奈道，“爹，您就别说这些了，我都说过，要给家里二十贯钱，要是您这扣扣，那扣扣，算什么了。” 李亮打了个饱嗝，“三叔，你真爷们！” 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大哥李虎拽着这小子的耳朵就往外走。 “三叔，你刚才说带我出去一趟，咱们干啥去？”李云站起身来，自从吃了李平安的米，这小子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带你去发财，顺道锻炼锻炼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李平安起身，“傍晚的饭不用留我跟李云的，我们爷俩去城里吃。” 众人一脸错愕。 尤其是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觉得自己这宝贝疙瘩儿子，莫不是疯了。 好端端的去城里吃做什么？ 城里的吃食哪里是一般老百姓吃得起的。 大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 万一李平安一点没有变，都是在演戏呢？ 她实在是不想让李平安再骗一次了。 吃完饭之后，李平安找来两根竹竿，又寻来一条绳索，拿着铁镰稍微加工一二，一个类似于冬天夹煤的长把竹钳子便做成了。 李云背着个竹筐，外面是个大筐，里面套着个小筐，小筐上面还有个严丝合缝的盖子。 此时的他一脸疑惑道，“三叔，咱们怎么发财？你这个东西是啥么？” “别说话，这是你三叔的秘密，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许跟别人说。” 李平安说完，又找来了昨天带回来的五灵脂，从老太太放衣服的柜子里找到了雄黄，一块捻成粉末，装好。 将老头藏在桌子底下的酒葫芦找出来，系在腰间，然后爷俩浩浩荡荡的出门而去。 第9章 捕蛇者说 彼时，太阳已经当空照了，七里堡的乡亲们忙碌了许多。 李平安看到不少退役的老卒背着弓箭去附近的大山里搜索，然后一无所获。 妇人们在农田里忙碌着，什么嫩树芽、野菜，露头就秒。 李云背着筐，走了没有多久，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本书，低着头，跟着李平安的脚步，又开始嗡嗡起来，“什么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听得李平安脑袋疼得不行。 李平安使坏，故意引导着他朝着一棵枯木走去，然后一个闪身站在一边儿。 就听砰的一声，李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三叔，前面有树，你咋也不跟小侄说一声。”李云不满地说道。 李平安蹲在地上，笑吟吟地打量着李云，见他走了没有多远的路，就已经额头都是冷汗，典型的就是久坐体虚，大嫂还舍不得让他干一丁点的活，典型的望子成龙，越养越废。 李平安不得不替大哥、大嫂发愁，老大是个混不吝，能把浑家打跑，就够不省心了。老二又是个书呆子，将来处境甚至还不如老爷子、老太太。 这也是古人常言，穷不过三代。 倒不是说，三代之内，必有凤子，实在是三代贫穷，就绝后啦。 李平安问道，“云儿，我听你再背《遗诏敕后主》，想必你对三国之事颇为了解，读书人之间经常谈论政史，今日叔父考考你。” 听到叔父要跟自己讨论学问，李云连忙正身道，“叔父请讲。” 李平安拉起李云，叔侄二人便走边聊，“若是你是三国时期的蜀汉文士，你该如何治国，又该如何破局呢？” 李云皱着眉头说道，“自当是轻徭薄赋，教化百姓，然后.......” “然后呢？” 李云挠着头，额头的汗水更多了，“叔父，平日里我没想过那么多，圣人之言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教导。” 李平安缓缓点头，“论语里有一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一味地死记硬背是没有用的，你要不断思索，你以所掌握的学识，可以做些什么，可以改变些什么。” “咱们李家是寒门小户，科举是一方面，他可以改变命运，另外一方面，我们也要思考，我们所掌握的知识，小到可以为家里做些什么，大到可以为国家做些什么。” “待你事业有成，家庭富裕，其实不用科举，家里人也可以做官。” 李云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李平安的脚步，疑惑道，“叔父，我不理解。” 李平安的眸子看着山路，四处巡视，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有一天会明白的。看到没，像是这种被竹竿压过的痕迹，叫做蛇路，你跟我一起寻找，整天对着书本，眼睛都要近视，让你出来走一走，也能恢复视力。” 李云吓了一跳，拽着李平安的袖子，“叔父，咱们要做捕蛇人吗？我听说每个村子的捕蛇人，就没有一个长命的，往往死于毒蛇之口。”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柳河东的捕蛇者说读过吗？” 李云赶忙摇头晃脑，“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 李平安摆手道，“得得得，我且问你，里面是不是有一句。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是哉。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 “你觉得这位捕蛇者说得有道理吗？” “我不知道，我就记得苛政猛于虎也。”听到叔父这么一问，李平安一脸羞愧的说道。 “你看看，这就是死读书的坏处了，柳河东都告诉我们，蛇是值钱的物件，为什么咱们不去抓蛇卖呢？” 话音刚落，李平安眼疾手快，手中的竹钳子一闪而动，正好夹住了一个趴在草丛里吃老鼠的两米长左右的黑色滑鼠蛇。 这种蛇比较敏捷，性凶猛，喜欢吃老鼠，容易攻击人。 但此时在李平安这个老六手下，只能苦命挣扎，然后扑街。 李平安将蛇放竹筐内部，盖上盖子。又在大筐和小筐之间填充了野草。 整个捕蛇的过程如行云流水，看得李云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为何一般人不愿意上山？尤其是大山深处的鸡冠岭呢？ 因为七里堡旁边儿群山多蛇，尤其是鸡冠岭简直就是一座蛇山。 其中颇为常见的蛇有两种，蕲蛇、乌梢蛇这两种蛇，一种是昂贵的药材，另外一种非常美味，酒楼相当畅销。 当然，也要小心，因为这大山之中，还存在几种相当恐怖的蛇类，比如说犁头扑、狗屙扑、竹叶青。 李平安之所以敢捕蛇，是因为自己当年当兵的时候，学会了这门手艺，二来是他会配解毒药，他今天带的五灵脂加雄黄的组合，能足矣应对一般的毒蛇。 但这活李平安也不准备经常做，毕竟人在河边而走，哪有不湿鞋。 现在是穷得快要尿血了，只能铤而走险。 穷人想要富，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李平安上一辈子能在干了两年老兵烧烤，三年老兵家政穷得都要当裤子之后，还能再度崛起，靠的就是一个字对自己狠。 “嗖！”李平安的手速相当快，眨眼间就抓到了一条蕲蛇。 “嗖！”再度出手，又是一条乌梢。 正在大展神威的李平安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发感觉到了不一样的痕迹，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蛇道。 一路追踪，竟然是一条三米多长的冷蛇。 这种蛇李平安在后世并没见过，是银色的，无毒，肉也不好吃，也没有什么药物价值，但是他有一个天大的优点。 那就是它的体温比寻常蛇的体温更低，是贵族们避暑的宝贝级宠物。 一条活的冷蛇价值二十贯，这还是他们乡下的价格，如果卖到长安去，起码能卖二百贯，妥妥的十倍的利润。 这一会儿的功夫，李平安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了奔头。 这一条蛇就价值二十贯，自己的赌约能实现了。 剩下的蛇，自己的小茅草屋有希望了。 看着李平安小心翼翼地将这条蛇放进竹筐里，并没有跟先前一样直接杀死。 “三叔，这条蛇怎么不杀？”李云也很是好奇，将脑袋凑了过来。结果冷蛇一个躁动，吓得他一个屁蹲坐在地上。 李平安没有解释，而是看着战战兢兢的李云，直接将筐子拿了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了他，“今天长长见识就够了，前面就是鸡冠岭，别跟着我一起晃荡了，你拿着这个袋子去去外围转一转，采摘一些柏树枝叶，榆树叶也可以，但一定要新鲜。” 李平安准备饲养寒号鸟，用来生产五灵脂，而寒号鸟这种老鼠，最喜欢吃的就是新鲜树叶。 越往深处走，毒蛇越多，李平安顶多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所以他也不敢让李云跟着自己。 说着，把自己准备的蛇药拿给了他一份，说道，“万一被蛇咬了，就涂抹点这个药粉，我看你带了水葫芦，也可以内服。” 李平安又嘱咐了李云两句，然后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结果走了没有多远，就听到李云兴奋地喊道，“三叔，三叔，快来啊，我有大发现。” 第10章 以德服人 李平安闻言，赶忙急匆匆地赶过去。 等到他停下脚步之后，远远的就看到李云在上蹿下跳地摘果子。 他凝神一看，好家伙，还真的让他发现宝贝了。 李平安笑着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云摇头道，“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这东西能吃。” 李云苦笑道，“所以让你学以致用，等到家里有钱了，便买几本农书给你看，此物名为橡栗，庄子有云，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此物生吃会有苦涩味，且有毒,但经过特殊的加工，煮熟后,口感绵软香甜。” “此外此物还可以用来做面条、豆腐、面饼，当然酿酒、做酱油都可以，是实打实的大宝贝，我估摸着这山里还有其他的橡子树，如果开发出来，咱们家虽说未必能发财，但是吃饱是没问题了。” 李云抱着这棵估计有一百多年的橡子树，激动地打转，“嘿嘿，三叔，这可真的是个大宝贝，我要爬上去摘。” 李平安看着这小子兴奋的样子，也不跟计较他忘了给自己摘树叶的事儿，笑着说道，“你小心点，尤其是爬树的时候别摔了！来，这把剪刀给你。” “等你带着果子回家，全家人都要沾你的光喽。” 李云闻言，眼珠子瞪得溜圆，三叔如果说的是真的，这还是第一次自己给家里产生价值！ 李平安去而复返，因为李云如果采摘果子，可能要呆不短的时间，他担心遇到毒蛇，所以他仔细地侦查了好大一会儿，见确实没有蛇，才放下心来。 走之前，李平安还将刚才装进筐里的艾草拿出来一些，又撒了些雄黄，用干柴点燃，不一会儿就爆发出浓郁刺鼻的气息。 这种味道，可以驱蛇，一般的蛇是不敢靠近的。 “李云，你就在这里摘橡子，我去别的地方看看。”李平安叮嘱道，“就算是摘叶子，也要拿着我给你做的这个熏盘记住了吗？” 李云连连点头。 他觉得三叔不光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给自己开了一道正确的人生大门。 他喜欢现在这个三叔。 只是娘亲不愿意相信三叔改过自新了而已。 李平安在树上小心翼翼地摘着橡子，三叔做事情很齐全，刚才见自己发现了橡子，便掏出了一把小剪刀递给了自己。 这比自己拿手薅强太多了。 李平安却无奈地耸耸肩。 这小子也太废柴了，爬个橡子树而已，这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摔了八回......算了，他自己之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平安摇摇头，继续在大山里探索。 他这个上门女婿没白当，饭吃比家里人好很多，又经常给倒霉岳父干活，身子骨很硬实。 狭窄的山路对他来说，跟如履平地差不太多，一会儿就踏入了鸡冠岭的地界。 沿途他还发现不少蘑菇，当年当兵的时候，没少采摘回去煲汤。 李平安顺手采摘了一些，用布袋子装着。 林林总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李平安也有些累了。 “嘶嘶嘶！” 李平安正休息的功夫，抬头看到一条蕲蛇正在嚣张的朝着自己吐着信子。 李平安咧嘴一笑，似乎看到了这条蕲蛇被抛开肚子，除掉内脏，清晰一番之后，用竹片撑着腹部，圆盘状摆好的模样。 这蕲蛇刚才自己已经抓过一条，但是明显没有这条大，李平安估算了一下价格，起码值两贯钱。 果然，不论什么时代，想要挣快钱，要么玩命，要么犯罪。 他将这条嚣张的蕲蛇轻而易举的抓捕，然后打死放进了竹筐里。 冷蛇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试图从竹筐里逃出来，却被李平安无情地塞了回去。 别说，摸一把还真的凉飕飕的。 今天抓的蛇虽然不多，但是好歹是够反哺家里，顺带够自己盖一间茅草屋的了。 他刚才大致算了算，这些蛇估摸着可以卖二十七八贯钱。 “哎，又一个！不愧是鸡冠岭啊！”李平安心满意足地又抓了一条，刚给杀死，准备扔进筐里。 “让开！这是我发现的！”远处传来了李云呐喊的声音。 李平安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收拾好东西，一路小跑，朝着李云的方向走去。 李云正愤怒着一张脸喊道，“混账！无礼！你们借着我的烟火，捡几个橡子也就罢了，为何要抢我的！” 几个小崽子洋洋得意，完全不将李云当一回事儿，各种羞辱的言论不绝于耳。 “李云，你个废物也敢跟你爹我嚣张！” “就是，谁看见了我们借你烟火了？” “是啊，抢你怎么了，还揍你呢！” “这荒山野岭的，你再废话，把你丢鸡冠岭，让毒蛇吃了你！” “二哥，轰走这个废物，这么一大棵树，若是果子都让咱们摘回去，咱们这几家都能撑好几个月呢。” “哎呦，我说几位爷们，你们这是光天化日的密谋杀人啊！”李平安走过来，恼火的看着眼前兜里装着满满一大兜橡子的一群半大小子。 这群人看着李平安手里还拎着一条蕲蛇，都吓得一个机灵，那可是白花蛇，咬一口没准儿就能让人上天的存在。 老李家废物老三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拎着？ 这要是甩他们身上来，可还了得。 “谁敢杀人，我们刚才跟李云开玩笑呢！” 李平安将后背的竹筐放下，做好打架的准备，将袖子撸起来，冷冰冰的说道，“你们最好给我个解释，不然就别怪我以大欺小。” 他认出来了，带队的那小畜生是邻村家赵旅帅家的儿子叫赵三川。 赵旅帅贪污手底下人的赏赐，被举报丢了军职，退伍回家之后，仗着多年积攒的财物，买田置地小日子本来过得不错。 不过上梁不正下梁歪，人品不行的赵旅帅，摊上了赵三川这么个废物儿子，年纪不大，喜欢赌博和喝大酒，听说前些日子还迷上了五石散，将家里的财产败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花天酒地之人，手底下总是能有那么一帮狐朋狗友。 这些人整天聚在一起，惹是生非。 看他们手里拿着家伙，估计是将家里的浮财花了一干二净，没钱吃饭，便寻思着学人上山打猎来了，结果猎物没找到，却看到李云摘果子，便起了坏心思。 李平安虽然原身比较废柴，但是现在可不废，尤其是他手里拎着毒蛇，谁见了他都得退避三舍。 “李云在树上下不来，这些果子是我们将他接下来的报酬！”赵三川理直气壮的昂着头对李平安说道。 “三叔，莫要听他们胡言乱语，我本来好意让他们假一些我落在地上的果子，结果他们趁我下来的时候不注意，直接拽我身子，导致侄儿辛苦摘得果子散落一地。”李云焦急的说道，“然后，他们就都给抢走了。” 李平安根本不用李云解释，就能将事情猜个七七八八。 这群混不吝就是看准了李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病怏怏的读书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李平安的脸上笑容越发的阴沉，“李云啊，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遇到这几块废柴，就不知道以德服人么？” 只要提前文章，李云总是能一副认真的样子，连适才的委屈都忘记了，他一脸疑惑道，“叔父，我就是尝试用道德感化他们，可是没有用啊。” 李平安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领头的赵三川给踹翻在地，然后扭头给了李云一个潇洒的笑容，“当道德不管用的时候，就要试一试武德！” “以文德服人者，非心服也，乃力不赡也。以武德服人者，诚心服也，虽岁月悠悠，白发苍苍，而不敢忘也！” 李平安上辈子虽然是工程兵，但是这黑龙十八手可是打遍全营无敌手的，这一脚下去，对方连爬起来都难。 李平安上前，踩在赵三川的后背上，声音冷漠的说道，“你一个嗑五石散的，也敢跟我们爷们作对？活腻了？” 李平安这一脚震慑作用太强了，周围几个小混混就没有一个敢靠近的。 他扭头看向一边儿若有所思的李云道，“云儿，过来用你的鞋底子，展示一下你的武德，给他长长记性。” “你敢！李云你要是敢碰我，我跟你没完！”被李平安踩着的赵三川直接瞪眼威胁，结果迎来了李平安的直接一脚暴击。 李平安冷冷道，“你今天要是让我这宝贝侄子抽一顿，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若是不让他抽，我就带你去见官，本朝官府可是明令禁止百姓服食五石散的，你说县尊他老人家若是看到你，我能拿多少赏钱呢？” 赵三川顿时懵住了。 对方竟然要报官，因为这点小事，揍了自己一顿不说，还要报官？ 自己明明已经受到惩罚了啊！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啊！ 赵三川一个小弟，吓得将橡子全都放在地上，远远地喊道，“二哥，让他打吧，我听说去年县令抓到一个服食五石散的，直接打了三十棍子呢。” 李平安又道，“吃棍子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关在大牢里，三五个月碰不到五石散，你猜猜你这身子骨，能受得了上瘾时候的痛苦吗？” 赵三川立刻怂了。 头往地上一埋，无奈道，“打！打完放了我！” 李云抄起鞋底子，对着对方的脸就抽了过去，啪啪啪连抽了三下。 李平安发现，自己的宝贝二侄子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 从唯唯诺诺到有了一种异样的神采。 “滚吧！”李平安踹了一脚赵三川，看着他们屁滚尿流的逃了。 李云一边儿将散落一次的橡子重新装起来，一边儿对李平安说道，“三叔，以德服人的感觉好爽啊！” 李平安点点头，笑着说道，“那是！不然国与国之间为什么总是要发生战争？因为有些贱货跟他讲文德没用，必须用武德服人。” “刚才没摔疼吧？”说着，不顾李云反对，便开始细致检查这小子的身体。 李云看着三叔上下都开始乱摸，臊得脸颊发红。 李平安皱眉道，“你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李云赶忙道。 这回吓了李平安一跳，“从哪儿学的这句话？” 昨天二叔跟你开玩笑，摸了三叔的尻骨，当时你脸红，二叔问你，你就这么回的，我觉得这个词，很不错，就记住了。 李平安点了点头，心想差一点，就该对奇变偶不变了。 “行了，收拾收拾，跟三叔去县城，这些橡子也带着，看看有没有人傻钱多的贵人愿意买。” “嗯。嗯。”李云点了点头，连忙跟上。 他看着三叔的背影，表情很是复杂。 以前的三叔，可是坏透了的存在，能够气得娘亲一宿一宿睡不着觉，连自己都委屈的要躲在被窝里掉眼泪的那种。 现在的三叔变了，变得比爹爹都让人有安全感。 可是听说三叔是情种，万一哪天又让姓宋的女人给夺了魂儿可咋办。 李平安不知道这家伙的复杂的心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将自己的收货卖个好价格。 爷俩走在路上，忽然李云开口道，“三叔，如果你是三国时期的人物，你该如何拯救危局呢？” 李平安闻言，让这小子给逗笑了，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当下便一本正经的说道，“三叔我觉得，蜀汉之所以会败，是因为资源的错位，诸葛亮和赵云守着天府没有毛病，但应该让法正和关羽一起守荆州。” 李云若有所思，连忙问道，“那您做什么？” 李平安一脸的笑意，“你三叔我自然是要跟蔡文姬、何太后、华佗、甄姬、大乔、小乔一起坐镇小沛了。” “三叔，你说甄姬我懂，但是何太后和大乔小乔都已经嫁做人妻！你怎么能有这种非分之想！”李云的眸子睁得老大，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本来还以为三叔能有什么厉害的见解，结果三叔告诉他，他如果是三国人事，干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搜罗女人，还都是人妻。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依然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小子懂个屁，这叫建安风骨！” 第11章 谢谢啊 李云左思右想都搞不明白什么叫做建安风骨。 在他的意识里，找浑家，肯定要找孝顺、能干的，最好还能教育后代，正所以娶妻娶贤。 他不知道三叔怎么忽然性子大变。 他能感觉到三叔不喜欢宋家女了，但他开始喜欢全天下漂亮女人了。 尤其是还是成过亲的那种。 不过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云还是担心三叔哪天想不开，往宋家跑。 他倒不是想妨碍三叔攀高枝，他主要是觉得宋家都不是好人。 走了好一会儿，李云实在是忍不住，拉着李平安的袖子问道，“三叔，如果宋家对你重新敞开大门，你还会回去吗？” “你听我说，他们都是坏人！” 李平安转过身，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三叔以后哪里都不去，就呆在家里，带着你们过好日子。” 李云知道，三叔曾经读书也很刻苦的，只是后来科举总是不中，才逐渐荒废了学业。 他觉得自己跟三叔多少有点同病相怜。 看着三叔为了完成跟母亲的赌约，竟然去大山深处捕蛇，冒那么大的风险，李云有些心疼地说道，“三叔，你不必吃那么多苦，想着挣什么大钱，咱们寒门小户好好过日子就好。” “你跟母亲的赌约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变没变，只要你愿意踏踏实实的在咱们家过日子，我可以去跟母亲说，让她以后不要为难你。” 李平安笑着说道，“傻小子，我这是去实现跟你娘的赌约吗？我这是在弥补这些年对家里的亏欠。” “而且，咱们家现在这么穷，女娃娃们吃不上饭，男人们也经常饿肚子，这样怎么成呢？” “三叔是读书人，也懂得孝悌之义。所以让家里人过好日子，是我必须做的事情。” 李云苦苦思索，最后无奈道，“可惜我读了那么多书，却都无用，只能给三叔您打打杂了。” 李平安拦着他的胳膊，笑吟吟道，“你愿意跟着三叔瞎折腾，三叔就很开心了，走。” 此时李平安身上还带着不少蛇药，见不少村民想要去鸡冠岭尝试一二，便想着将剩余的蛇药卖给他们。 村民们都很警惕，以为李平安是要在这里骗钱。 毕竟蛇药这东西无法差评，基本上等不到大夫，就死透了。 有见过世面的，一闻就知道这蛇药里面加了雄黄，没准儿真管用，便准备买一包备用，结果一听价格，立刻就瞪大眼睛，凶巴巴地说道，“去去去，想钱想疯了，那么一小包，要五十文，你看我像不像五十文？” 李平安也不生气，将刚才那些被自己抓的蛇拿出来几条，摆在铺平的草堆上，见到上山的猎户，就笑眯眯地说道，“老乡，要不要买我的蛇药？鸡冠岭去的人少，野果子多，野味多，只需要五十文，就能让你不必为毒蛇苦恼。” “五十文？你这蛇药真的管用？”猎户瞪大眼睛。 李平安是老李家养出来的废物书生，跑到人家宋家做上门女婿也就算了，还让人家轰出来。 十里八乡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要是真有本事，能沦落到这般田地？ 李平安也知道他们信不过自己，伸手将已经成为尸体的毒蛇拿出来。 经常上山的，谁不认识几条毒蛇，一见各种毒蛇在李平安手里晃悠，那猎户就下意识的一哆嗦，这玩意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 李平安双手一摊，就开始推销，“看到没，如果蛇药不管用，我敢上山捕蛇吗？我这是今天挣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不少蛇药，想着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让大家跟着沾沾光。” “你要是不乐意，就自己上山，但是离着鸡冠岭可千万远点，那边儿的毒蛇可真的有点多。” 说完一摆手，丝毫不拖泥带水。 “哎，你小子能不能便宜点。”猎户也动心了。 说实话，今年饥荒闹得厉害，大山外围能搜刮的，差不多都让大家搜刮完了。 要说这大山深处，最为富裕的，莫过于鸡冠岭了。 但是鸡冠岭毒蛇太多了，一般人还真的不敢深入。 若是能有管用的草药，还真的可以去试一试。 最后一番唇枪舌战，李平安将他前世做工程兵的时候，总结的对付毒蛇的本事，深入浅出的介绍了一些，那猎户是真的服气。 知道李平安是真的有捕蛇的本事，所以这蛇药应该也是真管用的。 当然，多少沾一点点疯了，一大家子等米下锅的缘故。 自己身上拢共也就几十文钱，到城里买米也就买几斤，但是若是能打到野味，或者跟李平安一样，抓几条大蛇，可就不一样了。 最终又问了李平安不少注意事项，花钱买走了一副药。 李平安叮嘱道，“虽然有了蛇药，但是能不招惹厉害的毒蛇，还是不要去招惹，您说是不是。” 猎户笑呵呵地说道，“明白，明白。” “回头若是觉得这蛇药好用，你下次再来我这里买，下次给你便宜些。” “祝你跟我一样发大财。” 说完还不忘用手比了比躺在地上的蛇尸。 一边儿的李云用手挡着脸，不敢看路过的行人，待人走得远一些，连忙道，“三叔，刚才不是说好了么，一包蛇药只卖五十文，你这一转眼怎么卖到了七十文，不是说做生意要诚信吗？” “你这个回头他得恨你！” “你懂什么？那二十文是知识产权，他不光不嫌弃我卖得贵，还得谢谢我呢。”李平安瞪眼说道。 “怎么可.......” 话没说完，就见那猎户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条一米长的蛇，递给李平安，笑吟吟道，“平安小哥，谢谢你啊，你传的法子真好用，这是谢礼。” 李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去的猎户，以及一副理所应该的三叔，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三叔拿着大榔头敲碎了，然后又开始一块砖一块砖的疯狂重塑。 什么妖魔鬼怪？ 为什么三叔卖得贵了，他还谢谢三叔。 李平安看着猎户兴冲冲的身影，远远地招呼了一句，“能不折腾蛇，就不要招惹他，我刚才传授的你是避灾的法子，不是让您抓蛇的，真出事儿了，可怨不到我。蛇药也不是万能的！” “明白，明白。”猎户的声音越来越远，至于李平安说的话，他当不当真就不知道了。 接下来，又路过了五六个猎户，卖了十几包蛇药，只剩下两包备用，李平安一把赚了将近两贯铜钱。 毕竟知识产权也是钱。 李云在一边儿都看傻了，原来二叔在家里说，二十贯轻而易举，是真的轻而易举啊。 宋家莫不是发癫了吧？ 这么厉害的三叔也往外敢？ 两贯钱二十多斤，实在是太重了。 李云背着一直打晃，一脸的苦涩，但是想到这是钱，就绷着一张小脸努力坚持。 李平安皱眉道，“你要不先背着钱回去？” 李云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钱太多了，我怕被抢劫。三叔咱们要不先回家吧。” 李平安摇头道，“天气太热了，来回一趟要花不少时间，到时候，这筐子里的蛇就坏了，咱们得抓紧时间进城，而且县城去不了，只能先去镇上。” 爷俩背着货物，一直往镇上去，刚出大山，就遇到了二哥李啸。 “二叔！”李云赶忙行礼。 李平安疑惑道，“二哥，你咋来了？” 李啸用检查李云的手法，将李平安上下检查了一番之后，抿着嘴笑道，“你嫂子怕你搞不到钱，瞎胡闹，让我挑两件他的嫁妆拿到城里卖了。” 说着拍了拍钱袋子哗啦哗啦作响，“两贯钱呢！” 说着，不忘瞪了李云一眼，“臭小子，你要是敢胡说，小心我揍你！” 李云苦笑着说道，“二叔，您多虑了，我跟三叔这一趟收获甚大，你且看。” 说着撩开盖子，看着满满当当的一筐子蛇。 李云听到二嫂让二哥卖了嫁妆，神色复杂的呆愣在原地没说话。 李啸第一反应不是发财，而是恼怒拽着李平安的衣襟，脸直接红温，“我说过多少次了，别胡来，你怎么敢的。” “还敢去鸡冠岭，我揍你！” 李云笑着说道，“二叔，揍我也要先把这些卖了不是。等晚了，可就要不新鲜了。” 李啸压下火气，点点头说道，“走！” 爷俩变爷三个，一路风尘仆仆直奔镇子而去。 李啸这个时候才知道，李平安光靠卖蛇药酒赚了两贯钱，眼珠子瞪得溜圆。 到了集市，爷三先转了一圈，李平安还未开口，李啸和李云都苦着脸说道，“这东西不好卖啊！” 第12章 二十八贯到手 原来，爷三到了镇上之后，逛了一圈之后，压根就没找到收蛇的铺子。 李啸开口道，“靠一双腿去县里卖这些蛇，少数得半日，到时候都招苍蝇了，肯定是不行的。” 李云也皱着眉道，“可是这镇上没有人收啊，这可咋办啊。” 李平安倒是还算是冷静，直接弄了把草，往筐子里一插，就开始叫卖。他觉得这镇上物价便宜，县城肯定有来这里进货的，说不准摆摆摊还能卖出去。 鸡冠岭产蛇，但是很少有人敢去捕蛇，一般人想尝一尝，都只能吃饲养的。（ps：别犟，古代养蛇的历史很悠久。） 一见李平安摆摊卖蛇，立刻不少人凑过来，询问价格。 可当听完李平安动辄一两贯钱的时候，他们的热情立刻被浇灭了。 还有个大叔不屑的说道，“县城跟镇上能一样吗？你卖这么贵，只能放臭了，招苍蝇。” 李云一听，心里直接崩溃，恨不得站起来，跟这个落井下石的大叔对骂。 “三弟，咱们这价格是不是订的太贵了。”李啸跟着李平安咬耳朵。 李平安也有点犹豫，因为他发现了，这里是的价格确实比城里低很多，而且这个季节，蛇肉确实也放不住。 要不是李云这小子一直拿着棍子驱赶，苍蝇早就落下来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捕蛇时候遇到的困难，又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来到此地，眼神立刻又恢复了坚定，“不降价！” “做买卖越便宜越卖不出去！”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时辰，来问蛇肉的人很多，甚至连那条冷蛇都有人感兴趣，想买回去的当空调，但是真的买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眼看着镇上市集的人越来越少，李平安内心也有些焦急。 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中年富贵男人，他看到筐子里的蛇，先是眼前一亮，等看到那头有些打蔫的冷蛇的时候，更是满眼放金光，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指了指眼前的这些蛇，问了问价格。 李云立刻迫不及待地介绍起来，李平安拉都拉不住。 中年男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东西都是好东西，价格也算公道。但这是在镇上，比不了县城，除了我，你似乎找不到其他买家，所以能否便宜些。” “这位贤兄是准备收多少？”李平安回应道。 中年男人笑了笑，向李平安展示了他手指上一排亮晶晶的戒指和翠玉，“自然是全要了，看不起在下的实力么？” 李平安盘算了一下，“算上这条冷蛇，我收您二十八贯钱，如何？” 算上猎户们送的蛇，李平安这些原本可以卖三十三贯左右的，结果一下子便宜了那么多，心里不滴血那是假的。 那中年男人听完，立刻兴奋道，“会钞！” 天啊，真的有傻大户花这么多钱买啊。 李云和李啸这爷俩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还好李平安稳重，手脚麻利地给收拾好，然后叮嘱道，“这冷蛇应当是外来物种，生活习性与大康不同，您买回去要想卖个好价钱，还得细心照料，死了我可不赔的。” 中年男人没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三张钱票，每一张都写着十贯。 “能找开么？不能找开，等你们取出来之后，送.......” 李云这傻孩子，生怕给人家留下坏印象，立刻将一袋子铜钱递了过去，“给您，两贯整。” 李平安和中年男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眼前这男人衣着华贵，丝绸也就算了，腰间，帽子，手指，不是金子，就是玉，这是顶级暴发户啊。 这种人自然是要结交的，人家也抛出了橄榄枝。 李平安可不认为，眼前这大户会在乎那两贯钱。 结果这么好的机会，让李云这臭小子一把给葬送了。一边儿的李啸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但是反应没那么慢，也意识到李云坏了好事。 气呼呼的当场就要揍他，眼神颇为不善。 李平安心思灵透，笑呵呵地说道，“这位贤兄，我是七里堡的，附近的鸡冠岭里，有不少山货野味，以及各类蛇虫，以后若是再寻到，您还要吗？” 男人刚招呼来马车，立刻停下，扭头看向李平安，“要自然是要的，但是我更希望是活的。” “活得也不是不行。”李平安知道，这是一条不错的路子，“如果是要活的，可能价格稍微高一些。” 那中年男人安排身边儿的伙计忙碌，临行前，笑吟吟道，“钱不是问题，但是我需要你们送到县城里去。” “不知道是哪家店铺？”李平安问道。 “魏氏商行！” 魏氏商行？ 李平安一听就震惊了。 那不是山东大族？怎么在这穷乡僻壤还有生意？ 之前自己在县城里，给宋家帮忙干活的时候，也没听说过魏氏商行啊。 “难道朝廷要大规模开发岭南这边儿了？”李平安心里暗暗记下，作为一名昔日的商人，他对于朝廷政策之类的东西，尤为敏感。 因为只要沾点边儿，就能全家吃饱不饿。 看了眼李云，这傻小子还沉浸在挣钱的喜悦之中，丝毫不觉得刚才惹了麻烦。 “二哥，以后兄弟要做大买卖了。”李平安笑呵呵地说道，“到时候估计得麻烦你跟我一起，毕竟这世道可没有那么太平。” 李啸哼了一声，“想什么美事呢？还有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去鸡冠岭，我打断你的腿！走回家。” “急什么！赚了钱，不得改善改善。” 赚了一大笔钱，李平安高兴的同时，也没忘记家里的事情。 这三十贯他没准备自己留下多少，而是准备留个两三贯钱，剩余的都给家里。 李平安虽然不在家里，但是家里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些。 前些日子，李云和**这两个小子，接连害病，不光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连带着地契都当了将近一半。 这些钱，顶多能够让家里稍微宽裕一点，把家里的地赎回来之后，也就所剩无几了。 谁让这个家里，目前就自己能搞到钱呢。 “改善改善？”李啸闻言，嘴唇立刻舔了起来，但旋即摇摇头说道，“算了吧，老三，咱家什么情况，你可能不清楚。” “这些钱看着挺多，但实际上，改变不了咱家的情况，该省着点花，还得省。”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老三知道知道家里的情况了。 这小子挣了快钱，居然想着改善，肯定是存了以后继续上山拼命的心思。 他可能扼杀了。 “我有的是挣钱的法子。”李平安笑着说道，“你放心就是，我可以给你保证，我以后不上山抓蛇了。” 李啸，“.......” 不去山上抓蛇，那你刚才问人家干啥？ 咱们小门小户的，除了这么拼命的法子，还有其他的来钱道？ 李平安能感觉到，二哥的眼神很是狐疑。 他笑着说道，“咱哥俩一会儿租个羊角车，买几袋米面回去，再弄点肥肉往车上一放，让乡亲们看看。” “这十里八乡的看到咱们上山抓蛇，竟然搞来那么多的好处，你说他们什么反应？” 李啸瞬间眼前一亮，“他们肯定来找你讨要抓蛇的法子？” 李云连忙道，“到时候三叔您的蛇药就能更畅销了。但这算不算将其他人陷入危险之地啊！” “胡说八道什么！”李啸一巴掌拍在李云脑袋上，“你三叔怎么可能有那种坏心思呢！” “岭南道赶上了千年不遇的灾荒，多少人活不下去了，你三叔这是给大家指一条活路。”说着看了一眼李平安道，“走，咱们去买米买面。” 第13章 昆仑奴 “行了，先别聊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开始采购。” “三叔，咱们挣钱不容易，还是回家吃吧。”李云闻言，瞬间有些愁眉苦脸。他知道三叔挣钱不容易，心疼钱。 别看三十贯挺多，但是那是拿命换来的钱。 让他拿这钱跟着享受，他心里难受。 “放屁！折腾了一天了，肚子里没食儿，怎么回去？别忘了，咱们还要去采购呢。”李平安白了他一眼。 一行三人，走在街上，马上就散散集了，买东西的人不算多。 李平安找到一家羊肉汤馆子，径直往前走去，一边儿的李啸使劲儿地拽着他，“老三，花这冤枉钱干啥？买去那边儿摊子，买两个胡饼凑合凑合就行，上面还有芝麻粒....” 胡饼在大康属于比较流行的伙食，面脆油香，上面还会撒点芝麻。 “你别管！”李平安心里觉得亏欠家里实在是太多了，既然出来了，肯定要吃点好的。 李啸和李云只好局促的坐在一边儿。 “老板，三大碗羊肉汤，再来六个胡饼，胡饼我要神仙版。” “得嘞，客人您稍等。”老板去忙碌了。 李啸追着李平安道，“老三，啥叫胡饼神仙版？” 李平安用手敲着桌面，笑吟吟道，“所谓胡饼神仙版，其实就是将切好的羊肉一层层扑在胡饼之上，中间放入香料和豆豉，再浇一点酥油润泽，在炉中烤七八分熟就可以吃。” “这种胡饼油水足，最适合咱们这种乡下人，颇为豪放，民间有一种说法，肉胡饼吃一半，给个神仙都不换。” 李平安这边儿介绍着，旁边儿的李云口水都流出来，滴答滴答地掉在手背上，小家伙不好意思，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说道，“提起这胡饼，我在书上看到，说波斯有一种胡饼，它是用油炸的，里面加入了赤母蟹壳内的黄赤膏，淋以五味，蒙以细面，咱们这边儿起了个绰号，叫蟹黄毕罗。” 说话的时候，小家伙的眼珠子露出了期望之色，但旋即复杂摇摇头。 李平安在旁边儿听得直摇头，心道，果然对于人来说，最大的痛苦，就是懂太多。 见识打开了，却永远得不到，岂不是更痛苦？ 三个人说话的功夫，店老板端着三碗热羊汤上来，还有几个新出的胡饼plus版。 李平安笑着拿起筷子，“赶紧吃，别犹豫！” 李平安作为一个后世之人，瞧不起的原主，觉得这是个畜生，六亲不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厮在古代，过得日子，其实比自己这个厚实之人，差不到哪里去。 就拿这原汁原味的羊肉汤，他那个时代是无论如何都喝不到的。 大康人称羊肉汤为山羊煮，做法乃是将羊肉切成小块，放在砂锅内烹煮，除了防止葱椒之外，用搥真杏仁数枚，活水煮之，至骨亦糜烂。 至于李平安自己后世喝的羊汤，他能是真羊肉，他都得谢谢老板的八辈祖宗。 李啸和李云明显是没见过这好东西，埋头开始造，一口胡饼，一口羊汤，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最后连汤碗都舔的干干净净。 这场面，李平安看着都心疼，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羊汤摊子老板说道，“大哥，问您个事儿。” 羊汤馆老板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凑了过来，“小哥儿，您说。” 李平安说道，“咱们这周围几个镇，哪个镇子有养蛇的？” “您说的是杀蛇取胆吧？”羊汤馆老板，整天迎来送往的，见识自然比一般人多一些。 李平安点了点头。 老板压低了声音，“这事儿我倒是听说过，之前都是南越蛮子在养，后来大康南征，定岭南道，南越蛮子南逃，这门手艺就没人会了。” “您不是第一个来打听的了，这几年经常有各地的贵人来咱们这问。” 李平安隐隐约约记起来，自己在宋家的药铺里见前些年有人来卖蛇胆，都是偷偷摸摸的，想来根本不是汉人，而是偷偷越境贩卖的南越人。 当下心里有了成算，便继续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去南越买？” “圣人将南越定位不臣之国，谁又敢呢？” 李平安谢过老板，付了饭钱，七十五文。 羊肉汤有点小贵，十五文一碗，肉胡饼一个五文。 这物价可真不便宜，三个人一顿饭，就能造进去一个壮劳力一日的酬劳。 这会儿爽完了，李啸和李云都耷拉着脸，花钱是真的让人感觉到肉疼啊。 出了店铺，李平安领着李云和李啸二人，穿街走巷，先去车马店花二百文租了一辆羊角车，这东西是要拿着照身贴做登记的。 这照身帖可是个重要的东西，没有它出门容易被士兵当做奸细抓起来，关进大牢打板子，其次没有它，很多交易无法完成，因为你连最基本的契约都无法签订。 在大康只有两种人没有照身帖，第一流民，第二奴仆，纯纯没有人权的存在。 可能会有人问，为什么没有奸细呢？ 这很简单，都当奸细了，岂能连照身帖都不准备？ 李啸推着羊角车，李平安带着李云左右逛游。 终于，李平安停下脚步，打量着一家粮食铺子。 这价格长得真快啊，就属这家便宜，但已经十八文一斤米了。 岭南道的百姓，吃不起大米，你敢信？ 他一扭头，就见粮食铺子不远处，一个年迈的老翁，正焦急地左右张望，旁边儿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昆仑奴。 昆仑奴耷拉着脑袋，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头戴青色头巾，这东西又叫苍头，在大康是奴仆的标志。 老翁丧着一张脸，“老夫要去长安享福了，这昆仑奴没用了，谁要买，只需要一贯钱，一贯钱就能拥有一个手脚麻利，还会表演蛇戏的昆仑奴......” 说着，老翁见无人问津，一屁股踹在昆仑奴屁股上，骂道，“孽畜，让你休息？继续吹！” 那昆仑奴被踹了一脚，一点反抗的欲望都没有，彷徨的看了一眼主人，立刻拿起一个笛子，清脆的吹了起来。 当声音想起，昆仑奴前面的罐子里，立刻钻出一条小蛇，左右摇摆起来，瞬间引来周围过客的注意。 但每当老者提及要要卖了这昆仑奴的时候，周围的人立刻摇头散去。 娘咧。 自己都吃不饱，上哪里有钱喂这么大块头的昆仑奴。 那老翁骂骂咧咧道，“一定是你不卖力，所以大家不买你，你再不好好吹，今天就杀了你！” 李平安看到这一幕，差点笑了。 眼前这个昆仑奴明显是阿三啊。 耍蛇是他们那边儿的绝活。 只是让李平安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阿三国的地位竟然全位面一如既往的低。 他那个时空位面的历史里，玄策兄一个人就能灭他们一国。 李平安上前两步，想要买下着昆仑奴，便找二哥要钱，却被二哥死死的拽住。 “你竟然要买黑鬼？我说三弟，你可千万别冲动。咱们岭南道遭遇千年不遇的旱灾，自己尚且吃饭艰难，可没钱买这么个玩意。” 李云也在一边儿帮衬道，“是啊，三叔，你要是真想买仆人，可以再等等，旱情一直在持续加重，将来卖娃娃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我前些日子听说咱们村苏大枪卖闺女，只卖了三百文呢。” 李平安说道，“我有用，这黑鬼可是个宝贝呢。” “真的假的？”李啸一脸狐疑的问道。 李平安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他手里那个东西叫蛇笛，他们这种人，自幼与蛇为伴，特别熟悉蛇的习性，我准备做有关蛇的生意，正好需要一个助手。” 听完李平安的解释，二哥这才稍稍放心，但依然叮嘱道，“跟那老头讲讲价钱，除了咱没有人买。” 李平安点头表示明白。 上前行叉手礼道，“这位前辈。” 那老翁疑惑看了一眼李平安，摆摆手道，“去去去，我这昆仑奴一贯钱，你一看就是穷鬼，别浪费我时间。” 李平安闻言，笑着掏出一贯钱来，在手里垫了垫，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老翁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 第14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小伙子，你当真要买我这昆仑奴！？”老翁愣了一下。 老翁很不解，现在乡野村夫，也开始买昆仑奴了？ 岭南百姓那么富裕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不对，不对。一定是天气燥热，老夫出现幻觉了。”老翁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猛烈地摇头。 李平安：“.......” 待对方精神稳定下来之后，李平安笑着说道，“我家正缺个干活仆人，你这昆仑奴我收了。不过你看他这蔫头耷脑的，估计也干不了多少活，一贯钱肯定不成，我顶多出三百文。” 只是让李平安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还一脸惊讶的老翁，又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冷笑一声，“年轻人，你不厚道。虽说老夫要去长安享福，着急卖了这昆仑奴，但也不至于上你们的当，三百文就卖给你们。” 一边儿，李啸挑眉道，“我们怎么骗你了？我们是诚心实意买。” 那老翁指了指李平安说道，“他身上一身的毒蛇的腥臭气，虽然你们喝了羊肉汤，身上多了肉汤味，但我还是能一鼻子闻出来。还有你的袖口里藏了雄黄，是专门用来驱蛇的，所以我断定你是一名捕蛇人。” “之所以想要买下着昆仑奴，无非是看中他祖传的手艺，想让他去随你抓蛇罢了。” 说着，老翁嘴巴一咧，在心里念叨道，“回去之后，稳稳当当做官，再也不得罪同僚，不得罪圣人了，这岭南的刁民太刁了。” 最后估计心里有火气，将刁民两个字咬了出来。 声音很轻，但刁民二字还是让李啸听见，当下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李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二哥的胳膊，笑吟吟道，“前辈好眼力，小子今天确实干了捕蛇人的活，但是您说让他去随我捕蛇，可就有些为难他了。你看看他这奄奄一息的模样，能活多久都不一定，你让他随我捕蛇？被蛇咬死，我这钱不就白花了？” “再说了，捕蛇这手艺能养活一家子人，我岂能随便传授给一个昆仑奴呢？” “小伙子，话可不能这么说？”那老翁气的唾沫星子横飞道，“我这昆仑奴多壮实？他这是刚才吹笛子累的，其实他一个人可以干八个人的活，不信你给他一拳，你看他动不动分......” 这老翁话还没说完，那昆仑奴噗通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李平安：“.........” 这老翁太扣了，连饭都不给人家吃，还让人家在太阳底下暴晒。 刚才他就看出来，这昆仑奴有中暑的迹象。 这不，倒头就睡了。 “你装死是不是？”老翁见着昆仑奴打自己的脸，瞬间不爽了，抬腿就是一脚。 结果踹了半天，那昆仑奴呼吸越来越急促，黑脸憋得通红，汗渍不停的往外喷。 “彼其娘之！”老翁恼火道，“这昆仑奴真不耐热！” “救....救.....”昆仑奴用蹩脚的汉语说道。 老翁眼珠子一转，笑呵呵地说道，“小伙子，你看我这昆仑奴还是有优点的，他起码会说汉话，你再涨点？” 一边儿李啸冷笑道，“老先生，你要脸不要？你这昆仑奴能不能挺过宛暍（中暑的说法，出自荀子）都不一定，你竟然还想卖给我们？这几副汤药下来，都够买好几个昆仑奴的。” 那老翁见状，有些焦急道，“别啊，刚才不是说三百文吗？这样我便宜点，二百文卖给你们。我跟你们说，这昆仑奴命硬得很，他喝泥汤，吃馊饭都能活。我觉得这小小的宛暍他肯定能挺过去。” 李平安蹲在地上检查了一番昆仑奴，摇摇头道，“您觉得能挺过去，就让他挺吧。” 说着起身，领着李云和李啸推着羊角车就要走。 那老翁见他们毫不留恋，焦急的情绪上涌，上前拉着李平安的袖子，“一百文，一百文如何？老头子真的倒了血霉，花钱买了这么个昆仑奴，本来以为可以找个帮手，结果天一热，就变得跟废物一样，气煞人也。” 李平安这才停下身子。 不过没说要买，而是先将昆仑奴的衣服解开，然后人放在阴凉下。 老翁一看李平安将这昆仑奴整得衣不蔽体，露出浑身上下的丑陋，立刻转过身去，不再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腌臜至极，有伤风化。” 一边儿的李啸对正在忙碌的李平安说道，“平安，你折腾他干啥，都快死了的废物。” 李平安没说话，而是将腰间的水葫芦解开，因为天气燥热，出门前水葫芦加了点盐水，给这昆仑奴倒了些。 果不其然，一会儿的功夫身体状况就有些好转。 不愧是三哥，抗造！ 也不知道这个时空的三哥会不会叠罗汉。 李平安收拢心神，诚恳道，“老前辈，小子可不敢拿三百文侮辱人，这样刚才我答应给您三百文，我说话算数。这是三百文，您收好。” 老翁扭头，见昆仑奴的情况有所缓解，心里有些懊恼，但想到自己刚才连一百文都叫出来了，这会儿再反悔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况且若不是眼前这年轻人，伸以援手去救治，这昆仑奴也未必能活下来，到时候自己一文钱也拿不到。 当下沉着一张脸，接过了铜钱，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契书，硬巴巴地说道，“这是契书，已经找人做了验讫，盖了官印。” 李平安结果契书，发现确实是正经奴仆交易的红契。 当下李平安问道，“那验身过贱？” 老翁说道，“老夫急着上路，找人托关系，提前做好了，上面有官吏的印章。” 李平安看完之后，明白这确实是一个完整的奴婢买卖的手续。 但当他看到卖主的身份时，李平安愣住了。 这竟然是本县的县令的名讳。 至于他一个前升斗小民，现如今的乡野村夫，为何知道县令大人的名讳这件事情，就不得不感谢他拿伟大的前妻，因为这位县令大人，就在他们的暗杀名单里。 原主甚至有一个替夫人暗杀县令，做投名状的愚蠢心思。 见叔父拿着契书观瞧，李云也很是好奇，奴仆交易是什么样子，便上前来取契书。 李平安这边儿愣了愣之后，心中有了盘算，便弯腰躬身，再度行礼道，“原来是老父母当面，学生失礼了。” 这回轮到老翁吃惊了。 因为姓氏的原因，他很少跟身边儿提及自己的名讳，而官场一般都是以某姓加官职相称，所以一般人不应该能认出自己。 当下老翁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前县令？” 李平安低着头，眼珠转了转，便演上了，眼泪滴答滴答地往土里掉，“老父母有所不知，学生当年有幸远远的观瞻您的容貌，当时您刚来本县，是何等的风雅潇洒，谁曾想转眼几年过去，您竟然为了本县百姓忧愁到满头白发，让人认不出来。” “学生刚才只是觉得您面善，有心促成这桩生意，可当看到这个蒲姓，记忆便涌上心头，那位为民请命，爱民如子的您面孔再度浮现，学生也就认出您来了。” “你是本县的学子，曾见过本县断案？”老翁继续问道。 李平安的态度越发的恭敬，“学生曾经是，只是后来科举不第，便放弃了，现在以农为业。” 李平安心道，“能不见过吗？当初想杀了你，踩了好几次点呢。谁能想到，你脱下官袍，跟穿着官袍，差距那么大。” “难怪要买昆仑奴做农活，想来是想继续学业吧。”老翁看李平安的眼神越发的亲善。 李平安连忙道，“学生不敢欺瞒老父母，当初您曾经教诲观瞻过您断案的学子，不论处于什么身份和地位，都要勤学勤思。” “学生如今，虽然以农为业，甚至到了捕蛇才能买书，给族人治病的地步，但也想找个人帮衬，好勤奋学业，对得起您昔日的教诲。” 一边儿的李啸见李云跟木头人一样，连忙低着头咳嗦起来。 “好好好。”老翁连连赞叹，“如此一来，老夫这昆仑奴卖你三百文也就不亏了。” 李平安继续道，“适才是生意，学生难免斤斤计较。但现在知道您是昔日的老父母，却不忍您连北上的盘缠都没有。这里是十贯钱的钱票，权当做程仪，希望能襄助您渡过难关。” 老翁愣愣地看着李平安，好半晌才说道，“后生，你莫不是疯了？你与老夫非亲非故，为何要送我程仪。你可知，老夫此去长安，自然是回去享福的，也就自然不会回来了。” 李平安诚恳道，“那又如何？学生赠您程仪，只为感怀老父母昔日的教诲，并无他想。” “你这钱可是妥妥的打水漂的，你确定你不后悔，十贯钱，怕是要在生死边缘挣扎好几次吧？据我所知，本县每年被毒蛇咬死的捕蛇人不在少数。” 李平安笑着说道，“生与死，那是小子谋生之事，辛苦与否，都是小子应该去做的。恰如这程仪，若是小子不知您的身份也就罢了，既然知晓，便一定要献上，不然学生作为读书人，寝食难安。” 说着，见老翁愣愣出神，李平安笑着继续道，“其实我们岭南人除了荔枝很甜，人心大多也都是善良的。” 老翁笑道，“好好好，若是本官还是官身，定不敢收你这十贯钱票，如今无官一身轻，收你这昔日的学生的程仪倒是无碍。” 说罢，老翁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李平安，再道，“正好这封信某个不知廉耻的畜生用不到了，你且拿着，若有所求，可去县衙，新任父母官必助你一臂之力。” 第15章 一面之缘的送别 贬谪岭南时，茕茕一人。 回归长安时，除了满头白发，无任何收获。 甚至当地的士族、豪强大户，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此时的蒲大人，表情很是落寞。 在镇子边缘的诗牌（一种古代文人写诗的牌子）长亭处。 李平安和李啸注目相送，这位已经禁不起折腾的老县令，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写出什么像样的诗句，最后长叹一声道，废物，还不如白香山那个喜欢佶屈聱牙的老废物。 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送别的李平安和李啸，“小子，回吧，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他日若是到长安，可报老夫蒲盘的名号，保准无人敢为难你。” 这种话李平安是绝对不敢信的，若是这位老父母真的有这般本事，何至于被贬谪岭南？ 怕是在长安，不报他的名号还好，报了无期得变死刑。 不过，李平安也能看得出来，老县令一人归去长安，没有知己送行的内心苦楚。 当下将腰间适才准备送别时，让李云买来的酒葫芦，递了过去，“老父母，你来此地推行王道教化，自然触犯当地家族的利益，临行前无人送别，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你的努力，并非无人看在眼里。” “学生别无长物，见此地古道长亭，青草依依，风景很是优美，学生赠您一曲，以壮离别吧。” 老父母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平安一眼，接了李平安的酒葫芦，道了声谢了，转身挥手离别。 嘴里喃喃道，“一个考了六次，都没中举的笨蛋，能做出什么曲子？老夫可得走快点，别一会儿听吐了。” 而恰在此时，李平安的调子响起。 “长亭外，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老县令的步伐从急匆匆，到变得缓慢，最后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逐渐落下山的太阳，最终转身细细地看了李平安一眼。 拿出酒葫芦，小小的抿了一口。 喃喃自语道，“李平安，宋氏前赘婿，这世道缘分妙不可言，你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你这一曲，救了你满门性命啊。” 说罢，不再停留，拄着拐杖，踽踽独行。 “老父母走好！”李平安高声道。 老县令并未回身，只是伸出手掌，缓缓地摇了摇。 李啸站在李平安身边儿，一双招子死死地盯着老东西离去的背影。 心里止不住的疑惑，仅仅是一面之缘，便送出十贯钱，真的有意义吗？ 见二哥愁眉不展，李平安笑道，“咱们家寒门小户，好不容易找到那么个人物，别管如何，能蹭一下便蹭一下，别的不说，单单是这封书信，便值了。” “况且咱们家云儿，有朝一日去长安科举，若是有人能够照应一二，总比盲目的投卷要好许多吧？’ 当然，李平安还有一个点没跟李啸说，那就是这位昔日反贼暗杀名单里的县令大人，真的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若不是他更多的时间，用在跟当地的世家豪强争斗，于民而言，不显山不漏水罢了。 此外，还有一点，一个小小的县令，若是没有点重要性，至于被反贼惦记？李平安上一世是个商人，最为敏锐的便是其嗅觉。 他觉得，自己这十贯钱，或许是他来到大康之后，第一笔有意义的投资。 听了李平安的话，二哥李啸终于放弃了半路去打劫一番，将钱票抢回来的念头，但依然拧着眉毛，“咱们家一大堆拖油瓶，本来就吃不饱，又来个昆仑奴，你看看他这大块头，得多吃多少饭。” “不会的二哥。”李平安安慰道，“能被知县挑中的昆仑奴，能差到哪里去，即便是做不成生意，也能让他帮咱们种地。” “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整天只在田间地头忙活，咱们要将时间和精力抽出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二哥点了点头，但还是说道，“那他要是不好好干活，咱们可得赶紧把他卖了！” 李平安原本以为二哥会纠结那十贯钱，没想到他反而更心疼花了三百文买了个昆仑奴。 二人回到适才所在，此时的昆仑奴的身体状况恢复了许多，李平安招呼李云去再买一碗羊肉汤和两个胡饼过来。 那昆仑奴一闻到肉味，鼻子就开始抽抽，嘴里念叨着，“饿，饿，饿。” 李啸的脸都青了，拉着李平安的手说道，“老三，你疯了，这吃食咱们都舍不得多吃。” 李平安苦笑道，“我倒是想省钱，你看看周围还有几个摊子卖饭？” 说着，便将胡饼撕碎了，泡成一个个小块，然后将羊肉挑出来，让李云吃，自己则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喂着眼前这昆仑奴，像是喂一条濒死的大黑狗。 过了许久，昆仑奴脸色终于正常了一些。 昆仑奴见主人不见了，先是茫然地看着四周，他以为自己是被主人抛弃了，呜咽的哭了起来。 李云嘴里大口嚼着羊肉，还不忘把手里的芝麻粒也塞进牙缝里，皱眉道，“这昆仑奴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是契书，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奴仆了！”李平安晃了晃手里的契书。 那仆人眼前一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换了主人了。 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然后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一脸感激的说道，“谢谢主人救我。” 李平安让他起来，“你会说多少汉话。” 昆仑奴挠挠头，“一点点。” “你叫什么名字？”李平安又道。 “卡拉姆！”阿三连忙道。 “嗯。”李平安又让他喝了一点水，便对二哥和李云说道，“咱们现在开始采购，二哥先花泥的这两贯钱，可否？” 李啸笑着摆手道，“你我弟兄，还在乎这点钱么？你尽管花便是。” 李平安核算了一下剩下的钱，拢共只剩下一贯多，他对李云说道，“云儿，你拿二百文去买雄黄，这是做蛇药的辅料，能买多少是多少。” 李云指了指自己的筐子，有些犹豫道，“三叔，我这里还有点果子呢。” 李平安摆摆手说道，“刚才问过了，镇上的人不会吃，也没人买，咱们自己带回去做豆腐吃。” “好！”李云点了点头。 李平安继续说道，“还有，家里缺盐巴，你去盐铺看看五十文能买多少盐。” “好！” 李平安又看了看二哥，“二哥，你去割点肉，这是三百文，最好在来点骨头。” 李啸一想到肉，就有些兴奋，但还是有些心疼道，“这个花法，咱们剩下的这点钱，一眨眼可就没了。” 李平安笑着说道，“怎么，瞧不起你兄弟？” 李啸立刻不说话了。 李平安又说道，“卖完之后，大家来这里集合。注意点口袋，现在穷人多，变着法子赚钱的人不在少数。” 李平安领着昆仑奴，在镇上逛了起来。 本来今天就可以完成赌约，但是自己一口气花了十贯送人，自然是不够了。 他准备再稍微等一等，再将钱给家里。 他领着昆仑奴，去了一趟首饰铺子，先挑了几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首饰，价格大概值两贯钱，然后将找回来的钱放在羊角车上。 卡拉姆的生命力是真的很强，刚才还中暑要死要活，这会儿吃了点东西，喝了点盐水，竟然又能干活了。 离开首饰铺子，李平安又去了一家布庄。 老李家穷困潦倒，连衣服都不够用了，家里几个小丫头的衣服都漏风，也就现在天气热，等到真的天凉了，估计都能冻得风寒。 而且李平安自己也没有换洗的衣服，让他很是头疼。 走进布庄。 因为是镇子里的布庄，所以都是些普通的粗布。用桑麻制作而成，属于男耕女织时代的产物，现在粮价飞涨，这布匹等物品的价格竟然有所回落。 两文钱就能直接买一尺布，这要是在后世，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他默默的在心里计算，正常来讲一个人做一身衣服，大概需要六尺布。 这也是多亏了他又赘婿的经验，在宋家经常伺候人，讨好人，很多当初女人要做的事情，他都做过了。 他买了一堆布，什么青色、灰色、黑色，总共八十尺，花了一百六十文。 卡拉姆是个很尽心的仆人，他被卖到大康，举目无亲，除了主人没有任何依靠。 此时他死死地守护着羊角车，生怕任何人过来抢夺。 见李平安抱着一摞布匹，赶忙将东西接过来，放在羊角车上。 最后李平安又去了一趟家畜铺子。 这几年，岭南道干旱，粮食产出降低，物价飞涨，但是像是鸭苗、鸡苗这种东西，价格反而便宜。 原因很简单，人都吃不饱，像是可以喂鸭子的野菜之类的东西，全都人吃了，谁舍得喂家畜？ 李平安看着买鸭苗的伙计，跟他的鸭苗一样，都是蔫巴巴的。 “哎呦，这位大哥，您是想买些鸭苗吗？”小伙计见到李平安瞬间来劲儿了，当他看到候在门外面的昆仑奴时，更是神采飞扬，“我们家的鸭苗，都是本土鸭子，适应能力强，生出来的鸭蛋，一个个有脸盆那么大。” 李平安笑道，“来来来，你去拿个脸盆一样大的鸭蛋给我瞅瞅，有多少我买多少。” 伙计挠挠头，尴尬地笑道，“这个，做生意肯定要夸张一点嘛，但是客官您放心，我们家的鸭苗真的好养活，而且生出来的鸭蛋很大。” “还有就是我们这家畜铺子，跟县城的酒楼是有合作的，您可以随时带着鸭蛋来我们这里卖，我们比外面的小摊要贵一成半。” 李平安点了点头，选了二十只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的鸭子，放进竹筐里。 小鸭子嘎嘎叫着，一股子鸭屎味扑面而来。 这呛人的味道，快赶上卡拉姆了。 出来之后，赶忙将筐子背在卡拉姆身上，自己站的远远的。 接下来，李平安又领着卡拉姆去买粮食。 家里的粮食不够吃，天天吃野果子，发霉的米肯定是不成的。 幸好今天抓到了蛇，卖到了钱，不然自己就得跟家里一起挨饿。 米一口气买五十斤，面买五十斤，主打就是一个阔气。 他还给昆仑奴买了一双新鞋，虽然看模样有些土，但卡拉姆已经兴奋的开始跳舞了。 李平安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卡拉姆的舞姿，还别说，大康人喜欢看热闹，路过的看客看了一阵，竟然收获了十几枚铜钱。 所以说，老县令缺乏发现美的眼睛。 他要是带着卡拉姆一路卖艺到长安，估计能赚不少钱。 等到李啸和李云回来的时候，就见羊角车上，对着满满当当的粮食，粗布。当然，还有载歌载舞，引来无数人关注的昆仑奴卡拉姆。 第16章 乡亲们热情似火 怀里抱着肉，紧张兮兮的二哥李啸，领着李云找到李平安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李平安盘膝坐在羊角车上，吹着昆仑奴那奇怪的笛子。 阿三卡拉姆，光着上半身，兴奋地在羊角车周围跳着怪异且激烈的舞步，一条小蛇从罐子里探出头来，配合着卡拉姆前后摇晃。 有点类似于后世的蹦迪，动次打次。 本来小镇已经散集了，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堆看客，大家围着李平安和卡拉姆，时不时地指指点点。 卡拉姆还时而停下脚步，用主人教给他的蹩脚中文，大声呼喊道，“乡亲们，阿瑞巴蒂，不要停，阿三带你们摇起来！” 引得无数看客哈哈大笑，不一会儿的功夫，李平安的脚底下，就被人扔了将近百十个铜钱。 李平安见二哥回来了，这才歇了曲子，跟乡亲们告了饶，说以后再来表演。 “三弟，哥哥我真替你后悔，你有这么多本事，去当个屁赘婿啊！”二哥将身上的肉放在车上。 李平安吩咐卡拉姆去跟着李云捡起地上的铜钱，苦笑一声道，“打破昔日的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何止你后悔，弟弟我也是悔不当初。” “有些事情，亡羊补牢，还不算晚。”说着将自己买的首饰递了过去。 李平安的审美还可以，当年泡妞，没少给妹子们买东西。 中国风也有点建树。 “三弟，你不先紧着家里的事情，花这等冤枉钱做什么？”李啸看着李平安递过来的首饰，皱着眉头说道。 李平安笑着说道，“二哥，你和嫂嫂的美意，我心领了。但今日之平安，已非昔日之平安，咱们不至于落魄到卖首饰的。” 说着，看向捡起来一大堆铜钱，惊讶到嘴巴张得大大的李云，将一小壶灯油递了过去。 大康的照明手段真的落后，蜡烛暂时用不起，只能用灯油。 可李平安也没有想到，落后的大康的灯油竟然是动物油，价格一点也不便宜。 “晚上不要借着月光看书，太费眼，用灯油，这一壶用光之后，三叔再给你买。” “三叔。”李云被李平安的行动，感动得直接掉眼泪。 一边儿的卡拉姆看着主人之一的李云忽然掉眼泪，立刻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一动都不敢动。 脑子比较小的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相貌出了问题，惊吓到了这位小主人。 李啸给了哭哭啼啼的李云胸口一拳，力道不大，笑呵呵的说道，“你小子哭个屁！等你考中科举，好好报答你三叔就是。” “我就是觉得我没用，配不上三叔给我买的灯油。”李云抽着鼻子说道。 李啸闻言，气得发笑，“小小灯油，你就觉得你配不上了？你可知道，今日你三叔，花了那十贯钱，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你去科举，到了长安，别一点根基都没有？” “啊！”被二叔这么一提醒，李云心里更难受，哭得越发厉害，嘴上说道，“三叔，咱们去追回老父母好不好？侄儿觉得，侄儿这辈子根本没机会去长安。” 李平安笑着摸了摸李云的头，“傻小子，你忘记叔父跟你说过的话了？有些人，做官并非只有考试一条门路，一切有你三叔呢。三叔保你有机会去长安科举。” 李云狠狠地点头，“三叔，你放心，侄儿若是做了官，肯定给你找很多很多人妻！” 李平安闻言，立刻瞪眼道，“这话可不兴乱说！” 李啸闻言，顿时也有些恼火，瞪着眼睛，李平安赶上拽着他。 “二哥，息怒，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 李啸伸出手指，骂道，“小兔崽子，就想着你三叔呢？凭什么只有他有人妻？” .......... 李啸和李云看着今日的收获，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家里人都不用挨饿。 于是叔侄间充斥着一种欢快的氛围。 卡拉姆听到两位主人的笑声，觉得推车都有劲儿。 坐在羊角车上的李平安，嘴里叼着根草，眼神凝视着远方，神态却并不是那么的轻松，似乎在思索什么。 李云忍不住问道，“叔父，莫不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发愁？” 李平安摆摆手，并未多言，倒是李啸得意的说道，“你懂个屁！这是读书人专有的矫情，看见太阳下山，他们就要感慨，哎呀，时间如马儿在云彩上炮，太快了。” “见到多年未见的女人过得凄惨，就会，自古美人如大酱，说不许人间见白头，我好难过，你知道的心里的眼泪吗？” “这是病，一会儿吃两碗干饭就好了。” 李云忍不住白了一眼二叔，“二叔，人家是美人如名将，你不懂就别乱说好吧。” 李平安听着叔侄二人拌嘴，情绪逐渐平复。 刚才他忽然想到了留在宋家的几个孩子，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之前自己没有钱，第一任务是在这个家里生存下来，现在自己能够养活自己了，残存在身体里的情绪便开始影响自己。 说实话，李平安真的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当然，李平安此时的情绪不佳，还有另外一种原因，他希望这种情况不要出现。 从镇上回去，路程比较远，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 三人推着羊角车，等到夕阳下山的时候，才到了七里堡。 这个时候，如果不考虑干旱因素，看着橘黄色的夕阳，洒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还是很有意境的。 “我去，李平安，你们这是发财了？” “我听说平安今天去抓蛇了？这捕蛇真的有那么大的收成吗？” “啥家庭啊，都配上黑鬼了？” 在村口点将台上闲聊的汉子们看到李平安他们回来，一脸震惊地凑了过来。 点将台是七里堡作为昔日军事堡垒的为数不多的遗留。 平日大家在这里比武，闲聊晒太阳，或者扎堆商量大事所在。 李平安忍不住苦笑，果然所料不差，自己捕蛇的事情传开了，这里有大把的人等着自己。 看着这些人激动的情绪，大多数是震惊于自己这一车东西的，当然，其中有不乏心怀鬼胎之辈，想着不劳而获。 没办法，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有些人穷着穷着，就开始动坏心思，走弯路。这种人，在乡村里很多。 他们别的本事没有，煽风点火，偷鸡摸狗太多了。 这里煽风点火不仅仅指拱火，也包括烧你家房子。 看到二哥和李云直皱眉，李平安笑着示意他们先回去，交给自己解决就可以。 说实话，李平安对于卡拉姆这个昆仑奴很是满意。从始至终不多嘴，而且干活非常卖力。 自己一个眼神，他就率先一步，推着羊角车往前走，顺道还知道拉着李云的袖子，示意他给自己指明方向。 这聪慧的样子，李平安觉快赶上边牧了。 如果他能改正随地大小便，而且一点都不避讳人这个习惯，会更好一些。 李平安看着好奇的众人，将散集的时候，随手买的一把鸡舌香随手一人递了一个。（古代口香糖，据说可以壮阳。） “我也要，我也要。”几个光着屁股的娃娃踮着脚想要挤进人群，抢一个，结果直接被村里的闲汉，一个大风车甩到了点将台下面的草堆上。 馋的小孩儿哇哇大哭。 李平安嘴里嚼着一个鸡舌香，这玩意其实就是丁香，咀嚼起来味道不错，是很好的社交产品。 “有槟榔吗？”有几个大汉看着手头上的鸡舌香嘿嘿笑道。 “有，拿去！”李平安就知道，榔子这玩意有市场，想着以后要跟村里人搞好关系，顺手也买了几个。 槟榔又叫除瘴丹，岭南人经常吃，但这玩意上瘾，所以北国人来此地之后，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路上行人口似羊。 “平安，快说说，你这一趟出去怎么整出这么大的排场？真的是抓蛇发财了？” 大家嚼槟榔的嚼槟榔，咬丁香的咬丁香，颇有几分厚实一群大老爷们组团抽烟时候的场景。 无形之间，双方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了。 就类似于，你再鄙视对方，你也不可能当着人家的面，去咒骂一个散烟的好人吧？ 心理学上把这叫互惠法则，中国人习惯叫他投桃报李，而传统老百姓则习惯称为吃人最短。 李平安的操作，瞬间让不少人内心占便宜的心态熄灭，但依然有些人眼底藏着很旺盛的欲望。 没办法，财帛动人心，尤其是李平安这一趟还带回来一个昆仑奴。 李平安笑着说道，“确实冒险抓了几条蛇，其中凶险甚多，好在多次化险为夷，没出什么事儿，赚了点钱，买了点米面回来，也算是报答一番家里的养育之恩。” “至于昆仑奴，是想着父母大人年迈，耕田不易，两位兄长又有孩子照顾，侍奉不过来，便买了个便宜的昆仑奴，帮衬一二家里。” 看着李平安这趟回来，带了大包小包，还有昆仑奴，见面也不倨傲了，直接给大家散鸡舌香河槟榔，不少人瞬间就觉得李平安跟之前不一样了。 更有甚者，忍不住感慨道，“老李头这回算是享福了，今天我也去城里了，别说肉价飞涨，就连米价都得将近二十文一斤，这一次性买了那么多米面，看来你小子真的没少挣啊。” “不光米面，上面还有猪肉和布呢。” “平安，快跟你哥哥我说说，你到底卖蛇卖了多少钱？” 大家守着这穷山僻壤，早就穷疯了，看到李平安挣了钱，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立刻复制一下李平安的操作。 “侥幸抓了一条冷蛇。”李平安一脸回忆，“城里的贵人们喜欢，一条冷蛇就值二十贯，其他蛇也不便宜，可以做药材的，最便宜的也能卖五百文。寻常的做菜蛇，也不便宜。” “这一下子，我爹欠下的饥荒就都能填上了。” 人都怕死，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都想搏一搏。尤其是听到一条冷蛇，竟然可以卖二十贯，可以做药材的蛇，最便宜的也值五百文。 谁能不心动？ 无数眼热的汉子凑过来，甚至妇人们都往这边儿挤，“平安，你怎么敢去抓蛇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依仗？” 李平安笑着说道，“依仗肯定是有的，当年读书时，侥幸发现一古方，可以制作蛇药，克制蛇毒。” “不过，大家也知道，这大山里的毒蛇千奇百怪，总有蛇药解不了的蛇毒，所以我准备以后就不去捕蛇了，太危险了。” 大家一合计，李平安说的没毛病。 谁能保证，蛇药完全有用，万一被咬了，解不了毒，那就是等死的下场。 他自己都赚了钱不敢去了，其他人不熟悉这东西，万一遇到麻烦，更躲不开。 所以立刻有起码九成的人打了退堂鼓。 有些便宜还是不要占为好。 可大家伙实在是太穷了，这两年都没怎么下雨，农田的庄稼收的庄稼，根本填不饱肚子。 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 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上前问道，“平安，你那蛇药方子卖不卖？” 李平安挑眉道，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说呢？” 第17章 大嫂、二嫂是npc吗? “我看他是得了失心疯！好端端的古方，肯定是要传给后人，留着饿急眼活命的，平安这刚刚发了发了利市，以后不知道多少好处等着他去拿，怎么会卖！” 其中一个闲汉，嘴里嚼着槟榔，忍不住站出来替李平安说话。 一来李平安的父亲跟邻居们关系不错，关键时刻有人愿意帮衬一二，二来李平安这吃食，却是新鲜，有人觉得李平安变了，愿意帮他。 “是啊，就算是平安卖给你，能一口气让他赚几十贯的古方，你要多少钱收？” “咱们七里堡的人虽然穷，但是不能想着天上掉馅饼吧？” 众人直接你一言我一语，将那想要占便宜的闲汉给说的脸红脖子粗，悄咪咪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敢靠前了。 李平安又掏了几个槟榔，笑着说道，“方子确实价值不菲，但我主要也是不想让大家去盲目抓蛇，以至于陷入危险之中，别看我赚钱了，但话说回来，那毒蛇是真的好抓的吗？一不小心，人就没了，留下妻儿老小，怎么办？” “可现在的情况是，粮价嗖嗖地往上涨，我就算是活着，妻儿老小也活不下去了，平安，你能不能卖给我几包蛇药，我可以给你立字据，死了算我自己的？” “今天我猎户说了，你一包蛇药卖七十文，但是教一些捕蛇的技巧，他一口气抓了三条蛇，还都是五步蛇，他们家一下子就宽裕起来了，哥哥给你一百文，你帮一帮哥哥。” 说着就要掏钱。 人逼急了，连造反都敢，更何况是冷血的毒蛇。 “平安，你的蛇药可以往外卖么？也卖给我点？”一群汉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往前挤。 李平安看了看，真他娘的狠，不怕死的汉子，占三分之二。 “蛇药肯定是有，但我不能轻易卖给你们，”李平安叹气，“说实话，你们平日里连深山都没去过几次，去抓蛇就跟送命没多大区别。我之所以敢卖蛇药给猎户，是因为他们经常进山，对山上的环境都很熟悉，也懂得一些捕猎的技巧，和自我救治的手段。” “你们真的以为抓蛇那么简单？那蛇的反应速度有多快，你们知道吗？”李平安一探手，眼前一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胯下一凉。 旋即裤裆里的一个泥点子，已经让李平安擦干净了。 对方一脸尴尬，“平安，你摸俺干什么？” 李平安笑道，“我只是让你体验下被毒蛇咬的感觉，刚才你已经被咬死了啊。” 周围的众人，回忆了一下李平安的手速，毒蛇确实赚钱，但是手速跟不上，纯纯的作死。 也就是说，即便是李平安给了他们蛇药，他们也未必能抓得到蛇。 因为蛇药是有限的，但他们被蛇咬却是随时的。 但是一想到李平安今天搞了那么大的阵仗，无数人还是眼热，便有人说道，“平安，你以后若是不抓蛇了，你准备靠啥谋生？” 李平安点点头说道，“老哥哥你脑子转得很快，我确实还有发财的秘诀。” “带带我们呗！” “是啊，平安！” “小时候，别的村的畜生，说你是捡来的，咱们哥几个没少替你打仗。不信你问你大哥，我这头皮上的头发，就是因为你掉的！” 李平安点点头，这事儿他还真的有记忆，他便说道，“我准备去城里卖豆腐，我有一门手艺，可以将山上的猴板栗、橡子做成豆腐，味道不比豆子做的豆腐差。” “虽然价钱不算高，但是总能养家糊口。而且我看山上这猴板栗、橡子不在少数，不经过加工，吃起来要么有毒，要么口味很差。” “吓！平安，你疯了，那猴板栗，橡子都是有毒的，吃起来也苦涩苦涩的，你做出来的那豆腐，谁敢吃？” 李平安尚未开口，便有人帮衬说道，“城里人傻你不知道么？那毒蛇有什么用？不照样有人买？平安既然敢卖，就肯定有路子。” 在场众人满脸复杂，为什么都是人，李平安就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甚至现场有人开始琢磨，他们是不是也该找个大户人家去做上门女婿，不求大富大贵，先学一学本事也成啊。 李平安，这不就是委曲求全，学了一身本事回来吗？ 大家都是穷人，并不排斥给别人做上门女婿。 可是整个七里堡长得好看的，就李平安这一个。 甚至说，十里八乡，李平安是长得最俊俏的。 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当年的俊俏的底蕴依然存在，甚至可以说，因为年纪大了，不像是年轻的时候那么毛躁，有点稳中带俏。 村里的妇人们，虽然跟着插不上话，但是眼珠子可是一直盯着看呢。 “我知道大家都穷，需要有个活干，换点吃食。我手头上还有点浮财，愿意收购大山里的猴板栗、橡子，每两斤换一文钱，谁要是送够了一百斤，我送他一包蛇药，用来抵御山里的毒蛇。” “但是话说回来，我这只是送，不是卖，有没有效果，不一定，万一谁被毒蛇要死了，可不怪我。” 离着李平安家不远的赵寡妇，前两年男人上野猪顶死了，等发现的时候，尸体都不全乎了，他自己一个人拉扯三个娃娃，相当不容易。 听到李平安的话，兴奋地一拍大腿，“真的嘛平安？趁着天还没黑彻底，我现在就领着我们家板子去摘。” 另外一个寡妇说道，“你们家板子会爬树，我们家牛子也不差，我也去。不过平安，我当年骂你死读书，一辈子考不上功名，你不会不收我的吧。” 李平安笑着说道，“不会，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早就忘了。你只要能摘到这栗子或者橡子，我就收。” 其实上山的时候，李平安看了，这种没人吃的坚果有很多。 尤其是猴板栗，这东西又叫七叶树，有的地方叫菩提树，是随着佛教传入华夏的。 也就是说，这玩意一时半会是摘不完的，但妇人们还是一哄而散。 至于男人们，则心思复杂地思索着，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问道，“平安，你既然赠送蛇药，就说明你愿意帮我们一把，让我们拿着蛇药去捕蛇，但是你怕承担风险，怕担上官司对不对？” 李平安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没有什么避讳的。 完全关闭捕蛇之门不可能，自己也想借机赚点钱，但是承担责任是不可能承担的。 所以必须另辟蹊径。 “那，你能不能教我们捕蛇的法子？我们可不想跟那些妇人们争抢。” 李平安笑着说道，“过些日子，我会盖一间养蛇作坊，谁要是想学捕蛇的手艺，可以来寻我，我免费传授，但抓到蛇之后，头一个月，要送我三成，到时候谁要是不怕死，就来。” “但蛇药却是不卖，想要拿栗子来换。” 说完之后，李平安便慢悠悠的回了家。 在自己赚到钱的同时，也让村里人有些正经事可以做，这样他们就不会眼红自己。 而他们赚到钱的同时，也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富裕。 这不就转起来了么？资本家的小手段而已。 当李平安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大嫂正在收拾猪肉，二嫂在旁边儿帮忙砸蒜。 大康人吃猪肉是跟后世是完全不一样了，现在还没有炒猪肉这个概念，大家吃猪肉，用的是蒸。 先将猪肉切成一片片的薄片，放在锅里热气腾腾地蒸一蒸。 等到拿出来之后，浇上蒜泥，配上点豆酱，一般买得起猪肉的家庭，都能吃得起面饼，再卷一卷，吃到嘴里，满嘴流油。 李平安在宋家就经常这么吃，小老百姓也会这种做法，但往往只有丰收年景的时候，可以这么搞一次。 当然，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吃不了几顿，因为指着老天爷丰收，挺难的。 至于蒜是李平安买的，作为五菜之一，价格也不便宜，要十文钱一斤，搁在后世，也能被骂一句蒜你狠。 二嫂的手很麻利，指尖一划，就将蒜皮拨开，不一会儿一大半蒜就包好了。 卡拉姆这个新来的昆仑奴，很会表现自己，此时正蹲在地上烧火。 一边儿的李鲲和**都很是好奇的看着他，还时不时的拿小木棍戳一戳他。 李鲲忍不住问道，“你别学学狗叫了，你会鸡叫吗？” 正在干活的卡拉姆还不忘表演，立刻撅起屁股，“咯咯咯的”叫了起来。 李亮看不下去，对着卡拉姆的屁股就是一脚，骂道，“你又不会下蛋，鬼叫什么！” 李平安忍不住摇头，这狗东西，真的不当人。 李云这会儿，正在给老太太顺气，看老太太斜眼看着大嫂，一脸不满的样子，估摸着刚才又战斗了一场。 每每这个时候，李平安就一肚子的负罪感，因为自己，这个家庭都不和谐了。 大哥正在编筐，看架势是给自己抓回来的小老鼠编的，现在他们正拥挤在一个筐子里吃着树叶，看样子今天他出门了。 大哥也是闲不住的人，只要有时间，总是要找点事情做的。 至于老爷子，则一瘸一拐地拿着杆子，对着二哥猛揍。 嘴里骂骂咧咧道，“老子打死你个畜生！赚了点钱，就乱花是不是？” 二哥一边儿小跑躲闪，一边儿又怕跑得太快，让老爷子累着，只能伸手抵挡，嘴里念叨着，“爹，是三弟要买，不是要我买？你要打就打他啊！” 老爷子哼了一声，“放屁!大小就是你惹了祸，让你三弟背锅。” 大哥嘿嘿笑道，“二弟，大哥求你件事。” “啥事，大哥？”正在挨揍的李啸忍不住问道。 “你别跑了，跪在地上，让爹抽你一顿，解解气。”大哥淡淡的说道。 “大哥，你不当人，你怎么不过来挨揍？咱们是兄弟！”李啸不满道。 “我劝你体面点，别逼我让你体面？”大哥在远处放下手里的活，晃了晃拳头。 李玉、李梅他们三个丫头，正一人抱着一个小鸭子，给小鸭子检查身体，摸摸毛，放在耳朵边儿上听一听，时不时的还拿手指捅一捅小鸭子的屁股。 “奶，都是健康的小鸭子！”李玉率先扭头说道。 “鸭子屁股有绿色屎的吗？”老太太说道。 “没有，而且羽毛都很滑呢，奶，这鸭子能让我们养吗？” 老太太幽幽道，“之前肯定是你们养，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卡神木母，让他干！既然是花钱买回来的，以后家里的丫头片子，就都歇了吧。” 李平安捂嘴想笑。 也就是这世道不好，加上自己拖累了李家，不然以当时老爷子的条件，现在老太太怎么也是个地主婆了。 “平安，你买这些鸭子做什么？咱们家现在恨不得连野菜根都吃得干干净净，哪里有东西喂鸭子？” 李平安蹲在旁边儿，拿了几枚剩下的鸡舌香递给了李亮，让他给家里的孩子们分一分。 自己则回应道，“嫂子，我准备搞个作坊，其中有一个作坊，会磨出不少栗子粉，那些细粉用来做豆腐，粗粉稍微有点毒性，还不能吃，就留着喂鸭子。” “还有村西北角，不是有一口废弃的水塘吗？我准备扩建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废弃的水渠修缮一二，把水引进去，到时候去那里放鸭子。” 一直不愿意跟李平安说话的大嫂，不知道怎么，忽然硬邦邦地来了一句，“那破池塘废了，里面有水怪，别说是你这小鸭子了，去年老陈家的娃娃就在那儿洗了个脚，就被水怪吃了呢。” 二嫂点点头，连连说道，“是呢，是呢，我听村里的老人说，里面一条鱼都钓不到，肯定是有水怪把鱼都吃了呢。” “你想养鸭子就养，可别动那水塘的歪心思。” 李平安一听，眼珠子都亮了。 心中暗道：大嫂、二嫂，你们难道是npc，专门给我来派任务的吗？ 还吃小孩儿的水怪。 还水塘里连鱼都没有，这说明里面有大量的黑鱼啊。 黑鱼又叫乌鳢，神农本草经里记载，这玩意是食物之中的上品。 这也怪大康移民多少有些仓促，将南越当地的百姓都赶走了，他们这些从北方迁徙而来的百姓，虽然已经传承了两代，但是很多本地资源并不懂得合理的开发利用。 甚至很多自然现象，被蒙上了一些玄幻色彩。 但是李平安懂啊！ 他早就发现了，这人人看起来，贫寒无比的七里堡，就是个金窝窝，有无数的狗头金，等着自己去摸呢。 就拿着水塘来说，别人当成没用的废物，甚至担心有水怪，都不敢去那里挑水，但是对于李平安来说，却是大宝贝。 黑鱼南北方都有，但是南方更多一些，其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尤其是做成酸菜鱼，简直能让人美到上天。 他若是抓到黑鱼，专门开一个小水塘，用来养黑鱼，对外贩卖，绝对能血赚一笔。 前世他就专门干这种事儿，也是有钱闲的，谁家要是水塘里有了黑鱼，把水塘里的鱼都吃光了，他就花个几百块，把水塘包下来。 然后抽干水，去抓里面的黑鱼，在享受抓鱼的喜悦的同时，还能小赚一笔。 不行，我必须买下那片水塘。 当下扭头看向揍了二哥一顿，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老爷子，忍不住问道，“爹，那片废弃的水塘多少钱？” 老爷子点点头说道，“儿啊，你过来，爹告诉你！” 第18章 你大嫂永远是你大嫂 李平安听到老爷子的召唤，不疑有他，手里拿着一袋馓（san）子递给了老爷子。 “爹，您尝尝，这是孩儿专门给您买的吃食。” 馓子是一种春秋时期就诞生的零食，李平安在宋家时，见府上上到小姐，下到丫鬟都很喜欢吃这种吃食。 做法就是在面粉里加入少许的盐，然后用水大力揉搓成面团，然后饧面、切条，再搓成条状，环绕排满盆中，上面洒抹一些芝麻油。 待细细的面条在盆中回透，弹拉力恰到好处时，将面条绕在手上，用手来回抻开，撑、绷成粗细均匀一致的馓子条，然后放入油锅，用筷子轻轻翻动，掌握火候煎熬上色，炸成大把或小把金黄焦脆的馓子。 今天问了问价格，也不算特别贵，就买了些回来。 李平安先拿出一团馓子，立刻以李老爷子方源数米范围内，似乎都有了一股子芝麻油的香气。 一边儿正跪着的李啸，闻到了味道，差点把舌头给咬掉。 老爷子脸上笑得春光灿烂，“儿，你终于长大了，知道孝敬你老子了！” 激动的老爷子伸出手去接，却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拿着东西，只听砰的一声，一块砖头掉在地上。 老爷子尴尬的看着李平安疑惑的表情，一边儿李啸已经呈现虎扑之姿态，一把将李平安按住,“爹，孩儿给您按住了，这个老三是不揍不成了，先前他做了人家的女婿打不得，如今回了家，还那么不懂事，该教训还是要教训的。” 却不料老爷子忽然大怒，捡起砖头，对着李啸的屁股就砸了过去。 虽然老爷子年纪大了，但是打在屁股上，仍然砰砰作响，“畜生，他是你弟，你竟然想揍他！” 李啸连忙委屈道，“爹，明明是你.....” “我什么我？别到处赖！你刚才非要把砖头塞我手里，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揍你省劲儿！原来你动了这歪心思！” “看来这个家，是留你不得了！” 老爷子越说跃起，后来更是来了一记狠的，疼的李啸就跟猴一样，原地起身，几个助跑跳到了墙上。 “爹，你不讲道理，都是儿，你凭什么只打俺！” 老爷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后不满直接将砖头扔了过去，要不是二哥躲闪及时，就得被爆头。 老爷子拍拍手，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笑眯眯的对李平安道，“别听你二哥胡咧咧，他是嫉妒你。” “爹怎么舍得打你呢？” 刚才还想着教训一顿老三，让他以后不敢乱花钱的老爷子，这会儿看到儿子给自己买的馓子，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他小心翼翼的揭开外面的袋子，色泽黄亮，还没张嘴呢，就听到了周围娃娃们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老头儿瞪了一眼周围的孙子辈，生怕这小子们跟自己来一个大不孝，连忙塞到袖子里。 李平安先是有些后怕，感谢二哥替自己挨了一顿揍。 后来看二哥可怜兮兮，蹲在墙头上的摸样，又有些想笑。 喊了一顿也不下来，便继续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他这袖子，就跟百宝囊一样，“每个人都有，李亮也有，我买了很多，大家都尝个新鲜。” 李平安对待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娘，格外的心疼，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油炸糕，这东西在大康，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子。 老太太看着眼前笑得傻呵呵的儿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手，“孩儿啊，娘都快入土的人了，你给娘买这些，不是浪费么？” 李平安抚摸着老太太满是皱纹的手心，笑着将油炸糕放在她的手里，“小叮当，你祖母不吃，你先给她老人家放着，等她想吃了，你再给她。” “哎！”李叮当听话的站起身。 老太太一听就急了，连忙将东西抢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很郑重的说道，“我儿头一遭给老婆子买东西，可不敢让一个偷油贼存着。” “奶，叮当知道错了。”李叮当一听到祖母提起这事儿，就害怕，吓得都想下跪。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一年过年，饿极了的小叮当，将家里准备过年的油给喝了小半碟，差点没让李啸给活生生的打死。 李平安将害怕的小叮当抱在怀里，小叮当眼泪哗哗的，“三叔，奶不会一辈子不原谅我吧。” 李平安笑着说道，“怎么可能，祖母跟你开玩笑呢。” 说着，又回到背篓那里，里面还有几个糖葫芦，小家伙们一人一个。 李云舔了舔嘴唇，他二叔真的是神仙么？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买的，他怎么没看到？ 一边儿的李虎瞪了他一眼，很是嫌弃自己这读书的儿子，竟然做出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你今天跟着你三叔吃了羊汤了，这糖葫芦给妹妹们吃，没你的份。” 李云立刻说道，“爹，孩儿知道的。” 李平安将糖葫芦一个后辈发了一个。 李亮这厮二十多岁了，笑得跟个娃娃一样，傻乎乎的对李平安说道，“三叔，你真好，等你死了，我给你送终！” 话音刚刚落下，大哥一脚就踹过去了，“不会说话，你就少说话。” 李平安继续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今天这趟镇子没白去，零零碎碎的东西买了一大堆，这也感谢卡拉姆，他那精彩的舞姿，配上小蛇的妖娆，着实让乡亲们扔了不少铜钱。 老二和李云过来的时候，那都是第二场了。 李平安就用第一场的散碎铜钱，好好的赚了一笔，足足二百多文。 如果老父母知道，李平安一会儿的功夫，就利用卡拉姆赚了三百文钱，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当然，这也跟有个路过的长者，扔了一大把铜钱，想看卡拉姆跟蛇嘴对嘴有关。 卡拉姆不光敢亲毒蛇，还敢把毒蛇放进嘴里，着实让长者没话说，上次直接搞起。 等到掏的差不多了，又将羊角车的东西搬过来，就见地上摆着油、醋、还有米面、咸盐都是些生活的基本物资，绝对够一家子潇洒好一阵子。 李平安笑着说道，“这些粮食，可是咱们家的命根子，大哥你可得看管好，别晚上遭了贼。” 大哥李虎笑呵呵的说道，“那还用你说，我让李亮睡觉搂着它们。” 李亮嘿嘿的傻笑，嘴里还嚼着糖葫芦，“没毛病，阿爹，这些东西比浑家都搂着香呢。” 李虎瞪了他一眼，“傻样！” 李平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些布，是我今天特意买的，大嫂、二嫂辛苦些，给大家一人做一身新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啥的，做做鞋子之类的。”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家里的小娃娃穿的衣服，都要漏屁股了，这也太丢人了。 至于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李鲲和**一直捡着哥哥们的衣服穿，结果李鲲是个好动的，踢蹴鞠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能开档。 从李平安回来之后，大嫂就一直匪夷所思，像是撞鬼了一样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敢冒险挣钱，而且能挣到钱，买来这么多东西，他一点都不吃惊。 做了人家大户人家的上门女婿，有点手段那再正常不过了。 他要是一点本事都没有，也不至于今天才被赶回来。 大户人家可不养闲人。 他真的震惊的点是李平安这一趟出门，竟然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家里人的吃，家里人的穿。 不过这小兔崽子，知道给他二嫂买首饰，就没想过他大嫂。 果然是没人情味的，当年自己那么辛苦的带他。 一转眼，自己就刁难他两句，他就记恨上自己了。 不过这小子，如果真的改过自新，踏踏实实的跟着家里过日子，就算是记恨自己也无所谓。 当大嫂的，掌着这么大的家，能不被下面人记恨，那才怪了。 但话又说回来，虽然李平安才回家两天，大嫂看她两次深入险境，去跟毒蛇为伍，心里确实有些硬不起来。 如今看他忙前忙后的张罗着，喊道，“行了，别折腾了，爹娘等了你们那么久，早就饿了。先吃饭，吃完饭再收拾。” “好好好，先吃饭，先吃饭。”李平安确实也饿了。 大家准备收拾饭菜，李平安则去叫顺着墙头，到处瞎溜达的二哥。 “二哥，快下来吧，爹说不打你了。” 二哥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不下去，你让爹亲自过来跟我说。” 话刚说完，老爷子就拿了根用来打枣的竹竿，对着二哥的屁股就捅了过去。 “小兔崽子，还敢让我来叫你吃饭，我看你是想要造反。” 二哥猝不及防被老爷子捅了一棍子，立刻疼的嗷的一声叫了起来，“爹，你怎么又打我！我都说了，今天平安花钱，是他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 “我哪能管得住他！” 老爷子气呼呼的不肯停手，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看不住他，就是你的错！你是他哥，挨打你就得替他挨着。” 李平安心道，“好么，我就知道，老爷子不会放过自己！不过惩罚的对象是二哥！” “不过，爹啊爹，你真的以为我会因为二哥挨揍而愧疚吗？” “我只能说，您想多了啊！” 看着李平安拍着手，若无其事的跑到自己浑家面前，将今日跟乡亲们谈收果子的事情说了说。 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二哥就气的恼火，再墙头上直跳脚，嘴里骂道，“平安，平安，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也不知道疼你二哥。” 隔壁赵婶子，听了动静，也拿着竹竿加入战团，“好你个李老二，自己家没墙头，就上我家的是吧？” 这就比较尴尬了，李平安家很穷，没有墙头，李啸爬的是人家的，自家的墙实际是篱笆墙，这一会儿的功夫，都快把人家的墙头给踩塌了。 赵婶子不急才怪。 被两面夹击的二哥，还挺顽强，宁可去面对赵婶子的狂风暴雨，也不肯回家，最后直接跳进了赵婶子的院子。 二嫂摆摆手，“他这么没正行惯了，大家不用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看着大家熟练的开始摆放锅碗瓢盆，李平安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二哥的没正行，还是一点没变。 就在大嫂准备掀开锅盖，把肉拿出来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反应最快的便是卡拉姆，这个感念李平安活命之恩的昆仑奴，一把拿起烧火棍，嘴里小声道，“主人，晚上敲门的都不是好人！” 李平安被他的紧张意识给逗笑了。 大体上，天竺这个地方，白天很危险，晚上更不安全。谁也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半夜里睡得正香的时候，会不会忽然闯出来十几个彪形大汉，来一起叠罗汉。 毕竟天竺很神奇，他们连一块石头，都能打出洞来。 李亮瞪了他一眼，“紧张什么？我们大康没有那么多事儿。” 说着，颇为自豪的打开了们，只见门口站着十几个土里土气的大汉，人手一个筐子。 每个人的筐子里，满满当当的装着橡子和猴板栗。 “哥几个，你们这动作也太快了。”李平安惊讶的说道，“不过这么晚了，我也没功夫给你们称了，一会儿就到饭点了。” 领头的汉子叫王豆子，早些年是村里一等一的把式，前些年参加了对南越国的战事，瞎了一只眼，嗓子说话也有点含糊不清。 不过李平安大体也能听出个一二三来，“可以，东西先放这里，我们明日再来。” 李平安笑呵呵的说道，“那么信得过我？” 王豆子身边儿的兄弟喊道，“你大把的槟榔，大把的鸡舌香都散出去了，能做那种缺斤短两的事情？你李平安想发财，我们兄弟们就做个马前卒，你不亏我们，以后谁欺负你，我们给你揍他！” 李平安这边儿想着明天再秤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觉得蒸肉差不多了，家里的娃娃们都要馋哭了。 隔壁的小孩儿已经馋哭了，嗷嗷叫着要去老李家吃肉。 他不想耽搁。 但大嫂站了出来。 “先干活，再吃饭，他们信得过你，你信得过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万一明天他们咬你一口，赖上你怎么办？” 别看大嫂在家里，骂李平安骂的狠，对外的时候，这个家她还是要当一当的。 谁来都不好使，休想占老李家一分钱的便宜。 李虎也是窝里横，家里来外人了，立刻变得听老婆的话，屁颠屁颠的跑到村长家借来了秤砣，给大家挨个称了称。 李平安则是很懂事的将一大堆铜钱放在嫂子跟前。 几个年轻的退伍兵，王豆子笑呵呵的说道，“还得是李大嫂厉害。” 李大嫂冷笑道，“你们这群兵痞能有什么好东西？今个儿收了你们东西没给钱，明天你们就能嚷嚷着全村都知道。” “以后谁还敢跟平安做生意？” “到时候你们勤摘一点，好处都让你们占了，搞不好你们还得嚷嚷着涨价。” “你们那点腌臜手段，也就欺负欺负外乡人成，欺负我们老李家，活腻了！” 嫂子的嘴就跟刀子一样，锋利的很，说的大家脸都通红，但看着老李家，虎视眈眈的一大家子男丁，就没有敢说个不字的。 二嫂子在一旁帮衬着，一双手就没停过，“你们这群老爷子干活真糙！我们家的钱是那么好挣的？这带虫子的，带树叶的，带木棍的，你们也敢卖？” “这是哪个狗日的放的石头？” “第一笔生意就敢胡来？” 二嫂这边儿也开始发难了，老爷子一听说，这群后生竟然敢玩混得，去了一趟屋里，不一会儿就一瘸一拐的扛着横刀出来了。 嘴里喊着，“亮子，把大门关上！” 王豆子等人脑门上立刻开始冒汗了，他哀求道，“老爷子，别动家伙！别动家伙！我们就是想跟平安兄弟闹着玩！” “屁的闹着玩！你们这是骗钱！说，以后还敢不敢了？” 看着眼前凶巴巴的老李家一群人，王豆子干笑道，“可不敢了，可不敢了，嫂子跟您说实话吧，今天看着平安赚了钱，我眼红了。” “今天跟他要蛇药方子，他又不给，我就想着让他吃个亏。” “我也没有别的坏心思，谁让他今天让我下不来台了。” “结果没想到，载在您手里了，您是想打，还是想骂，亦或是老爷子要砍，都成，冲我一个人来。” 第19章 恩威并施 李平安发现，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他自忖自己上辈子，纵横商海，也算是有些见识。 但这买卖还没开张呢，就差点着了乡亲们的道。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乡里乡亲的，自己主动给他们谋一条生路，给他们白送上门挣钱的机会，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拿实打实的硬货来跟自己交易，反而想着以次充好。 这也就是今天大嫂的坚持，非要明天完成交易，不然这事儿真得恶心自己一顿。 这会儿二哥也回来了，他跟昆仑奴卡拉姆一人手拿一根棍子，虎视眈眈地站在大门口，大有一波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这会儿这几个人也是真的知道怕了。 尤其是王豆子，双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李平安上下观察了他好半响，冷冷淡淡的问道，“现在知道错了吗？” 本来在李家，看起来三兄弟之中最没有威胁的李平安，却让王豆子不由得一阵怔忪。 这眼神之中的冷意，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废物书呆子发出来的，给王豆子的感觉，就像是昔日军中的大官一样。 偏偏是李家老大给足了三弟的面子，同样一脸冷淡的抱着胸脯，一言不发的站在李平安身后。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王豆子连忙低头道。 李平安的心里其实很是腻歪，有心治一治这几人涨一涨教训，但自己这买卖还没开张，搞不好他们出去一宣扬，能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 这事儿还是得恩威并施。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般吧，咱们去村长那里，让村长评评理，省得让其他的乡亲们说我欺负人。” 王豆子一听，吓得腿都弯了，就要给李平安跪下，“平安，你也没吃到亏，咱们还是别找村长了吧。” 这要是找了村长，让他老人家知道，他们跟自己村子里的人弄虚作假，少不了一顿村规伺候。虽然欺骗未成，但是以老村长的性子，少不了一顿棍子。 现在大家都穷，变着法地到处找吃食，要是受了伤，好些日子动不了，搞不好就得活活饿死。 可是李平安，依然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冷漠到让人觉得绝情。 王豆子明明感觉自己跪下已经知道错了，换做别人早就放过他们了，可李平安就是不开口。 他只能求救一般的看向不远处的老太太，“老婶子，去年您在路上跌倒，我还搀扶过您呢，不是被逼到份上，我也不至于干这丢人现眼的事情。”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帮老婆子，老婆子可让我家老二给你送了好几个饼子过去，去岁还给你说了媳妇，是你自己没本事，好事儿没成。但是说回来，老婆子的恩情该还你的都还了。” 王豆子闻言，眼睛一闭，他知道今天可能真的要倒大霉了。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说道，“不想去见村长是吧？” 王豆子等人连连点头，一副哀求的意思。 “那你们等着！李平安说完，转身去了屋里，一番翻箱倒柜之下，找到了李云许久没舍得用的纸笔。 别看李云是读书人，平日里练字，都是拿着根小木棍，在土地上练习的。 纸笔虽然有，但是很少舍得用。 当然，这小子连完整的纸也没有几张，李平安选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张平整的。 不一会儿，见李平安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纸笔。 王豆子的脸色发白得更加厉害。 他明明是过来卖东西，想着李平安之前那窝囊性子，怎么也能沾点便宜的，怎么便宜没沾到，一眨眼就沦落到眼前这个样子。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看着李平安拿着毛笔，在桌子上快速地写着，王豆子就想到了传说之中的卖身契，不至于吧，自己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就要卖身给李平安吧？ 这种事儿可不少见，几乎每年都有乞丐去大户人家乞讨，大户人家看着手脚麻利，就拿一顿饭买下了这个乞丐一辈子。 王豆子下意识地用眼睛扫了扫身边儿的几个兄弟，示意大家想办法跑。 但是大家都畏惧老爷子手里的大刀，脚步都抬不起来。 李虎一肚子的疑惑，不知道李平安在写什么，就上前说道，“平安，这是干啥？” 李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大哥，平静地说道，“我起草了一份认罪书，让他们签字画押，若是以后不再犯，也不出去造谣生事，说咱们家不好，这份认罪书，我就不拿出来了。” “若是他们不知悔改，且污蔑咱们家，就让他们吃一吃官府的杀威棒！” “啊，这点事，朝廷也打棍子啊？”李云虽然一脸不解，却故意大声说道。 他这边儿话音刚刚落下，王豆子等人直接吓得全都跪了。 李平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吹了吹纸张上的墨迹，认真地说道，“这是自然，我大康有律令，背信藏巧谓之诈，处以常刑。” 不要觉得大康的法律苛刻，实在是古人的智慧真的挺有创意。 就拿原主之前侍奉的宋家来说，他们可是干过不少缺德事儿，若是没有法律的制止，他们能上天。 举个例子，宋家的往外卖的鸡往肚子里塞沙子，给鸡增重，给鹅、羊吹气，看起来很肥实，往盐巴里塞灰，往粮食里掺水，最恐怖的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注水肉，宋家也搞过。 没有法律约束的人，是相当没有底线的。 今天这件事儿，看起来是一件小事儿，但是其实非常严重，若不是大嫂、二嫂谨慎，李平安又没什么钱的话，很有可能让他们欺负破产。 所以李平安必须给他们来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王豆子这会儿汗珠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刚才说去找村长，他们就觉得已经相当过分，这会儿竟然上升到去报的层次了。 这也太吓人了，虽然李平安刚才说的法律条文他们不懂，但是他们很清楚，这好端端的人要是进了衙门，不掉层皮，根本就出不来。 一时间，一群人吓得开始不停的磕起头来，嘴里喊道，“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李平安手里拿着认罪书，冷漠的说道，“签了，看你们以后的表现，若是我满意了，这封认罪书，永远到不了衙门那里，若是不签，咱们现在就去见官。” 李平安其实也是在吓唬他们，真的拿着屁大点的事儿去找县令，县老爷不得活活气死。 可关键是，小老百姓就吃这一套。 这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社会，大家一听到官，骨头都麻了。 所以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他们还是弯弯曲曲地在上面签了名字，不识字的，便按照李平安的要求，咬破手指，在上面按了手印。 李平安看他们签完了认罪书，摆摆手说道，“都赶紧站起来，我又不是你们爹妈，可不敢让你们跪着。” 这几个人这才起身，连东西也不想拿了，钱也不要了，抬腿就要跑。 王豆子的速度最快，一边儿跑，一边儿心里琢磨着，认错也认了，跪也跪了，总不至于还要折腾我们吧？ 岂料，他们还没到门口，李平安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慢着？” 来了，来了，来了，这该死的现世报，还是没完没了地来了。 王豆子这回真急了，转身将一众兄弟拦在身后，“平安兄弟，万事有个头尾，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情，折腾死我们吧。” 李平安哼了一声，脸上没有一点好脸色，“辛苦摘的果子，钱不要了？刚才签认罪书的时候，我就听到你们几个肚子咕咕叫。” “都过来，这些铜钱是刚才我嫂子给你们称重后的实际重量可以兑换的铜钱。” “还有，这是二十斤米，你们先拿回去吃，算我借给你们的，等你们富裕了，再还给我，拿着你们的东西，赶紧滚出我家。” “折腾了一顿，一点钱米都带不回去，让妻儿怎么看你们？” 这哥几个也是被李平安给吓唬的彻底怂了，这会儿见到摆在桌子上的铜钱和放在袋子里的米，僵在原地，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是真的不敢动弹。 李啸哼了一声，脸色很不好地说道，“怎么，还让我三弟，亲自拿给你们？” “平安兄弟，我们哥几个这回是真的服了。”王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头瞪了一眼，几个傻乎乎的兄弟，也跟着跪下。 就在刚才，他们都觉得，今天是真的栽在李家了。甚至他们都做好了赔钱的准备，结果没想到，李平安在让他们签了认罪书之后，不仅没有继续折腾他们，反而是借给他们粮食。 “赶紧起来，看见你们动不动跪，就烦。”李平安嫌弃道。 王豆子却一脸认真，扯着嗓子吆喝道，“以后我们弟兄，就听您的了。” 第20章 老村长 看着对方一行人，脚步急匆匆地离开。 李平安的心里依然是膈应的。 如果说先前他琢磨的是，如何在自家富裕的同时，将村子里的乡亲们，拧成一股绳，搞几个集体作坊，大家一起致富的话。 现在他想的则是，怎么先将老李家培养成地主家庭，让自家先有一份起码的保证，再想其他的。 就算是带着乡亲们致富，也得先做好甄别，别喂了白眼狼。 王豆子等人在离开了李平安家的大门之后，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王豆子有个兄弟，更是不可置信的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真的感觉到疼，才停下。 “豆子哥，我们都是跟着你混的，你怎么带着我们拜了李平安了。” 其中有个憨人叫宋石头，嘴巴有点结巴，“是，是，啊，他打不过俺，俺，俺，不服他。” 王豆子这会儿也镇定下来了，瞪着一双大眼睛，“你们是不是想着以后找机会报复回来？” “嗯！”几个兄弟异口同声地说道，“他太坏了！” “愚蠢！”王豆子有点怒不可遏的说道，“就今天平安兄弟这一套操作下来，我都服了，你们凭什么不服？” “他今天能让咱们吃瘪一次，就能让咱们吃瘪第二次。” “以后都给我老实点，老李家有什么需要帮衬的，都跟我一起上。咱们七里堡的天，用不了多久就要变了。” “走，回家吧都！”王豆子转身看了一眼李平安家，心里很是羡慕，“自己怎么没有李平安这么一身本事？” “不都说他是个窝囊赘婿吗？怎么这么厉害？” 他们这一伙人散了，王豆子感受着怀里叮当响的铜钱，以及后背上哪算不上什么重量几斤粮食，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刚才有几句话，自己没跟那群蠢兄弟说。 这年头坏人多，多的跟牛毛一样数不清楚。 但是像李平安这种，用坏来保护自己，但内心深处，还有一份善良的人，并不多见了。 老李家一群人，看着李平安游刃有余的处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很是惊讶。 要是换做他们，可想不到那么多门道，顶多就是打一顿就完事了。 李啸闷头蹲在木头墩子上，嘴里不断的说道，“秒啊，老三这一手是真秒啊，轻轻松松就拿捏了王豆子他们这群人。” “虽然说，花了点米钱，但是以后谁还敢刁难咱们家的生意？” “你又知道了？”李平安白了他一眼，上前对大嫂表示感谢。 岂料，还没凑过去呢，大嫂就白了他一眼说道，“坏种，就你坏水多，都去洗手，吃饭！” 李平安忽然感觉，自己有点下贱。 明明嫂子骂了自己，但是他心里美美哒。 这个时候，已经是满天星辰，抬头仰望，什么北斗七星，织女星，一闪一闪的，亮晶晶的，很美。 天气也不燥热了，时不时的还有一阵清风拂过，让人觉得很舒服。 大嫂重新起了火，热了热饭菜，二嫂拿来碗筷。 一人一块猪肉，放在粗糙的饭碟里。 桌子上，一人一大盆米饭。 家里的娃娃们，都惊呆了。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们的伙食竟然可以这么丰盛。 刚才是闻着味道，口水直流，这会儿看到肉了，自己的舌头都要断了。 李平安的大嫂，这会儿心思也挺复杂。 自己明明是最阻挠李平安回来的，结果却跟着吃上猪肉了，这叫什么事儿。 李亮这个李家二号巨婴，早就饿得肚子咕咕乱叫了，他焦急地拿起筷子。 李虎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忘了刚才交代给你的事儿了？” 别的时候，李亮是万万不敢“造反”的。 但今天美食在前，李亮迫不及待，他想反抗一波。 所以他愣了愣神，想着怎么跟父亲说，他先吃饱再说。 结果就是愣神的那么个功夫，人已经被他爹拽着出去，一顿大脚丫子。 看得李平安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不太懂得如何教育后代，但他感觉，小亮就是被他爹这样踹废的。 不过恰好，李平安也知道大哥说的是啥事，便主动起身道，“老村长叔家的饭，我来送吧，二嫂，米饭给压得实一点。” 老村长是关中人，也姓李，是村里人迁徙过来时候，负责照顾大家的官兵。 后来衙门一道任命，成了这里的村长，便断了老村长回乡的道路。 当时一大堆迁徙过来的人过得辛苦，老村长也是心善，没有埋怨衙门，而是尽力扶持这些乡亲们。 风风雨雨多少年，都很尽心。 一晃已经是白发苍苍。 老村长的媳妇是村长四十多岁时候娶的战死袍泽的妻子，姓周。 这妻子倒是带了几个孩子，长大成人之后，就都分家单过了，几乎不管老村长和他们的娘。 人性是很可怕的，老村长无怨无悔地拉扯大了袍泽的儿子，照顾了村里的乡亲们几十年，在他还能干得动的时候，他是村里一等一的大善人。 那个时候，他家里的门槛都快让人踏破了。 儿女们也吵着，要给老村长养老送终。 可等到老村长卸任之后，大家都集体去向新村长示好，就连昔日的儿女，都将老村长扔在一边儿。 今天跟李云他们在集市上，还听平安聊起此事，说村里时不时给老村长送点东西的人不是没有，但是一年比一年少。 “三叔，您忙了一天了，早就累坏了，我来吧。” 李鲲舔了舔嘴唇，端着两大碗米饭，呲溜一声就出去了。 这小伙子一边儿走，还一边儿晃着肩膀，颇有一股子摇摆风姿。 李虎揍完李亮，一脸不满道，“这玩意，你也揍他两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李啸白了他一眼，“放屁！我觉得我儿有舞者风范，改天让他跟卡拉姆学一学，没准还能成为一代大家呢。” 老爷子苦笑着看了一眼李平安说道，“你先老老实实吃吧，我那老叔脾气暴躁，你这个时候去见他，没准说不两句话，先给你扎一个窟窿。” 这会儿，老村长家里已经吃过饭。 一小把沉米，加上白天挖的野菜，就将就着过了。 一般情况下，人吃当天的第二顿饭，就不敢有太激烈的活动了，因为水太多，尿一泡尿，就没东西了。 老两口躺在床上。 正回忆着过往，忽然周老太太抽搭了两下鼻子，“老头子，我可能快死了，我闻到肉味了，我太奶端着肉来看我了。” 老村长猛地起身，小心翼翼的检查了夫人的小腿肚子，看看肿没肿，又看了看脸上的皱纹，开没开，摸了摸两鬓，看看有没有冷汗，折腾了半天，长出了一口气，亲了一口周老太太的额头，“别整天吓唬人，你就是刚才做噩梦了。什么太奶不太奶的，你太奶有我这老头子疼你。” “哎，我知道你好，可是我真不想受罪了。当初朝廷将岭南吹得跟天上人间似的。”老太太有气无力的说道，“可结果呢？来了这破地方，前些年不是打仗，就是闹瘴气瘟疫，好不容易挺过来了，一把年纪了，又赶上了旱灾。” “这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啊！” 老太太正抱怨着，门口忽然有人喊道，“太奶！太奶！” 老村长瞬间急了，脸上的温柔之色，瞬间消失不见，从床头拿起一把两米长的大枪，就站起来了，“狗日的，谁这么聒噪！” 周老太太掀开被褥，从床上起身，“是云儿的声音，听说他三叔平安回来了，准是家里粮食不够吃。” “咱家还有三十多斤米，匀给他们家五斤。” “平安那孩子俊，比你年轻的时候好看多了，我可心疼的紧。” 老村长一听到李平安火气更大，皱眉道，“不给！一提到李平安这小畜生，我就来气！” 第21章 家家的经都不好念 周老太瞪了他一眼，“夜深了，天凉了，被褥一掀，你是不是又觉得你又行了？” “咱家到底谁说了算？” 老村长脸一红说，“肯定是我浑家说了算。我浑家是一家之主呢。”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哎，本来以为平安这孩子去了城里，就能过人上人的日子了呢，谁曾想他上面都是人，老李家也是倔脾气，一直不跟咱们说他们的难处。” 老太太一脸哀愁，推开房门，却见门外站的不是李云，反而是李啸家的李鲲这淘气孩子，老太太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学你云哥说话？” 李鲲嘿嘿坏笑道，“上次偷了您鸡蛋，您追了我三条胡同，今个儿不学我哥，您也未必出来见我呀。”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大海碗，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米饭不说，上面还盖着一层厚厚的肉片。 肉片上盖了肉泥，香气四溢，让人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 老太太小声嘀咕，“老婆子我还以为我太奶，带着猪肉来看我呢。原来是你小子带肉食来了。” 老村长这会儿也穿着衣服出来了，瞪眼道，“你爷就知道宠着你三叔，都啥时候了，还乱花钱！” “我们不吃，赶紧端走。” “太爷！这肉和米，是我三叔挣钱买的，我大伯惦记着您二老，让我们送过来的，我先走了。” 看着饭碗里的米和肉，李鲲馋的口水都流到衣裳的心口上，但还不忘解释了一嘴。 老村长一愣。 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又揉了揉眼。 竟然不是幻觉。 李平安这个让老岳丈赶回来的废物上门女婿，竟然搞到了米和肉。 还给自己端来一碗。 在他印象中，李平安不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吗？ 怎么忽然这么能了呢？ 老村长愣神的功夫，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还有交谈声。 老头一听，就知道是他那两个养子，昔日袍泽的儿子，虽然不孝顺，但好歹没改姓回去。 只听老大说道，“刚才我看着老李头家的李鲲，端着碗去找俩老不死的，一定是李平安回来之后，不够吃，去要粮食的，他们俩一蹬腿，这粮食就是咱哥俩的，可不能便宜外人。” 老二说道，“那肯定的，咱爹当初说了，让他照顾咱们。结果，他竟然做出下贱的事情，必须用一辈子来弥补。” 两人正说着，一进门，就看到李鲲端着一碗米肉，正在往灶台上放。 但是从他们的视角中，却以为是李鲲要拿走，尤其是李鲲还没出息地流着口水。 当下老村长家老二，一把将吃食抢了过去，“这么好的东西，连我们都不曾吃到，竟然要送人，老不死的，你疯了？” 这哥俩也是真的气。 小的时候，觉得他是村长，威风得很。 虽然亲爹死了，但是有他在，村里的小伙伴都不敢欺负他们。 谁曾想，长大娶妻之后，这老东西越来越没本事。 到如今，是连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这也就算了，大不了不搭理就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老大指着老村长吼道，“老东西！当初你怎么跟我爹说的？要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你有一口肉吃，就绝对不会饿着我们？” “你瞅瞅，你干的这是人事儿？” 周老太太瞬间急了。 从墙角拿起笤帚疙瘩，对着老大就砸了过去，“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你李叔家送过来的。” 李鲲对这两个不孝子，也没啥好印象。 直接白了他们一眼，“这是我三叔抓蛇挣钱买的米和肉，不信就去村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 说完，跟老爷子、老太太道了别，就往外走，心里小声道，“我三叔都变好了，太爷家这俩坏人，还是这个样子！真想用肩膀撞死他们！” 见李鲲真的直接走了，这哥俩也懵了。因为他们环视一周，发现家里真的没有做肉的痕迹。 老李家这是发财了，竟然送肉过来？ 不对，老村长家老二，忽然想到，平日里不送肉过来，偏偏赶在李平安回来这个时候送。 莫不是想要让老东西帮什么忙吧？ 莫非这老东西，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利用价值？ 周老太太，看着眼前两个儿子一边儿咽口水，一边儿眼珠子转个不停，就知道他们绝对没动什么好心思。 便直接抢过饭碗，往外推人，嘴里还嫌弃道，“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碍我老婆子的眼。” 老大和老二别管心里多么怨恨老娘，但也不敢动手，一转眼就被推了出去。 真的要是动手，村里人能直接灭了他们哥俩。 哥俩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大碗肉和米。 老太太将一大碗肉往回端，嘴里还念叨着，“老头子，你不跟我回去，还愣着做什么？” “给他们哥俩吧，咱俩这么大年纪了，吃这么好的东西，折寿。”老村长看着两个孩子，眼前瞬间浮现出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屁！冲着他们不尊重你这一点，他们就别想一点。”老太太冷笑，“拿回去吃，吃了窜稀也得吃，不能便宜这俩小畜生！” 回屋之后，不想看见俩儿子烦人的样子，还故意把窗帘拉上。 老太太拿起筷子，擦了擦，挑了一口肉，软烂可口。 忍不住说道，“这一尝就知道是老李头家大儿媳的手艺。老头子，快过来尝一尝，上面淋了蒜泥，过了夜就不好吃了。” 李鲲一回家，就见家里人已经开吃了。 他是小辈，没办法，凉了就凉了，反正是肉。 结果正洗手的功夫，三叔打开锅盖，拿出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 “谢谢我三叔！”小家伙开心道。 李平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赶紧吃。” 李家人估摸着都完美的继承了老爷子的基因，胃口是真好，从昨天开始猛造，就没有说肚子不舒服的。 就连大嫂、二嫂以及侄女们，都是敞开了肚皮，匀速但不停歇地干饭。 老爷子以为会剩点肉汤什么的，跟老太太小声嘀咕，“要不一会儿淋点上去，给守村人送一碗饭过去。” 结果李亮这长孙，大嘴一张，端着大盆，将里面的肉汤咕嘟咕嘟都喝了。 然后起身，一点正行都没有地靠在墙上打嗝。 “三叔，以后能天天这么吃么？”**摸着肚皮，“很是期望的问道。” 家里一群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李平安。 虽然李平安所谓的二十贯还没给到家里，但是他这又是米面粮油，又是昆仑奴的，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依赖。 但其实，大家心里也隐约地担心，李平安是打肿脸充胖子。 李平安手里拿着一碗热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口，“放屁！谁家天天吃这个。” 大人们觉得很正常，谁家天天过年？ 而且他们也不希望李平安天天涉险去抓蛇。有那么个会改的心，表现表现就可以了。 孩子们的脸瞬间整齐的郁闷了下来。 果然，三叔只是想在家里表现一下。 不过三叔挣了钱，第一件事情就是想着改善伙食，还对我们这些小家伙这么好，我们原谅他了。 这是小家伙们内心的整齐的想法。 “整天吃猪肉你们不烦？”李平安大手在桌子上一拍，笑吟吟的说道，“必须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换着来啊。” “你三叔我，以后要挣好多好多钱，让你们天天过好日子。”李平安笑着说道。 大嫂用脚踢了踢正低着头，不知道造第几碗大米饭的大哥。 李虎看了眼自己浑家，连忙抬头道，“老三，你是不是还剩下些钱？” 李平安点了点头，“今天挣了三十多贯，送了十贯钱给贵人做人情，又买了些东西，还剩下不到二十贯，但是我准备做点事情，暂时不把钱给家里。但大哥你放心，不会耽误赌约。” 一听李平安确定是二十贯。 一家人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竟然挣了那么多？ 一边儿的李啸苦笑道，“我早就说，这一趟老三挣了老多钱，你们都不信。” 老大李虎摇摇头，对李平安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听说从城里回来的乡亲们说，当初你跟姓宋的婢女生的娃娃，前两天被落了奴籍。” “那怎么说，都是咱们李家的种，不能让他们在那儿受罪，得接回来。” “你手头不是还有钱么，先把人赎回来，让他们认祖归宗。” 李平安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两个孩子的身影。 李平安苦笑着说道，“我往日对那两个孩子甚是慈爱，但他们却因为我的身份，对我没少拳打脚踢，还是让他们吃些苦头再说吧。” 众人再度沉默。 都以为李平安做了上门女婿是享福去了，却没想到，他的日子过得那么凄惨。 连儿女都对他拳打脚踢。 第22章 娘亲给洗头 老爷子缓声开口道，“只要你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有你大哥和二哥在，有你这帮侄子在，以后没有人敢小瞧你一眼。” 大哥、二哥自不必多说，就连侄子们都很认真地点头。 三叔在姓宋的那受了气，早晚有一天，他们要给三叔把面子挣回来。 “知道了，爹。”李平安怕家里人再提孩子的事情，便扭头走向了正在洗碗的卡拉姆。 他这个年纪，应该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吧，现在却只能在离家拿李家的洗碗布。 李平安对卡拉姆问道，“刚才吃饱了吗？” 卡拉姆是奴仆，是没有资格跟叶家人一起在桌上吃饭的。但李家人也没有苛待他，让他敞开吃了两大碗米饭，还有一片肉，让他坐在院子里吃的。 “很饱，主人。”卡拉姆感激地说道。 “你懂得养蛇吗？”李平安问道。 “懂！”卡拉姆回应道。 “接下来，我要开一个养蛇作坊，准备杀蛇去胆，蛇是一种重要的药，你知道吗？”李平安又问道。 卡拉姆的汉语虽然只会一点点，但好在学习能力不错，基本上都能听懂。 卡拉姆连连摇头道，“主人，蛇取胆不用杀，缝一缝能活。” “真的？”李平安惊讶道。 “真的，我会。”卡拉姆认真道。 他对自己的新主人一家印象不错，所以并没有隐瞒。 “那你好好干，我们家不会亏待你。”李平安看了看家里，确实没有房间了，“你晚上铺一铺柴草，就在堂屋休息。” 卡拉姆摇头，指了指篱笆门道，“主人无狗，我便是主人的狗。我睡那。” 李平安没有坚持，院子里有棵枣树，正好在下面乘凉，倒不算委屈了他。 “走，陪我出去散散步。”刚才吃的有点多，需要溜达溜达。 昆仑奴有个特点，在夜色之中，隐形能力更强，他不说话，基本发现不了。 李鲲拉着李云和李亮跟他玩蹴鞠，他们这个年纪，吃饱了，可真闲不住。 大嫂、二嫂真的像是npc，他们的生活一如既往地重复和单调。 吃饱饭之后，便开始借着月色，缝补衣服。 月色晴朗。 李平安转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歇了。 李平安正准备去房间里休息，却见老太太坐在窗台底下，淡声道，“儿啊，你过来。” 李平安赶忙凑了过去。 老太太示意李平安蹲下，李平安照做。 老太太一句话也没说，就摸着李平安的头发，不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李平安不由得感觉一阵心痛，“娘，我知道错了.....” “这一次，你没错。”老太太缓缓地说道，“以前做了错事，现在知道努力悔改，便是个彻彻底底的男子汉了，娘替你开心着呢。” “但是娘看着你从那么大的小人，一点点长大，你就是娘的宝啊。” “娘知道你去跟毒蛇拼命，心里难受。今天你换回来了米和肉，他们吃得很香，但娘一想到此中凶险，就没有胃口。” “孩儿啊，你已经有了第一笔钱，以后能踏踏实实的嘛，别让娘害怕了。” “娘，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李平安很是感动，他甚至无法理解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母爱。 “还有你，赶紧出来，本来瞎了一只眼，还要眯缝着另外一只眼看你。”老太太朝着阴影处絮叨了一句。 老太太一开口，大哥便在阴影中走了出来，咧着嘴嘿嘿傻笑。 像是肯脚丫子的傻小子。 老太太温声说道，“你浑家这些年也不容易，回去好好安慰安慰她。” “娘，我安慰她干啥？我不揍她就不错了。”老大莽里莽气地说道。 “那你是蠢！老婆子为什么针对你媳妇？”老太太没好气的说道，“不就是给你示好的机会吗？” “她有什么仇，什么怨，都记在了老婆子我身上，你说两句好话，她就跟你更亲了。” “当然，娘也怨她，明明知道老三是我的心头肉，还敢欺负他，我不治治她，我心里不痛快。” “但是你不可以，你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娘再怎么跟她打，你回了家，都必须哄着她，念她的好，你们两口子才是过一辈子的人。” “这里有一副簪子，娘托木匠做的，花了二十文钱，你就说你给她买的。别看东西不值钱，她看到，一准儿高兴。” 李平安和李虎都有些错愕。 娘亲这一套又一套的是真多啊。 以前娘亲可不会这么搞啊。 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摆手，“赶紧走，别在眼前碍我眼，把那黑鬼叫起来，让他给你三弟烧水洗澡，谁家仆人这个时辰歇着的，无法无天。” “娘！”李平安刚想说卡拉姆也折腾一天了，挺累的。 老太太说道，“你这浑身的蛇腥，得去一去，以后你养蛇，也要少去蛇窝，去了就必须洗澡。以前小姐家也养蛇，但是蛇奴每天都得洗澡，不然会掉头发，身上还有可能长蛇鳞。” 李平安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在他的记忆力，后世养蛇的工厂挺多的，还没听过这种恐怖的事情。 不过李平安敏锐的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连忙问道，“娘，您以前呆的人家还养蛇？不是说养蛇是南越国的本事吗？莫非小姐她是.....” 老太太白了李平安一眼，“你想什么呢，以前小姐家养过几个南越国来的蛇奴。蛇也是给宫里养的，是专门进贡用的。不然，你以为当初在山上抓的冷蛇是哪里来的？” “还不是小姐落难之前，放到大山里去的蛇繁殖的后代。” “你这也算是受了小姐的恩惠，将来有机会遇到小姐的后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孩儿知道了娘。”李平安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卡拉姆提来了一桶烧好的热水走了过来，老太太白了一眼卡拉姆，皱眉道，“这黑鬼真不会伺候人，谁家洗澡水整这么热。” 说着，自己拿来葫芦瓢，一瓢一瓢地把水温兑好。 然后对李平安说道，“来，低头，娘给你洗洗头。” 李平安有些羞涩，“娘，我自己来.......” “娘就是见你回家了，开心，给你洗个头怎么了？” “低头。” 老太太坚持到。 “哎。”李平安立刻把发髻解开，让长发散落。 娘亲的手很轻，很柔，但洗得很干净，李平安的记忆里不由得浮现了很多原主的记忆。 不知道为何，这记忆明明是其他人的，但李平安却觉得自己跟眼前的老太太更亲了。 第23章 豆腐的价格很低 洗得干干净净，自然是一夜好梦。 主要是昨天折腾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李平安一边儿穿戴衣服，一边儿透过窗户环视农家小院。 又是最后一名起床的一天。 他出门伸了伸懒腰，大嫂正坐在灶台处烧火，二嫂在枣树下洗衣服，昆仑奴卡拉姆，正在喂养鸭子和寒号鼠。 大哥和二哥，拿着粪叉子和锄头，正在院子的宽敞地方比划功夫。 而老太太则如同一国之君一样，拄着拐杖，坐在窗台旁边儿，眯缝着眼，打量着她的帝国。 “亮子，今天跟我出去见见世面。”看着李亮的脑袋上起了大包，李云正给他收拾着，李平安就想笑。 李亮眼前一亮，但旋即苦恼下来，“我爹让我跟他下地。” 最近城里没有什么活计，大家就对家里的庄稼地玩命的折腾。 “有我呢，以后有了卡拉姆，这种下地的活，让他来。” “那我呢？那我呢？”李云开口的时候，李玉、李梅，还有小叮当也都围了过来。 “你在家里记账，昨天王豆子在咱们家挣了钱，今天肯定有不少村里人来送货。你跟着你娘忙活忙活，一天下来，我给你十文钱。”李平安说。 “好，我听三叔的。”李云感觉自己读书，忽然有了意义，脸上也多了笑容。 一听到有钱拿，李鲲和**这俩小子也来了精神，急匆匆的跑过来。 “三叔，我们也想干活！” 李平安点点头说道，“你们哥俩带着妹妹们，去地里打点野菜，喂鸭子，看着新鲜的树叶，也摘一些回来，那些老鼠，也是要吃东西的。你们两个也是十文钱，妹妹们一天五文钱。” 二嫂端着盆，凑了过来，“给你干点活，是他们应该的，怎么能给他们钱？他们还是孩子，也不会花钱。” “这是应该的。”李平安开口道，“他们现在都不小了，在城里要么已经做学徒，要么就在读书，都有事情做。” “咱家暂时没有读书的条件，就让他们学着挣点钱。” 等吃完早饭，李平安告别了父母，让李亮推着羊角车往镇上走去。 昨天李平安在镇上发了财，不少人都壮着胆子，去了深山边缘，搞了些果子、野菜，这会儿也准备去镇上。 李平安昨天好好收拾了一番，再加上他身上穿着宋家时候的衣裳，显得他在人群之中，有些鹤立鸡群的模样。 实在是李平安生的俊俏，有点君子如玉的味道。 队伍之中的年轻妇人们，时不时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些村里的闲汉本来正跟妇人们撩拨，打发时间。 结果发现，李平安一来，女人们的招子都挂在李平安的脸上，连敷衍他们都懒得了。 当下有人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平安今天真精神啊，听说你昨天赚了老钱了，还买了鸡舌香给大家伙。” “关你屁事！”不等李平安开口，李亮直接朝对面吐了一口唾沫过去。 他停下羊角车，歪着脑袋，瞪着大眼珠子，恶狠狠地说道，“赵老蔫，别他娘的找事，小心小爷点了你家房子。” 那赵老蔫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哪里受得了这个。 本来以为李平安做了上门女婿，跟家里断了道，这回被人家赶回来，是一件颜面扫地的事。 家里人肯定不会给他出头的。 谁能想，李亮当着那么多人，丝毫不给他面子。 当下就急了，指着李平安和李亮说道，“装什么装！谁知道他是不是跟浑家唱苦肉计，表面上被赶回家，实际上内里是反贼的探子！” 他这么一说，村里人看向李平安的表情瞬间警惕起来，就连妇人们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看李平安。 李平安倒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暴揍对方一顿，他按住从后腰抽柴刀的李亮，直接反讽道，“别说老子不是反贼，就算老子是反贼，做了赘婿，也比你这个一辈子没尝过女人味的废物强。” 赵老蔫瞬间眉毛倒竖，“李平安，你个死赘婿，你几个意思？” 李平安冷哼，“长得丑，穷逼，还矬，我要是你，就多花点心思，想想怎么继承你们老赵家的香火，省得临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 这年头，骂人进不去祖坟，可是相当难听的话了。 “你胡说八道，老子，老子.......”气急的赵老蔫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你问问村里的姑娘们，有谁看得上你？”李平安继续讥笑道。 说着，看向不远处一个背着包裹的老寡妇，“柱嫂子，你看得上他吗？” 柱嫂子像模像样地说道，“就他？三块豆腐干高的废物？老娘才看不上。” “连嫂子？” “呸，他那怂货！” .... 李平安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大家都恨不得将赵老蔫踩在脚底下。 赵老蔫心里这个气，恨不得上前直接跟李平安厮打在一起。 可看到李亮凶巴巴的样子，又不太敢....... 只能让叔侄两人极尽嘲讽。 看赵老蔫吃瘪的样子，去镇上的队伍里传来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赵老蔫气得浑身难受，可又不愿意落了面子，冷冷地说道，“我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他要是反贼，到时候你们就要被他抓到山上去.......” 李平安懒得搭理他了。 今天赵老蔫找事，虽然让他随便两句话给打发了，但是跟宋鸢儿之前有过婚姻是不争的事实。 而她们已经踏上了造反的快车道，谁也不知道何时惹出祸事来。 他今天之所以不担心，是因为村里人都太穷了，根本不在乎什么山贼，反贼之类的东西，只要不影响他们生活就可以。 但是未来，其他场合就不一定了。 看来得想办法，让宋家签下断亲书，证明双方之间，再无瓜葛。 等进了城，太阳已经高高的了。 李平安跟李亮还了羊角车，然后便在城里逛了起来。 镇子上人很多，路边儿摆满了小摊，很多卖山货野味的，也有不少摆摊卖饭的，香气四溢。 既然决定以后不自己涉险抓蛇了，就必须一步步做稳妥生意。 所以必须调查一下市场，李平安停下脚步，“亮子，你去各家药铺问一问，五灵脂多少钱一斤，顺道买两张胡饼。我去问问豆腐的价格，你三叔我准备将野果子做成豆腐去卖。” 他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数了数给了他三十个铜钱。 李亮点头就去了。 李平安转身进了一家酒楼，伙计立刻过来擦桌子。 他在酒楼里转了转，伙计擦完桌子，围着他打转，“客官，您是打尖，还是定餐？” 李平安问到，“咱们这收豆腐吗？” 店小二瞬间明白了，这是想要送货，连忙回应道，“七文钱一斤。” “嗯？”李平安瞬间愣住了，“咋这么便宜？” 店小二连忙解释道，“豆腐这种东西，吃的人少，而且容易酸。” “还有就是，您瞅瞅那条街！” 说着指着远处，上次李平安没有涉足的一条街，看得李平安脑瓜子都疼，卖豆干的，卖豆花的，卖豆腐的，卖豆浆的应有尽有。 “都知道，一斤豆子，可以做好几斤豆腐，手艺上也没啥难度，摆摊的人很多，几乎没有人愿意来我们这里吃。” 李平安默默的点头，果然创业就没有容易的。 他缓缓点头，道了一声谢。 七文钱一斤，卖到酒楼里，收不回成本，确实没有意义。 但如果摆摊去卖，即便是卖得贵一些，也赚不到多少钱。 他转身往外走，掌柜的见李平安气质不错，却说了讲句话，就走了，连忙去问店小二，店小二将事情的经过跟掌柜的说了说。 掌柜的听了直摇头，“又一个想靠卖豆腐挣钱的，这世道赚钱哪有这么容易呦。” 李平安又问了两家店铺，价格都大同小异，刚才那家伙计给的价格诚恳。 李平安也就不再去问了，而是等李亮回来。 在约定的树底下等了李亮一会儿，李亮提着胡饼回来了，连忙问道，“三叔，这豆腐好往外卖吗？” 李平安摇头，“不好卖，就算是收价格也不高，最多给到七文钱。” 李亮闻言，瞪大双眼道，“三叔，七文钱不贵啊，那野果子才值几个钱，咱们这几乎是无本的买卖啊。” 李平安笑道，“胡说八道，人工不是钱？进料不是钱？咱们家那么多口人，要么不做，要做这买卖就必须能成气候。” 第24章 路遇野象难破防 爷俩蹲在树底下，吃了两张胡饼，又掏出水囊灌了半肚子水。 吃完饭之后。 李平安直接拿出一张钱票，递了过去，“你去逛逛，看看有什么想买的，就给自己买一些，顺道给你阿弟买一刀纸，两根墨条，读书人连文房四宝都不齐全，算什么读书人。” “好！”李亮点了点头。 李平安又想起这两天吃饭不习惯，一点辣味都没有，他想起古人是吃茱萸的，便说道，“顺道去杂货铺，看看有没有茱萸，或者茱萸粉，也买一点。” “放心吧，三叔。” 李亮小心翼翼地拿着钱票，不敢耽搁，就去忙活。 李平安就像在镇子上转悠，先去了趟粮食铺子。 相比于昨天，每一样粮食都上涨了约莫一到两文钱。 李平安眉头紧皱，这粮食怎么一天一个价了？ 照这样下去，老百姓可怎么活？ 他有些忧虑地多转了几家铺子，发现只要是跟粮食相关，可以填饱肚子的都涨了价格。 李平安知道，这粮食一旦开始涨价，一时半会就降不下来。 当下咬了咬牙，又买了一袋抗在肩膀上，正往回走，便迎头遇到了正在寻找李平安的李亮。 李虎手头拿着纸张和墨条，将嘴里叼着的茱萸粉递给李平安，“三叔，我来吧，咱家不是昨天刚买的米面，怎么又买，早知道就不还羊角车了。” 李平安摇头，“就买了一袋，也不沉，走咱们直接回家。” “要不我重新租个羊角车吧？” 李平安摇头，“花那冤枉钱做什么？今天就是来还车的，再租，你来还，这么远的路。” 两人刚刚离开粮食铺子，街道之上忽然混乱起来，百姓神情慌张，议论纷纷。 “昨天有南蛮入境，破了赵员外家的米仓，城里的粮食铺子直接关了一家。” “南越蛮子太大胆了吧，竟然敢进犯我大康，就不怕朝廷报复吗？” “听说战功赫赫的大皇子，杀了嫡出的皇太子，圣人大怒，现在朝堂正动荡，南蛮就是在赌朝廷不敢这个时候动他们。” “早知道，说什么也提前买点粮食。” 李平安一转头，就见刚刚出了门的粮食铺子，也直接关门了。 李虎目瞪口呆，看见李平安肩膀上扛着的粮食袋子，“三叔，你不会......”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我就算是造反，也不可能从了南蛮啊！” 叔侄二人也不敢在镇上多呆，带着采购的东西，立刻往回走。 李平安看着各个村的乡亲们不敢走，几乎都是结伴而行，一个个面带忧虑之色，知道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这自古以来，老百姓最怕的便是刀兵，更不要说，还有这灾荒年打底。 不少人都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等李平安叔侄过来扎堆的时候，村里人都有怪异的眼神看着又买了一袋米的李平安叔侄。 村长有位长者唤作宋时，是村里出名的篾匠，今年七十多岁了，但身子骨依然硬朗，常年做一些竹席、竹篮、淘箩、蒸笼之类的去城里卖。 别看人家年纪大了，在村里日子过得还凑合。 这老头最大的遗憾，就是儿女没学会的他的手艺，让他一把年纪了，还要整天走南闯北的折腾。 宋时见到李平安时，惊讶地说道，“昨天买了粮食，今天又买，平安你是真的发财了？” 李平安道，“发财算不上，我看这边儿粮食又涨价，怕以后不好买，就啥都没干，又买了些回来。” 宋时心想，都说李平安是个被人家瞧不起的废物，今天看来，肯定是谣言。 别人可没他这魄力。 就连他都觉得粮价偏高，想着多撑一段时间，看看粮食会不会降价呢。 其实大多数人的想法跟他差不多。 一看粮食涨了那么多，都不敢买，想着过些日子可能便宜。 可实际情况是，等到大家肚子饿的咕咕叫，家里一点存粮都没有，便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了，粮食再贵，也得想办法买点回去。 结果就是让粮商一刀一刀的割肉。 当然，到时候宰割他们的也不仅仅是粮商。 人牙子看他们饿，卖儿卖女不肯给高价。当铺看他们饿，知道这是走到了绝路，死命的压价。 结果就是越过越惨，人还整天饥肠辘辘的，连出去干活都没有力气。 在李平安看来，这种情况下，还不如该买就买，吃饱喝足，有力气，脑子也不发懵，总归是能找到一条出路。 刚才大家伙一犹豫，就把机会错过了，现在这闹南越贼的消息一传出来，想买都买不到了。 估计这些日子又有不少人家要挨饿了。 大家结伴而行，是真的怕遇到贼，因为刚才镇上传言的时候说了，这贼人并没有被击溃，而是直接抢了东西跑了。 大家一边儿走，一边儿闲聊，心情都很差。 “我真不该犹豫，我正琢磨着，是买点豆粉，还是大米，结果一眨眼铺子就关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闹了贼，我家里的存粮就够吃个七八天的。这老天爷也是奇怪，岭南这地方怎么就能不下雨呢？” “我听说是大皇子杀了亲兄弟，惹恼了上苍，降下了责罚。” “别胡说八道，老天爷还管你谁杀谁？就是这岭南荒蛮，不适合咱们大康百姓居住。” 越是聊，气氛越是压抑。 忽然，一道震天动地的声音响起，“哞！” 李平安骤然间将粮食袋子扔了，一抬手从李亮后腰将柴刀抢了过来。 这是一只幼年的大象，看起来有一千多斤的样子。 但是在大家伙的视野里的他就跟小山一样庞大。 大象身上有伤口，明显是有人想要猎捕它，此时它已经完全被激怒，情绪非常暴躁，跑得也越来越快。 目的就是撞死眼前的人群。 后世李平安在动物园看到的大象都是慢吞吞的，但是现实中遇到的大象，跑得竟然跟电动车差不多。 他跟李亮爷俩，都是年轻人，撒丫子逃命的话，倒是没有问题。 毕竟逃命只要比其他人跑得快就可以。 可是乡亲们，很多都是每天饿得有气无力的，可就真的惨了。 估计得交代在这里一大半。 这样一头大象，真的撞上人的话，象牙能瞬间把人撞一个窟窿。 那象蹄就跟柱子一样，一下子就能把人踩成肉泥。 “老天爷！怎么遇到这瘟神了！” 宋老爷子年纪大一些，有跟大象交手的经验，立刻喊道，“大象的眼神不好，大家捡起地上的土，往天上扬土，可以迷住它的视线。” 结果大家伙都被都吓傻了，很多人直接嗷嗷怪叫。 “咱们要不上树！”有人壮着胆子说道。 “上树有个屁用！大象能把树撞断！”李亮高声喊道。 “真废物！当初我们在岭南开荒，遇到象群都能斗一斗，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 老爷子看着后生们嗷嗷瞎叫，一点作用都没有，直接将挑货物的桑木扁担上的绳索接了下来，又从腰间接下来个枪头插了上去。 眨眼间，便成了一杆像模像样的扁担枪。 “你们先走！” 老爷子挥舞着扁担枪，直接冲了过去，嘴里挑衅地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 他这声音像是直接唤醒了野象内心深处的记忆一样，转头朝着老爷子追了过去。 大象的脚步并不灵敏，用象牙朝着老爷子的挑了过去，老爷子一个闪身，直接将手中的扁担枪，对着大象的鼻子扎了过去。 结果大象一躲，扎在了大象身上，只是扎进去了三分之一的枪头，大象吃痛，一声惨叫，脑袋再次一晃，直接将老爷子给晃倒。 宋时老爷子直呼不好，还没来得及躲闪，大象已经抬腿朝着他踩了过去。 “啊！” 村里人一阵惨叫，不少人吓得脸色惨白。 宋时老爷子也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此时，一道年轻的身影闪过，手中一把柴刀，猛然间朝着大象的伤口砍去。 “哞！” 大象惨叫一声，李平安也惨叫了一声。 果然，这玩意不能破防，自己还不如老爷子猛呢。 刚才象鼻抽了李平安一下，李平安感觉自己撞了火车头一样，但是他不敢犹豫，在地上打了滚，从袖子里掏出茱萸粉朝着大象扬了过去。 正在追击李平安的大象一不小心，正吸了一鼻子。 李平安本以为这玩意能刺激到大象，让它逃命，因为他记得动物管理员说，大象怕辣。 结果刺激确实刺激到大象了，但是大象感觉更猛了。 追着李平安就是一顿猛冲，吓得李平安一点都不敢犹豫。 他撒腿就跑，一边儿跑，一边儿大声喊道，“赶紧跑！带着老爷子跑！还愣着干嘛？” 第25章 蜜蜂克大象 跟大脑想象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大脑觉得他一个滑铲，手中柴刀往大象屁股上一插，就能解决这头野象。 可身体的反应告诉我，只要他跑步慢一点，这头野象就会用实力告诉他，什么叫做菊花爆满山。 在逃跑的过程中，李平安手里只感觉自己肾上腺素飙升，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手中时不时的挥舞着柴刀，妄图来一把人类的极限。 结果就是野象的象牙猛地往前一刺。 咔的一声！ 一条挡在它面前的树枝应声而断。 那可是小腿粗的树枝啊，就这么断了？ 我们就是一群路过的小老百姓，你为难我们做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你找猎杀者去啊。 李平安立刻换了一棵树，脑海里还不断告诉自己，跑s，跑s，结果一双腿根本不靠谱，跑的就是直线，野象在后面咆哮着，继续追击。 无数次，李平安感觉自己不仅仅是屁股凉，连蛋蛋仿佛都要被象牙挑到了。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心里哀叹，“他妈的，这他妈的穿越真没意思，连福都没享两天，就他妈的要嘎在这里。” 就在李平安觉得自己快不行的时候，就听到耳边呼呼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张张缠绕着干柴的纸团，朝着他扔了过来。 乡亲们不知道从哪儿点燃了干柴，也在手里挥舞着往前凑活。 嘴里还发出，“哦哦哦”的怪叫。 明明吓得都要尿裤子了，还不跑。 李亮这家伙更夸张，一手拿着刚买的纸张，一手拿着火把，团城一团，点燃之后，就朝着野象猛丢。 “三叔，往我这跑，野象怕火！” 李平安压根不敢听他的，一边儿跑，一边儿骂他，“狗日的，咋还不跑！这点火够干啥的。” 李平安都要气吐了，自己玩命争取的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逃跑。 甚至于连赵老蔫这废物都跑过来了。 浑身是包不说，手里还提着个蜂窝。 边跑边骂，“老子虽然丑，老子虽然娶不到浑家，但老子今个儿非得救你一命！” 李亮骂道，“你别过去，我三叔就靠那张脸活着，让蜂给蛰了，以后咋活！” 赵老蔫却不管那么多，将马蜂窝直接朝着李平安扔了过去。 李平安却知道，这玩意虽然恐怖，但确实是彻彻底底救命的宝贝。 动物管理员说过，大象怕蜜蜂。 对准扔过来的蜂窝一个竖劈，瞬间大量的蜜蜂飞了出去，李平安吓得脸都绿了。 因为一眨眼，他就被蛰了三口。 钻心的疼。 让这玩意破了相，跟死了没有多大区别。 赵老蔫忍着剧痛，将李平安劈开的蜂窝，朝着大象丢了过去，正好砸在大象身上，嘴上还骂道，“狗日的，站在火堆里！” 李平安这才意识到，可能野象对于这等范围的火不感冒，但是蜜蜂肯定不会蛰自己。 赶紧让李亮将所有的纸张全都点燃了，爷俩跳进火堆里，被叮了一身包的赵老蔫也凑了过来，哈哈大笑，“这畜生可废了！” 这会儿蜜蜂失去了李平安这个目标，对着大象发了疯地蛰了过去。 大象也不敢针对人群了，晃着尾巴，摇着象鼻，朝着远处深山逃命去了。 待野象逃走，还时不时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妇人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但依然手里拿着临时制作的火把。 李平安扑打身上的烟火气，拽着已经吓瘫了的李亮，搀扶着疼得几乎昏死过去的赵老蔫，朝着人群走去。 “三叔，你真的太爷们了，一点事儿都没有！”李亮脸色惨白的说道。 李平安苦笑，刚才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没啥感觉，这会儿野象逃了，他发觉，自己这内心一直砰砰砰地狂跳，握着柴刀的手都抖动个不停。 这会儿也换个劲儿来的宋老爷子，端着他的扁担枪，长出了一口气，“行了，火把都灭了吧，我们安全了。” 他这话音一落下，几乎所有人都是双腿发软，抖若筛糠的坐在了地上。 他们这还算是好的，被蜜蜂蛰的浑身都是包的赵老蔫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疼的嗷嗷叫，在地上翻来覆去，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 “今天要不是老蔫，搞不好我得死在这儿，说什么也不能看他难受。”李平安上前，对众人说道，“谁身上有针？” “我有！”有个随行的妇人，从腰间掏出针线包来。 李平安拿了针，又用火折子烤了烤，便小心翼翼地给赵老蔫拔出身上的蜂刺，然后又找人要了些醋，在他身上简单擦了擦。 这家伙也是个狠人，被蜂蛰了几十口，硬生生地挺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赵老蔫总算是好了些。 “平安啊！”宋老爷子见李平安忙活完了，也过来检查了一下赵老蔫的身体，然后对着李平安行了一礼。 大家伙见宋老爷子都行礼了，也纷纷过来对李平安表示感激。 李平安根本无法接受，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领着一帮人给自己叉手弯腰的样子，连忙对大家伙说道，“大家别这样，驱赶野象，大家都出力了，咱们是互相帮助。” “平安，别说什么互相帮助不帮助的话，今天要不是你勇敢地站了出来，大家就是一盘散沙，是你的勇敢鼓舞了大家，也是你的勇敢，给大家争取到了时间。” “说句不好听的话，今天若不是你，大家死了还好，被这畜生踩个半死，才是真受罪。” “这一礼你受得起！” 赵老蔫也奄奄一息的说道，“回去之后，我就把你的事迹跟大家说一说，以后谁再说你是废物，我就跟谁急。” 人群中的妇人们也说道，“我们也是，平安现在不是空着吗？我看看，谁家有未出阁的小闺女，给你说一说。” “你说你的，平安啊，你要是憋不住，就来找嫂子.......”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李平安招呼大家，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扛着东西，继续往回走。 大家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看，让野象毁坏的现场。 李平安先前在村里的样子，跟这一次的表现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有句话说得好，好人做一辈子善事，偶尔做一次坏事，大家就觉得他披着羊皮的狼，而坏人做了一辈子腌臜事，做一次好事，就是浪子回头。 在大家看来，现在的李平安，就是回头的浪子。 尤其是这浪子还非常强。 敢走砍野象。 这都堪比说书人吹出来的那些大侠了。 一时间，大家看李平安的眼神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尤其是，队伍之中的妇人们，就感觉李平安不仅长得俊，还很威猛，若是做自己的男人，该多好。 “三叔，你也太猛了，那可是野象！” 这会儿李亮也是心有余悸，但是看向李平安的时候，眼神之中，全是崇拜。 别看李亮属于混不吝，在村里游手好闲类型的，但是他们这种人，最崇拜的就是强者。 今天三叔真的让他开眼了。 他觉得做男人，就得跟三叔这样。 叔侄二人正说这话，赵老蔫也凑了过来。 “平安，今天出门的时候，是我眼瞎，得罪了你，我向你赔个不是。” 李平安对于赵老蔫的表现也是很惊讶，言语之中也多了几分恭敬，他其实也没有想到，在如此困局之下，不仅每个人都没有逃走，就连赵老蔫这样的，都主动想办法帮忙，连忙说道，“没事，老蔫哥，谁还没个误会呢。” “解开了，互帮互助，就还是兄弟。” “对对对，都是兄弟。” 宋老爷子的大枪重新系上了绳索，挑着货物，哈哈大笑道，“平安，别的不说，咱爷们今天是真服你了。你比你爹年轻的时候猛，我跟你说，当年你爹上了战场，第一件事情就尿了裤子。” 七里堡属于从大康各地迁徙过来的，没有什么像样的宗族势力，老村长年轻的时候，还能集合大家伙，一起干大事，什么开垦荒田，驱逐象群，跟过往的盗贼掰掰手腕。 但是如今却不行了，年轻一代没有几个争气的。 连村长都是个软货，不然大家岂能饿成这个样子。 宋老爷子越看李平安越满意，觉得这小伙子回七里堡，未必是坏事。 保不齐是能带领七里堡重新富裕起来的风云人物。 …… 闹贼的消息也传到了七里堡，左等李平安不回来，右等李平安也不回来，让家里人都很担心。 最后老太太坐不住了，让李云搀扶着自己出去一起等。 一直等到天要黑了，才看见李平安，在一群人的环绕下回来。 不过自己儿子似乎被人揍了，脸上鼓起了包，老太太急匆匆跑过去，抱着李平安就哭，“儿啊，这是谁干的！娘要去跟他拼命。” “阿奶别急，阿奶别急。”李亮这会儿脸上也起了包，赶忙上前跟着李云一起搀扶着老太太说道，“这是让蜂蛰的。” 宋老爷子挤到人群之中，笑着说道，“弟妹，你家平安是真的厉害啊，今天是这么这么回事.......” 宋老爷子这么一说，老太太更着急了，脸色吓得惨白，上下抚摸李平安，嘴里着急道，“没伤着哪儿吧。” “没有，关键时刻，亮子站了出来，老蔫兄弟也帮忙了。”李平安笑着说道。 老太太是经历过驱逐野象的日子的，皱着眉头，忍不住锤了李平安两拳，说道，“你也是真的敢！先前集合一村的男人都不敢的事情，你一个人就赶上。” 这个时候，大嫂秦氏听到了动静，也冲了出来。 先上前看仔细看了李平安两眼，见他无碍，这才去看自己的儿子。 李亮傻乎乎地对他娘说道，“娘，我没事，今天三叔可猛了。” 边上的妇人们围过去，跟着说着话，“虎嫂子，你家小叔子是真厉害啊，一个人，拿着把柴刀，就跟野象拼命！” “是啊，真厉害啊，要不是他，今天我们就都完了。” “这么好的孩子，宋家看不上，但是你自己得心疼。” “是啊，虎嫂子，你这当大嫂的可得努力一把，这么好的年纪，整天没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可不行。” 大嫂笑着跟大家应付着，看向李平安的眼神越发的不一样了。 第26章 收了不少货 七里堡在没有李平安之前，就像是一潭死水，十几年如一日的没有什么变化。 但李平安的出现，仿佛往这潭死水之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无数涟漪，迅速改变着七里堡的一切。 首先便是李平安进山抓蛇，带回来大批的粮食，让无数人开了眼界。 让不少胆大的人，尝试往深山里走一走，就跟他们的父辈一样，去开拓一个崭新的世界。 不少人有了收获，自然可以换钱买些吃食回来，只是一般人没有李平安这个胆子，直接买一袋罢了。 当天下午，家里的烟筒里冒烟的人家，比往日多了许多。 老村长拄着拐杖，漫步在村子里，虽然现在的后生对他爱答不理。 但是他一脸的无所谓，时不时地抽搭着鼻子，一会儿嘴里念叨，这家吃的是粟米，一会儿又开心一笑，这家吃的是豆饭，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 今天开火的人家，比昨天多了三十多户。 老村长最后溜达到了李平安家不远处，看着**领着一群妹妹，每个人身上背着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竹节菜。（一名翠蝴蝶，又名翠娥眉，南北皆有，叶似竹叶，微宽短，就地丛生，撺节似初生嫩苇节，稍间开翠碧花，状类蝴蝶。其叶味甜。小花是蓝色的，很好看。） 老村长笑呵呵地过去踢了**屁股一脚，说道，“小鹏，你这是发财了啊，一口气挖了那么多竹叶菜。你们家是要做菜团子吗？” **连挨了一脚，忙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老村长。 老村长呵呵的说道，“老头子又不抢你的，不过你要小心，这东西长在沟里，万一掉水里，你这小个子可没人救你。” **见老村长确实没有抢自己竹节菜的意思，这才开口说道，“祖母说，这种长得像是竹子的野菜，喂鸭子很合适，我们找遍了很多荒地才找到的。” 老村长嘴角抽了抽，还喂鸭子，老李家有没有鸭子我能不知道？ 吃野菜就吃野菜，又不丢人。 “你小子等一等，昨天你家送了我家一碗饭，老头子没啥好东西还给你们家，这是三十文钱，你偷偷给你爷，可别让你三叔给偷走。” 李鲲连忙解释道，“太爷，您误会我三叔了，我三叔不偷东西。” “你这孩子，你三叔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老爷子没好气的说道，“你回去跟你阿爷说，让他放心，不就是他老三不争气么。我县城里还有几个袍泽，回头一准给他找个活计干！没有必要买那么好的东西送过来。” “小鹏啊，你小子一定要好好长本事，别回头跟你三叔一样，做上门女婿都让人家轰回来，多丢人。” “还学人家城里人做生意，别到时候把你爷的棺材本都赔进去。” 这会儿李平安正坐在院子里，让李云拿着针去挑蜂刺，疼得呲牙咧嘴，就听到门口处有人议论自己。 李平安的表情就有些惆怅，干嘛，侮辱人能不能背着点人？ 他示意李云先停一停，然后推门而出，就见老村长拄着拐棍，正在跟**说话。 **一脸的不耐烦，几次争辩，这老头就很固执，“行了，行了，带着钱去找你爷！他是能理解我的，他的苦楚我也都清楚，记得，把钱藏好，别让他顺去做生意，你们家已经很苦了.......” 李平安表情很是尴尬，因为老村长看到自己，抬起棍子就要揍自己。 最后看了看李平安的满头包，还是忍住了。 李平安知道，老村长为何对自己那么大的怨念，因为当初自己跟李家断绝关系，这老爷子登门去找自己理论了好几次，自己都直接没搭理他。 “老叔，您最近身体挺好？”李平安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并张嘴解释道，“我是真心实意做生意，而且心里有主意，肯定赔不了。” 说着还拿出钱票，在空中甩了甩，笑着道，“您看，这不是连钱票都有了？” 老村长看着李平安手里的钱票，一脸的不可思议，“昨天的米和肉，真的是你买回来的？你小子真的有本事挣钱？那宋家平白无故地轰你回来做什么？” 面对老爷子的灵魂拷问，李平安哈哈笑道，“那是他们家眼瞎呗。” “不是我吹，真论挣钱，我不仅可以让我们老李家富裕，带着咱们全村致富都可以。”李平安信誓旦旦，一脸认真的说道。 这一次，在遇到危险时，全村人的团结，让李平安的内心又有了些许改变。 “你就嘚瑟吧，你什么本事，我能不清楚？”老村长一脸不信，“你要是真的想让李家过好日子，就多孝顺你爹娘，多去地里干活，这做买卖不是一般人可以干的事情。” “小心到时候赔了你爹娘的棺材本.......” 他说着又白了一眼李平安，拄着拐棍慢吞吞地朝着远方溜达而去，多好的人家啊，怎么日子越过越差，朝廷说的开发岭南，又在哪里呢？ **跟着李平安回到院子里，大嫂手里拿着家里的醋走了过来，声音冷冷道，“以后再外面，不要逞英雄，还欠着家里二十贯钱呢，你不还了？” 李平安认真地点了点头，“听嫂子的。” 李亮看着他娘将醋全都给了李平安，在一边儿急的直打转，待娘亲继续去做饭，才跑过去，小声道，“娘，我的醋呢？” 秦氏放了几根柴火进了澡堂，拿着吹火筒（乍看确像一根粗型版的竖箫）吹了吹，然后抬手就是一棍子，“什么你的醋？我听说你长本事了呢，花钱买的纸，说烧就烧了？” 李亮看老娘范围，咽了咽唾沫，小声说道，“我不是看三叔危险？” “那你怎么不去掏蜂窝救你三叔？”秦氏继续问道。 “蜂窝蛰人，到时候蛰疼了我，多难受。”李亮继续小声道。 “是你重要，还是纸重要？你个败家子，家里挣点钱容易么？你就瞎造！”大嫂瞪了他一眼道。 “娘，我知道错了，我去找三叔匀给我点醋去。”见老娘呵斥自己，李亮脚底抹油想跑。 “不许去，就那么点醋，给你三叔用。你三叔问你，你就说，你抹过了。”说着又不忘瞪了一眼李亮，“去，找卡拉姆去，放鸭子那么久，也不知道回来。” “哎哎哎，”李亮如释重负，撒腿就往外跑。 “这小畜生，啥时候能长大。”大嫂秦氏看着李亮离去的身影，一脸的惆怅。 李平安这边儿脸上涂完醋，蹲在二嫂旁边儿，见二嫂正在收拾新收的猴板栗和橡子，在一边儿问道，“二嫂，今天收了多少斤？” 二嫂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最后求助的看向大嫂。 大嫂烧着火，开口道，“猴板栗二百五十斤，橡子一百五十七斤。还有些锥栗，大概有个七八十斤。” 二嫂在一边儿有些担心道，“平安，这么多果子，能赚到钱吗？今天出去不少钱，我有点害怕。” 李平安笑着说道，“你放心吧嫂子，绝对有得赚。” 说完，他又看向从农田回来的大哥和二哥，说道，“大哥，二哥，我记得你们俩都会一点木匠活？能做几个木桶吗？” 这些收回来的栗子、橡子，要想做成豆腐，都必须放在水里浸泡，而且时间不短，起码要好几天。 这期间就必须有可以浸泡它们的水桶。 在他的记忆里，哥俩都学过一点木匠活，家里的桌子和凳子，有一些就是他们做的。‘ 大哥和二哥都听说了李平安被蜂蛰了的事情，哥俩一边儿检查着李平安的身体，一边儿齐齐摇头，“做桶我俩都不行，你得找老墨，他技术好。” 李平安疑惑道，“咱们村老墨，不是去城里卖鱼了吗？” 二哥呵呵笑道，“他得罪人了，在城里没有人买他的鱼，没办法，又回村了。” 大哥在一边儿跟着说道，“我听说，最近他这鱼卖得并不好，日子难得要命。前两年刚又刚死了浑家，自己拉扯一个闺女，你要是愿意登门，给他点好处，他肯定愿意干。” 李平安点点头，“成，我抽个时间去找老墨聊一聊。” 说话的功夫，锅里的米饭已经有了香味，李平安也靠在窗台下面，跟老太太说着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就在这时，李鲲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大伯，二伯，三叔，不好了，亮哥在村口，跟邻村人打起来了......” 第27章 逼退史大郎 李平安一听，就立刻站了起来。 我靠！ 欺负到老李家来了？ 他还没开口，李虎这护犊子的家伙，已经从跑到屋子里，将老爷子的大刀给扛了出来，二哥也在墙角，找到了他那封存了不知道多久的大枪。 李平安在家里找了半天，没找到像样的家伙，最后将打谷子的连枷（类似于双节棍）给拿了起来。 李虎挥舞着手里的大刀，“走，我倒是要看看，谁家吃了熊心豹子胆，欺负到咱们家来了。” “先别慌！”李平安叫住他，“鹏子，你去一趟王豆子家，就说要打架，问他敢不敢来。” “哎！”李鲲卷起腿，就往外跑。 这村里人打架，讲究就是一个气势，人多打人少，拼的就是气势。 大嫂、二嫂放下手里的活，扛着粪叉子也跟在后面，这粪叉子大哥天天收拾，三根尖头都锃光发亮。 李鲲在头前带路，一边儿走，一边儿给家里大人说明情况。 跟李亮打架的是，隔壁靠山屯的史大郎，仗着有个弟弟在城里做应捕，往日没少做仗势欺人的勾当。 今天之所以跟李亮发生了冲突，是因为卡拉姆放鸭子的时候，史大郎第一次见到昆仑奴新奇，非要让人家脱裤子，看看有没有割了小鸟。 卡拉姆只是略作反抗，就迎来了他一顿暴打，更怕主人的小鸭子受到影响，死死地护着鸭子。 而那史大郎看到这昆仑奴竟然还守着鸭子，立刻起了歹意，这么多小鸭子，可值不少钱呢。 李亮在晚来一会儿，就让这史大郎得逞了。 村里有几个乡亲，看到这情景，也不敢上前帮衬，毕竟史二郎在城里大小也算个吏。 但是李亮可不管那么多，上前就是一脚。 李平安他们三人走到村头的时候，村头已经站满了人，一边儿是靠山屯的，一边儿是七里堡的。 “史大郎，你是真的够狂，敢来我们七里堡闹事，不怕砸烂你的脑袋？”村里有年轻人忍不住，喝骂道。 史大郎一口老痰直接喷到了那开口的年轻人脸上，“你敢么？窝囊废！” “今天老子占着理！岭南这地界，是老祖宗拿命换来的，咱们自己人吃饭都不够，这是谁家，得了失心疯，还养黑鬼。” “这黑鬼如此丑陋，如果吓到人，怎么办？这黑鬼不是咱们的种，万一偷了人，生出杂种来怎么办？” 大家虽然都是地里刨食儿的老百姓，但不代表大家没有见识。 这年头，谁家要是养了昆仑奴，那是纯纯的有钱人的象征。 虽然大家现在日子过得落魄，但是做梦后庭姬妾数十，僮奴以千百数，良田万顷。 而且李平安家养昆仑奴，在十里八乡也不是个例，谁也不知道他们家哪天会不会发达，怎么，辛辛苦苦花钱买的，还得让你史大郎管着？ 大家伙看明白了，这史大郎是摆明了找李平安的麻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罢了。 毕竟老李家也不好招惹，人家老大、老二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李亮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不吝，打架敢玩命的存在。 为什么老李家由着李亮折腾，只要不作奸犯科，顶多揍一顿？ 就是因为，这一大家子，总归要有那么个存在。 李亮骂道，“你个撮鸟玩意，敢来俺这里唬吓人？这昆仑奴皇帝养的，俺家便养不得？是吃你家谷子了，还是入你家婆姨了？” 史大郎冷笑，抬腿踩死了一只从筐子里掏出来的小鸭子，“老子就爱管闲事，怎么滴？你家昆仑奴吓着老子一跳，就得赔偿！” 小鸭子本来从筐子里扑腾出来，想着去外面尝一尝青青野草。 结果被一直散发着恶臭的大脚，直接裁成了一张小饼，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死了。 昆仑奴卡拉姆刚才被揍不敢反抗，甚至连哀嚎都没有，但是见主人交代给自己的小鸭子死了，立刻眼珠子红了。 他不会打仗，就用脑袋，像是老母牛一样，对着史大郎冲了过去。 史大郎就等着这机会呢，哈哈大笑道，“是这腌臜昆仑奴先动的手，你们可看清楚了。” 说着，一把揪住卡拉姆的脖子，对着卡拉姆的就挥拳砸了过来。 要说卡拉姆忠心倒是可以，但是这本事，太费了，让人一拳就砸趴下，一张大脚踩在后背上，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李虎见状，眼珠子红了，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他可忍不了，从后腰抽出柴刀，就准备玩命。 “虎子，先住手！” 声音落下，李平安领着李虎、李啸哥俩，走了过来。 人群见老李家来人了，果断让开了一条路。 他向前走了几步，对着史大郎说道，“先放了我的昆仑奴，咱说道说道。” “我若是不呢？”史大郎不屑的说道。 李平安咧嘴着说道，“你可以试一试。” 话音落下，就见李家几个汉子，领着王豆子七八个人，直接将他包围起来。 “哎呦，七里铺可以啊，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史大郎耻笑，“怎么，你们真的要因为一个昆仑奴得罪我？你可思量仔细了，一个昆仑奴而已，连凭据都没有的玩意，别到时候到了官老爷面前，平白挨板子。” 正规走流程蓄奴，是非常昂贵的，在史大郎看来，李家就算是有钱买奴仆，也是没有身份的白板，说到底就是打黑工的。 没有身份证，到了衙门，只要他让二弟稍微运作运作，就能让李家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今天，打足了主意，让老李家掉光了面子，好给自己那好朋友赵三川出出气，不然他都不嗑自己卖的五石散了。 李平安按住了大哥和二哥，冷笑着说道，“你怎么知道老子没有凭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不是契书？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无非就是前些日子，老子驳了赵三川拿小兔崽子面子，你来这里找场子。” 他一靠近，就闻到了吸食过五石散之后的味道，心里编队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我们七里堡闹事，以多欺少怎么了？老子一嗓子，全村爷们一起干你，信不信？” 说着，李平安上前直接将卡拉姆直接拽出来，看着史大郎下意识后退一步，露出了惨死的小鸭子，顿时急了，恼火道，“狗日的，你还踩死了老子的鸭子？” 李平安在村里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很多人对他都颇有改观。 立刻跟着附和，尤其是王豆子，赵老蔫他们几个，“让他赔！一个小鸭子，也值不少钱呢。” “狗日的，来咱们七里堡闹事，弄死他！” “他史大郎不是东西，自己村不祸害，专门祸害邻村！” “养昆仑奴怎么了？又不吃他们家米。” “……” 被七里铺的人指指点点，而且看起来还颇为团结的样子，靠山屯的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史大郎恼羞成怒道，“姓李的，一个被休的赘婿，也敢跟我狂？你信不信我让我二弟弄你？” 李平安冷笑着说道，“我要是你，就赶紧滚！因为我知道，在你二弟揍我之前，我有大把的时间，打断你的狗腿！” “怎么，是不是要比划比划？” 李平安让卡拉姆后退，手里甩着连枷，不停的往前逼近，史大郎下意识的不断后退。 他仗着自己在官府有个当差的弟弟，李平安又是个被休的赘婿，听说在村里名声也不好，想着过来以势压人。 但是没想到，李平安所在的村子，村里人竟然这么团结的护着他。 而自己在村里的名声，又差的要命，他估摸着，真打起来，未必会有人帮他。 最关键的是，他拿捏李平安的点真的没有了，李平安手里的契书他一眼看出来，真的，真脑袋官府去，自己那二弟，还真的帮不上自己。 “史大郎，你要是没有本事，就赶紧滚，别在这里给靠山屯丢人现眼！” 人群之中，有靠山屯的汉子看不下去，嚷了一声。 史大郎气的肝疼，连自己村的都不帮着自己说话。 甚至有人跟着开腔道，“史大郎，要不报官把，到时候让县里的老爷给评评理。” “是啊，不然大家可不敢帮你打架！” 史大郎无奈吐了口唾沫，转身就想走。 李平安冷笑一声，“谁让你走了？” 史大郎眸子里都是红血丝，额头的青筋都起来了，转身恶狠狠的盯着李平安道，“你还想怎么滴？” 李平安指着被踩死的小鸭子，说道，“这鸭子你赔了吗？我这兄弟你道歉了吗？” 史大郎本能的想不搭理李平安等人，结果看着王豆子等人封锁了退路，无奈咬牙掏出二十个铜钱，咬牙道，“够了吗？” 李平安真的不在乎多少钱，他就是要争个面子，反正人已经得罪了，就不在乎得罪大小。 他指了指被吐了一口唾沫的村里年轻人，“道歉！” 史大郎气的牙根痒痒，无可奈何的走过去说道，“这位兄弟，对不起了，是我冲动了。” “哼。”那年轻人哼了一嗓子，算是这事儿结了。 “滚吧！”李平安嫌弃的摆了摆手。 史大郎这才得以侥幸离开。 处置完史大郎，李平安又谢过村里人，尤其是刚才为自己说话的年轻人，李平安想要将那十文钱给他，那年轻人却摆摆手，说都是一个村子的，他帮个嘴，应该应分，真的打起来，他也得上手。 李平安不用给他钱，若是看得过去他这个人，有机会教教他捕蛇。 李平安记住了他的名字，叫做韦编。 李平安默默地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牛皮哥。 等把王豆子等兄弟也送走之后，李平安领着李亮他们回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闷。 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弱。 现在也只能仗着村里的势力，保护自己。 看来，要想真的富裕起来，还得有其他的能力傍身。 第28章 是该搞一波块钱了 对于打架这种事情，村里的妇人们大体都是姗姗来迟的。 他们没有见证剑拔弩张的场景，只看见了李平安不停地向周围帮忙站场子的男丁表示谢意。 不过李平安今天有点破了相，脸上被蜂群叮咬的大包还没有完全消肿，但是不妨碍他们多看两眼。 在她们的视线之中，李平安的身姿挺拔，衣衫整洁，一点都不像是村里的农夫。 而散去的汉子们，则各自跟自己的浑家闲聊，将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妇人们往往比男人更加敏感。 都有些诧异，觉得李平安不光一如既往地好看，做事情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不是没有过打架的事情，但是李平安可不知道跟大家道谢。 李平安一家人回了家。 一路上，李亮和卡拉姆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卡拉姆脑门上都是汗。 刚进家门，卡拉姆就跪在地上，开始给众人磕头。 “主人，请责罚我吧。”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李亮踹了他屁股一脚，骂道，“给老子起来，责罚你干啥？责罚你没保住所有的鸭子吗？” 李平安这会儿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让李云给自己吐沫醋。 就听着大嫂说道，“卡拉姆，你以后一张小桌，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卡拉姆错愕地说道，“不处罚我吗？” 大嫂淡声道，“你虽然是奴婢，但也是我们李家的一份子，你维护了我们家的财产，家里为什么处罚你。倒是你来了我们家，已经第二天了，还没学会用筷子，上厕所又手扣这些坏毛病还没有改正，倒是要罚。” 李平安在一边儿听着都想笑，大嫂这观察力可以啊。 大哥坐在李平安旁边儿，肚子里一肚子气，“敢弄我儿子！我心里还是不解气，我想找个空，去拆了史大郎家房子。” 二哥也坐在李平安一边儿，三兄弟整整齐齐，他抚摸着颌下的小短须，“我觉得也是，起码得揍得他娘也不认识他。咱们家亮子，只能咱们哥仨欺负。” 李亮举手道，“带着我！” 话音刚落，大腿挨了一脚，“带着你个废物作甚？连自己奴仆都保护不了，养你干什么吃的？老子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他要是敢跟我扎刺，我他娘的都已经把那鸟厮给劁了。” 老爷子拄着拐棍，慢吞吞地走到饭桌，点点头说道，“却是一代不如一代，我那时候，他都已经浑身都是窟窿眼了。” 李平安一脸的咋舌，这是什么暴力家庭啊。 一边儿听着家里人交谈，一边儿起身，将锅盖打开，见大嫂煮的大米饭，还烹了蛇，这做法还挺讲究，放了些油，还有姜。 李平安扭头问道，“这蛇是咋来的？” 二嫂在一旁解释道，“今天有几个人来卖蛇药，说是之前在山上遇到你的猎户，他们都觉得是你的弟子，便给了几条蛇作为赠礼。李云说认识他们，便卖了。” 李平安点了点头。 说实话，当初吃蛇，是无可奈何。 真的天天吃这玩意，他还是很膈应的。他对丑的东西本能就相当戒备，尤其是老太太说可能长蛇鳞之后。 但是大康子民对于吃蛇，却非常痴迷。这就是古人比较奇葩的思想，类似于叶公好龙。 更有书籍记载，说先皇时，大雨，龙堕宫中，帝令作羹赐群臣。 李平安觉得，他们吃的就是蛇。 他将蛇肉装了一大碗，又弄了大半碗米饭，叫来李鲲，“给村长叔送去，咱们家不能白拿人家钱。” 村长叔虽然说话难听，但是他听说了，这位老叔经常接济老李家。 李平安能在后世混得风生水起，最起码的人情世故他还是知道的。 一般人觉得老村长已经老了，没有用了，他却不这么认为。这老村长是七里堡弥足珍贵的财富，一定要好好维系。 李鲲端着碗，就往外走。 这会儿，老村长家里还挺热闹，几个饿极了的孙子、孙女，正赖在老头这里讨饭吃。 老村长将家里的米粥，又加大剂量放进锅里。 养子们不是东西，但是这孙子孙女是无辜的。 “太爷！太奶！”李鲲进来之后，将两大碗放在桌子上，嘿嘿坏笑道，“我三叔让我送吃食来了！” 大嫂的手艺不是吹的，这蛇肉让她做的香味诱人。 老村长家的孙子、孙子闻着味道，瞬间馋哭了，开始整整齐齐地苦恼。 老太太听着动静，凑了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大碗蛇肉，惊骇道，“你三叔又去抓蛇了？你祖母不是说，他已经不去了吗？” 李鲲解释道，“我云哥说，当初我三叔在山上遇到几个樵夫，顺手教了他们捕蛇的法子，还卖给了他们蛇药，他们都觉得我三叔是他们的恩师，所以捕了蛇之后多少都会送一些过来。” “而且，有的人被毒蛇咬了，我三叔的蛇药是真的管用，特意送蛇过来感激。” “太奶，我大伯母的手艺是真的好啊，老香了，您快尝尝，我要走了。” 李鲲舔着舌头，看着凑过来的小娃娃手里抱着蹴鞠，一个点球给人家射到了树上，然后就呼呼往外跑。 一时间，小院里孩子哭，老头骂，李鲲哈哈笑。 老太太看着两大碗，满脸的震惊，“平安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还知道把手艺传给需要的人？” 老爷子骂了一阵李鲲说道，“这也是好事儿，让别人去犯险，总比自己去强。而且那几个得了他恩惠的猎户，我都认识。比他那个毛手毛脚的小子折腾强多了。” “这些蛇卖到城里，可值不少钱了，他们家就这么吃了，真的造孽。”老太太一脸的可惜之色。 老头有些犹豫，“你说平安这小子，自从回来之后，隔三岔五的就往咱们家送东西，他是不是有什么谋划？比如说，想要去军中谋个职位？毕竟我在军中，还有几个袍泽的子嗣干得不错。” 老爷子实在是不理解，他这种退下来的老村长，有什么好巴结的。 “你快别胡思乱想了，喂你的孙子去吧。人家贪图你那点关系？人家去了一趟镇上，就赚了好几十贯，人家好端端的去当兵做什么？” “谁不知道南越又开始闹腾了？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跟你一样，年纪轻轻的，去当填坑大头兵吗？” 老爷子被夫人一通嘲讽，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道，“你懂啥，填坑兵也是兵，混好了，起码能混个村长啊。” 话还没说完，见老太太已经瞪着自己，连忙端着饭去看那些小孙孙，小孙女，嘴里喊道，“心肝儿们，快过来，吃肉肉。” 老太太撇嘴，“平日里不让过来，听说有肉吃了，全都将孩子送过来，这老大、老二就没一个好东西。” 等到李鲲回来之后，老李家这边儿也忙活得差不多了。 桌子上是一大盆蛇肉，还有几个野菜，简单的热了热，凉拌了一下，此外便是一人一大碗米饭。 立刻老李家变此起彼伏起干饭的声音，一大盆蛇肉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连最后剩下的汤，都让李亮给喝得干干净净。 “嫂子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李啸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娘，你这手艺真的，比城里的大厨都好！”李亮也跟着吹捧。 李平安赶着坐在一边儿，虽然没说话，但是吃饱喝足的感觉确实不错。 这些野菜，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可能是难以下咽，但一来大嫂的手法好，二来自己吃着新鲜，整体来说，还不错。 饭后，女人们开始起身收拾饭桌，大哥和二哥商量着最近庄稼地里的事情，而李平安则窝在树边儿看昆仑奴收拾五灵脂，大脑开始发散，是该再搞一波快钱了。 第29章 发横财，抓泥鳅 翌日，天刚亮。 家里养了鸭子，对于李平安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大哥、二哥早上起来比武，还知道离着窗户远一点，声音小一点，以免吵到自己睡懒觉。 可鸭子不懂，他们大清早，就开始在院子里嘎嘎叫，简直就是懒觉克星。 苏醒之后，李平安穿戴好衣服，就见李云已经开始对着墙壁，开始摇头晃脑的说道，“子曾经说过。” 李平安打趣道，“子曾经说过，早晨不睡，一天崩溃。” 李云连忙严肃道，“三叔，别乱说，孔夫子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李平安言之凿凿道，“我不信，因为孟子曾经评论过这句话。” “啊？”李云一脸懵逼，“孟子他老人家怎么评论的？” “孟夫子说，孔子说得对！”，这会儿李平安已经穿戴整齐，拍着李云的小脑袋瓜，很是负责人地劝谏道，“读书，要劳逸结合，你看看你这黑眼圈，最近睡眠又不够。” 说完不等李云反驳，李平安伸着懒腰出了门。 家里的小一辈见李平安起床了，一股脑地凑了过来。 “三叔，带我们去挣钱吧？”李鲲笑呵呵的端着洗脸盆，拿着毛巾凑了过来。 李平安看得愣了愣，就见一眨眼的功夫，李亮、李云、**，甚至李玉、李梅几个丫头凑了过来。 李平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家里没事情可以干吗？你们都跟我出去，家里的事情怎么办？” 一边儿的**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卡拉姆太能干了，我们抢不到活。” 李梅壮着胆子，怯怯地对李平安说道，“三叔，卡拉姆太能干了，他能放鸭子，喂老鼠，还能打野菜，扫院子，去地里除草，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才吃两个人的饭，阿娘私底下都跟二伯娘说，三叔这买卖做得太值了。” 李玉拉着李平安的袖子，小声道，“三叔，带我们出去吧，阿奶看我们在家闲着，就来气，我怕挨揍。” 李平安笑了笑，说道，“成成成，三叔带你们去发财，但是呢，李云你得留下。” “啊！？”李云有些焦急道，“三叔，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我可以一边儿读书，一边儿跟着你们的。” 李平安哈哈笑道，“这可不是厚此薄彼，你也跟着出门了，谁在家里记账？老实在家里呆着吧。” 李平安跟家里打了个招呼，吃完早饭，就带着孩子出门了。 要说，今年岭南道是真的热的过分，树叶全都打了卷，因为干旱少雨，有些树木都枯死了。 一路走来，到了一片野林子，才稍微凉快了一些。 这会儿，村里人不少已经开始漫山遍野地挖野菜，找野果子了。 虽然李平安搞出来的抓蛇很诱人，但是大多数人还是相当理智的。 不过让人比较感慨的是，除了上深山之外，一般的地方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野菜了。 李平安给家里的小家伙，一人编了一个简易的草帽。 李平安的目标是上次家里小家伙发现竹节菜的地方。 那个地方李平安知道，里面有一条南越国抓汉人书生，领着他们修的水渠，如今荒废了。 不过这条水渠，曾经连通着河流，李平安想着找机会的同时，看看这条水渠有没有沟通到七里堡来的可能性。 村里人一般不敢来这个地方，据说这里有瘴气，还有野人。 这野人连衣服都不穿，抓到活人就捆在树上切肉吃。 这种事情，李平安是不信的。 因为之前他做赘婿的时候，偷听过宋鸢儿跟义军的对话。 这片野林子就是之前义军驻扎训练的地方之一，为了防止老百姓靠近，所以他们才散布谣言，说这里有野人。 当然，谁要是一不小心凑了过来，他们也会抓住杀掉，防止走漏消息。 不过后来朝廷对野人一事，进行了调查，还派出了专门的搜捕队，他们怕走漏消息，就直接向深山出撤退了。 后来朝廷查得严，他们早就撤退了。 而家里的小子们上次挖野菜，也在这里逛了很久，回来跟李平安说这里确实没有野人。 气的家里的大人们，抓着小屁孩儿们的屁股便是一通揍。 李平安这一次带着李亮他们过来，也想碰一碰运气，看一看能不能捡到义军留下的物资。 还别说，这一趟真不白来，走了没有多远，李平安就有所发现。 这里的土质似乎跟其他的地方不一样。 这还要多感谢李平安上一辈子，喜欢看一些网络视频，有一些土夫子转行做了视频博主，专门分享如何观察土质的变化。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的土，被人翻动过，虽然表面做了些许掩饰，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到些许区别。 说着，就从李亮的手里拿过了铲子，顺着就往下挖，挖了没有多久，就出现了一堆生锈的废铁。 家里的小家伙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铁可是好东西，这玩意的价格老高了。 不要以为古人落后，在大康就有专门赶着车，走街串巷收废品的商人，甚至长安，有个一个叫做裴明礼的山西商人，因为收破烂，还成了顶级巨富。 李平安看着这些东西也有些兴奋，其实这些废铁李平安知道是什么用途。 起义军收来，就是为了打造武器的，结果因为临时转移，没来得及带走。 李平安稳住心神，对**说道，“**，你现在回家去报信，让你大伯搞一个羊角车过来，上面用弄几个筐子。” “好嘞。”**不敢犹豫，撒腿就往家里跑。 “李鲲，你别跟着扒拉了，你带着妹妹们去放哨，遇到可疑的人，立刻跑过来报信。” “好！”李鲲也知道，这是三叔的重大发现，说不准一口气能赚不少钱，立刻开始行动。 李平安又对李亮说道，“亮子，你看这种土质了没有？这是明显翻动过的土质，你四处逛一逛，看一看哪里还有这种坑，里面肯定藏着宝贝。” “好的，三叔。” 大家伙立刻开始行动。 李平安则继续翻动着眼前这个土坑，将土里埋藏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铁这个东西，死贵死贵的，上等的好铁能卖到上百文，普通的铁，也值三十文左右，至于说废品铁，就眼前这种生锈的，废农具、废铁锅也价值十五文左右一斤。 他才倒腾了一会儿，这一个坑，就有二百多斤，起码价值三贯钱。 不过挖坑确实是个力气活，不一会儿李平安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不一会儿，李亮就又发现了一个埋藏地点，李平安扒拉了一顿，有发现了四百多斤废铁。 这一下子，就差不多七百斤。 换算成钱，就将近有十贯钱。 他正准备继续挖掘，李鲲就跑了回来，对李平安说道，“三叔，不能挖了，这个林子里有人。是咱们村挖野菜的叔伯们，要是他们往咱们这边儿来。估摸着用不了多久。” 李平安是懂知足的，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哥、二哥在**的带领着，推着两辆羊角车过来了。 李平安笑着说道，“大哥，二哥，快装车。” 二哥看着眼前的宝贝，眼前一亮，笑着说道，“这东西可值老钱了。” 李平安苦笑道，“几百斤的废铁，可不好卖，搞不好让人家发现，还是个麻烦。” 二哥嘎嘎笑道，“你以为你二哥这些年是白混的，交给我，这些废铁，你二哥最少拿回来十贯钱。” 李平安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不一会儿，二哥和大哥装车，推着车上面装着野草，向林子的另外方向走了。 这种事儿肯定不能往村里子走，至于二哥最终带着大哥去了哪里，李平安准备等有时间了再问问。 一口气血赚将近十贯钱，李平安的心里很是火热。 但是这个时候，他肯定不敢在林子里多呆了，赶忙朝着干涸的水渠方向走去。 **知道家里又有进项了，就很疑惑，“三叔，刚才我爹都说了，这些东西值老钱了，咱们为啥还去挖野菜？” “家里的竹节菜够鸭子们吃好多天了。” 李平安笑着说道，“急什么？这会儿你回家干什么？让你奶说咱们不务正业吗？” 李平安领着一群臭小子直奔沟渠而去，远远地就见两个汉子为了一窝螃蟹打架。 这沟渠虽然干涸了，但是底层还有很多淤泥，明显是这里发现了一窝螃蟹，引发了争端。 大康人喜爱吃蟹，更有大儒写老饕赋称赞蟹的美味，这位大儒是这样描写的，尝项上之一脔，嚼霜前之两螯。烂樱珠之煎蜜，滃杏酪之蒸羔。蛤半熟以含酒，蟹微生而带糟。盖聚物之天美，以养吾之老饕。 可见螃蟹之美味，是何等的深入人心。 更不要说在饿极了眼的情况下，抢夺野外的螃蟹这种珍贵的资源是在正常不过的情况了。 这两位斗殴的乡亲，李平安还认识，一个叫做钱眼儿，一个叫做潘大壮。 钱眼儿此时正薅着潘大壮的裤裆，骂骂咧咧道，“狗日的，这螃蟹窝是我家钱多多先看见的，凭什么你们过来抢？” 盘大壮撕扯着钱眼的头发，同样不服气道，“你们家钱多多先发现的不假，但是谁让他刚才走了？他走了，我们家过去挖，就很合理。” 两个大人越斗越勇，在淤泥里打滚，小一号的也互相不服气，拿着土坷垃互相扔，砸的头破血流。 一大窝螃蟹就扔在一边儿，用草绳捆着，李平安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在网上那种荒野求生类的节目里，这种螃蟹都是美味啊。 虽然说，李平安觉得有寄生虫，但是这个时候，如果能高温消毒，搞一搞，真的很不错。 李平安算不上老饕，但是上一辈子有钱，各种美食压根就没断过，但是现在不一样。 做饭的方式原始也就算了，还缺乏各种新鲜美味的食材，可真的要了他的老命了。 回头可以派家里的小家伙们，沿着沟渠扫荡一下。 他对于打架斗殴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劝架，这种村里人“自相残杀”的大戏，最好就别掺和。 帮谁都遭人记恨。 就在李平安将水渠大致了解了一下，准备撤退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脚下的淤泥里冒起了水泡。 这个信号让李平安眼前一亮。 他觉得这个水泡有点熟悉，让他不由自主回想起了前一世的回忆。 这是他娘的泥鳅啊。 别看蛇这个东西找买家可能有些许麻烦，但是泥鳅这东西，那是顶级美味，在李平安的记忆里，他看过一个新闻，马王堆里就有关于蒸泥鳅的记载了。 而且李平安往酒楼里跑的时候，也曾经了解过，泥鳅的价格非常高，甚至有些酒楼出价三十文一斤购买。 吃法则比较原始，就是将泥鳅炸酥了，蘸着佐料吃，佐料一点也比后世差，芥末、葱、姜、蒜、韭、茱萸、盐、麻油入味，吃一条鲜美无比，再打两角散酒，饮一口烦恼全无！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沟渠里，很多还有些泥泞的地方里，都有这种密密麻麻的小水泡。 别人可能怕淤泥里藏着蛇，到时候咬一口，李平安可不怕。 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 李平安拿起铁锹，对着泥泞冒泡的地方，就是一铁锹。 瞬间一条嗯，大概，有鸡脖子粗，大概十几公分的泥鳅出现在李平安的视线里。 这泥鳅被李平安一铁锹干出来，还有点懵逼呢。 但是跟着李平安的李鲲却眼疾手快，直接攥着他，扔进了背篓里。 钱眼儿和潘大柱两个人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就见眨眼间的功夫，李平安已经抓了十几条泥鳅。 当下钱眼眼红了，低声说道，“咱还是不要斗了，这沟里有泥鳅，李平安这小子会抓。” 潘大柱也点了点头，“蟹子一人一半，咱们挖泥鳅更凭本事。” 说着二人捡起螃蟹，朝着李平安的方向走。 这里泥泞的地方很多，俩人蹲在一边儿，学了李平安找泥鳅的方法大概有个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拿着随身携带的柴刀，锄头开挖。 一时间，废弃的水渠里，都是噗噗噗的挖泥巴的声音，谁也没有心思吵架。 大家心里很清楚，往日里来这边儿的人少，但是他们刚才吵起来的时候，家里的奶娃子回去叫人了。 这块风水宝地根本藏不住，动作再慢一点，一会儿就让赶过来的亲戚朋友给抢了。 李平安一会儿的功夫，就抓了二十多斤泥鳅。 还有几条鳝鱼，黄鳝这东西特别长，而且非常灵活，看起来就跟毒蛇差不多，一冒头，就吓的俩人哇哇叫，见李平安却见怪不怪地扔进筐子里，俩人又开始抓紧时间。 李平安看着俩人也抓了不少，就笑着说道，“不用怕这是黄鳝。不过我看你们抓的也差不多了，给村里人留点，吃独食可不是什么美德。” 钱眼儿和潘大柱连头也不抬，疯魔一般，骂骂咧咧道，“屁的美德，这可是肉，村里人的死活关我们屁事？”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了村里人的嘲讽声，“你们两个畜生，有好事儿竟然光想着自己，你们俩比起平安兄弟可真的差远了。” 第30章 好物要分享 李平安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这一口气抓了那么多泥鳅，够他们一大家子吃的，他没有必要非得搞竭泽而渔，带着家里的孩子们回家而去。 只是李平安本意是让村里人都能跟着享受点福利，谁曾想七里堡大面积进入沟渠，引起了其他村子百姓的注意。 一条沟渠里满满当当的到处都是人，用不了多久，就给从上到下翻找了一遍。 最后别说是泥鳅了，连野菜都没放过。 “三弟，这是钱票！” 在半路上，遇到同样回家的大哥和二哥，手里递过来一张十贯的钱票，表情略显得意。 大哥的羊角车上，还堆着几件崭新的农具，李平安大体便知道，兄长二人去了何处卖废铁了。 不过大哥是闲不住的人，快到家门口了，他又用新买回来的镰刀，收割了不少枯黄的野草，准备回去晾晒晾晒，当柴火烧。 这会儿天色尚早，卡拉姆该忙的事情都忙完了，正按照李平安的要求，在家里边用来养蛇的笼子。 这家伙赤着脚，盘膝坐在地上，手脚很是麻利。 大嫂和二嫂则在一边儿忙着用李平安先前买回来的布，给家里人做衣裳。 时不时的眼睛抬起来一眼，也不知道是监视卡拉姆有没有干活，还是在偷学卡拉姆的编筐技巧。 李平安让李鲲和**哥俩赶紧弄来个水盆，将泥鳅洗了，他准备炸了给家里人做个零嘴吃。 这些泥鳅都是在淤泥里生活的，非常脏，但好在这个时代没有污染废水这么一说，不至于吃了拉肚子。 洗干净之后，将内脏收拾收拾，然后粘上面粉，打一个鸡蛋，放在油锅里一炸。 家里新买的猪油，还剩下小半碗，一股脑全都放了进去，结果还不够，李平安让李鲲拿着铜板，去邻居家换，后来觉得邻居可能不收，便拿了二斤泥鳅过去，又换回了小半碗。 一边儿的大嫂看得心疼得要命，想要把做饭的活抢回来，李虎死死地拽着媳妇。 “让三弟折腾呗，他有这个心，多难得。” 大嫂瞥了他一眼，“那是猪油，这些够咱们家用一个月了。” 算了，大不了以后紧着点过，该省的还得省。 虽然在李平安看来，油还是有点少，但是再多，估计就算是大嫂不说，老爷子也要拿鞋底子丈量下自己的面部面积了。 将猪油化开之后，将泥鳅一条条放下锅，炸至泥鳅定型，呈现金黄色，控油捞出。 浓郁的香味，嗷一下就散了出去，正在忙活的家里的小辈都放下手里的活，扎堆围在灶台附近。 口水滴答滴答地往衣服上掉。 李亮手里捧着几个开口的橡子，直接扔了回去，狠狠地沿着口水说道，“三叔，这泥鳅好香啊，俺想吃。” 大嫂看李平安慢吞吞的样子，时不时的还搞糊了，就接替过李平安。 李平安手里拿着盘子，大嫂声音依然有点冷淡，“这炸肉食，油不要那么热，七八分热度就可以，还要不要总是翻动。”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炸了满满当当的一整盆。 “来，鲲子，尝尝。” 李平安拿过一条肥硕的泥鳅递了过去。 因为刚出锅，泥鳅还发烫，李鲲烫得左手倒右手，但是他却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往嘴里塞。 咔嚓，脆生生的泥鳅，被他直接塞进了嘴里。 烫的要命，但是太香了，尤其是炸货的那种焦香焦香的感觉，没有是焦香焦香的，没有鱼的土腥味，表皮又脆又香，鱼肉鲜嫩且带有一点水分，不会太干巴，刺很少，全部都是香脆的。 大家看着一大盆泥鳅，嘴里的笑容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就连卡拉姆都感觉，本来干了一天活，累得不行了，这会儿闻着味道，仿佛被三相神照耀一样，浑身又有了力量。 这会儿，王豆子的弟弟王果子，站在门口处，脆生生地喊道，“平安叔，我爹让我送来二斤泥鳅。” 李平安走过去，看着烤得焦黑的泥鳅，心里哀叹，果然粗糙的男人，做不出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原生态的东西，其实也有另外一番风味。 李平安顺手拿了一包蛇药过去，“这蛇药，你给你大哥带着，在上山要是被蛇咬了，一半内服，一半外敷，准能活命。” 王果子点了点头，看见干活的卡拉姆，就跟见了鬼一样。 以前他总是来找李鲲一起踢蹴鞠的，可是自从李家有了卡拉姆之后，他就不敢来了。 而且，今天李家的饭香太迷人了。 他怕自己把舌头咬断，拿着蛇药，给李平安鞠了个躬，就跑了。 一边儿的二嫂小声说道，“还别说，王豆子倒是挺会做人。” 大嫂嗯了一声道，“他要是能跟咱家一直走这么近，回头倒是可以给他找个寡妇把家成了。” 李亮看着爹爹和二叔已经开始拉着祖父，温酒斩黄龙，挑眉说道，“娘，我还单着呢，有寡妇不应该先紧着我？” “滚蛋，别来气老娘。”大嫂秦氏瞪了他一眼道。 李平安看着几个小妮子，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炸泥鳅，这个点还不到饭点，虽然老爷子跟大哥、二哥已经喝上了，但是小一辈敢跟着吃，肯定是要挨训的。 当下，李平安眼珠子一转，拿几个小碗，将刚才炸的渣渣、小点的泥鳅，挑出来，从李鲲到小叮当，一人给他们盛了一小碗，又给他们撒了点茱萸粉。 然后挨个递给了他们，挥手道，“趁着你们祖母没发现，出去吃去。” 小叮当端着小碗，可怜巴巴地说道，“三叔，我们吃完了，还让吃晚饭吗？” 他们知道，那里还有一大盆呢，别看她年纪小，可不想因小失大。 李平安给小叮当顺了顺头发，这孩子有点随老太太，长得倒是俊俏，“有有有，赶紧出去玩吧，要是让祖母看到你们不干活，还偷吃，要打屁屁了。” 小家伙们整整齐齐地点头，他们都觉得三叔说得很对。 出门前，李平安又嘱咐了两个小子一顿。 李鲲领着弟弟妹妹们出了院子，刚一出门，就见钱眼儿在村边儿，抱来一堆柴火，领着娃娃烤泥鳅，一边儿烤一边儿卖。 听到热闹的小娃娃们，率先反应过来，围在一边儿不停地咽口水。 “钱眼儿叔，我帮你烤，回头你送我一个呗。” “去去去，你这娃娃，你可知道这宝贝多贵？要是到了城里，值老钱了。” 钱多多，坐在一边儿，手里拿着一条烤好的泥鳅，用竹棍插着，正呼呼地吹着气。 他舍不得一口气吃太多，往往吹白天，才咬一小口。 然后仿佛盘坐在云端一样，摇头晃脑起来，嘴里发出嗯嗯的舒畅声音。 不一会儿，就有小娃娃跑回家里，让大人领着，花几个铜板，买上一两条烤泥鳅。 钱眼儿知道，这会儿去城里肯定来不及了，而且他也没有李平安卖蛇的本事，便将心思打在了乡亲们身上。 不过他这算盘珠子打得响，不管谁买泥鳅，他都故意在旁边儿的木板上磕一磕，表面上是祛除上面的黑点子，实际上总会有零星的碎肉掉落。 卖出去七八条，他就能攒下一小堆碎肉，他将碎肉拿起来，塞进嘴里，心里这个得意。 有一种别人花钱，请他吃泥鳅的快感。 那些家里没有钱的娃娃们，瞪大了眼睛，一脸羡慕地看着。 也有大一点的，懂事儿的看出了端倪，对着钱多多喊道，“多多，你爹做生意耍诈，我要告诉村长爷爷。” 钱眼儿和钱多多爷俩立刻怕了。 钱多多眼珠子一转，笑呵呵的说道，“你们别说话，去帮我挖野菜，只要野菜挖得多，我就给你们吃一口。” “真的？”孩子们一脸不信。 “当然是真的，不过要苦荬菜，半筐子苦卖菜可以换一口肉，一筐子给一块带骨头的。” 一边儿的李鲲领着弟弟妹妹们，坐在不远处的高台上，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些小伙伴，他感觉钱多多挑战了他作为孩子王的威严。 他抬着下巴，嫌弃的说道，“不过是占了我三叔的便宜，还敢在这叫卖，信不信砸了你们爷俩的摊子。” 钱多多不服气道，“我们靠手脚挖来的，挣点钱怎么了？总不能好处都让你们老李家占了吧？” **摇着脑袋，“屁！你那是光挣钱吗？你还欺负人哩！半筐子野菜换一口泥鳅，你怎么不去抢？” 钱眼儿知道，老李家现在爷们多，心眼齐，不敢得罪，便闷着头拽着儿子的衣服，示意他别跟着对面吵。 钱多多却管不了那么多，跳起来指着李鲲、**哥俩，说道，“我好歹愿意跟大家分享，总比你自己吃独食好。” 说着，还大大方方的拿出一把烤糊的肉沫说道，“来，大家先一人尝一小口，然后去给我挖野菜。” 孩子们管不了那么多，也不管带没带泥，直接带着骨头渣子，就给嚼了。 一边儿嚼还一边儿举起大拇指，“好吃，好吃，多多你以后就是我们大哥了。” 李鲲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这个气啊，平日里大家都是叫自己大哥的。 这一转眼就叛变了，而且那泥鳅骨头上明显还带着钱多多的唾沫星子。 李鲲指着其中几个相熟的小伙伴，喊道，“小农，小城，小彦，子奕你们几个不许去。为了半口泥鳅肉，连脸都不要了吗？过来。” 李鲲在孩子里还真的有点威望，他这一嗓子过来了八个平日里跟他玩耍的小伙伴。 不过有个叫子奕的小伙伴，不停的吞咽着口水，“鲲哥，我就干会儿活，就有肉吃了，没有什么的。” 李鲲白了他一眼，“没出息的，平日里有零嘴，我分给你们吃，让你们干活了吗？来，吃我的。” 李鲲恋恋不舍的拿出碗来，扭过头去说道，“一人一条，谁也不许多吃。多吃是狗！” 他刚才说得很清楚，一人一条，他还剩一条。 结果他听到子奕很认真的叫道，“汪汪！” 李鲲气得脸都绿了，但是等到他回过神来，再去子奕嘴里扣的时候，子奕已经囫囵吞枣一般咽了下去。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李平安跟他嫂嫂一起炸得泥鳅，根本就不是钱眼儿父子搞出来的泥鳅碎屑可以比的。 小农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连舌头都要咬断了，不断地吮吸着手指上的油腥，兴奋道，“鲲哥，自从你三叔回来之后，你可真的是好起来了。大家不都说你三叔是废物点心吗？怎么这么厉害？” “胡说，我三叔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小叮当掐着腰，一脸不满的看着李鲲的朋友。 大家伙一看，小叮当的碗里还有泥鳅，眼珠子瞬间绿了，泛着光，就跟狼一样。 李鲲一人踹过去一脚，骂道，“都吃了，还敢打我妹的吃食主意，想死了不成，走，一起踢蹴鞠！” “等咱们成了，也学一学高相，做个人上人。” 高相固然传奇，从一文不值的泥腿子，靠一双腿，踢到了朱雀大街，甚至最后做了宰相，不知道羡慕了多少人。 可是眼下空气中弥漫的泥鳅香味，更是勾人心魄。 子奕舔着舌头，看着三个妹妹，讪笑道，“鲲哥，让我们吃妹妹的泥鳅吧，等我们长本事了，我给妹妹吃大个的。” **将碗推了过去，小声道，“刚才出门的时候，三叔说了，村里有不少娃娃没有吃肉的机会，让我们择机分享给你们！那些没出息的我看不上，但是你们既然是我哥的小弟，我让你们吃我的，但是不许打妹妹们碗里的主意。” 几个娃娃一人又分了一条，但是子奕却不舍的吃了，手里拿着泥鳅说道，“鲲哥，阿鹏，今天就不踢蹴鞠了，这好东西，我想分给我娘。” 几个娃娃一听子奕开口，也纷纷舍不得下咽，小心翼翼的用手托着。 李鲲扫兴的摆摆手，骂了句滚吧。 子奕手里捧着泥鳅，到了家之后，献给了母亲，“娘，这是李鲲兄弟给的，娘，您尝尝。” 说着，还将**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子奕的母亲姓刘，夫君姓赵，大家都叫赵嫂子，或者子奕娘。 她看着儿子递过来的泥鳅，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然后笑着说道，“孩儿啊，以后多跟李鲲他们玩，起码他们家不跟钱眼儿家里似的糊弄人。” 子奕问道，“娘，钱眼儿叔，咋骗人了？” 第31章 南蛮入侵 子奕娘瞪了子奕一眼，“别管那么多，你就知道，他们家都是大骗子就是了。” 说完，她走出屋子，远远的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钱眼儿，气的直跺脚。 远处的钱眼儿看到了子奕娘，嘴角泛起一抹淫笑，手里捏着烤糊的泥鳅，想要凑过来，却被子奕娘给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钱眼儿看着身边儿得意的收拢野菜的儿子，撇了撇嘴，继续做他的生意。 子奕娘顺着李家几个娃娃的身影，感觉一双腿不听使唤，不由自主的跟着走到了老李家。 忙碌了多半天的李平安，躺在竹凳上，脑子里开始琢磨，如何将老李家两餐改为三餐，而在他身边儿，李家小娃娃们，一脸崇敬的看着李平安。 毕竟是三叔的到来，让他们人人都有了肉肉吃。 李鲲和**很是狗腿的，在一边儿给揉肩捏背。 老爷子、大哥、二哥在旁边儿，还喝着酒，吃着泥鳅呢。 老爷子已经知道，李平安给家里新挣来了十贯钱的事情，心里很是愉悦，难免多喝了两杯。 大哥跟二哥都有种心悦诚服的感觉，嘴里不断说着，自从老三回来，咱们老李家的日子，真的是蒸蒸日上啊。 李平安知道，家里的酒水味道其实挺不错，起码比起后世的茅台什么的，要好喝。 但是他有点累，不想大晚上喝酒，就懒洋洋的躺在竹凳上休息。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懒洋洋的一幕，在子奕娘的眼里是如此的丰神俊朗。 钱眼儿爹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得很是阴沉。 此时的子奕娘看着小日子越过越好的老李家，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 自己男人走的走得早，听说李平安被大户人家给休了，如果自己能够嫁给李平安，是不是日子能够好一点？ 就是要跟屠户抢男人，可得小心点。 子奕娘一脸惆怅的往家的方向走去，时不时的扭头看李平安一眼，越看越满意。 而老李家，大嫂已经将卡拉姆指挥的都要冒烟了，等到实在没有活可以干了，才请示老太太，是不是要开饭。 老爷子今天开心，喝了不少酒，等到晚饭的时候，闹腾着要加几个菜，让家里人都跟着热闹热闹。 大嫂秦氏也难得见家里那么开心，就喊着二嫂一起，跟她又用剩余的油炸，烙了几张大饼。 去菜园子里割点大葱，用大饼一卷，加上今天刚炸的泥鳅，简直美滋滋。 李平安坐在小孩儿那桌，怀里抱着小叮当，亲切的称呼嫂子的大饼为煎饼卷大葱。 李鲲和**，吃着老粗老粗的泥鳅，笑得阳光灿烂，觉得这三叔归来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地道。 就连卡拉姆都得到了泥鳅的赏赐，这家伙蹲在院子里，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特制小木桌，倒不是老李家人嫌弃他地位卑微，而是这家伙总是改不了随地大小便和用手擦屁屁的恶习。 但是卡拉姆不在乎，吃一口大饼，嘿嘿嘿的傻笑一阵，就跟村东头的二傻子一模一样。 刚一开始，大家还都嫌弃卡拉姆，觉得他死丑死丑的。 但是随着卡拉姆拼命的干活，已经完全得到了李家的认可，待遇也越来越好，二嫂还专门将二哥不穿的鞋子拿出来，重新修补了一番，让卡拉姆穿上。 老爷子说，当年他们打了胜仗，就让蛮夷给他们跳舞。 卡拉姆就扔下手里的大饼，过去给老爷子跳舞。 老爷子喝的晕晕沉沉的，举着酒杯，开怀大笑道，“过瘾啊，过瘾，老三啊，你要是早点这样该多好啊。” 李平安笑着没有说话，起身用碗里的水，敬了老爷子一杯。 吃完饭后，李平安又将今天在外面摘得紫苏叶子，配上一小块姜熬煮了小半锅汤。 虽然大康的百姓迁徙到岭南已经有两代人，但是有很熟岭南的食物，大家还不敢轻易尝试。 比如说紫苏，这东西是紫色的，一般人总是容易拿他跟毒药联系在一起。 但是实际上，这东西不仅没毒，还有止咳、通便、解鱼蟹之毒的作用。 大家最近吃肉吃的有点多，喝点汤汤水水，总是好的。 最主要是，这东西煲汤超级好喝。 不过李平安的手艺确实一般，因为是他做的，感觉味道比较冲，也没有后世保姆阿姨走出来的那种奶白色。 但是家里人都喝的很滋润，一家人都很没正行的躺着。 李亮将上衣脱了，露出肚皮，敲着鼓，配合着卡拉姆的舞步，优哉游哉。 二哥李啸心满意足的说道，“要是每天都这么滋润，我这辈子早死十年都可以。” 大哥在心里盘算着，今天李平安交给家里十贯钱，他不想这些钱在家里生锈。 便直接问道，“平安，今天你给家里十贯钱，我想着咱们是不是把这十贯钱全都换成粮食，现在这粮食一天一个价。” 他这一开口，屋子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沉闷。 最近一直不下雨，先不说沟渠，就连一些老池塘都干涸了。 缺乏水的灌溉，家里的庄稼就很难正常成熟，到时候这么一大家子，总不可能整天靠买粮食过日子吧？ 而且，大家都觉得李平安这钱赚的都不怎么持久，多少有些取巧的成分。人总不可能靠命好，靠取巧活一辈子吧？ 李平安笑着摆手道，“不慌不慌，我有的是办法，让家里人吃饱饭。你们该吃吃，该喝喝。” 夜色迷人，吃完饭的李平安又带着卡拉姆在村子里转了转。 等到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家里的小牛犊子们，已经呼呼睡着了，当然除了点着油灯在苦读的李云。 李平安过去，给他吹灭了。 “三叔！”李云表情有些许郁闷。 “睡着睡觉！”李平安晕晕沉沉的摆摆手，直接阻止了李云的努力行为。 往被窝里一钻，很快就呼呼的睡着了。 泥鳅这东西属于滋补性的产物，吃多了之后心火亢盛，李平安感觉这房间里躁动的厉害，他都不敢随意翻身。 好不容易睡着了，耳边传来了若隐若现的声音。 “啊！” “捅你！” “死你！” “捅死你！” 睡梦之中，李平安分不清楚现实，有些懵逼，人被拽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懵逼。 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屁股，挺好，安全。 大哥手里拎着大刀，焦急道，“三弟，醒一醒，外面有贼人。” 李平安这才猛然间站起身来，穿着中衣，跟着大哥往外跑。 家里的男丁都开始穿衣往外跑，此时卡拉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粪叉子，正在拼命的往外捅，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平安刚走过去，就见卡拉姆的大腿上中了一刀，鲜血噗噗的往外流。 嘴里还不断喊着，“捅你！” “捅你！” 这个习惯于睡在家门口的昆仑奴，依然拼命的挥舞着粪叉子，不肯退后半步。 他见李平安等人出来，高声道，“主人，小心，有贼人。” 李平安示意他让开，让李云照顾他，自己拎着老子的大刀，直接踹门走了出去，那贼人见势不妙，扭头想跑。 李平安手起刀落，直接砍在了贼人的后背之上。 大哥手里拄着长枪，对着他的后脖颈便扎了过去，只听噗嗤一声，人便死在当场。 二哥李啸手里拿着粪叉子，还不忘补叉。 “爹，二叔，三叔，你们在家门口守着，我出去看看。”李亮上衣都没来得及穿，从李平安手里接过刀，就冲了出去。 李鲲这小子起的比较晚，见李云拿着洗脸盆想要敲，吓得他一把抢了过去，“好哥哥，咱家这是陶的，不禁敲，咱们直接喊。” 旋即老李家的孩子，整整齐齐开始扯着嗓子喊，“村子里进了贼人啦！” 李平安将贼人的尸体扔到一边儿，检查了一番之后，见刚才卡拉姆已经捅死了两个，剩下第三个也没气了。 将他们使用的兵刃收集起来，衣服扒了，留着给卡拉姆。 三条赤裸裸的尸体，直接用杂草一盖，就不管了。 大哥李虎仔细观察家里，发现没有少东西，这才心安。 而闻讯而来的大嫂和二嫂，寻来废布条，给卡拉姆先捆上，大嫂的嘴皮子不饶人，等着卡拉姆训斥道，“你个蠢货，来了贼人，不先示警，自己闷头打个屁！你打得过谁！” 卡拉姆明明疼的浑身都是冷汗，但依然在黑夜里呲着牙傻笑，“主人救我命，我是主人的狗！” 二嫂气的一巴掌拍在这憨货的脑袋上，“李家的狗也不能送死！你个憨货！”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亮去而复返，手里拎着的长刀上满是血渍，也不知道这厮砍了几个人。 李平安瞪了瞪眼，心道，李亮这小子够勇啊。 李亮将大刀扔到一边儿，四处看了看，“爹，二叔，三叔，哎呦爷，您歇着就成，大晚上您起来做什么。” 老爷子坐在门槛上，骂骂咧咧道，“还不是你们不争气，老子年轻的时候，哪个贼人敢来咱们村！” 李平安连忙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李亮皱眉道，“是混进咱们大康的南越国贼人，听说他们南越国最近在打仗，有些走投无路的南越蛮子，就混进咱们大康来了，饿极了，便想着来咱们村抢饭吃。” “不过咱们村警惕性还行，尤其是鲲子他们那一嗓子，惊动了不少乡亲，咱们一共砍死了三十几个南越蛮子，不过村里不少寡妇，还有些年长的叔伯遭灾了，家里的粮食被抢走了不少，有的人还受了伤。” “死人了吗？”大哥李虎开口问道。 “死人倒不至于，这些蛮子怕打草惊蛇，基本上都是偷得。有男丁的人家，听见咱家的动静就直接动手了，我们也过去帮忙，那些人来不及杀人。不过有些寡妇人家太惨了，听见动静，吓得摊在床上，动都不敢动，家里的东西都被抢走了不说，有的还被糟蹋了。” 李平安听完李亮的说辞之后，跟着大哥、二哥往外走，听到动静，新任村长找不到了，问就听新村长家里人说，去走亲戚了，还没回来。 老村长临时召集起村里的年轻人，去追击逃跑的南越蛮子。 而李平安因为是读书人，没有机会，他得到的安排时负责统计村里的损失。上了年纪，不怕血腥气的老人，则领着一部分年轻人去挖坑，处理那些南越蛮子的尸体。 李云手里拿着毛笔，皱着眉头说道，“三叔，俺也能杀敌！” 李平安无奈的耸耸肩说道，“这是我也想说的。” 说完，无奈的对正趴在地上打滚，哭的嗷嗷的秦家婶子问道，“秦婶子，别哭了，你们家丢了啥？” 秦婶子摸着眼泪，痛不欲生道，“他们把我家大黄给偷走了。我家男人走得早，大黄照看这个家这么多年，他们这群畜生啊！” 秦婶子男人死的早，就剩下他跟家里的几个娃娃，日子过得很不容易。 “还有呢？”李平安皱着眉头问道。 秦婶子说道，“我儿被打晕了，儿媳妇被捆起来，差点让畜生们给霍霍了，幸好你们家李亮来的早。” “这才没出大事，但是粮食都被搬走了。” 秦家婶子的儿媳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今天地里闹灾也就算了，南越蛮子也过来欺负人，一口气抢走了所有的粮食，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过啊！” 小娃娃也跟着嗷嗷哭，“我挖的泥鳅还没舍得吃，全都给端走了，我都半年没吃过肉了！” 挨家挨户拜访的李平安等人，不由得咋舌，谁也没想到，南越蛮子这么胆大，竟然敢公然抢劫村子。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还有三十斤米，借给你们家一半。你们家老爷子当年救过我一条命，我能帮就帮，别哭了。” 老村长一开口就把自己家的米送出去一半，但也只能如此了。 这一宿，被南越蛮子祸害的人家有将近三十户，损失了将近七八百斤粮食。 本来村子就穷，这么一来，搞不好就要有人被饿死。 李平安带着李云挨家挨户的走访，看到不少孤苦无依的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直接昏死过去。 老爷子安排大儿媳送半袋米出去，给那些丢光了粮食的人家借过去一些。 大嫂立刻听话去做，二儿媳死死的拽着粮食，小声道，“大嫂，咱们家粮食也不多了，这东西越长越贵，将来比金子都贵。” “人家都说救急不救穷，咱们不能......” 大嫂秦氏一眼就瞪了过去，“这话跟爹说去，先救乡亲们的命再说。” 说完，就提着半袋大米走了出去，心疼的二儿媳抱着老太太哭。 老太太也心疼，虽然也埋怨自己家老东西，但是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打着二儿媳的后背，告诉她，咱们家男丁多，肯定没事的。 这一宿，七里堡的乡亲们几乎都没睡好。 等到天亮的时候，大哥李虎、二哥李啸、侄子李亮，以及村里的青壮们终于回来了。 人倒是没抓住，不过好歹追回来将近百十斤粮食。 老村长做主给大家分了。 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实在是遭贼的人家太多了，如果没有办法救一救，估计整个村子，要饿死不少人。 第32章 好人难当 翌日，一大清早，李平安又听到了卡拉姆的呐喊声。 “主人，休息，不许进。” “求求您，行行好吧，我娘要死了......” 外面的动静吓了刚刚睡着的李平安一大跳，赶忙从房间里穿戴好衣服出来，就见子奕的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子奕这小娃子，跪在地上，哭的跟累人一样。 子奕的妹妹抱着娘亲，哭的都快昏过去了，“娘，您醒醒啊，咱不抓蛇了，把我卖了换粮食吃吧。” 一边儿看热闹的乡亲们也是跟着刷刷的流眼泪，“造孽啊，要不是南越蛮子来捣乱，子奕娘怎么会逼着去漫山遍野地找那毒蛇啊！” “昨天一宿，南越蛮子把他们家的粮食全都抢走了，他们家又没男人，能怎么办？”赵老蔫在人群里叹气，“要不是南越蛮子，凭借子奕娘这一双巧手，隔三岔五地去城里给那些大户人家缝缝补补，家里人怎么也能勉强吃口饭。可是这贼人太狠了，昨天把手给踩肿了，干不了精细活了。” 赵老蔫说着，脸上确实惆怅不已。 本来，像是子奕娘这种女人，遭了灾，只要自己拿出来点粮食，上前说几句好话，没准儿自己找不到女人的事情，就成了。 可关键是，昨天南越蛮子来抢劫，自己打不过人家，自己家里的粮食也让人家抢走了。 他都不好意思跟大家伙说这事儿。 他一个大老爷们，竟然打不过长得跟猴子似的南越蛮子。 不仅没有守卫好家里的存粮，还让人家逃跑钱踹了自己肚子好几脚。 李平安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子奕娘的伤口，是被毒蛇咬的无疑。 他赶忙让李云去将他准备好的蛇毒拿出来，又拿来了点黄酒。 先将五灵脂和雄黄配的蛇药就这黄酒给对方喂服了一些，然后又让卡拉姆过来给她吸食大腿上的伤口里的毒液。 等到差不多了，又给她灌下去一点醋，过了好半天，倒在地上的子奕娘才逐渐回过神来。 大家一脸惊讶地看着李平安，这已经一只脚踏上了鬼门关的死人，竟然让李平安眨眼间就给救回来了。 这老李家的李平安真的够厉害的啊。 李平安长出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嫂子啊，嫂子，你一个女人家，好端端地上山捕蛇做什么？你要是手脚利索也成啊。” “手都肿成猪蹄了，一点都不利索，你也敢上山，你这跟寻死有什么区别。” 一边儿二哥挑眉道，“是啊，要不是我们家老三懂点医术，你可就真的死透了。不过话提前说好，这蛇药可不便宜，咱村里人也都知道我们家老三定的价格，你不能白让老三救你。” 子奕娘苦着一张脸，“李二哥，我现在这个架势，别说买你家一副药了，能活过明天就不错了，要不我把子奕送给你们家吧。一个男娃，顶一副药足够了。” 李平安闻言，顿是一愣，连忙摆手道，“别，你这情况，得连吃三顿药，我看你们家就俩娃娃，你也不够......” 子奕娘闻言，眼珠转了转，低着头羞涩的说道，“这不还有个大人吗？平安弟弟，要不把我也抵给你。” 听说这边儿出事儿了，老村长的老伴也闻讯赶了过来，听着子奕娘说着这不要脸的话，立刻开口讥讽道，“子奕娘，你是真的不要脸啊！人家好心救你，你竟然想给人家三个拖油瓶，你想干什么你？” “有钱就治，没钱就去死。” 李平安也被子奕娘刚才的言语吓了一跳。 不过都是村里人，因为这点事情，见死不救，看着她被毒蛇毒死，这种事情，李平安还真的做不到。 当下他摆摆手说道，“她中毒有些厉害，现在我们家院子里歇着吧，不过蛇药钱肯定不能免，子奕啊，你领着你妹妹，跟着我们家卡拉姆干活可以吗？” 子奕知道，要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自己娘亲刚才就死了。 拉着妹妹，连连点头。 娘亲总是教导自己，救命之恩大于天。 人家虽然不愿意要自己跟自己妹妹，但是不代表人家就没有恩情了。 相反，人家知道自己家没有钱，依然愿意救治，就必须更加用心地报答。 话也不说，就跟着浑身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卡拉姆干活了。 子奕娘哪里舍得孩子们干活，坚持着想要起身，嘴里说着，“孩子们能干什么活！平安弟弟，要不让我来吧。” 一边儿的大嫂，赶忙将她按住，嘴上说道，“你快别添乱了，这蛇毒可不是闹着玩的，平安让他躺着歇着，你就在院子里躺着，万一蛇毒扩散了，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子奕娘躺在地上，卡拉姆还贴心地给扑了一堆稻草。 她就躺在上面，感觉这会儿身体也不冷了。 这会儿子奕的奶奶也来了，拉着儿媳妇的手，就一直抹眼泪。 嘴里说道，“孩儿她娘，你可得好好地，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一个老婆子，怎么拉扯这两个娃娃啊。” “娘，我顶不住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力气，地里的庄稼一年到头打不了多少粮食，还遭了贼，眼看着咱们这一家子就要断粮了，我没有办法，才铤而走险。”子奕娘眼里含着眼泪。 “别说是让毒蛇咬一口，就算是让虎狼，我也得搏一搏。” 老太太叹气，“那怎么行，人怎么能总是去玩命，咱娘俩想想办法，总不至于饿死两个孩子。” 其实老太太也只是说想办法，其实这家里已经难了好几个月了，眼看着地里就要颗粒无收，又遇到南越蛮子，她现在是心急如焚，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都想着不行去城里当暗门子了，脸要不要无所谓，只要给口吃就行。 关键是她这个岁数，人家都看不上了。 卡拉姆领着子奕跟子乔兄妹二人出去干活，**在一边儿跟着。 李平安担心两个娃娃跟卡拉姆不能好好沟通，也跟着出去，“你们娘亲不容易，你们以后要好好孝敬她，叔叔也不是真心让你干活，只是这蛇药很贵，不能谁来了，都免费用，你明白吗？” 子奕擦干净眼见的泪水，点点头说道，“平安叔，我都明白。” 李平安叹了口气，自己虽然可以救子奕娘这一家子，但是这一次，村里人遭贼的太多了，昨天盘点下来，好几十户。 这几十户基本上都断粮了，就凭追回来的那些，还有大家捐出来的那点粮食，根本就管不了多大用处。 其实李平安家有卡拉姆，根本就没有什么活能停留多长时间。 卡拉姆与其说是带着子奕兄妹干活，倒不如说带着他们两个小家伙，喂养宠物。 那寒号鸟一家子如今已经熟悉了他们的新家园，来人喂养的时候，也不闹腾了，每天定点排便，虽然丢了自由，但是获得还是很惬意的。 中间李平安检查了一下，子奕娘的伤势，基本上已经稳定了。 自己上一世学习的这个偏方还是很有效的，只要不是特别邪门的毒蛇，基本上都还能救。 “大嫂、二嫂，今天多做四个人的饭。”李平安检查完子奕娘的伤势，走到做饭的大嫂、二嫂旁边说道。 二嫂让李平安给气笑了，鲜有的做出了一副不悦的表情，“老三，你这是从抠门鬼，变成了瞎大方了啊！咱们家哪来的那么多粮食，平白喂别人。” 正闷着脑袋跟着大哥扎架子的二哥李啸，闻言就瞪眼呵斥道，“闭嘴！老三挣来的粮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二嫂闻言，吓得脸色发白，最近确实日子过得舒服了些，老二一门心思跟李平安在一块折腾，没怎么说她，导致她这胆子也大了一些。 但是一想到，现在粮食那么贵，她就心疼得要命。 还是忍不住说道，“当家的，现在粮食贵，他们这一家子跟着咱家吃，得浪费多少钱啊。” 李平安想上去劝两句，就被老爷子一个眼神支了出去。 李亮、李云也闷头跟着走，以二叔的性子，没准儿一会儿要干仗，他这当小辈的还是别凑热闹为好。 三个老爷们一人肩膀头上扛着个女娃娃，李云作为读书人，脑袋不跟李亮一样，里面装的都是肌肉，他是有嘴起码的仁爱之心的。 他皱着眉头，跟李平安说道，“三叔，咱们是不是想想办法救一救村里的乡亲们啊。” 这是他真实的想法，他当时跟着夫子读书的时候，夫子给他灌输了很多，仁义爱民的观点，在的潜意识里，读书除了改变自身命运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信念，就是造福乡里。 但他又对于目前的情况无可奈何，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受难的都是些大老爷们，他还有可能给大家伙想想办法。 李平安哈哈大笑道，“所以我说，你们读书人要学以致用，你看遇到事情，你又没注意了吧？” 李云打趣道，“三叔，您又取笑我。您整天教我学以致用，我起码还想想学了之后怎么用，您还不如我，您连学都没有。” “每天就知道吃饱了睡觉。” “当然，还有怎么爱护咱们这一家子。” 李亮将差一点砸到李云后脑勺上的拳头收了回来，皱着眉头说道，“老二，我看你还是别读书了，越读书越蠢，这好人是那么好当的？” “三叔救了子奕娘，转眼间就搭出去四个人的饭菜。” “这要是全村都要救的话，得花出去多少钱米？” 李平安看着李云冥思苦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很快三个人溜达回家，二嫂低着头苦着一张脸，大嫂低着头，看样子是憋着劲儿想笑。 二哥因为揍媳妇，很明显是被大哥给教训了，脑袋上起了两个大包。 二嫂看蹲在地上的男人嘶嘶的吐气，又心疼的厉害，小声道，“大哥，你以后别那么听爹的话，让你打你就真打啊，你都快把老二给打坏了。” “他生气打我两拳就打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挨两下揍，没事的。” 李亮皱着眉头，看躺在草堆上的子奕娘越发的不顺眼，顺道给老二说道，“李云，看到没，好人不好当吧？” “三叔这才救一个，家里就鸡飞狗跳的了，要是真的救这几十户，还不得翻了天？” 老爷子倒是没说啥，但是老太太的脸色很不好看。 李平安簇拥着老太太好一通安抚，又跟二嫂道了歉，他拉着鼻青脸肿的二哥到一边儿，“你怎么开始学大哥了？” 这会儿，灶台的香味已经开始散发出来了。 一家子围坐在一边儿，已经开始准备大肆朵颐。 二哥皱眉道，“你不懂，女人这东西，就得定期修理，最近光忙着跟你学习搞钱，没管教好。” 李亮蹲在一边儿，嘿嘿笑道，“你这是修理我婶子，还是被我爹修理？” 李啸一脚揣在李亮屁股上，骂道，“滚一边儿去。” 然后拉着李平安的袖子，小声说道，“刚才是演戏给村里人看的，你不知道，你一救下这子奕娘，外面受灾的乡亲们，那眼珠子都冒绿光了。我担心过两天，什么被蛇咬的，被狗咬的，都找上门来。” “你嫂子出的主意，让我配合她演一出戏，到时候外人一看，因为你自掏腰包救人，咱们家闹得鸡飞狗跳，外人就不好意思为难咱们家了。谁曾想我这还没动真格的，咱爹就让大哥揍我，往死里揍。” “你看看我这锭锤子，是不是都青了。” 李平安没忍住笑起来。 但是笑着笑着，又笑不住了。 他拉着李啸的肩膀，“二哥，我这一时的仁慈之念，给家里惹来麻烦了。” 二哥李啸摇着头，“你别这么说，但凡是要是有真本事，乡亲们肯定是要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关键是咱们家也穷啊。” “还有，这世道是真不行，看到好人，恨不得一口气给吞得连个渣滓都不剩。” “哎。” 李平安点点头，“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胡乱做好人的。” 一边儿的大哥，端着一碗饭过来，小声道，“刚才有误会，你怎么不说啊？” 李啸气得破防，“我没说吗？我没说吗？我没说吗？我连说了三遍误会，你那拳头听吗？跟雨点一样揍我！” 李虎一脸回忆道，“你说得太不认真了，我以为你再糊弄我。” 李啸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气呼呼的说道，“你看，说不说都得挨揍。我跟你说老大，你别老，老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虎憋着笑，“等我老了，亮子和云子又长大了，挨揍的还得是你啊。” 说完，不去管李啸，低声道，“平安，爹刚才寻我了，让我跟你说一嘴，该救村里人还是得救，多少年的乡亲了，不能光看着。” “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李平安疑惑道。 李虎苦笑道，“这不咱娘还跟他闹呢嘛！” 第33章 向水塘进发 果真如二哥所言一般，这一顿饭吃得不是很消停。 隔三岔五地就有妇人带着孩子，隔着门缝，眼巴巴地往老李家看。 这个时候，就会传来一阵二哥装腔作势的骂声，二嫂就配合着演戏，跟着对骂。 躺在草堆上的子奕娘，一脸的羞愧之色，几次艰难的想要爬起来，一边儿照顾她的子奕和子奕妹妹，都拦着。 轻声说道，“娘，欠平安叔的人情，我会还的，您先躺着，千万不要动。” 说着，扭头看向一边儿正在吃饭的李平安，一脸的感激之色。 其实，李平安的内心也很烦闷。 因为他一不小心，又给老李家惹来了麻烦。 但是说实话，见死不救他又做不到。 不过，幸好大嫂的手艺不是吹的，虽然只是简单的疙瘩汤，吃起来也有滋有味。 他觉得如果再有点小咸菜之类的东西，可能更佳。 老李家的娃娃们，没有那么多讲究，山珍海味可以嘎嘎吃，普通的饭菜，也不嫌弃，主打就是一个胡吃海塞。 一边儿拿着汤勺给母亲喂饭，时不时的还喂一口妹妹的子奕，一脸惊讶地看着老李家的伙食。 都说老李家日子过得好起来了。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竟然好到了这么个地步。 他们家的女人，竟然可以敞开肚皮吃。 难道不应该是男人多吃，女人喝点汤汤水水就够了吗？ 他怎么有一种感觉，李平安家不像是村里人，像是城里的地主老爷。 “子奕，你也多吃点，我三叔说了，一会儿你得干活呢，不能白给你娘治病。”一边儿的李鲲见子奕不想吃饭，只给他娘和妹妹喂饭，就过来叨叨。 子奕抬头，小声道，“鲲哥，我们家已经给你们家惹来那么多麻烦了，我实在是吃不下，你放心，即便是不吃饭，我也能干活的。” “以前在家里，我娘就这样，三天不吃饭，也能铿铿地干活的。” 李鲲摇头道，“不一样的，之前我爹娘也是，三天不吃饭，也有力气干活，但是咱们是小孩儿，小孩儿不吃饭，是没有劲儿的。” “你快吃。不然你干不好活，我三叔可要生气了。” 在李鲲的催促下，子奕终于端起饭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你等着！”说着他又拿来了几个咸鸭蛋，笑眯眯的说道，“这是我之前拿省下来的泥鳅，跟二丫姑姑家换来的，可好了，你们家没有存粮了，你留着给妹妹和娘亲吃。” “鲲哥，这是你辛苦攒下来的，我不能吃。”子奕连连摇头。 李鲲摇头道，“你是不是傻？你是我小弟哎，你现在遭难了，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等你娘恢复了，你就继续跟着我干。” “我让你打谁，你就打谁，别犹豫就是了。怎么几个咸鸭蛋都不敢要？” “你是不是我小弟？” 子奕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李鲲给他磕破了一个，直接掏出鸭蛋来，塞进他嘴里，“吃，吃饱了，好干活。” 说完扭头就走，手里死死地攥着鸭蛋皮，趁着别人没注意，扣下一块碎蛋清，放在嘴里，眯缝着眼睛，“嗯，二丫姑姑这手艺真不错呀。” 吃完早饭之后，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李平安让他跟着卡拉姆去放鸭子，收拾蛇窝，大概忙活半天就成。 子奕一肚子的疑惑。 那么大的恩情，就让自己干半天活吗？ 还有，平安叔也没给自己找什么活啊。 一般的事情，这个黑大汉叔伯自己就干了，根本用不到自己。 哎呀，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要欠平安叔家很大的人情啊。 李平安则领着家里的小一辈，继续在村子溜达。 如今还欠家里十贯钱，需要抓紧时间解决了。 此外，便是村子里遭了灾，好几十户人吃不上饭，自己得给帮忙想想办法。 结果刚转了一会儿，就在村边儿遇到了几个大汉，从王豆子家出来。 李平安大体有些记忆，这些人是王豆子的袍泽，不过跟王豆子不一样。 王豆子是正儿八经在战场上负伤回来的，被敌人射伤了一只眼睛，他也不知道听谁说的，瞎了一只眼，另外一只眼睛也会瞎。 在战场上直接把箭簇带着眼球拔了下来，然后直接吞了。 吓得敌人尿了裤子，他还顺势杀了两个敌人。 但是这帮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属于为了下战场，自残了身体，要么手不好用，要么脚不好用，但总算是留了一条性命回来。 他们从王豆子家出来，手里还提着粮袋子，看样子每个人大约借了一两斤粮食。 领头的汉子笑呵呵地上来，“原来是平安兄弟，好久不见，比先前在城里见着还精神呢。” 李平安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心里想的是，老子精神不精神，关你们这帮子混子屁事？ 王豆子认识你们这帮子人，也算是倒大霉了。 一群大老爷们，不想着怎么混口饭吃，总是想着吃昔日的袍泽。 就王豆子这家庭条件，够你们吃几回？ 不过李平安也懒得跟这帮人掰扯，便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最近路上有南越贼，南来北往地注意安全，没啥事就赶紧回去。” “没事，没事，我们当过兵，寻常贼子，才不怕他们呢。” 李亮虎着一张脸，说道，“你们是不是傻，我三叔的话听不明白是吧？最近闹贼，你们赶紧走，别让我们村丢了东西，赖在你们身上，牵连到豆子叔。” 说着就抓紧脚步跟着李平安走，那几个兵痞听了李亮的话，也不恼火，继续跟着往前走，“平安兄弟，不知道我们给您送蛇的话，您收不收？” 一听这话，李平安就停下了脚步。 他不忍心让村里人去抓蛇，以免送命。 但是不代表他们忍不下心，收这几个人的蛇。 他开口问道，“你们想要抓蛇卖给我？” 其实他们连识别蛇有没有毒都做不到，只是故意吸引李平安的脚步，“我听说平安兄弟前些日子抓蛇，卖了不少钱，前些日子我们也弄了几条，到了镇上没人要。” “不知道，你有没有渠道？” 李平安瞬间就明白了，散卖不好卖，他们想要自己手里的渠道。 他忍不住锤了锤头。 心想自己真的是糊涂了，就这帮子贪生怕死的废物，怎么可能自己去抓蛇。 他们更有可能做的事情是驱使那些无父无母的孩童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反正一条好的毒蛇，能卖好几贯钱，而一个孩童的性命，根本就是一顿饭的事情。 “我也是侥幸卖出去了几条，哪有什么渠道，不过是当时大家瞧着新鲜。”李平安话题一转，“六子，我听说我们村遭难之前，你就来过一趟，是不是有那么回事儿？” 这个领头的退伍兵痞叫六子。 李平安的话音刚刚落下，他身边儿有个汉子说道，“我们去的村多了，你几个意思？莫不是觉得你们村遭贼，是我们给踩的盘子？” 那六子一把将那说话的汉子拽了回去，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再说，这可是在人家七里堡的地盘上，万一闹起来，被人家一村子的青壮扣起来，可怎么办？ “平安兄弟，别误会，这不是附近几个村子都有袍泽么，长时间不走动，心里就会念得慌。您可千万别把我们跟南越贼联系起来！” “我们好歹都是上过战场的，怎么可能跟那帮子蛮夷勾结！” 其实这话六子说得很不硬气，毕竟他们昨天前脚来，后脚七里堡就遭难了。 李平安甩都不甩对面，李虎瞪了他们一眼，他们这才不敢继续靠近。 先去了乱葬坑，南越蛮子被扒光了，在村西头的荒地里挖了坑，埋了进去。 这吃完饭过去，李平安就发现，坑有被动过的痕迹。 当下李平安就示意李虎回家拿来铲子，重新将乱葬坑挖开，结果发现，有些尸体少了胳膊和大腿。 李平安又挖了几个坑，发现基本上都被动过，而且都少了些地方。 这种事儿不用说，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当下李平安就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刚才挖坑的时候，李平安示意几个孩子离着远远的，只有李亮和李云在身边儿，这一会儿，这俩娃娃也反应过来了。 蹲在李平安旁边儿，跟着哇哇的暴吐。 “三叔，这是谁这么畜生！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干？” 李平安皱眉道，“咱俩先把坑给填上，然后你抓紧时间去找老村长，把事情说一遍，让他带着人在村里检查！” “谁要是吃了人，这个村子就容不下他了。” 李亮皱着眉头，心里很不滋味。 正好村里汉子过来，见到这一幕，也过来瞅了瞅，听到李亮这么一说，脸色也非常的难看。 几个兵痞也跟着过来了，反而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他们小声议论着，“看来七里堡还是有点底子的，他们竟然没吃过两脚羊。” “那是他们没穷过，当初大军围了南越国的城，那群南越蛮子，就抓自己人当军粮，破城的时候，一队队的骨头。” “别说南越蛮子了，就不远处的十六里堡，也有不少人挖坟吃肉呢。” 说着看着李平安把上好的肉拍了拍，埋得那么厚实，就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李平安忙完了这边儿的事情，心事重重地继续在村子里转了起来。 时不时的抽动着鼻子，想闻一闻谁家煮没煮肉之类的东西。 结构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来到了村西北头废弃的水塘这里。 这片废弃的水塘，面积不小，旁边儿还有一块老李家的地，听老爷子说，竟然在自己名下，后来自己做了上门女婿，老爷子就自己种了。 不过这片水塘是真的荒废了，虽然面积看起来足足有十二三亩那么大，里面的水并未干涸，还有半人多深，但是没有人赶来这里挑水浇灌土地。 一艘废弃的小船在上面飘着，李平安上去试了试，还能用，便想拿竹竿撑着往前走一走。 一边儿跟着李平安的李鲲、**立刻急了，“三叔，这是鬼船，咱们不能上去。” 李平安一脸疑惑，“什么鬼船？” 李鲲立刻解释道，“这是您在城里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前些年一直说这个塘闹鬼，有个北边儿来的富商不信邪，非说他能降服水鬼，便在这里扎了个棚子住下了。这船就是他的。” “当时，咱们村的人都被朝廷征发去帮着运粮食了，等大家回来之后，才发现，那富商不见了。” “然后呢？” “然后就有好几次出现了小孩儿趁着家里人不注意，来这里划船的事情，也是神秘的失踪，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咱们村里人轻易不来这里，你没发现，咱们家的地也荒着么？” “我听大伯说，老村长在位的时候，一直想将此地给填了，但是新村长上位之后，整天啥都不管，这个事儿就搁置了。” “三叔，我觉得身体有点冷，估摸着是脏东西看我是小孩儿，想占我身子，咱赶紧走吧。” 李平安看着李鲲小脸吓得发白，便忍不住想笑。 他估摸着这水里是有大号黑鱼的，小孩儿要是一不小心被咬了，很有可能被整个吞进去。 村里的大人们为了防止孩子出事儿，便开始编造各种妖魔鬼怪的故事，吓唬孩子。 不过竟然有同道中人，之前也发现了此地。 看来这里的黑鱼应该不少，而且相当值钱。 脑海里想到钱两个字，李平安的表情变得炽热起来，黑鱼不仅好吃，而且值钱啊...... 想到此处，他对李鲲说道，“鲲子，你现在领着弟弟妹妹回家，让你亮子哥拿个大盆、还有家里的粪叉子来找我。” “记得，拿六尺的，别拿三尺的。” “三叔，你听我的话，真的很危险啊。”李鲲小脸白得厉害，但是又死死地拉着李平安，生怕他这个刚刚回家，给家里带来了几分改变的三叔，活生生的死在这里。 李平安则没有心思去听李鲲的劝告，一双眼睛都用在观察水塘的芦苇从中去了，这里的芦苇很多随风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孩童们看来，有点阴森吓人，像是亡魂在诉说什么不可告人的往事。 但李平安却能从水面轻轻泛起的涟漪中看出，这里是有黑鱼在生存地，而且真的不少。 见李平安百般坚持，李鲲不敢耽搁，带着弟弟妹妹，先回家找来了李亮，李云也跟着过来了。 “三叔，村长带人检查了，咱们村没有人吃人肉，不知道是谁趁着天亮前偷的。”李亮说道。 而李云则一手拿着叉子，一手拿着盆，皱眉问道，“三叔，您让我们带这些东西过来做什么？” 李平安笑着说道，“都说这水塘里有水鬼，敢不敢跟我下去一趟？” 李云还没开口说话，李亮叉腰笑着说道，“有什么不敢的？别说是有水鬼，就算是大罗神仙，只要敢欺负人，我也敢给他一叉子。” 李平安笑着登了船，让李云在岸边儿守着，自己则跟李亮在路边儿撅了一根竹竿，撑着往池塘深处划去。 第34章 吾之美味，彼之邪祟 李亮撑着竹竿，小心翼翼地往前划着，时不时的还摸一把腰间的短匕，看着同样端着粪叉子，一脸认真观察着水面的三叔，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叔，你莫不是觉得那些缺了肉的尸体，是水塘里的水鬼作祟？” 说着，不待李平安回答，便继续说道，“三叔，你千万别多想，那些尸体我仔细检查过的，很明显是刀切的。” 李平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也相信他们说的什么妖魔鬼怪？” 李亮很认真地点头说道，“肯定有啊。我之前不信，但是上次跟牛大胆打赌，谁才是咱们七里堡最有种的男人，我们就去乱葬岗比定力。” “我抱着出被褥去的，结果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有嘤嘤嘤的孩子哭声，我就提着刀站起来了，结果就看到对面坟头上，有绿色的火苗，我吓了一跳，转身就跑，结果那绿色的火追着我跑了一路，吓死我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这天底下是有鬼神的，我们要敬而远之。” “还好，牛大胆都吓得尿了裤子，我只是湿了一点，没太丢人。” 李平安手里握着粪叉，身体紧绷，像极了润土笔下的鲁迅先生。 听到李亮的话，李平安忍不住放下手里的粪叉，转头看向李亮说道，“三叔，给你科普一下哈，这所谓的婴儿般的啼哭声，其实是狐狸的叫声。” “至于你说的绿色火焰，那是人死之后的骨头化成磷，磷是一种特别易燃的东西，就像是木头要用火折子烤半天才能燃烧，而纸张只要遇到火就能燃烧。 至于磷呢，他更夸张，只要跟皮肤差不多的温度，就能燃烧。 本来这乱葬岗子温度低，没啥变化，可是你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汉，往那一站，说不准吐一口热气他就着了。” “而且磷这东西，燃烧的火焰是绿色的，所以才吓了你一跳。” 李亮对于李平安还是非常信服的，毕竟他三叔是考了好几次科举的人物，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三叔，为什么他追着我跑呢？” “磷火，它非常的轻，在人走动的时候，由于空气流动，所以磷火也跟着动起来，你跑起来，他自然也跟跑一样，这没有什么奇怪的。”李平安解释道。 “原来是这个样子，三叔你好厉害，我觉得你的脑袋，加上我的身体，咱们两个就是七里堡最有种的男人，咱们向村里其他的汉子发起挑战吧！”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你是吃饱了撑得慌吗？小心地滑你的船，惊动了我的宝贝，唯你是问。” 此时小船已经靠近了芦苇丛，李亮压低了声音，忍不住问道，“三叔，什么宝贝啊？” 话音刚刚落下，就见李平安忽然眼睛里闪出一道精光。 指着一处平平无奇的水域说道，“往前划，大概十米。” “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好！”李亮应声道。 中间李平安不停地吸着鼻子，然后扭头看向李亮问道，“闻到了吗？” 李亮也跟着抽动了两下鼻子，惊讶道，“是鱼腥味，好浓郁的鱼腥味，三叔，这里面有鱼吗？” 李平安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让你小点声，你激动什么。” 说着他指着不远处的方向说道，“看到那种水草光鲜，且没有水垢的地方了吗？这种地方，跟其他的地方有很大的区别，这东西叫做鱼道儿。” “咱们想要抓住这水塘里的鱼，最好的方法是选在鱼道对面，记住，千万不要选择鱼窝子的位置。” “拿我们眼前的情况来说，这里有芦苇丛，咱们可以将船只停靠在芦苇丛里，利用芦苇当作遮挡。” “一定要注意好我的身形，要置身于太阳的另外一面，防止太阳光，将我们的身影，投入到鱼窝里，不然会惊吓到里面的鱼。” 李平安说着这些内容，李亮吓得身子都不敢动了，气得李平安瞪了他一眼道，“犹豫什么，用你的竹竿，搅动下鱼窝。” 李亮疑惑不解道，“三叔，我一动鱼窝子，鱼不就跑了？” 李平安小声解释道，“你懂个屁，这里平时鲜有人来，鱼的胆子比较大，他听到动静之后，往往以为是水中的其他生灵侵扰了他的地盘。” “尤其是，你看鱼窝的动静了没有，里面活动的应当是小鱼苗，亦或是鱼籽。” “你这一动，在外面游荡的大鱼会以为孩子鱼道了危险，即便是知道是人类，他们也会拼了命的回去守护。” 说着，李平安待李亮搅动鱼窝没多久之后，手起叉落，竟然抓中了一条五斤多沉的大黑鱼。 见李亮瞪大了眼睛，一脸匪夷所思的模样，李平安解释说道，“三叔刚才说的法子，便是专门对付这种鱼的。” “你要记住，用叉子的时候，要记住要叉鱼的那个部位。比如说，这黑鱼从左侧回窝，亦或是右侧回窝，便要往鱼最前一寸处下叉。因为你一出叉子，鱼发现后会本能地躲叉，它的动作必然是向前一窜，你的渔叉留了提前量，定会刺中它的脖根轴子。如果黑鱼从正前方游来，你就正对着鱼头瞄准。你一出叉，黑鱼见叉到，就一定要转身躲叉，这时候，它无论左转还是右转，都难以逃脱。” 李平安将抓到的黑鱼放进大盆里，又给鱼头捕了一叉子，便向着下一个鱼窝子行驶而去。 一边儿负责划船的李亮，看着眼前这只肥硕的黑鱼，倒也不怕，满脑子都是吃肉的快乐。 李平安当年的工程兵是真的没白当，手上这速度是真的快。 一会儿的功夫，便抓了六条四五斤重的黑鱼。只可惜，这有水草和芦苇的地方水比较浅，抓不到更大的黑鱼。 李平安觉得，既然连小孩儿都能啃食，池塘里的黑鱼最大的，起码得有几十斤。 上辈子，在施工的过程中，李平安就见过一条六十多斤的，十几斤的鸭子一口就能吃了，两个大编制袋子根本套不住，人家随意就能挣脱开。 而且这玩意攻击性还极强，它上了陆地也敢咬人。 感觉差不多了，李平安便让李虎靠岸，自己扛着粪叉，而李亮手里端着盆，笑得嘴角裂得跟亮剑里的有胜似的。 大脑袋瓜歪歪着，嘴角咧道后脑勺去了。 李平安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池塘，叫着目瞪口呆的李云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李亮端着大盆，像是觉醒了什么一样，一脸期盼的说道，“三叔，我想端着盆，围着咱们村转几圈行吗？”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还想逢人便说，一条鱼五六斤呢！” 李亮惊讶道，“三叔，你怎么知道？”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赶紧回家！我了解你这个小兔崽子，就像是你爹了解大粪一样！赶紧老老实实跟我回家，还嫌家里不够乱是不是。” 只是李平安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之后，在不远处的竹林里蹿出来一个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老大家的老大，正拿着根棍子，在竹林里敲敲打打，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撞大运，打死条蛇，拿到城里去卖一卖。 结果蛇还没找到，就见老二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他一脸不悦道，“你折腾什么？要是有蛇也让你吓跑了！” 老二气喘吁吁地说道，“我看到老李家的李平安抓到水鬼了，满满一大盆的水鬼。” 老大连忙道，“什么？水鬼？” 老二手脚并用，说道，“就是李平安手里拿着根叉子，在水里，轻轻一叉，就能抓到一条水鬼。” 说着怕老大不信，连忙继续描述道，“那水鬼看起来长得像是鱼，但是身上有诡异的花纹，而且非常凶残，我看见老李家的李亮拿手一抹，就被咬破了手指头，鲜血淋的到处都是。” 说着他领着老大走到池塘边儿，离着老远就能看到李亮留在池塘边儿的血迹。 “这就是那水鬼咬了李亮之后流下的鲜血！” 老村长家的大儿子低着头，仔细检查了一番血迹，又看了看船只，确实有划动过的痕迹。 仔细观察，芦苇丛上的芦苇，也有斑点的血迹。 他心中断定，自己家二弟说道应该是真的。老李家确实来这里抓水鬼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对老二说道，“二弟，我不觉得老李家是为了造福咱们乡亲们，他们肯定是有什么邪法，可以利用水鬼搞到钱！” “而且这邪法十有八九和血肉有关。” 老二这会儿，也是凤雏附体，几乎眨眼之间就一脸惊骇之色的说道，“你是说，他们拿了南越蛮子的尸体喂养水鬼？他们在贼喊捉贼？” 老大眸子发光，信誓旦旦的说道，“我觉得也是如此！走，咱们将这件事情告诉老东西，这老东西虽然对咱们哥俩不当人，但是对村里人还是很关心的，这种事情他一定会管。” 老村长家老大，看着李平安家的日子忽然之间过得那么舒服，他心里难受的很。 这次，终于让他找到机会了。 他带着自己的兄弟，急匆匆地奔着老村长家而去。 这个时候，老村长正惆怅地在院子里发呆，村里本来粮食就不多，还让南越蛮子抢劫了那么多户，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最为关键的是，作为自己继承人的新村长，竟然在这关键时刻走亲去了。 其实老村长心里很清楚，说是走亲，其实就是在逃避责任。 村里遭了那么大的灾祸，他这个做村长的若是在家中，肯定很多人去上门去，他根本应付不过来。 朝廷也是瞎了眼，选这种人做了村长。 老村长的媳妇周老太提着个野菜篮子从外面回来，脸色难看的要死，“这世道越来越坏了，南越蛮子来咱们村子抢粮食，朝廷派了官差问了问就不管了，说什么现在好多村子都遇到这种事儿，他们根本就管不过来......” “老东西，老东西！”周老太絮叨了半天，老村长没有丝毫反应。 老太太有些生气，上前推了一把老村长，老村长这才从出神中缓个劲儿来。 他皱着眉头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老太太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我说朝廷不管南越蛮子也就算了，这吃死人肉的事儿你得站出来啊！” “这人吃人的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可就没头了。你也不想晚上一出门，老婆子被人家偷偷的吃了吧？” 老爷子闻言，眼珠子一瞪，骂骂咧咧道，“他们敢？谁敢动我浑家一根汗毛试试！” “老东西，我发现了大事！”老村长家老大急匆匆地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个从池塘边儿捡来的鳞片，“你看看这是什么？” 老村长倒是没责怪两个孩子对他不尊敬，也或许是这些年早就习惯了。 他仔细观察着自家老大手里的鳞片，这鳞片非常细小，散发着很浓郁的鱼腥味，仔细看看，上面还有血腥气。 周老太爷凑了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老村长观察了半天，甚至放在嘴里含了含，吐了出来，然后无所谓的说道，“这就是普通的鱼鳞！” 老村长来到岭南道这么多年了，吃过不少鱼，这鳞片还是见过的。 鱼肉是个好东西，刚来岭南的时候，那个时候雨水充沛，就连庄稼地里，都能捡到鱼。 那个时候，收拾完稻子，他带几条鱼回来，在家里煲汤。 现在想想，那滋味，真的是美得很。 可现在鱼这种东西，在岭南这种地方，也变得奢望起来，除非花大力气去河流里捕捞，不然根本就吃不到。 老村长目光灼灼地说道，“听说前些日子，李平安发现了泥鳅，领着村里人抓了一些，你这鱼是在哪里发现的？莫不是有什么不需要湖泊就能生存的鱼。” 老村长觉得，自己这便宜儿子，终于成熟一回了，知道村里人解决麻烦了。 岂料，大儿子皱着眉头，说道，“老东西，我看你真的是糊涂了，这个时候，哪里有鱼，这是咱们村西北头的水鬼掉下来的鳞片！” “我二弟亲眼看见，老李家的李亮用手去抓，被咬下一块肉来！” “我估计，之前咱们村的丢失的孩子，就是被这种水鬼给吃掉的。” “什么！？”老村长瞪大了眼睛，“真的有水鬼？老二你亲眼所见？” 老村长家的老二连连点头，“我亲眼所见！绝对不带任何虚假，我亲眼看见，李平安带着李亮，一口气抓了好多水鬼，用大盆装着，偷偷摸摸回家了。我跟大哥怀疑，他李平安有驱使水鬼的法子，可以用那些南越蛮子的血肉，让水鬼给他们做事。” 老大也跟着说道，“老东西，你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这岭南道之前虽然不至于说是风调雨顺，但是起码年年有雨，什么时候跟现在一样，一年年的一滴雨都没有？一定是有人利用妖邪作祟啊。” 周老太不信，人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斗得过邪祟？ 第35章 告知老村长 且说，李平安、李亮三人，端着大盆神神秘秘地回了家。 李亮是一万个不高兴，他感觉内心总是有一个声音，让自己端着大盆围着村里转两圈。 要不是三叔手里拿着粪叉子，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说什么也要试一试。 回到家中，见李亮端着盆子，卡拉姆赶紧过来帮忙，当他看到黑鱼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李平安笑着说道，“憨奴，你莫非也认识他？” 卡拉姆漆黑的脸上露出羞愧之色，挠着头小声道，“主人，鱼也有黑的，像我。” 李云这会儿知道，这黑鱼并不是什么邪祟，自然不怕了，听到卡拉姆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大家快来看，阿爷，阿奶，你们快瞅瞅。”说着从大盆里捞出来一条，抱着去老爷子、老太太面前献宝。 老爷子正在树荫下休息，看着李亮拿过来黑乎乎，活蹦乱跳的东西，吓了一跳。 他一把推开李亮，骂道，“小兔崽子，从哪儿整来的妖怪，想吓死你爷？” 这会儿李家老大不在，正在院子里忙活的大嫂秦氏，闻言抄起笤帚就过来要揍李亮。 一边儿的老太太眼前一亮，眯缝着眼睛，上前接过黑鱼，仔细抽了抽，眸子里顿时放出了亮光，惊喜道，“这是乌鳢！这么肥的乌鳢！造孽哦，这身上的伤是谁干的！” 李亮怕挨揍，连忙说道，“我三叔拿粪叉子抓的。” 老太太听说是李平安干的，身上的杀气瞬间就散了。 “老婆子当年在小姐家做事时，曾有幸吃过乌鳢。” “这乌鳢可是好东西，城里的贵人们都喜欢吃，连当今圣人都喜欢呢。” 老太太兴奋道，“平安，这宝贝东西在哪儿抓得？要是能再抓一些，卖到城里去，咱们家可就发财了。” 李平安尚未开口，李亮嘿嘿傻笑道，“就在村西北的池塘里，挨着咱们家地的那个塘子，三叔坐在小船，我划着，三叔一叉子就能抓一条。” “三叔还教了我叉鱼的手艺了呢。” 老爷子扭头对老太太说道，“老婆子，这东西真的那么值钱？” 老太太点点头说道，“可不是么，这东西有价无市，寻常人根本不会抓，也不知道去哪里抓。” 老爷子当机立断，“鲲鲲，鹏鹏，快速将你大伯、还有你爹叫回来，咱们抓紧吃点东西，去池塘里抓乌鳢！” 老爷子算是明白了，这东西很贵，能值不少钱呢。 李平安笑着说道，“不必着急，咱们先吃饱饭，商量商量怎么做，这么大的塘，指着咱们家肯定吃不下的。” 说着，就开始招呼大嫂、二嫂帮忙收拾。 老爷子一听也对，扭头对秦氏说道，“老大媳妇，老头子想吃鱼鲙了，你刀工了得，要不做鱼鲙吃？” 秦氏点了点头，说道，“爹，儿媳知道了。” 大康人喜欢吃鱼鲙，有诗云，饔子左右挥双刀，脍飞金盘白雪高。 李平安夜听说过鱼鲙的吃法，听说长安有个余媚娘，制作鱼鲙手艺精湛，能造五色鲙，妙绝一时。 老太太白了老头一眼说道，“你真的是个糙人，咱们大康什么鱼都能做鱼鲙，唯独乌鳢不成。” 李平安笑着说道，“娘亲说的有道理，想吃鱼鲙，还得是鲈鱼才成，孩儿建议将鱼肉切成薄片，然后......” 话没说完，就让大嫂打断了，“你们当军师了，做饭是我们女人的事情，你等着吃就成了。” 在吃上大嫂无条件听老爷子的安排，但是不代表就给李平安面子。 如今李平安在家里越来越有人气，大嫂觉得她必须坚些什么，以扞卫她长嫂如母的尊严。 李平安点点头，对于大嫂的手艺，他还是信得过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就飘起来了鱼香。 其实刚才开始做的时候，李平安大体就猜到了。 嫂子的做法是将鱼头剁下，并从中分两半；将鱼身平放用刀平着将两大片鱼肉和鱼排分开；继续将两大片鱼肉片成适量的鱼片...... 这就是典型的大康人的水煮鱼的做法，看着有点像是吃火锅。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大锅鱼，就被端了上来。 三个大丫头，站在远处，踮着脚看着，口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李平安见状，上前怀里抱着两个，头上顶一个，惹得三个大丫头嘎嘎笑了起来。 李平安示意李亮拿筷子，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大块肉。 笑着说道，“这几天，你们三个小馋猫，每天也没少吃好的啊，怎么还天天流口水？” “三叔，我们不是馋猫，实在是太香了。”小叮当乖巧地说道。 他嘴里喊着大哥刚才给夹的鱼肉，只感觉浑身都舒服，根本舍不得咽下去。 李平安想起最近王豆子他们给帮了好几回忙，便用盆装了不少肉，示意**给他们端过去一份。 **笑着点头说道，“三叔，你绝对比我哥要快！” 刚回来正在洗手的李啸嘱咐道，“快没用，你要是弄撒了，看我抽不抽你。” 王豆子家里这会儿，就他自己一个人，本来还有几个兄弟来蹭粥喝的，但是谁让外村的几个昔日袍泽过来打秋风，将米全都给分走了。 他现在穷的要命，正发愁吃什么呢。 正愁着，就闻到了够人心魄的香味，然后就看到**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盆走了进来，“豆子叔，豆子叔在吗？” 满满当当的大一盆子肉，一看就很有食欲。 “原来是你小子，来找你豆子叔做什么？”王豆子推门迎了出来。 **笑嘻嘻地说道，“我三叔煮的人肉，豆子叔，你敢吃不？” 王豆子闻了闻味道，明明是鱼肉，忍不住接过盆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说道，“就算是人肉，你豆子叔也敢吃。” “嘿嘿嘿，跟你开玩笑的豆子叔，我三叔刚才悄悄跟我说，你又救济你那帮子穷袍泽了，家里粮食肯定不多，让我给你送过来的。”**笑嘻嘻的说道，“你快吃吧，这是我三叔抓的宝贝鱼，可好吃了，我刚才来之前，我三叔还让我尝了一口，跟神仙肉似得。” 王豆子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盆肉，起码有个两三斤，别说这一顿了，晚上再来一斤，都够他吃的。 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有给李平安做什么事情，却连续得了他的恩惠，心里有些难过。 便对**说道，“最近村里有没有人跟你三叔过不去？” “有！烦死了！”**撅着嘴说道。 “哦！？”王豆子眼前一亮，赶忙说道，“快跟你豆子叔说说。” **说道，“我三叔不是救了子奕娘吗？这段时间，总是有女人站在门口，小声喊我三叔的名字，赶都赶不走。” 王豆子刚刚拿起来的家伙，又放了回去。 这孩子，真的不懂事。 有女人上门喊名字，这不是好事儿吗？ 我王豆子做梦，都希望有女人来凑一凑呢。 **这臭小子，竟然觉得是跟他三叔过不去。 “你赶紧回去吧，跟你三叔说，他的恩情，我王豆子记他一辈子，谁要是跟他过不去，知会一声，绝对赴汤蹈火。” **摇摇头，“我三叔说了，你过好日子就成，都是兄弟。” 说完蹦蹦跶跶就往回跑。 在等**回来的时候，李平安在检查子奕娘的伤势，恢复的非常快，估计再来一副药，就差不多了。 一边儿的卡拉姆手脚并用的跟李平安说着子奕今天跟他干活的事情。 李平安倒是能听明白，子奕这小家伙，非常勤快，帮着挖了不少喂鸭子的野菜，还把蛇窝给收拾干净了，虽然现在还没开始正式养蛇。 此外，家里的五灵脂，他也帮着晾晒了，是个勤快的好孩子。 李平安非常感慨。 其实，大康的百姓，就算是个孩子都是非常勤奋的。 但是遇上了天灾，是真的没办法，如果在发达的中原或许还好一些。 这里可真的是天高皇帝远，皇帝老儿就算是有善心，也帮不到这里，全都靠老百姓自己拼命。 他只希望自己的智慧，可以多帮一个是一个。 毕竟有些村子都开始偷偷吃人肉了，想想就害怕。 吃饱喝足，李平安几次想要跟大家商议抓黑鱼的事情，结果都让老爷子打断了。 老爷子宠爱地看着李平安，说道，“你是家里读书最多的，这种事情，你拿主意。” 李虎和李啸这两位兄长，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打着饱嗝，无所谓道，“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我们不擅长动脑，只能负责冲锋陷阵了。” 李平安无奈，只能自己端着一小盆鱼肉，准备去老村长家。 新村长是指望不上了，这个畜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到现在也见不到人。 只能靠老村长发动群众。 今天天色有些阴沉，整个世界都有些雾蒙蒙的，吃饱饭的王豆子，没在家里，而是领着三五个兄弟围着李平安家里打转。 李平安端着一盆鱼肉，皱着眉头问道，“你在我家门口转悠什么？” 王豆子赶忙上前行礼，“平安哥，我们自发的在你们家巡逻，万一有个不开眼的南越蛮子来找事，我们就顺手灭了他。” 王豆子的几个兄弟也笑着说道，“我们吃了平安哥的鱼，浑身有劲儿，想杀人哩。” 李平安白了他们一眼，“最近别乱跑，有好事儿等着你们。” 王豆子闻言，连忙点头，“放心吧，平安哥，我们都听您的。” 李平安走之前，嘱咐道，“叫着老蔫，他最近也闲着呢。” “成。” 这会儿，李老村长和周老太正在院子里发愁。 老爷子中间又去了一趟西北角的池塘，他信不过两个小畜生，便抓了一只耗子，挂在绳子上，扔进池塘里试一试。 结果真的有一只恐怖的妖物，一口吞掉了耗子，连带着绳索都挣断了，差一点就将他拽进了池塘里。 这一下子他是真的信了。 寻常的鱼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劲儿，里面定然是有邪祟啊。 老太太做完饭，叫老村长来吃，老村长也没有胃口，皱着眉头说道，“哎，老李家命这么苦么？本以为他们家老三是回心转意，结果是利用邪祟，这可留不得平安这臭小子了。” 老太太皱眉说道，“这两个小畜生说的话你也信！要是那池塘里真的有妖魔鬼怪，岂能容咱们这些人活到今天？” 村长家老大、老二连忙道，“娘，那是妖魔鬼怪被李平安控制住了，不然早就吃人了。我建议爹，赶紧叫人，去将李平安抓起来，将他们家通过邪术得到的粮食......” 老太太瞪了一眼，喝道，“闭嘴，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动机不纯！有那功夫，还不如去割点野菜！” 他们这一家子正说这话，就听到门外有人喊道，“老叔，在家吗？” 老村长推开柴门，见李平安端着一大喷的肉，白花花的，立刻就皱起眉头来。 “你来做什么？” “今天，我带着家里的孩子们，去了一趟村西北的废塘，在里面发现了乌鳢，这可是宝贝，吃起来鲜美的很呢。” “乌鳢？可是长安城里，贵人们都很喜欢吃的乌鳢？”老村正目光惊疑道。 “对啊，就是乌鳢，这东西吃法很多，而且相当值钱，卖到城里绝对能大赚特赚！” “你说的乌鳢长什么样子？”老村长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躲在暗处不敢出来的老大、老二两个废柴。 李平安笑着说道，“体长体圆，头尾相等，细鳞玄色，有斑点花纹，颇类蝮蛇，有舌有齿有肚，背腹有鬣连尾，尾无歧?，反正长得挺丑。” 说着，李平安解释道，“这种鱼，非常凶狠，是肉食鱼，人要是靠近它，他都敢咬人呢，我那大侄子一不小心，就被咬了一口，血淋淋的。” 随着李平安的描述，瞬间真相大白。 老村长的老大、老二的谋划瞬间破产，两个人尴尬地用脚丫子扣着地面，恨不得挖个坑，把他们哥俩埋起来。 老村长却顾不得那么多，“这种宝贝鱼，在池塘里多吗？” 李平安解释道，“我听村里人说，湖泊里的其他鱼都被吃的差不多了，那应该挺多的。” 周老太太眼睛放光，“要是多的话，卖到城里，岂不是可以换很多钱，到时候就能买到很多粮食？” 老村长尝了一口李平安送来的鱼肉，只吃了一口，就觉得很是美味，甚至差点咬到舌头。 “老伴，你快尝一尝，真的是美味得很啊。” 第36章 动员成功 周老太尝了一口，感慨道，“真的是人间美味，没想到我老婆子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吃到此等美味。” “平安啊，老婆子打你小的时候，就觉得你能成事，今天看来，你是真的没让我失望。” “你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多来陪老婆子说说话，婶娘年纪大了，等死了就看不到你了。” 李平安抿嘴笑了笑，“婶娘，您身体好着呢，快多吃些，凉了可就没这么美味了。” 说着，却见老村长迫不及待地放下筷子，张罗着说道，“平安，咱们现在就召集人手，去抓着乌鳢如何？” 周老太在一边儿拍着他的后背反对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去抓鱼？万一有人半夜掉进去，淹死了，你怎么办？” “再有，这么大个坑，想去抓鱼，是不是得有个章程？” 老村长却摇头说道，“你说的不对，白天人来人往的，要是看到有人在池塘里抓鱼，来跟着抢怎么办？” “这种泼天的富贵，就得偷偷摸摸的来，迟则生变。” “平安，你觉得呢？” 李平安点了点头，说道，“我赞同老叔的意思，等到白天去抓，万一哪个路过的看见，有心人跟我们过来抢，就要横生变故。” “要知道，这乌鳢可价值不菲呢。让外人知道了，难免会动心思。” “但是这么晚了，大家都要休息了，叫他们起床去抓乌鳢，他们能否同意也是个问题。” 老太太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这么晚了，折腾啥，谁敢来抢，打跑他们就是了。” 这会儿老村长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拉着李平安就往外走。 同时让两个便宜儿子去叫村里人，让他们把话说清楚，能叫来多少算多少。 李平安只能跟着，他虽然预感这哥俩成不了事，但是正好跟老村长过去一趟，看看池塘周围的环境，安排安排明日抓鱼的章程。 老村长一边儿走，还一边儿感慨地说道，“平安，先前老头子是小觑你了。老头子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愿意把赚钱的机会分享给大家。” 先前，李平安回来，虽然说赚了点钱，但是太能折腾了。 还养起昆仑奴来了。 所以他觉得，即便是老李家会过上几天好日子，也不会长久。 但是，今天李平安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发现了废弃的池塘里，有价值不菲的乌鳢，第一时间不是想的如何占有，变成更多属于他们家的财富，而是将这些乌鳢做成美食，告诉自己能吃，并且愿意带着自己分享给其他的乡亲们。 而且，让老村长感觉颇为愧疚的是，自己竟然让家里那两个小畜生给说动了，觉得李平安可能真的有问题。 他甚至想过，让老李头将李平安用绳子捆起来，拷打一番。 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大错特错。 李平安虽然进城做了一段时间的赘婿，但是人家跟之前真的不一样了。 用那句城里大户人家的话怎么说来着？ 对，格局！ 平安这孩子是真的有格局啊！ 李平安笑着说道，“谁都喜欢赚钱，但总不能为了多赚钱，就看着乡亲们饿死不是？再说了，那废弃的池塘，说到底是村里的公产，我若是拿里面的鱼去卖钱，就是昧着良心做事了。” 说实话，一池塘的黑鱼而已，李平安是真的不心疼。 他有一肚子赚钱的本事，根本就看不上乌鳢这点好处。 但是乡亲们太需要这些乌鳢了。 此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外界有大量吃不上饭的南越蛮子在山林里游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伤人，自己这个时候，得想办法将乡亲们发动起来，拧成一股绳，这样才不会受到影响。 救人是一方面，但何尝不是为了自保。 老村长跟李平安，以及李家的一众男丁，在池塘扎堆聚集在一起，仔细观察了一番，李平安在船上示意了一下，他是怎么抓黑鱼的。 老村长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太行，这样在船上抓，不知道要抓到什么时候，而且也抓不了多少。” “咱们得采取更有效率的手段。” 李平安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咱们可以将村里人召集起来，用手里的木盆、水桶，把水都运出去。，” “将这一池塘的水彻底搬空，里面的鱼到时候直接去捡就可以了。” “老叔，您看，这池塘周围之前还有几个塘子，只是时间久了，都干涸了，就剩下了这个大塘，咱们完全可以将这里休整一下，做一个简单的排水渠，将水斗运到这几个废弃干涸的小池塘里。” 老村长点了点头，不一会儿被他派出去通知乡亲们的两个废物儿子回来了，耷拉着个脸说道，“村里人都觉得我们哥俩得了失心疯，不愿意出门！” 老村长少有地瞪了着哥俩一眼，骂道，“废物点心！” 说着，看向李平安道，“平安贤侄，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大家对于池塘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明天我亲自出马，将大家动员起来。” 其实老村长亲自观察了一番池塘之后，又听了李平安的方案，也觉得大晚上折腾不出个四五六来。 李平安笑着说道，“如此也好。”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很晚了，李平安沾床就睡了，门口蹲着的卡拉姆跟王豆子他们笑呵呵的守夜玩耍，一晃就到了天亮。 天刚微微发亮，老村长就挨家挨户地敲门，连老人小孩儿都召集起来，都要去村口的点将台集合。 因为昨天老村长家的傻儿子已经通知过大家一次了，大家都知道老村长想干啥，但一想到水鬼的恐怖，免不了议论一番。 “听说是李平安在村西北口的池塘里发现了一种很值钱的鱼，可以卖了换钱，买很多粮食。” “我听那两个臭小子说了，那鱼是黑色的，长得又丑又吓人，这城里人就那么蠢，非得吃这玩意？” “关键是，这玩意咬人，搞不起还会妖法，咱们肉体凡胎的老百姓，能成吗？” 老村长站在点将台上，脸色不是很好。 当初自己年轻时，那可真的是一呼百应，自己说往东，就没有人敢往西，自己说抓狗，就没有人敢撵鸡。 如今自己老了，退了下来，自己说什么，都有人质疑，真的让他有些心凉。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咳嗦了两声，然后对大家说道，“大家最近日子过得苦，龙王爷不肯下雨，地里的庄稼收不了多少米，而且这几天，又有不少人家遭了贼，这样下去，肯定不成。” “所以我决定，咱们村里所有人都把手头的活放下来，跟着我把村西北口的老池塘的水给搬空，抓里面的鱼卖钱。” 老村长的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人质疑道，“村长叔，不是晚辈质疑您，实在是那塘子的情况，大家都知道，里面压根就没有鱼，反而有水鬼，你让乡亲们跟着去往外搬水，最后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就罢了，最后惹恼了水鬼，算谁的？” “是啊，咱们这些年跟水鬼相安无事，真的弄坏了人家的府邸，人家让我们献祭孩童怎么办？” 众人议论纷纷，老村长气的脸面都发红了，便示意地看了李平安一眼。 李平安便上前，从水桶里拿出了一条活着的黑鱼说道，“大家不要怕，这池塘里压根就没有什么水鬼，有的只是这种通体发黑，且有花纹的乌鳢，这种鱼价格极其昂贵，就拿我手里这一条来说，起码价值六百余文钱。” 鱼的价格相当高，就李平安调查之后的结果显示，寻常的鱼类，都能高达六七十文以上的价格，乌鳢的价格很对，起码要在百文一斤以上。 这也是为什么寻常老百姓吃不起各种肉类的原因。 自古财帛动人心。 听完李平安介绍价格，大家瞬间也不怕什么水鬼，也不嫌弃这鱼到底有多丑了。 纷纷议论起这鱼的价格来。 随后就有人问道，“平安，我们信你，毕竟你前些日子抓毒蛇就发了财，但是你跟大家说说，这鱼会不会吃人？我可听说，之前有孩子莫名其妙的在池塘边儿消失不见的事情。” 李平安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解释说道，“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但也只是担心，并非不可战胜。我实话跟大家说，这池塘之中，十有八九是有一只，或者几只大号的乌鳢的，也就是说你们说的水怪！” “啊！”听着李平安确定的话，所有人都震惊了，甚至不少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李平安这事儿没准备隐瞒，毕竟要去抓鱼，到时候这大鱼肯定是要反抗的，届时大鱼一闹腾，大家一哄而散，可就热闹了。 所以他准备实话实说。 看着慌乱的众人，李平安解释说道，“大家不要怕，你们所言的水怪，其实也就是重量百余斤以上的大鱼罢了，这种鱼在咱们这里或者稀奇，但是在大海里，大鱼早就是咱们大康人的猎物了。” “城里人用的药材龙涎香，取自大海之中大鱼，甚至有一种灯油燃料，用的也是大鱼的脂肪做的。” “所以大家不要觉得，鱼长得大，活的时间长，就一定是什么精怪。” “他们不会什么妖法，也吃不了人，只是力气大一些，面对我们的刀枪依然会死。百余斤的鱼而已，三五个汉子，就能弄死他。” “你们要是怕，就想想野象，那畜生也是大得很，为何你们抓住他们，就敢吃肉呢？” 有村子里不怕死的汉子说道，“若是我们参与了猎杀者水怪，能不能多分点钱。” 这话一出来，瞬间引起了村子里不少汉子的注意。 李平安笑着说道，“我只负责给大家解释乌鳢，具体怎么分配，肯定要听老叔的。” “多劳者多分，少劳者少分，猎杀大鱼者为头筹，拿最高的以一份。”老村长这个时候，终于把他昔日年轻时候的威严拿了出来，“不过，咱们村有些人家，遭了灾，家里的存粮让南越蛮子给抢光了，咱们不能眼看着他们受罪。最后抓鱼卖的钱，也要多分给他们一份。” 大家伙听完老村长的话，内心激动的不行。 虽然老村长年纪大了，不如年轻的时候有能力了，但是他的公正大家是记忆犹新的。 这件事情，由他做主，起码不会偏着谁。 而且，刚才听李平安说了，一条鱼就能值好几百文。 这要是在鱼塘里抓个几百条，岂不是人人都能分上不少钱？ 这年头，钱和粮食都是救命的宝贝。 若是这事儿真的做成了，大家省着点吃，没准儿就能将饥荒熬过去了。 众人立刻准备跟着李平安一起去抓鱼。 这个时候，李亮忽然站了出来，这小子记着他三叔对这个池塘有想法的事情了，便大喊一声，“且慢！” 众人都一脸疑惑的看向李亮，不知道这个混不吝要说什么。 李亮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高台上，连跟大家一起往外走的李平安都没反应过来。 李亮站在高台上喊道，“这宝贝鱼是我三叔发现的，大家这一次能赚到钱，是我三叔的恩惠，大家不会想着就这么算了吧？” 李虎刚想上去踹两脚李虎，却被老村长拦住了。 老村长捋着颌下的胡须，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小亮子，你是想给你三叔多讨要一份不成？” 李亮摇摇头，“我们家不缺这点钱米，但是我想说，既然大家承了我三叔的人情，以后遇到我三叔，就给我客气点，别他娘的胡说八道，尤其是某些人，我想弄你们很久了。若是这一次不知道知恩图报，下一次别怪我不客气。” 老村长点了点头说道，“好小子，知道替你三叔站台，这事儿我应了，以后谁在胡说八道，老头子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李亮继续说道，“第二，那就是大家这一次估摸着都能沾我三叔的光，挣不少铜钱，我希望大家念着点这个事儿，以后我三叔要是想买下这个池塘，大家不要反对。” “大家都知道，我家养了不少鸭子，是需要塘子的。” 话音刚落，不待老村长开口，村中诸如赵老蔫、王豆子等人便已经喊上了。 “平安这一次要是真的能带大家伙赚到钱，便是活命之恩，别说反对了，他就是便宜点买走，我们都同意！” “对，我们都支持！绝对不会反对！” 人群之中，不少人跟着呼喊，尤其是王豆子这几个退伍的年轻老兵，嗓门很大。 有些人即便是有想法，这个时候，也压根不敢站出来。 李亮说完之后，跳下台去。 走了没有几步，便让他二叔李啸拽了过去，对着他胸膛踹了一拳，笑呵呵的说道，“行啊，你小子知道给自己家里人争里子。比你爹强太多了。” 李亮嘿嘿笑道，“有些事情，提前说到明处，省得以后打官司。三叔现在养了鸭子，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没有个池塘不方便。” 人群浩浩荡荡的朝着村西北走去。 一路之上，男女老幼都回家拿了盆，水桶，还有不少汉子，回了家，拿了武器，气势汹汹的跟着。 李平安自然也在人群之中。 他虽然话不说，但是却依然是乡亲们议论的对象。 “听说这乌鳢是平安昨天发现的，他抓住之后，就赶紧做成吃食，想着给老村长献宝，让他带着咱们发财。” “可老村长家那俩小畜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说李平安驱使水鬼，去老村长那里告状，想将李平安抓起来，分人家的东西呢。” “嗨，这俩小畜生，就不是什么好鸟，昨天他要是跟平安一样，给大家伙解释，咱们能不跟着出来抓鱼吗？” “是啊，这俩小崽子，跑到我家说老村长要带着咱们大半夜去除妖，我能跟着行动才怪了。” “这俩小子心术不正，不然老村长至于在村里说话越来越不硬气么？” “哎，要是昨天晚上就抓鱼就好了，这大白天开始抓，万一有人路过，要跟咱们抢可怎么办？” 一边儿提着水桶的村长家老大、老二脸色异常难堪，我们当初也是为了乡亲们好，怎么现在都骂我们？ 当初我说可能威胁他们危险的时候，他们可是一个恨的牙根痒痒。 现在知道挣钱了，就骂我？我当初是没说挣钱的事情吗？ 呸，真是一群有奶便是娘的畜生。 第37章 发财了，三个金饼 人言可畏，老村长家的两个儿子让大家骂得心里难受，恨不得当场暴走。 相比之下，李平安的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 村里的乡亲们，尤其是扎了堆的妇人们，那可真的是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将李平安夸到天上去。 秦氏当初在家里吵着闹着要轰李平安出去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但更多的人却知道，当初李平安年幼时，秦氏这个做大嫂的，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李平安的。 现在关于李平安，又换了另外一种言论。 若不是当初大嫂慧眼识珠，甚至于连嫁妆都卖了不少，老李家当时的家庭情况，哪里有那么多钱，来养着李平安读书识字？ 现在的李平安终于长本事了，他这个当嫂子的也要跟着享福了。 当然了，还有不少人，围着秦氏，想将自己推销给李平安，亦或是家里的侄女、外甥女的嫁给李平安。 秦氏也不开口。 她觉得平安在感情上错过一回了，再娶妻说什么也要慎重些。 老李家的三朵小花，一人端着一个盆，站在人群里，听到有人说要给李平安介绍媳妇，都不太乐意。 尤其是小叮当，站在人群里，昂着小脑袋瓜，“不行，不行，我要嫁给三叔！不能便宜了你们！” 别人说，当你长大了，你三叔就老了。 小叮当就不乐意，撅着个嘴，就开始哇哇地哭。 大家看着小妮子掉眼泪，惹得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队伍就到了村西北口的老塘子。 这老塘子面积不小，水也比较深，老村长安排了人，看着小娃娃们，不许乱跑，他们要帮忙也要到后续才能行动了。 大人们先下水去往外一桶桶、一盆盆的运水。 只不过这里的水比较深，一时半会地很难搬运干净。想要将池塘里面的黑鱼一股脑的全都抓住，估计耗费的时间需要更长。 因为吃糖水底下，还有淤泥。 李平安拽着家里的娃娃们，按在了自己家地头上，有些不乐意道，“不是说了，让你们几个跟着卡拉姆去放鸭子吗？” “怎么一眨眼，都偷偷跑出来了？” 李鲲和**昂着头，认真道，“我们想干活，三叔，这里离着咱们家地头近呢。大人们弄出水来，我们拿着小盆去接，然后倒进咱们家地里。” “咱们家这一亩多地的庄稼就都活了。” 说着，这几个小家伙，齐刷刷地举起属于他们的小盆，一脸激动的情绪。 李平安扭头一看，自己那瞎了眼的老娘，都端着盆，在那看着，谁要是倒水，她就过去拿着盆接。 得了，老娘都加入了战场，大哥和二哥更是主力军，手里的水盆都轮成大风车了，李亮也跟小牛犊子差不多，大嫂、二嫂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一点也不迅速，老爷子腿脚不好，也在一边儿帮着忙活。 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在这看着家里的女娃娃们，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当下嘱咐李云来接替自己，也跟着过去干活。 不过，这种在泥泞里打滚的活，李平安终究是有些比不过大家伙，一转眼的功夫，扑通一声，栽倒在水里，弄了一身泥。 脑袋上还顶着跟树杈子，就出来了。 这还是大哥和二哥眼疾手快，将李平安拉出来，不然怎么得多吃两口淤泥。 李虎开口道，“老三，你去歇着吧你，这哪里是你读书人干的了的活！” 李平安惆怅道，“你们怎么没事儿？” 老二笑吟吟道，“往年年景好的时候，我们经常在水田里干活，这脚怎么踩在泥里，我们都有数，哪里跟你一样。” 李平安瞬间更惆怅了。 老李家原来除了自己之外，干活都是一把好手。 不过，李平安往年在家里的时候，家里干活，他都是歇着的。 而且他是读书人，大家也不觉得有啥。 当然，主要是老李家这些男丁都非常猛，一个赛一个地猛，就连老爷子瘸了一条腿，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把式。 哎呦，人家都是一家子，因为一亩三分地分家分的有毛病，恨不得一家子打出脑浆子来。 可老李家就不一样，老爷子在上面看着，底下这三个兄弟，一个赛一个亲近。 谁要是嫁给李平安，这小日子觉得过得也舒坦。 毕竟上面有两个傻乎乎的哥哥，死了命的帮衬着。 村里很多寡妇，一边儿忙活着，一边儿无比眼热地看着李平安。 那模样就像是饿了三十多天的野狼，终于看见了肉一样。 尤其是子奕娘，得了李平安的救治，现在已经能下地干活了。她越看李平安越是眼热。 不远处干活的赵二丫对李平安比寻常人更是上心，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子奕娘的情况，想到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竟然觊觎自己的平安兄弟，瞬间一张脸就沉了下来。 赵二丫的几个堂兄弟，顺着赵二丫的目光，远远的看了一眼子奕娘，皱眉道，“二丫，要不要兄弟们过去弄死那个婆姨！” 赵二丫横了几个堂兄弟一眼，呵斥道，“混账！那平安也是她配觊觎的？我压根就没当她是敌人！” 几个堂兄便不再多言，倒是二丫他爹一边儿忙活，一边儿对赵二丫说道，“丫头，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咱爷俩都谋个出路啊。” 赵二丫水里端着盆，缓缓地说道，“爹，我明白，大不了我去当女兵，杀南越蛮子，给您换个舒服日子回来。” 闻言，赵老翁白了他闺女一眼，“你那是给我挣舒服日子吗？爹都懒得点破你！” 赵二丫脸颊微红，低着头不好意思道，“爹，我立了功，老李家高看我一眼，到时候给您找个读书人做女婿，您不也跟着享福么？正所谓殊途同归，殊途同归。” 赵老翁又白了闺女一眼，“你以后还是别用典了，老头子听着头疼。” 李平安找乡亲们要了个木桶，借着池塘里的水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正要起身跟着干活，就见脚底下有个闪着金光的东西。 他拿手扣了扣，顿时就吓了一跳。 竟然是一连三个金饼子。 金饼子拿着布包裹着，埋藏在土里一块石头地下，结果被水给冲了出来。 李平安眼疾手快，将三个金饼子赶紧穿在怀里。 他借口屙屎，跑到了自己家农田里蹲着，拿着金饼子垫了垫，瞬间眼珠子都直了。 这一块金饼子，大概重二两五，三块就是将近七两半。 折算成大康的铜钱，就起码价值七十五贯！ 这他娘的来钱也太突然，太快了吧？ 莫非自己真的抄了什么妖怪的老巢？这些金饼子是妖怪藏匿的财宝？ 第38章 亮子八卦 李平安想着即将到手的财富，心里不由得一阵狂跳。 这可是三个金饼子，价值七十五贯钱。 别说是七里堡的老百姓加在一起未必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就算是城里的一般中产之家，也未必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来。 他将金饼子藏在袖子里，瞬间感觉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 这踹着金子，跟拿着钱票走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不论是走到哪里，都感觉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甚至那些妇人们，眼神更为火热。 这让李平安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刚才自己捡到金子的时候，被他们看见了。 李平安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在池塘边儿蹲了一会儿，也不想闲着了，找了块将没有人驻足的烂草团子和枯枝烂叶堆积的用铁耙子拽了上来。 本意是给大家清空一下，省得有人走过来，扎着脚，到时候往外搬水方便，结果他这一拽立刻发现不对劲了。 这乡亲们当成垃圾扔的烂草团子和枯枝烂叶里面竟然还有不少手指头粗细的泥鳅。 当下李平安召唤李云，将小叮当的盆拿过来，用手去抓，一会儿的功夫，就抓了小半盆泥鳅。 看着好奇的人群，李平安起身笑呵呵地说道，“运气不错，谁家有半大孩子来这里摸一摸，抓到泥鳅自己带回去吃。” “这里有不少呢。” “我先带着这些回家了，这泥鳅肚子里都是泥，先给他们清清肠胃，一会儿炖了吃。” 正在端着盆往外搬水的乡亲们，羡慕的眼珠子都绿了。 这也太神了，拿个破耙子在这里搂树叶子、草叶子都能抓到泥鳅？ 李平安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不远处的小伙伴，一股脑的跑过来跟李鲲去抢，尤其是几个身强力壮的，更是占据了李平安新清理出来的位置。 有人用肩膀撞了撞李鲲，“鲲鲲，你们家已经有那么些了，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李鲲立即召唤自己的小伙伴群体，将他护住，昂着脑袋说道，“你想得美？之前你们家粮食多的时候，你怎么不分给我点吃？” “就是！”年纪小一点的**，踩在淤泥里，瞬间就淹没了小腿肚子，不过他不怕，李云哥给他肚子里寄了根绳子。 他见有人找哥哥麻烦，便主动站出来反驳，“这是我三叔发现的，让你们抓已经是好心了，你再说没用的，我让我大哥赶你们走！” 几个壮硕的小家伙气得瞪眼，“我家也没有粮食多的时候，但是我昨天跟着我爹给你家守夜了呢？你爹不让豆子叔跟你们提，说之前卖果子到你们家掺假了，他心里有愧。” 李鲲摇摇头，不信道，“真的？” 那小伙伴昂着头，“真的啊！你家卡拉晚上睡觉都睁着眼，是不是？我扒着门缝看见了。” 李鲲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信了，直接让出来一块地方，“行，你以后是我小弟了，这片地方给你，抓着泥鳅都是你自己的。” 有大人看着一帮子小娃子，竟然一会儿的功夫，一人抓了一裤兜子泥鳅。 都眼馋地放下手里的盆，想过去跟着抓泥鳅。 “混账！”老村长没好气地骂道，“三五条泥鳅就糊住你们的眼了？少偷懒，都给老头子我继续搬水！今天不抓住乌鳢誓不罢休。” 等到正午的时候，天气愈发燥热，大家依然挥汗如雨地干着。 不过总不会让大家伙饿肚皮，刚才村长已经安排大家伙都回去准备饭食了。 这会儿，几乎家家户户都弄来些野菜糊糊和杂粮饼子之类的吃食。 李平安也在其中，他刚才回家之后，直接炖了一大锅泥鳅，让李玉和李梅跟着自己端了过来。 他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嫉妒自己，他只知道，一家子都干力气活，得吃得饱饱的。 村里人看着老李家围着一大盆子泥鳅吃着，人手一大碗米饭，眼馋得不行。 但是也都知道是李平安的本事，他们羡慕不来。 况且李平安刚才发现泥鳅之后，还主动告诉了大家伙，让大家伙都跟着沾光了，也就没有人说什么。 甚至有些不心疼的，直接点了火堆，将家里孩子抓的泥鳅放在火上烤着就吃了。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之后，就开始继续干活。 “爹，刚才有几个人跟我抢泥鳅，你吃饱了，咱们一会儿去揍他们成不成？” 李啸气呼呼地踹了他屁股蛋子一脚，“你小子能不能老实点？你站着那么大地方，非不让人家抓泥鳅，人家能不跟你抢么？” 一边儿的李亮也跟着说道，“就是，你小子都多大了，再过几年都改娶媳妇了，能不能让你爹省点心？” 李鲲昂着头，“我不娶媳妇，爹你要是给我找媳妇，我就学我大哥，打跑她！” 李平安在旁边儿看热闹，他以为以李亮的性子，十有八九会踹他。 结果李亮这家伙，一脸惆怅的说道，“打媳妇是不会打的，这辈子再也不打了。” 这是头一回见李亮这个样子。 这家伙不会回心转意了吧？ 李平安可是知道李亮浑家的事情了，他那浑家，性子倔，动不动就昂着脑袋，高呼，“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打死我！” “打死我！” 李亮这牛脾气，能惯着这个？ 大脚丫子，直接就往身上踹，最厉害的一次，直接踹得浑家，半个月没下床。 当时还让人家告到了衙门里，写了断亲书。 “大哥，你莫非真的要背叛我们的兄弟之情吗？你当时说的，我们一起打光棍的！为了你，我拒绝了小兰，小翠，小牛，你告诉我，你今天说以后不打浑家了，明天你就敢娶妻。” 一边儿的李啸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拎起棍子朝着李鲲的屁股就打。 “小兔崽子，你们排队打光棍，我们岂不是都要绝后！” “老子抽死你！” 李鲲猛的一闪身，跳进了泥堆里，打了滚，然后就跑。 一边儿跑，一边儿说道，“打死我，我也不娶妻！光棍好，光棍妙，只有当光棍，才能获得三叔一样的力量！我要打光棍！” 说着就呼呼呼地跑了。 李平安看着气的脑瓜子嗡嗡作响的二哥，扭头用肩膀撞了撞李云，“最近老王家，来找你大哥了？” 李云一脸懵逼，挠着后脑勺，“不知道啊！没听说啊！大哥最近不是跟你混？” 李云挠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他要么给家里干活，要么读书，对于大哥的关注确实不多。 小叮当凑到李平安近前，小声说道，“三叔，你怎么不问我？” 李平安笑着说道，“呦，我们家叮当小宝贝知道？” 小叮当点点头说道，“一个长得像是前大嫂的女人，偷偷来找大哥，但是总是有坏人拽着那个女人走。” “长得像是大嫂？”李平安疑惑道。 “嗯！长得像大嫂，但是比大嫂小，比大嫂好看，有个坏叔叔每次都拦着，还打她。” 李平安：“.........” 哎呦，李亮这臭小子要开第二春了？ 不对，应该是破镜重圆啊。 但是长得像是他媳妇是什么鬼？莫非是不挨揍，浑身难受，行销骨毁？ 亦或是，小姨子？ 咦！李平安忽然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充满了乐趣的大门一样，一脸坏笑地看向了李亮，却见这家伙竟然一脸贱贱的笑意，连他爹跟他说话都听不见。 旋即被一脚踹进了坑里。 果然啊，男人谈恋爱，别管几次，智商都得下降。 第39章 想摘桃子 休息一阵之后，老村长溜达了过来，凑到李平安面前，一直犹犹豫豫的，似乎想要说什么。 李平安有些疲倦，斜靠在一根竹子上，笑吟吟地说道，“老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小侄儿既然下定决心留在七里堡，就肯定不会说对村里的事情不闻不问。” 李平安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在他看来，值得老村长拉下面子来找自己的，只有村子里的事情。 老村长悄声说道，“刚才搬运池塘水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咱们这里属于岭南之地，虽然说这几年闹灾，地表水稀缺，但地下水总归是有的。” “咱们是不是可以打井取水，亦或是将蛇山的水引过来，灌溉土地。” 李平安闻言，缓缓地点头，其实他也发现了，其实村里的水井是一直有水的，也就是说，旱灾对本地有很大的影响，但不至于让大家走到倔强。 引河流之水灌溉，有些太过于麻烦了，况且大山的水流路程较远，工程量很大，但是打井就不一样了。 “老叔，您的意思是？”李平安问道。 “我想这一次咱们抓了黑鱼，解决了大家的燃眉之急，但咱们庄稼人吃饭，终究是要靠土地的，是不是可以将大家召集起来，做一些事情。” “所以您选中了我？”李平安疑惑道，“貌似我在村中的名声不太好，愿意听我的话的人不多吧？” 老村长浅浅地笑道，“若是之前，大家肯定不愿意听你的话，但是这一次你将乌鳢献出来，大家肯定记你恩情，而且老朽也愿意给你站台，你说这事儿如何能不成呢？” 李平安若有所思。 最近老天爷一直没下雨，七里堡周围的河流，不少都干涸了。 很多稻田的土地都开始结硬块了，这样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 而且李平安上辈子是个工程兵，搭桥铺路，挖坑取水，恰恰是自己的专业。 做这个事情并不难。 若是让自己牵头此事，挖一些可以灌溉的水井来，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李平安这边儿跟老村长正聊着，村里几个年轻人凑了过来，“平安，啥时候可以继续搬水，大家都等着抓鱼呢。” 李平安笑着说道，“先等等，不是让村中妇人，以巨绳结网了吗？等网好了，咱们在继续。” 李平安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浅水区的水已经被搬运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深水区。 他也些摸不准这池塘之中有什么，所以想拿大网筛一遍。 “你不是说，水里只有百余斤的大鱼吗？既然是鱼，咱们怕它做什么？真敢咬人，咱们直接弄死便是。” 李平安摇摇头说道，“你们搬运水的区域，我都检查过，也命人打了桩子，所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继续搬水的区域，暂时没法打桩子，所以必须拿网筛一遍，以确保大家的安全。” “莫非，你担心水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老村长见李平安在的时候，眼睛基本上都盯着水塘，所以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我确实有些担心，这也是为何昨夜我没让大家开始搬水的原因，我担心这水里有鼍。”李平安说道。 “鼍龙？”老村长激动地说道，“那玩意可很是吓人，当初咱们大康南下，士兵渡过一条溪流，一不小心就被咬断了腿呢！” 一边儿的年轻人，不信道，“老村长，您说的也太夸张了，鼍龙咱们又不是没见过，我小时候看我娘在河边儿洗衣服，有鼍龙过来捣乱，我娘一棒槌就能打跑。” 李平安笑着解释道，“兄弟，你说的那叫猪婆龙，咱们岭南光鼍龙有好多种呢，其中有一种鳄鱼叫湾鳄，能长到三五米长，一口就能咬死人，你还要冒这个险吗？” “真的？”几个年轻人一脸恐慌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骗人？卖了乌鳢，也有我的一份不是么？”李平安认真的说道。 “那你怎么不提前说？”有年轻人问道。 “我提前说了，你们还敢来抓乌鳢吗？而且我也给你们做好了防范，让你们在运水之前，在你们身后数步远的地方打了木桩，并且让人在船上不停地敲打铁块，就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 众人一脸恍然之色，老村长也开口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仪式之类的，没想到你想得那么多。” 一众年轻人听了李平安的话，想到他最近的种种表现，都表现出了信服。 老村长想了想说道，“你们也别闲着，趁着这会儿休息，挑一些水渠浇一浇自家的菜园子。” 一众年轻人轰然行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路过的邻村的人，看到这废弃的池塘，竟然水浅了那么多。 还有不少人就在池塘儿烤泥鳅，便忍不住过来，想要下池塘摸鱼。 老村长连忙安排人，上去劝阻，“这是我们村的池塘，你们这些外人不许靠近。” 有年轻人补充道，“这里面可能有鼍龙呢，不然我们村自己继续抓鱼了，你们赶紧走。” 那些路过的人，一脸的不屑，“什么鼍龙不鼍龙的，我看你们就是累了，我们几个爷们路过此地，饿得慌，进去抓你们几条鱼，不妨碍你们大事。” “要是非要阻挠我们，咱们可就要掰扯掰扯了，谁规定这池塘是你们村的了？” “有契书吗？” 这些路过的人一闹腾，瞬间引起了更多路过人的注意。 大家看着七里堡的老少爷们在那烤泥鳅，一个个五脏庙大动。 根本忍不住撸起裤腿，就下池塘摸起来。 还别说，因为这里的水被搬运出去很多，确实有些泥鳅、黄鳝被轻易抓到。 结果就引来了更多的人。 村里的年轻人，一来是不想自己的劳动果实被窃占，二来是怕出事，三番五次的上去劝告。 可是这群人就是不听。 老村长的眉头紧锁。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让他们摸，若是没有鼍龙，他们也摸不了几条。” “可若是有，那就有乐子了。” 见李平安这个发起人都说话了，一众年轻人也就不拦着了。 纷纷在池塘边儿看热闹。 刚一开始还好，大家忙碌了半天，又刚吃饱饭，大体还能忍得住。 但是见着那些路过的人，竟然越来越多，而且抓到的泥鳅、黄鳝越来越多的时候，逐渐有些人控制不住情绪，站了出来，甚至连老村长都拦不住。 “老村长，你是不是勾结了外村的人，让他们故意占我们村的便宜？”有村里的年轻人忍不住站出来说道。 “混账！小兔崽子，想挨揍是不是？”别看老村长年纪大了，这一瞪眼威势还挺大，吓得年轻人后退了好几步！ 李平安看着这年轻人面生，疑惑地看了一眼拱卫在自己旁边儿的王豆子一眼。 王豆子小声解释道，“这是新搬来的，叫孙癞子，刚才搬水的时候，没少偷奸耍滑。” 李平安点了点头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听指挥，我可以做主给你三十文钱，算是弥补你今日上午的损失，现在就可以走了。” 那孙癞子嗷的一嗓子，指着李平安说道，“凭什么？老子缺你那三十文钱，老子是这个村的一份子，老子要池塘里的鱼！” 李平安刚要拉着几个男人给他来一点物理上的教育，老村长开口了，“现在不确定里面有没有鼍龙，非常危险。” “鼍龙在哪儿呢？那么多人进去摸鱼了，也没见到有鼍龙啊！你这是欺骗我们，让外村人占咱们村的便宜！” “我说了，是有可能有，而且，你现在也可以进去摸鱼啊，只是死在里面，别怪老夫就是了。” 李平安哭笑不得，这老村长竟然开窍了。 “哼，早说啊。” “害老子等那么久！” “那么多好东西便宜外村人，我看你真的是得了失心疯了。” 这年轻人对于老村长一点尊敬都没有，甚至连一边儿的李平安也没有任何好脸色。 丝毫不记得，刚才他吃的泥鳅，也有李平安一份功劳。 第40章 鳄鱼伤人 李平安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见自己村里人要起内讧，从大哥、二哥，到王豆子、赵老蔫等人，甚至连一些孩子，诸如子奕、李鲲、李亮等人都站在李平安身后。 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李平安说道，“我跟村长只是觉得危险，所以不让大家下去，等着我们的网编造好了再说，你要是不愿意相信，你现在就去抓鱼。” “在这逼逼什么？”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再逼逼一句，你信不信弄你？” 李平安话音落下，李啸已经撸起袖子准备打人了。 李亮的反应更快，过去抄起那孙癞子就是一个大嘴巴。 一边儿抽还一边儿骂，“狗日的，不知道好歹是不是？” “寻死是不是？” “敢跟我三叔这么说话，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李亮这孩子多少有点混不吝，下手又狠，眨眼间这个孙癞子的脸就被抽肿了。 然后直接扔进了泥潭里。 李亮恶狠狠的指着他，“我三叔好说话，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你敢进去试试，看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老村长被一个后生这么嘲讽，也非常火大。 但见李亮这么霸道，又有些过意不去。 刚想站出来，摆平此事，又有几个新搬来的后生，聚在一起壮着胆子说道，“村长叔，平安兄弟，你们说这里面有鼍龙，可是刚才在搬水的时候，看到什么踪迹？” “大家搬了一上午的水，不也是相安无事吗？” “而且那么多人在里面抓鱼，一点危险都没有。” 李平安还想说什么，老村长直接摆手，“愿意听老头子我的，就听，不愿意听得，就请自便。” 说着还瞪了一眼李亮，那意思，刚才就一个你揍也就揍了，这一群你就别惹事了。 几个年轻的后生，倒不是都跟孙癞子一样说话难听，见李亮老实的退回了李平安身后，便继续对老村长说道，“我们都知道您跟平安兄弟是好心，但是咱们连里面的邪祟都不怕了，还怕几条鼍龙不成？” “我们实在是家里太穷了，就过去摸一会儿，等到用大网捞的时候，我们绝对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 老村长嫌弃的摆摆手。 等到几个年轻人下池塘，往深处摸去之后，一边儿的李亮压低了声音说道，“一群蠢货！要是真的没有危险，咱们岂能不下去？” 老村长四处看了看，见起码有九成在此地的人手，没有行动，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就算是有人受伤，也不会太多。 尤其是妇人，没有一个下去的。 李啸蹲在一边儿，笑着说道，“老三，你这张脸，对女人杀伤力挺大啊！你看妇人们都不进去！” 王豆子笑呵呵道，“那是，平安哥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书生，他说话能不好使么？” 李平安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王豆子，“你看看那个外村人都抓了快有三四斤泥鳅了，你不羡慕？” 现在的王豆子等人，家里什么情况，李平安很清楚。 让他那群袍泽折腾的，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而王豆子等人依然能听从安排，保持应有的冷静，让李平安非常意外。 “我当然眼馋！”王豆子笑了笑，“但我是军人出身，这一次既然是以您跟老村长为尊，我们自然要听从号令，不论对错。” “而且，万一有鼍龙，还在泥浆之中，被咬伤一口，可是相当要命的事情。” 李平安跟老村长都点了点头，这小子上道。 李平安叫来李亮，“去看看乡亲们的渔网编的怎么样了。” “好！”李亮点了点头，应声人去。 而李平安等人，则几乎人手一个简易的绳套。 此外还有些年轻人被分发了木棍、竹竿之类的工具。 李平安对众人嘱咐道，“这水里没有百斤重的乌鳢，亦或是鼍龙更好，如果这群胆子肥的替我们尝试的人在过半个时辰无事，咱们便开始赶人。” “自己村里的，先抓了的鱼的，后面就不允许参与了。” “外村的必须全都赶走！不走就直接动手！” “好！”众人异口同声的点头。 李平安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有大号的乌鳢，亦或是鼍龙伤人，大家就跟着我上，虽然说这群人胆子肥，但若是惹出人命来，咱们的买卖可就不好干了。” 众人依然点头。 就在这时，忽然池塘方向传来一阵惨叫。 回头看去，却见几个外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池塘边缘一处鲜有人涉足的位置，因为那里枯枝烂叶比较多，能抓到的泥鳅也多。 不知不觉间抓了不少，但不知道何时，从里面蹿出来一条湾鳄，对着其中一人的脚脖子便咬了过去。 那人猝不及防之下，便被鳄鱼甩倒，接着就开始了死亡翻滚。 接着又有几条鳄鱼被激怒，对着人开始下口。 刚才还以为占了多大便宜的外村人，开始扯着嗓子四散奔逃。 这会儿那几个嘲讽老村长和李平安的几个新搬过来的年轻后生，裤子还没脱完呢，直接吓得裤子滴答滴答的冒水。 “真他娘的有鳄鱼？” 上一辈子在动物园里见过这东西，但是没见过野生的。 而且一口气冒出来三头。 尤其是看着他们凶残的样子，瞬间咬伤人不说，还在泥泞之中打滚。 鲜血连淤泥都眨眼间染红了，不由得头皮发麻。 领头的这头鳄鱼也狠了，看起来足足有三四米那么长，体重起码超过千斤。 “啊！” “妖怪啊！” “妖龙！” “快跑啊！” 人群之中喧闹声不断，但是有些胆子小的，直接没有了力气，直接瘫软在了淤泥之中。 而此时，领头的鳄鱼，明显是被鲜血刺激的越发暴躁，从小腿咬到了大腿，折腾的越来越厉害。 人才百余斤，但鳄鱼足足有千斤多重，甩起来就跟成年人甩小鸡崽子差不多。 这玩意给人的直观感受，特别猛。 李平安看了看自己手里，用棍子系着的绳套，感觉这玩意就跟开玩笑一样。 就自己手里这绳套，都不够人家甩一下的。 “都别愣着了，能动的，赶紧出来！”老村长是村里见过大世面最多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着那些蠢货便吆喝起来。 人在淤泥之中，如何也不如鳄鱼灵活。 看着不停的有人受伤，也别管是哪个村子的，老村长捡起一把柴刀，就想过去救人。 “平安，这玩意太恐怖了，咱们老百姓降服不了，你得去报官！” 老村长挥舞着柴刀，想要靠近，却被得了李平安命令的王豆子一把给抱住了。 第41章 屠龙勇士 “爹！”人群之中，一个奶娃子的哭喊声传来。 被鳄鱼咬中大腿的男人不断地哀嚎。 鲜血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喷，浓郁的血腥气，激发了鳄鱼的凶性，不顾周围的人群，发了疯的翻滚。 在池塘之中，不断有人在逃命过程中跌倒在泥浆里。 然而就在此时，三道身影几乎同时飞奔而至，手中的长矛对准了正在翻滚的鳄鱼肚皮狠狠地扎了过去。 噗！ 长矛眨眼之间穿透了鳄鱼柔软的肚皮。 吃痛的鳄鱼瞬间撒开嘴，放开了口中的大腿的同时，对着李平安等人发出了“吼”的怒吼声。 适才那一枪是李平安刺中的，此时发狂的鳄鱼，四肢并用，朝着李平安冲了过来。 而鳄鱼口脱险的那汉子，硬生生地忍着剧痛，拖着一条断腿，在泥浆之中爬行逃走！ 速度之快，看得李平安都是一愣一愣的。 “畜生！” 见大哥和二哥各自领着人，应付那两头鳄鱼。 李平安手中的长矛对准了冲过来的鳄鱼的后背狠狠地来了一下，结果鳄鱼的速度太快，他直接来了个鳄体描边儿。 这一击不中，李平安直接陷入了危险之中。 鳄鱼也飞快地对着李平安的大腿咬了过来。 这伏地魔要是咬中了李平安的大腿，李平安绝对瞬间就得变成残疾人。 眼看李平安要出事儿，紧随着跟过来的王豆子，将手中的木棍对着鳄鱼的大嘴便砸了过去。 却不料那鳄鱼力气非常大，直接咬住了木棍，再次来了个死亡翻滚。 王豆子力气也不小，但是跟鳄鱼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天一地，直接被甩倒在淤泥之中。 而李平安也趁机将手中的长矛再次刺出，正好刺中了鳄鱼的一只前腿。 这一次没有失误，长矛精准地刺中了鳄鱼的前腿。 只听噗的一声，竟然硬生生的刺穿了。 这会儿，李平安惊奇地发现，这鳄鱼的爪子，跟人的手差不多，还有指甲呢！ 鳄鱼再次吃痛，嘴里发出如虎啸一般的声音，但李平安手中长矛势头不减，开始猛烈的旋转，直接将鳄鱼的大腿给扎出一个大洞。 等到长矛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片血雾。 而此时，王猛子也趁机缓过劲儿来，在泥浆之中，翻身而起，捡起木棍，对准鳄鱼的脑袋，便是一顿猛烈的击打。 鳄鱼再次吃痛，开始在淤泥之中上蹿下跳。就像是一颗炸弹，扔在了泥浆之中。 到处都是淤泥飞溅，眨眼之间就在原地形成了一个大坑。 另外两条鳄鱼的日子也不好过，被一群大汉围攻，不时发来惨叫声。 显然大哥和二哥的技术比李平安好一些，而且那两条鳄鱼也比这一条要小许多，面对的压力比李平安也小很多。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逃到了岸上。 一个个面如土色，甚至很多人连泥鳅也不要了，扔在地上，逃之夭夭。 而这时，王豆子的一干兄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渔网，直接盖住了鳄鱼身上，然后十几个人死死的拉住渔网。 鳄鱼不死心的拼命挣扎，好几次差点挣脱渔网。 李平安高声喊道，“拴在池塘边儿的树干上。” 大家闻声照做。 这一下子鳄鱼算是倒了血霉了，身体受伤，还被渔网困住，拼命的挣扎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硬是逃脱不了。 等到鳄鱼筋疲力尽之时，李平安再次出击， 刺出了精准的一枪，将长矛从鳄鱼的喉咙之中刺入。 这一矛扎得非常深，鳄鱼挣扎了片刻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力气。 李平安抽出了长矛，又对着鳄鱼的脑袋刺了好几枪，经过王豆子等人的检查，得知这头鳄鱼确实死了。 而另外两条小鳄鱼没多久，也被大哥和二哥杀死。 李平安这才拄着长矛喘起了粗气。 兄弟三人，包括王豆子等一干兄弟，见鳄鱼死了，忍不住劫后余生的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之中，有一股浓浓的情谊和羁绊在此时形成了。 这会儿，村里的乡亲们，也拿着各色武器冲了过来。 但是看着池塘之中，庞大的鳄鱼身躯，离着老远，就已经开始双腿发软，失去了靠近的欲望。 他们还算好的，刚才被鳄鱼追着咬的几个人，一个个早就吓傻了。 尿裤子的，昏死过去的，吓得趴在地上呕吐的啥样的都有。 “爹！您醒醒！”被咬断腿的男人旁边儿，一个小娃娃跪在旁边儿嗷嗷哭嚎。 “孩儿啊，爹没事！”许久之后，男人终于缓过一点力气来。 指了指不远处泥浆之中的李平安，那娃娃心领神会，紧着跑了几步，跪在李平安面前，直接磕头。 几个在鳄鱼嘴底下活了性命的汉子，也都知道，他们现在还能喘气，都是李平安他们一群人拼死战斗的结果。 纷纷跑到众人面前，也不顾眼前淤泥的肮脏，直接磕头。 不论是大哥、二哥，还是王豆子他们几个，都很享受大家的跪拜，有一种茶馆里，说书先生大侠救人性命，被凡夫俗子感激的快感。 唯独李平安，非常嫌弃这种古老而又原始的感激方式。 李平安摆摆手说道，“泥鳅你们也抓了，命也保住了，该回家的回家，该去看大夫的看大夫，别耽搁我们七里堡抓鱼！” “您是李平安，李兄弟是吧？”人群中一个汉子问道。 “怎么了？”李平安皱眉问道。 “您今天领着您的兄弟们救了我们一命，这个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以后但凡有所驱使，去十八里堡送个口信，就说找牛二狗，我们一准儿过来。” 老村长撇撇嘴，忍不住骂骂咧咧地说道，“一群小畜生，早干什么去了？这一会儿就等不了么？” 说着，便开始组织人手，对着池塘下网兜。 这会儿还别说，三头鳄鱼被杀死之后，池塘安静了许多。 妇人们有的跟着汉子们在池塘两岸，拉着渔网，有的则是站在岸边儿休息，但眼神都忍不住朝着李平安望去。 这种特质的大号渔网一头鳄鱼都没兜住。 现在七里堡的处境并不是很好。 大家都希望有强者站出来，像是老村长一样带领大家走出困境。 而眼前的李平安，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别管以前李平安是什么形象，不务正业也好，不知廉耻的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也罢。 但是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目睹耳闻，大家对李平安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今天李平安领着他的一群兄弟，硬生生的跟几米长，极其恐怖的鼍龙战斗之后。 这让村里人不由得将李平安跟神话里的人物联系起来。 那可是土龙、鼍龙，神话里龙王爷的子嗣，就这样被他们几个给杀了？ “平安？你是咱们村里最厉害的爷们！” “这么恐怖的鼍龙都不是你的对手。” 赵二丫看向李平安的眼神更加热切了，他故意使了个绊子，让正在靠近妄图跟李平安说话的子奕娘跌倒在淤泥里，而自己快速上前，看向李平安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芒。 虽然是单恋！ 可那也是恋啊！ 赵二丫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坚持没有白费！ 他李平安不愧是自己一直欣赏的男人。 他们老宋家，有权有势又如何？ 不是照样看不出他李平安是这个世界上一等一的英雄汉吗？ 连鼍龙这种神话生物，都能轻而易举的灭杀，他们凭什么看不上？ 要是嫁给他，就算是百年之后，跟他一起葬在了乱葬岗，自己也是鬼王夫人里。 “平安兄弟，我们知道错了，刚才不应该不听你跟老村长之言，差点跟着这群外村人一起丢了性命！” 孙癞子跟几个村子里刚才还质疑的年轻人，全都跑过来，主动认错。 老村长瞪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李平安也摆摆手说道，“我无所谓，但是尊老是必须的，老村长一把年纪了，能害你们不成？” “以后都长点心。” “对对对，平安兄弟说得对！”一群年轻人纷纷点头，一副改过自新的模样。 老村长主动拿着一条毛巾，将李平安身上的淤泥擦了擦，畅快地笑着说道，“好样的！真精神啊平安，没给你爹丢分！” “咱们七里堡竟然也出了屠龙勇士了，真的是可喜可贺。” “以后我看谁还敢小觑咱们七里堡！” 随着老一代人物的逐渐衰老，周围几个村子，毗邻不算太远的南越流民，总是偷袭七里堡，这让乡亲们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尤其是岭南地方大，而官员力量松散，很多时候报官也没用。 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李平安当着一帮外村人的面，竟然怒斩恶龙。 以后外人再想欺负七里堡，可得好好寻思寻思。 毕竟那是好几米的恶龙，谁想动七里堡，一定要先掂量掂量，他们遇到鼍龙的时候，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活下来。 消灭了这几条鳄鱼之后，村里的汉子们用绳子拴在鳄鱼身上，硬生生的将鳄鱼拖拽上了岸边儿。 三条鳄鱼，其中最大的一条，起码一千多斤，而小一些的两只鳄鱼，也有七八百斤。 李平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三只皮鞋哥，这要是搁在后世，得做多少皮鞋包包啊。 可在现在，却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吃肉。 李平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立刻引来了无数妇人的关注。 吖！ 李平安在看我呢！ 就连子奕娘都觉得有些脸红，心中暗道，“当时我被蛇咬了，他照顾我那么仔细，他现在是不是找我，看看我是不是安全？” 唯独一直琢磨如何娶了李平安的赵二丫，这会儿反而紧张了，拉着他爹躲在人堆后面，紧张小声说道，“爹，你挡住我一些，身上都是污泥，让平安看见不好。” 李平安见找不到人，便大声喊了一句，“二丫！二丫呢！” 赵二丫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在人群中怯弱的喊了一句，“这呢！” 心里仿佛有一座火山喷发一般，不停的怒吼，“完啦！平安这不是要向我表白心意吧。我现在的样子那么差劲，多丢人啊！” “但是我又不忍心拒绝他，可咋办呢？” 就连赵二丫的老爹，都有些担心，“二丫这傻丫头，不会拒绝平安这孩子吧。” 只是这父女二人都没想到，李平安大步上前，拉着赵二丫的袖子，走到人堆前面。 赵二丫的脸红的越发厉害。 “二丫，你......”李平安有些犹豫，毕竟眼前的工程量不小。 但是赵二丫不等李平安说完，就大声喊道，“我愿意！” 李平安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开口说道，“那就太感谢你了，这鼍龙我们几个也吃不完，辛苦你一下，把肉分了给乡亲们吧！” “啊！”赵二丫表情很是尴尬，一双脚在淤泥里不断的上下起伏，恨不得跟泥鳅一样，挖个洞钻进去。 “嗯？你不愿意吗？要是不愿意，我自己来也行。”李平安回应道。 “没事，我愿意，我愿意。”说完，就臊红着脸，低着头就上前摆弄已经被杀死的三只鳄鱼。 一边儿，有看出端倪来的汉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哎呀，二丫竟然害羞啦......” “小子，你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老头子剁了你？”二丫爹也是一脸的失望，但老头子天然站在闺女这一方。 “爹，搭理他们做什么？快来帮女儿做事！”一向是豪迈的二丫，此时竟然一脸的害羞之色，低着头指挥者家里的汉子们，将三只鳄鱼挂在树梢上。 然后从家里取来杀猪刀，就开始一道道往下切肉。 老村长让乡亲们排成队过来取肉。 而李平安就站在二丫旁边儿帮忙，温声说道，“这鼍龙肉不让你白分，回头你多弄一点回家。” 二丫的红脸蛋从始至终就没有下去过。 他感觉周围的妇人，全都很是暧昧的看着自己。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大家只是暧昧的看着她手里的杀猪刀，以及刀下的鳄鱼肉。 等到李平安说多给她一点的时候，脸红的更厉害了。 而乡亲们为了多拿点肉，更是极尽恭维之词，“二丫，你跟平安兄弟站在一起好般配啊。要不要婶子替你登门提亲啊。” 二丫一听这话，大刀一下子下去，就要割一大块肉。 李平安赶忙说道，“你把肉都给了他，其他人可就要说你偏心了。” 二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婶子们的奸计。 “二丫，你不给婶子多切点，婶子可要给平安介绍浑家啦！”瞬间又有个婶子变换了计谋。 李平安以手扶额，不要乱点鸳鸯谱好么。 二丫忙活了整整半天，才带着他爹将三只鳄鱼分完。 几乎每人都分到了肉，最后大骨头炖了汤，给大家一起吃排骨，喝汤。 而池塘也被大家用大网走了好几遍。 确定没有鳄鱼了之后，便开始继续往外搬水。 等到天黑的时候，水已经搬运了有四分之三了，大片的土地裸露在外面，借着夕阳，可以抓到很多乌鳢。 老村长带领妇人们提着水桶，在淤泥之中捡个大的乌鳢。 孩子们则在池塘的淤泥地里摸鱼，什么泥鳅、黄鳝、零星的小鱼、小虾也都是收获颇丰。 而且最后一部分池塘，里面也能看见，有不少大个头的乌鳢在拼命的游荡，估计收获也不小。 大家清点完之后，目前收获已经有将近三千多斤乌鳢，等到全部收获完估计能有七八千斤，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村长皱着眉头，蹲在休息的李平安旁边儿，惆怅地说道，“这么多鱼啊，卖得出去吗？” 第42章 有客登门 老村长觉得自己的担忧不无道理。 就算是城里有钱人多，但是也不可能一口气吃掉几千斤的乌鳢啊。 一边儿的李平安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他越发觉得，后世的一句老话非常有道理，那就是人不可能赚到认知以外的钱。 要知道，乌鳢可是稀罕物。 只要有这宝贝，就不愁找不到卖家。 在老村长的视野里，县城就可能是他们卖东西的极限了。 殊不知，只要东西有价值，偌大的江南都能成为市场。 “老叔，别慌，你就且等着赚大钱吧。” 老村长闻言，顿时勉强地笑着答应。同时对于李平安这种波澜不惊的状态越发的钦佩。 一边儿的村民们，纷纷说道，“就算是乌鳢多了，跟粮食一样，卖得便宜些，咱们也能混口饱饭啦！” “是啊，村长叔，这个时候以活着为重，咱们可不奢望挣多少大钱。” 见到李平安老神在在，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李亮凑了过来，小声询问道，“三哥，这些乌鳢可真多啊，城里拢共有多少人，能吃得下吗？” 好不容易被李平安一句话安抚下来的众人情绪，瞬间再度紧张起来。 大家都紧张兮兮地看着李平安，但碍于今天李平安领着两个哥哥残暴屠杀鳄鱼的场面，没有一个人敢主动上前问他。 倒是老爷子瘸着腿，走到李平安近前，捅了捅他，“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有什么主意，赶紧说出来啊。” “这乌鳢可是抢手货，大家压根不用我们卖，就有人主动上门询价的，我现在不担心卖不卖得出去，反而担心有人来捣乱。”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李平安解释道。 “不可能！谁敢来捣乱，就弄死他！”穷怕的了赵老蔫，想着家里压根就揭不开锅了，义愤填膺的站起身来，挥舞着胳膊，嗷嗷怪叫。 连带着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喊道，“谁来捣乱，就弄死他们！” 李平安这人没有别的优点，主打就是一个适可而止，不破坏人家的心情。 他们哪里知道，几千斤乌鳢，换算成铜钱的话，差不多能上千贯，算成铜钱，能上百万。 这么滔天的价值，对于一个小村庄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很有可能守不住。 他扭头看了一眼赵二丫，问道，“二丫，鳄鱼骨头汤炖出来了吗？” 赵二丫立刻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鳄鱼骨头汤走了过来，笑吟吟道，“加了酱油、葱姜、还有一大条猪腿骨炖的，可香了，大家快尝尝。” 李亮闻着味道，压根就控制不住自己，拿起勺子，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李虎见这家伙这么没出息，抬起脚来，就要踹他，但是看着周围那么多人，还是忍住了。 李平安刚要试一试，毕竟他活了两辈子，还没试过这么掉脑袋的美味呢。 结果李平安还没动勺子，赵二丫专门递过来一个小盆，看起来比刚才那大盆精致了许多，“平安兄弟，尝尝这个，肉多。我专门给你挑的，也都是好位置的骨头。” 周围看向李平安和赵二丫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刚才负责烧柴火的子奕娘远远的气得跺了跺脚，周围几个跟他相熟的妇人，在一边儿嚼着嘴子，“哼！不就是仗着会两手杀猪的手艺么？我看她那浑身的肉邦邦硬，摸起来未必舒服，平安喜欢咱们几个，也未必喜欢她。” 李平安倒是没有刻意避讳什么，端起来饭勺，先喝了一口汤，确实很滋润，喝道肚子里软杨洋，仿佛顷刻之间一天的疲惫都没有了。 “平安，我看你刚才跟鳄鱼搏斗，好像挺累的，要是拿筷子不方便，我来喂你吧？”说着，就要来一个得寸进尺。 李平安还没有反应，老村长颤颤巍巍的说道拿起一块肉来，想要吃，结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村长无奈地说道，“刚才想救这帮子小崽子，结果戳着了右手，罢了，罢了，你们吃吧。” 赵二丫无奈地瞪大了眼睛，“叔，您是为了大家伙才受伤的，怎么能不吃呢，来，我喂您。” “这感情好，谢谢二丫喽。”老村长顺势看向二丫。 二丫一脸悲愤地夹着鳄鱼肉递给了老村长。明显一肚子的不情愿。 “哎呦，二丫这丫头做的饭也真的是好吃啊，老头子这大半辈子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老村长咀嚼着鳄鱼肉，其实他这个年纪，牙口已经不好了，根本嚼不到，但是后辈人的孝心，让这位老爷子内心很是满足。 而赵二丫的内心则是越发的悲愤，似乎想哭，但是又强行忍住。 偏偏老爷子似乎没看出来，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手说道，“二丫这丫头手艺不错，还有孝心，谁家要是有小伙子，赶紧上门提亲。” 一边儿看热闹吃瓜的赵家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呛死，嘴里的鳄鱼肉也不香了，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小伙子们，撇了撇嘴，一只手摇晃着手里的杀猪刀，“对对对，谁要是相中了咱家二丫，就过来试试。” 二丫的目光落在了一边儿正在大口朵颐的李平安身上。 李平安看了眼二丫，一本正经地说道，“二丫，最近生意不好做吧？我听说收不到便宜牲口，你跟你爹都好久没去城里卖肉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们家一起干，我们准备大规模地养鸭子，到时候宰鸭子也需要人手。” “当然，你要是有积蓄，也可以给你些股子，让你多赚一些。” 赵二丫一脸惊讶地看着李平安。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李平安竟然要给自己股子，这可是难得的好买卖啊。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一瞬间，赵二丫的心里仿佛有暖阳，有春风，她腰里别着杀猪刀，怀里抱着个大丫头，前面还有几个傻小子开心的奔跑。 赵二丫看向李平安，声音羞涩道，“一切都依你，平安兄弟。” 说着，怕自己力量不够，被老李家小瞧了，他还指着自己的父亲，以及自己几个堂兄弟说道，“不光是我自己，我们家里人也可以跟着一起干。” 当二丫看向自己的堂兄弟们的时候，大家都一脸的莫名其妙。 “人家嫁女都还有聘金哩，你这追求李平安，是要把咱们这一大家子都带上不成？” 李平安点点头，“那真的是太好了，有了你们老赵家的手艺，咱们这买卖肯定小不了。到时候起房子，买地，在给这几位兄弟，每人娶一房小妾，生几个大胖小子....” 几个堂兄瞬间脸色大变，看着李平安则越发的顺眼。 如果说二丫做的汤有滋有味，那她炖的骨头则是又烂又好吃。 嚼起来，咯吱咯吱作响，特别有滋有味。 “我去将那些用不着的内脏什么的，全都掩埋了，免得引来野兽！”赵二丫有些受不了周围人群怪异的目光。 “我们跟着去！”从赵老爷子到赵家的几个堂兄都紧随其后。 尤其是赵老爷子，低着头一直在劝说什么。 赵二丫有些愠怒，大家远远地听到了一句，“爹也是男人，爹也有......” 而李平安身边儿，则只剩下了老村长和一些跟李平安关系不错的年轻人。 大哥撇撇嘴，有些不开心地说道，“老三，有什么生意，你大哥、二哥，还有咱们家这帮子小崽子就都干了，招呼外人进门干啥？” 李平安看了一眼李云等人，微微的摇了摇头。 只做生意，没有当官的，这家庭可长久不了。 老李家的这几个娃娃，必须在官场上闯出一片天来，让他们一直掺和家里的生意，那是浪费资源。 这会儿，池塘里的活已经进入了尾声。 因为搬运出去的水太多，旁边儿的几个小塘子，竟然水已经满了。 村里的娃娃们，不肯闲着，继续在池塘里摸索，寻找着残留的乌鳢。 这个时候，响起了一阵马车声。 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探头探脑的中年人。 看见坐在不远处的老村长和李平安等人，瞬间眼前一亮。 “哎呦，这大老远一看，就知道是七里堡的主事人。” 李平安嘴角咧出一抹笑意，指了指旁边儿的老爷子，“这位怎么称呼，这位是我们七里堡的村长。” 那中年人点了点头，恭敬地行了一礼，“在下万鱼斋的掌柜孙澜，听说七里堡村抓了不少泥鳅、黄鳝、甚至还有乌鳢，特来求购。” 老村长一听，眼前一亮，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无比寻常的李平安，果然这东西不愁卖，旋即也镇定下来，“求购没问题，关键是你未必吃得下啊。” “吃不下？你们村能抓多少好东西？要是太多的话，这价格确实得商量商量，但我们万鱼斋肯定是能吃下的。”孙掌柜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李平安对着老村长微不可察的摇头，老村长却没反应过来，以为李平安示意自己不要卖得太贵，便指了指藏在树林里，堆成一片的水桶。 里面到处都是活蹦乱跳的乌鳢。 那孙掌柜大腿一拍，兴奋道，“竟然那么多！这我自己可拿不准主意，老爷子您稍等，我去禀告掌柜，明天一早带着足够的钱来买。” 说完急匆匆地就走了。 送走了这位孙掌柜，老村长兴奋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赶车送过去。 李平安摇摇头说道，“您不该给他看的。” 老村长疑惑道，“平安，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卖东西，不就得给他们看看货吗？” 李平安解释说道，“附近能够大规模收着乌鳢的，城里也就那么几家，若是他们知道了咱们的货量，联合起来，压价该怎么办呢？” 第43章 果然如此 老村长一听，老脸立刻耷拉下来，有气无力地再度坐在地上。 踟蹰了许久之后，才略带犹豫地开口道，“咱们就是一群村里的贫苦百姓，他们不至于欺负咱们吧？当初我带着大家伙来开垦的时候，谁要是敢欺负人，朝廷可是要问罪的。” 李平安摇摇头，解释道，“今时非同往日，之前朝廷吸引人口来岭南，自然各种好处变着法的给，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衙门里的老爷们被南蛮整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心思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事情。” “再说了，即便是衙门里问责，人家这些有钱人，将钱财往上一抵，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无非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到时候受伤的还不是我们？” “要知道，他们拖得起，我们可拖不起。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鱼顶多不收了，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鱼如果放坏了，就只能自己吃了。” “几千斤的鱼肉，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吗？” 闻言，一边儿的李虎掐着腰，皱眉道，“大不了，我们拉着鱼，四处去叫卖，乌鳢这种宝贝，总该有识货的。” “万鱼斋可不是小商号，万一他打个招呼，其他地方也不收呢？”李平安又问。 顿时众人傻眼了，这乌鳢是稀罕物，若是大家都不收，指着卖给寻常百姓，肯定也卖不了几个钱。 难道他们这群小老百姓做生意，就注定要被人欺负？ 还是说，他们这帮子穷人，就注定要受一辈子穷，或者被活活饿死？ 包括老村长在内，所有人都蹲在地上，亦或是掐着腰，冥思苦想，寻找解决之道。 冷不丁的赵老蔫开口，“平安，你是不是有办法？” 李平安点点头。 瞬间大家都站起身来，双眼紧张的看着李平安，“我肯定是有办法卖的，但是希望大家配合我，听我指挥。” 李平安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一桩生意做不成，他之所以只是微微摇头提醒，而不是直接开口阻挠，就是为了眼下。 如今乌鳢都抓到了，从身份和地位上来讲，自己就该退居二线了。 但是李平安如果想逐步抓住带领村里人致富，就必须营造一种村里没有自己，啥事都干不成的感觉。 “我就知道，你小子能发现乌鳢，能斗得过鼍龙，就肯定有办法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以后的事情，老头子我全力支持你，拿主意的事情，都让你来。”说着老爷子潇洒的离去，手里拎着一桶鱼，跟着一群妇人，开始收拾。 哪里还有一点手受伤的样子。 留在李平安呆立在原地，周围的年轻人都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平安。 李云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地跟着自己所读过的书，进行着对比。 翌日，大家**协力地进行了最后的整理，经过盘点，拢共有一万一千斤乌鳢，还有几百斤泥鳅、黄鳝。 休息了一宿的李平安，神采奕奕的指挥着大家伙忙碌。 老村长经过一宿，也忘记了昨天的担忧，兴冲冲地跟着忙活，一脸老怀大慰的看着村里干劲十足的年轻人。 村里的年轻人，都把家里的事情先放下，即便是昨晚守夜的年轻人，也不肯休息。 晨雾散去，宽阔的道路两边儿虽然依然是充满了荒凉的气息，田野的皲裂也越发的吓人，但这个时候，几乎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希望。 一辆马车由远到近，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中年人。 彼时再仔细观察，是昨天的孙掌柜无疑，可失去了夜色的掩护，这孙掌柜却给人一种奸猾如鼠，獐头鼠目的感觉。 他赶着老远就大声呼喊，“贵村的村长呢？我们来做生意了。” 这人有一口大黄牙，一张口，说话还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模样，跟昨日判若两人，让人心生厌恶。 一边儿的王豆子高声喊道，“村长已经将生意事宜交给我们大哥了，我大哥可以全权代理，我们村里人也都认同。” 那村长却似乎准备十分充分，笑吟吟说道，“哦，原来是平安兄弟做主。” 这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不断，但却给人一种极其阴险的味道。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李平安还是知道的。 他抱了抱拳，说道，“掌柜的还挺辛苦，这么早就过来收购我们村的乌鳢，而且连我的名号都一夜之间打听的清清楚楚，看来这生意，我不跟您做，肯定是不行了。” 孙掌柜打了个哈哈，颇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当下笑着说道，“生意么，肯定要多做准备才能尽善尽美，想必贵村既然将生意交给了平安兄弟，平安兄弟对我们万鱼斋也是有一定了解的，若是我们不收，别人肯定也不会收，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孙掌柜的话音刚刚落下，本来还对这个孙掌柜抱有希望的村中年轻人，瞬间怒了，尤其是等着分钱的赵老蔫等人，恼火道，“你果然要压价！” 那孙掌柜甚至没看赵老蔫一眼，直接对着李平安说道，“平安兄弟，我希望咱们有商有量，让乡亲们少吃一点苦，把这单生意做成了。” “有商有量？”李平安拦住了举起刀，就要剁了对面的年轻人们。 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孙掌柜说道，“只要价格合适，我们就卖，如果价格不合适，请您打道回府，以后遇到，咱们未必不能交个朋友，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 那孙掌柜满脸堆笑，“平安兄弟，你真的是个明事理的人，但是你有个观点，我并不认同。眼下情况，就像是一条鱼放在了砧板上，而我们万鱼斋就是拿刀的人，你不让我切着一刀，我就不切了吗？” “我觉得，你应该便宜卖给我们才是，不然外面的铺子，是没有人会收的。” 李平安平静地看着他，“你这个便宜一些是多少钱呢？” 孙掌柜昂着头，像是斗胜的公鸡一样，围着李平安转了一圈，然后像是上苍降下了垂怜一般开口道，“本来，东家的意思是一斤乌鳢给你们十文钱，但是我觉得毕竟你们也出力了，而且还遇到了鼍龙，差点丢了性命，价格太低，有些过意不去。” 众人听完，脸上再次浮现出期待的神色。 结果孙掌柜继续说道，“我向东家几次申请，最终决定给你们一斤十二文的价格如何？” 说完这话，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孙掌故以为李平安会勃然大怒，他的马车上还有十几个打手，万一事情不成，他就准备叫人下来，教训李平安。 他笃定，无论如何，李平安他们这群乡巴佬的最终结果都是妥协。 只是他没想到，李平安的表现非常平静，只是淡淡的说道，“价格不够，孙掌柜请吧。” 说完转身去忙，已经不去搭理他。而李虎、李啸一众兄弟则领着王豆子他们，呼啦啦聚集起百十号人，一脸威慑力十足的样子。 这一下子，孙掌柜也愣住了。 他自以为，在能够得到的金钱面前，这群没有见识的乡巴佬会自己吵起来，让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他没想到，这帮人这么团结，一眨眼就将他逼出村外。 尤其是李啸、李虎这俩兄弟，手里握着刀枪，煞气逼人，甚至于连马车里的打手，都不敢下来，最后硬生生的看着他不断退后，直接栽倒在沟里。 “呸！狗东西，那么好的东西，竟然只给十二文钱。” “往年我们卖粮食的时候，你们这群畜生也是变着法的往下压低价格，就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吗？” 李虎厌恶的说道，然后忍不住想要踹一脚，最后还是压制住了怒气，追着李平安去了。 那孙掌柜咬牙切齿的从沟里爬出来，看着远去的众人身影，恶狠狠的骂道，“李平安，尔等不过是一群连饭都吃不起的贱民，手头上有点乌鳢又怎么了？老子不收，谁也不敢收，最后只能烂在手里。” 而这个时候，被李平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宋时老爷子也回来。 “平安，事情不好办了。” 宋时老爷子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咆哮的孙掌柜，有些惆怅地说道，“这个万鱼斋不仅联络了周边儿几个城镇的铺子，不许收咱们的乌鳢，还有个典史坐镇。” “这位周典史，可是个狠人，听说得罪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第44章 工程兵的一点小手艺 “周典史？我在城里生活了那么久，怎么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李平安一头雾水的说道。 典史又称四爷，这其实是南蛮时期的叫法，大康叫县尉，属于不入流的小官，主管缉捕、刑狱，民间又亲切地称呼他为四爷。 别看这官职不入流，但是在一县之地，是仅次于县令、县丞、主簿的四号人物。 像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宋时老爷子一脸惊恐之色道，“这位周典史在前任县令主政时，曾经犯下了过错，被夺了官职，谁曾想前任县令刚走，这狗东西就起复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狠辣。” “就这两天的功夫，城里的商户，几乎人人都缴纳了保护金，不然就有混混上门砸铺子，其行径着实可怖。” “保护金？他还敢公然勒索保护金？” “是啊！我也是今天早晨，听相熟的朋友说的。” 宋时老爷子怕李平安年轻气盛，冲动做事，连忙又说道，“他只是个小小的四爷，却敢公然收保护金，欺压商户，怕是身后十有八九有大人物撑腰呢。” 大人物！？ 李平安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这岭南有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但是站在村里人的视角来看，一个小小的典史就已经是不得不仰望的存在。而他之上的主簿、县丞，乃是县令，任何一个人支持典史，都足够让这小小的村子的百姓，旦夕间家破人亡。 岭南道荒蛮，又距离大康的国都十万八千里，这里的官员多少有些不尊王法，做事情喜欢突破底线。 但朝廷还需要这些官员在这不毛之地主持大局，所以即便是往日有什么风声吹到朝廷中去，朝廷也是轻轻地问询两句，“尔等不要过于虐待百姓，没有了百姓，你们这官怎么当？” 朝廷的问询如此轻飘无力，致使当地的官员越发的有恃无恐。 果然！人不光无法掌握见识之外的财富，还无法掌控与身份地位不符的财富！ 李平安稳了稳心神，这才一千贯，就有大人物找上门来了。 这要是再多，岂不是会有天大的麻烦降临？ 可此时李平安却没有很好的办法去应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着宋时老爷子惊慌失措的样子，以及周围年轻人义愤填膺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叔，不要怕，这事儿我已经知晓了，至于怎么做，我自有谋划。” 等到众人散去之后，李平安坐在院子里发呆，一边儿的卡拉姆小心翼翼地干着活，时间一晃就到了正午。 因为李平安要养蛇，寒号鸟，鸭子，还要开作坊卖豆腐，一口气准备做很多生意，虽然都是缓步推进，但是都已经开始筹备了，所以家里专门给他搭了个小院子。 这里面平日也就卡拉姆进来给收拾收拾，孩子们都不怎么允许进来。 李平安来到自己的小院，这里有一个老李家的茅房，后来地圈给李平安之后，成了他的私厕。 李平安用嫩草塞住鼻子，蹲在粪坑前，看着浸泡粪便里的箭簇。 这些箭头是那日跟着孩子们挖到废铁时，李平安捡到的，做工虽然不算精细，但是好歹还能用，只是埋在土里久了，都生锈了。 不过李平安不在乎，对于他来说，生锈了更好，再配上粪便，简直是夺命神器。 李平安本来准备用蛇毒的，但是不太会弄，还担心一不小心误伤到自己，亦或是蛇毒挥发到空气中。 他抽出了两根淬屎的箭簇，找了棵大树，将卡拉姆用来计数的板子挂在上面。 然后从喂鸭子的菜堆里找到了自己制作的弩箭。作为一名工程兵，手艺活还是可以的，当时在军中，他也是用过军用弩箭的。 所以制作一把射程还算可以的十字弩还是很容易的。 这里山高皇帝远，衙门的官员不太讲究王法是真的。 但是这里山高皇帝远，老百姓私自造几把弩箭，朝廷查不到也是真的。 今天天气不错，风也不算大，李平安采取了站姿，对准木板，将自己的屎尿之箭插了进去、 “杀人放火金腰带！” “希望你们不要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毕竟你们不讲道理的时候，老子也略懂物理。” 李平安看着眼前的木板，上面画这个充满了阿三风情的美人。 没想到，卡拉姆这小子还挺有艺术细菌的。 “咻！” 李平安手中扣动扳机，屎尿之箭破空飞出。 “笃！” 木板开始左右摇晃，在木板的一侧胸口位置，中了一箭。 李平安看着自己的战绩忍不住笑了笑，“这东西得对称啊，再来一箭！” 话音落下，再次扣动扳机。 “笃！” 男人摸了武器就会兴奋，等到晚饭的时候，二哥看着拿着筷子就下意识地想要比划比划的李平安，皱眉问道，“你小子怎么了？可是卖不出去乌鳢，急坏了？” 今天下午，李平安在院子里呆了整整一下午。 大家都以为他在想办法，所以就没打扰他。 “我没事！” “不是，不是。”李平安放下筷子，尽量让自己正常些。 一边儿的卡拉姆低着头，一脸的沮丧，时不时的看一眼李平安，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没有丝毫勇气的样子。 正在大口吃饭的李亮笑呵呵的说道，“三叔，你不用担心，这些乌鳢的情况我都检查了，生命力旺盛得很，虽然从池塘里捞出来了，但是在活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没问题。” 李平安笑着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乌鳢的生命力顽强，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还一点都不着急。 到了晚上，吃饱饭的李平安出门领着卡拉姆和李亮溜达，正好遇到了提着大刀的王豆子，这家伙，正拿着磨刀石，蘸着水，一下一下的磨着大刀。 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他要灭了李平安家里满门一样。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七里堡大多数人家都已经歇了。 不过隔着院子，李平安也能听到有些人家在争吵。 似乎是表达着李平安与老村长，不愿意将乌鳢便宜卖给万鱼斋的不满。 人性就是这样，有相当一部分人很容易妥协，觉得落袋为安才是最好的，十文钱一斤鱼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们家里没有那么艰难。 能挣一文是一文，总比鱼放坏了好。 李平安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麻烦，还是要尽早解决的为好。 一是自己要抓紧解决给家里钱的事情，二来把鱼卖出去，让大家拿到钱，自己这边儿也好有个交代。 王豆子磨好刀之后，就跟在李平安屁股后面。 李亮看着王豆子腰间别的寒光闪闪的大刀，上面还系着红绸子，就很羡慕，“豆子叔，你这刀真好啊，能借我玩玩吗？” 王豆子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这是杀人的宝贝，玩什么玩！” “哦！”李亮有些打怵，瞬间老实了下来。 王豆子寻吃完李亮，默默地跟在李平安身后，他没有开口，但挂在腰间的大刀已经表明了态度。 就在这时，老村长和宋时老爷子的脚步，急匆匆地赶来。 远远的就听宋时老爷子焦急地说道，“平安，大事不好了。” 第45章 准备做一波生意 李平安停住脚步平静的看着眼前二人。 “......咱们派出去去各地问价，散播咱们村抓到鱼的人，全都被扣在了路上，到了这个时辰才放了回来。” “他们怎么样？没受委屈吧？” “受委屈倒是没有，当兵的，也都是从各个村里出去的，不至于下这等狠手。不过他们说了，四爷交代，最近闹南越蛮子，各个路口都不允许人随意通行。” “那有没有走小路？”李平安就像问道。 “小路有万鱼斋请的打手，往前走就要挨揍。” 这个事情，其实是在李平安的预料之内的。只是他没想到，一个所谓的万鱼斋竟然有那么大的能量，竟然在一日之间，就把七里堡给封锁了。 宋时恼火的说道，“咱们村有几个小伙子，在小路给他们的打手发生了冲突，倒是没挨揍，但是被扒光了衣服，最后光着屁股回来的。小伙子悲愤的想要自杀。” 老村长叹气道，“受点委屈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鱼一直卖不出去怎么办？” “总不能烂在家里。” 这话的意思，李平安明白，那就是既然大家伙连村子都出不去，实在不行，大家伙就妥协吧。 老村长又补充道，“咱们的现任村长张开锋听说要回来了，他这人性子最软，完全不顾乡亲们死活，咱们要是现在不低头，等他回来，估计十文钱一斤都卖不到。” 李平安苦笑道，“叔，你觉得现在知难而退，就能卖到十文钱了吗？” 这话落下，二人恍然大悟，但又不敢相信，半晌之后，宋时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对老村长说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贤侄也这么认为。” 老村长焦急的不行，“这活是我带着乡亲们干的，若是最后没有个结果，大家岂不是恨死我。” 老村长当了大半辈子村长，等到老了，卸任之后，有些不受人待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一腔热血，但是却缺乏了手段，最后很多人没落得多少好处。 “没关系！这乌鳢生命力顽强！即便是没有水，都能活一段时间，现在顶多是掉秤。” 宋时无奈道，“掉秤大家也心疼啊！每晚一天卖出去，就得少不少钱呢。咱们又不敢喂，怕给喂死。” 李平安无所谓的摇摇头，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钱。 “这些钱，老叔你分给丢了衣服的乡亲们，最后卖出去乌鳢，再还给我，算作今日受了委屈的补偿。” “好!” 老村长虽然内心很是慌乱，但看李平安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很是宽慰。 等到二位老爷子离开之后，李平安看了一眼身边儿的李亮和王豆子。 这两个年轻人胸口剧烈吸收，一双招子仿佛都能喷出来火焰。 “这群人太不讲理，该杀！” …… 翌日，七里堡的百姓都知道了实情的经过，一个个变得躁动起来。 因为隔了一个夜，大家都知道了外面的情况。 人家万鱼斋直接把七里堡给封锁了，所有人都出不去，更不要说卖鱼了。 要知道，有些人家是没有多少存粮，要靠去城里做工活着，现在直接断了收成，这意味着如果李平安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活活饿死。 “平安，咱们的想个办法.....” 老爷子有些担心，而老太太则选择无条件信任李平安。 而且这一次，连大嫂都无条件的站在李平安身边儿。 二嫂倒是想发表建议，却被二哥死死的瞪了回去。 “这才哪儿到哪儿，想要挣大钱，不付出些许努力怎么能成？” 李平安给小叮当夹到碗里一块泥鳅，然后很是轻松的说道，“有些事情他们不敢做到明处，就说最近闹南蛮，所以封锁了的道路。” “其实小路也可以走，就是有些混混挡着道路而已。” 老爷子听完了直皱眉，“这些南蛮也着实过分，听说不仅仅是咱们村子遭了灾，周围好几个村子都被抢了。朝廷封锁道路，加紧盘查，其实也是有道理的。咱们也说不出什么来，真的闹起来，也只能怨我们自己命不好。” 二嫂有些迷糊的说道，“可是我听说，南蛮虽然有越境的，但是也不该有这么大规模，还好几个村子都遭灾？这得多少南越蛮子？” 李平安放下手里的碗筷，一边儿的李鲲赶紧给三叔添了一碗米饭，李平安笑着摸了摸这小家伙的后脑勺，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有些事情不要看表象，就那日抢劫咱们村子里的人，有几个是猴子一般五短身材的？” “我看就是有些人在岭南生活久了，忘了中原的教化，沾染了匪寇的习气，举村干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毕竟抢粮食，总比自己在地里种粮食快。” “要真的是如此，那咱们可得加紧防备了。毕竟这家贼最难防，而且咱们村现在还有宝贝呢。”李云听完三叔的话，有些震惊，但还是发表了自己的建议。 “吃你的饭，书读明白了嘛，就跟着说话。”李虎瞪了他一眼。 李云被父亲训斥了一句，脸颊有些微微发红，但是不敢反抗，立刻低下头吃饭。 等到吃完饭，李平安叫来大哥，“大哥，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呵斥孩子。李云长大了，也该逐渐发表属于自己的看法，你得锻炼他，而不是忽视他。” 大哥挠着头，他觉得李平安说的有道理。 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我总觉得，我还活着呢，他就该靠我活着！万事都听他的了，我的权威怎么办？” 李平安笑道，“屁的权威，谁说得对听谁的，爹当年不让咱们说话，是因为咱哥仨，都是棒槌！说的也都是屁话！但是人家平安不一样，人家是读书人，起码在家贼难防这件事情上，他的想法是对的。” “等到这乌鳢卖完之后，村里有了闲钱，咱们就得筹划一下，组织村人自保了。” 大哥点点头，但是还是不愿意接受，孩子们逐渐长大这件事情。 等到李平安在遇到李云的时候，小家伙正蹲在地上画图。 李平安看了看，这家伙竟然画了一幅村子的地图，每个图上，还画了拿着棍子的小人。 见李平安蹲在旁边儿看着自己的杰作，李云立刻红了脸，“三叔，你别看了，怪羞人的。” “没有，我看着挺不错的啊！你这是画的巡逻图吧。” 李云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李平安的催促下说道，“这是咱们村的线路，我想着怎么以最小的人力成本，安排放哨和巡逻人员。我觉得这闹灾之后，村子越来越不太平了，咱们确实需要自保之力。” “嗯，不错，不错，你小子也算是有了学以致用的心思了。但是光空想还不够用，你应该多围着村子转转，用实际行动去验证一下你的想法对不对。”李平安说道。 “三叔，你觉得我的想法没毛病吗？”李云惊讶的说道。 李平安笑着说道，“当然没毛病了，而且三叔觉得你做的很好啊，起码这件事情你想到了所有人前面，而且已经付诸行动了啊！加油！” “好！谢谢三叔！”李云很是激动，拉着李鲲和**两个人就出门了。 吃完饭之后，李平安依然风轻云淡的在村里闲逛，走出家门的时候，他看到了无数人或疑惑，或不满的眼光。 显然老村长已经给所有人做过工作，暂时稳住了大家的情绪。 可是人在利益面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李平安心里很清楚，老村长的面子，也维持不了多久。 而且，乌鳢这东西也不等人。 李平安回家之后，对正要下地的大哥、二哥说道，“今天别下地干活了，都在家歇着，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做一单生意。” “三叔，我觉得我......”李亮看了眼李平安的眼神，就来劲儿了。 话音刚落，屁股上就挨了一脚，“小兔崽子，老子只是脑子不行了，又不是身子骨不行了！还需要你？” 第46章 准备暴力破局 二哥李啸属于比较理智的，尽管在村里，他也习惯于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 但，他更知道，小老百姓拳头再硬，能硬得过城里的有钱人吗？ 只是还不待他开口，李平安就开始对李亮叮嘱，“今夜，我会带着你爹，还有你二叔，一起出去，如果等到天亮之前，我们没有成功折返，你就走蛇山这条线穿出去，去县城里找魏氏商行，让他们出面买咱们村的乌鳢，多少钱都可以，就当结个善缘，这点事儿办得了吗？” 李亮点点头说道，“三叔，您放心吧。不过，三叔，为了村里人，犯不着拼命吧。你们兄弟三个要是出点什么问题，到时候一家老小怎么办？”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哥仨能出什么问题？事情一旦办不成了，我们三个找个地方一躲，他们反而不敢拿你们怎么着。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谁办坏事都得思量思量，明白了吗？你们真的除了事儿，我们哥仨无牵无挂的，他们谁睡得着觉？” “哦哦！三叔，还得是您啊！”李亮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一边儿的李啸终于有机会插嘴，他皱着眉头说道，“老三，你一说魏家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不是说，他是什么山东世家大族吗？祖上还出过宰相，咱们何不直接找他们合作？” 可是这话说完之后，李啸自己也为难，现在连出去都出不去，怎么跟人家合作？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万鱼斋就是典型的地头蛇，前脚前任县令老爷刚卸任，他就能官复原职，可见其多少也是有些人脉的，这种情况下，魏家未必愿意直接与我们合作......” “可这是几千贯的买卖，魏家真的能不在意？”李啸忍不住问道。 “魏家当然在意，这可是乌鳢，如果条件得当，运到北方大城去，别说几千贯的生意了，数万贯都有可能。”李平安斟酌着说道，“但是二哥，我问你一嘴，你怎么保证，魏家不压价呢？” “要知道做这笔生意的话，人家魏家也要担得罪地头蛇的风险的，既然多了一份风险，那么拿货的价格，自然而然要更低！” “除非我们表现出值得人家合作的价值，明白了吗？” “我！”二哥正在那边儿寻思，一边儿的大哥抱着脑袋，皱着眉头，气呼呼地说道，“这做生意，怎么那么多复杂的心思，也太难了。” 李平安忍不住笑了笑，别说这封建时代了，就算是古代，做买卖也是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啊，公共关系没做好，就想开门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高级一点的税司不找你，地方上，没事儿查查你营业执照你也受不了不是么？ 而且典史还是专门主管犯罪的，人家这还是顾及脸面呢，真的给你来个狠的，直接将你村子里的头头们抓起来，说你们勾结南蛮，你找谁说理去？ “老三，这些弯弯绕，我们俩都不懂，就按你说的来，是死是活，我们认了！” …… 今天白天李平安照常让老村长派村里的年轻人尝试去外面，结果跟昨天一模一样。 这一下子，乡亲们更加愁眉不展了。 倒是李平安的心情很平稳，等到晚上的时候，李平安还专门指点着大嫂做了一锅红烧黑鱼。 不得不说，家里用柴火做出来的饭菜就是香。 不过今天李平安没有参与饭桌上男人们的讨论，而是吃完饭，就去了自己的专属小院。 “老三这是咋啦？”老太太有些担忧地说道。 老爷子的笑容很是勉强，“这么多乌鳢卖不出去，眼看着就要砸在咱们手里，这孩子压力大啊。”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瞬间就不好看了。 皱着眉头说道，“要我说，村里人也真不要脸。要不是平安，他们连这些乌鳢也得不到，现如今就算是卖不出去，分了自己吃，也能抵不少粮食呢。” “他们凭什么有怨言？” “人家有什么怨言了？也没人来咱们家闹事啊！就是平安这孩子有压力。”老爷子看老太太生气，立刻上前劝阻。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有些瞎，但是不代表我聋，村里人说话有没有怨气，我能不清楚么？” 一边儿的李云，也放下筷子，跟着进了小院。 进去之后，就见三叔在摆弄一个奇怪的袋子，看形制有点像是箭壶， 李云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三叔，君子动口不动手，一旦走了这条路，咱们的性命可就让人家拿捏了。” 李平安没有开口，而是继续摆弄。 李云继续说道，“三叔，您别犯糊涂啊，对面派出来的那些混混，都是下三烂，不值钱的货，甚至说，他们就在逼咱们动手呢。” “只要您摊上官司，这些鱼保不齐，人家一文钱不花，就能都拿走。” 李平安诧异地看了一眼李平安，笑着说道，“你小子这回倒是脑子灵光了不少，不过有一点三叔且问你，咱们这群乡下人，在这个时候，除了匹夫一怒，还有什么？” “那也不行！大不了让我跟大哥一起去！你.......” 李云死死地拽着李平安的袖子，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李平安见着小子真情流露，拍着他的肩膀，“傻小子，你三叔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李云咬了咬嘴唇，“信得过！但是太危险了！您是读书人，又不是武夫。” “那是你，你三叔这个读书人，可是会挽雕弓如满月的。” 说完推开李云的手，准备离去。 “三叔，要不咱们低个头吧。无非就是少赚一点而已。能平白有钱赚，大家已经心满意足了。” 在李云看来，有着天大改变的三叔，是整个家族，甚至整个村落最有价值的存在。 他觉得，三叔为了这点钱财，就去搏命，是非常不理智的。 感觉李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李云急忙说道，“三叔，我没别的意思，我不是怕了他们，而是觉得步子要一步步的走，咱们村这一次实在是步伐迈得太大了，接不住这个财富，也是正常的。” 李平安神色一松，看着神色并不躲闪的李云，这才放下心来，缓缓的说道，“平安，我是你三叔，有些事情，我该教育你的，我就直说了。” “西域有个姓沙的夫子说过，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达高峰，必忍其痛。你以为三叔是为了村子考量吗？你错了，三叔这是在为咱们家族争。” “三叔可以把这些鱼便宜卖给万鱼斋，但是对于村里人来说，这才多大的恩情？可相比之下，咱们这一次搞出了多大的阵仗？” “这一次如果不卖个高价，以后再动员村里人办事，谁还听咱们家？” “再者说来，那些家里有缺口的家庭，贫穷到了极点的家庭，正等着这一次的乌鳢买米下锅呢！如果咱们办不成，他们不眼红咱们家的钱米？” “所以，对于村里很多人来说，卖多卖少无所谓，但是对于咱们家来说，这件事情，恰恰是丝毫不能退步的。”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对于咱们这等贫寒之家来说，很多时候机会只有这一次。” 李平安说完就走了，李云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慑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一次所谓的集体捕捉乌鳢事件，竟然有着那么复杂的关系。 过了一会儿，李亮也进来了，看着李云正蹲在地上，磨一把生锈的短匕。 见到大哥进来，李云抬了一下眼皮，然后淡淡地说道，“大哥，三叔要去做大事，很有可能带着爹和二叔，咱们哥俩也不能闲着。你也磨一磨兵刃！” 李亮皱眉道，“磨兵刃做什么？” “磨兵刃自然是准备杀人了！你要明白一点，三叔一旦做大事失败了，那些坏人就没有忌讳了，他们会会为了钱直接过来抢的。” “甚至村里人也有很多会为虎作伥。” “这个时候，咱们就要用手里的兵刃控制这些乌鳢。只要乌鳢还在，没落到坏人的手里，三叔他们就不会有危险，咱们就还有破局的希望。” 背着老爷子出了门，李平安带着大哥、二哥，最让他意外的是，赵老蔫和赵二丫也来了。 “不是，天都黑了，你们俩不睡觉？” 李平安看着赵老蔫手里的锤子以及赵二丫别在腰间的杀猪刀，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赵老蔫手里拿着锤子，挥舞了一番，一脸的凶狠的说道，“平安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受气的主，这回我不是纯粹为了帮你，我是为了自己也争口饭吃，我家里断粮了，这一次的生意对我来说，就是翻身仗，所以我准备跟着你去和那些狗日的拼命。” 第47章 靠了，大哥、二哥竟然杀过人 赵二丫挥舞着手里的杀猪刀，狠狠地点头，“俺.......” 李平安以手扶额，直接摆手说道，“你不一样。” 将赵二丫嘴边儿的话，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李平安心里念叨着，太像了，这大眼珠子跟三爷太像了。这样的女孩儿，可怎么嫁出去啊! “你们都回去，有我们哥仨就够了，但是保不齐今天夜里，这里贼人生事，你们也辛苦辛苦，别睡觉，守着家里的鱼。” “豆子，你的任务最重，一旦有贼人想要直接抢，你要召集村里的青壮保护乌鳢，有人想做走狗，你要第一时间动手，压制住明白吗？” 赵老蔫和赵二丫，虽然凭借着血勇之气，敢跟着自己出去，但是毕竟没见过真正的大场面。 万一关键时刻，拉稀尿裤，双腿走不动道，反而是累赘。 至于王豆子，李平安倒是信得过，但是老窝都留能耐人，他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赵老蔫不为所动，这个老光棍坚定的眼神，让李平安都有些诧异。 最后他只能对二人说道，“你们的任务非常艰巨，万一让人家偷了家，我们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二丫，老蔫，你们两个必须留下，明白吗？” 最后李平安用不让赵二丫参股做生意作为威胁，才留下了她。 至于赵老蔫，这家伙还是比较好糊弄的。 三个人刚准备出发，李云急匆匆地追了出来，李亮也跟在他屁股后面，此时李平安正在阴影处摆弄着他的弩箭。 “三叔，先别走。”李云开口道。 “怎么了？”李平安问道。 “三叔，为何不走二叔的路子？他认识很多人，我相信咱们运不出去的东西，那些人肯定可以，前些日子，咱们还卖了铁。” 这个问题，让李啸眼前一亮，他拉了拉李平安的袖子，狠狠地点头，似乎在说，他可以。 “你小子也是真的跟着费神了。” 李平安检查完十字弩之后，重新在身上挂好，然后又气又笑道，“不过，我看你小子是让钱给弄瞎了眼。你二叔认识的那些下三烂，能跟咱做正经买卖吗？这种阳光下得来的乌鳢，卖给他们，他们再卖出去，以后咱们还怎么做人？” 李云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脸颊涨红，“可是，三叔，咱们可以说是让他们抢走的，实际上卖给他们不就可以了吗？” 李平安缓缓点头，这小子，真的是动了心思。 跟自己接触了一段时间，心思也活络了不少。 李平安巡视了一下村子周围的环境，见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才解释说道，“那些人确实有些手段，出钱也算是公道，可是你堵不住村里人的嘴。” “不要以为，你做成了生意，给了他们钱，他们就能不出去胡说八道。” “有一个人走漏了风声，咱们就是万劫不复。” “而且你问问你二叔，上一次去卖铁，他露脸了吗？他说话是敢用的现在的声音吗？” 李啸解释道，“确实是，卖那种违禁物品，我是捏着嗓子说话的，而且都不敢站直了身子。但是这乌鳢那么出名，一露头，人家就知道是咱们村了。” 听到这条路走不通，李云还不服气，继续说道，“那我们卖给官营铺子可不可以？朝廷的官营铺子也收这些货品，咱们可以便宜点卖给他们。我听说县城的铺子还算公道，大不了让我跟大哥走蛇山这条线，去一趟。” 李平安被这小子气得有些发火，最后还是没忍住，踹了一脚蹲在旁边儿嘿嘿傻笑的李亮，然后才低声说道，“刚才还说你小子脑袋灵光了一些，怎么又开始犯蠢！” “现在老县令刚走，官府的形势都还不明朗，你让一个官营铺子的掌柜去得罪典史吗？是你傻，还是他傻？” 李云呆愣楞地站在原地，他这些年一直读书，学的都是仁义礼智，对于三叔说的这些复杂的情况，他是真的搞不清楚。 而且夫子当初也不是这么教的。 李平安见着孩子世界观有点崩塌，这才缓和了一下语调，继续说道，“官场上不是没有好人，但是好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典史代表的是一张大网，你让人家为了咱们村子，去得罪整个世界吗？” 说到这里，李平安颇为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若是有朝一日，你去了官场，也要小心谨慎，切莫一时的冲动，为了你心中的仁义，丢了前途。” 看到李云心思低沉，李平安叹道，“恰如三叔所说，人家那官营作坊的掌柜，万一一时心善，收了咱们的货，咱们倒是快活了，接下来人家如何面对暴风雨呢？” “要知道官营作坊挣的钱，可是要缴纳国库的，跟那些官老爷可就没有关系了。” 李平安想到了这些日子的道听途说，大康的清廉、正义之官，不算少。 但是唯独岭南道的情况比较复杂，这边儿的官员，有好多是犯了错被贬谪过来的。这些被贬的官员，本身素质就相当一般。 至于那些危害一方的胥吏、不入流的小官，更是禽兽一般的存在。 他们这个搭配，简直就是狼狈为奸，指着他们为百姓谋利，想想吧。 李云彻底沉默了下来，想着刚才三叔所言。 渐渐地，李云的一双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他从没有这么对官这个字如此的渴望过。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当官。 迫切地希望改变这个腌臜的世界。 “行了，你们小哥俩回去吧。” 李平安摆摆手，送走了李云和李亮。 而李虎和李啸则是匪夷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三弟，他们这才发觉，做了上门女婿回来的老三，跟之前真的是完全不一样了。 莫非，他们这种乡下汉，要想改变命运，就得先低头做个上门女婿？ 老二也在琢磨，先前他宠老三，是因为老三是兄弟，但是说的话他都当放屁，不屑一顾。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老三说的话，他都一个字一个字的温习，生怕漏掉什么。 岭南的官场，在他面前，就像是洗干净了胭脂的南蛮丑女，没有了任何遮蔽。 李平安手里拿着一份图，借着月光小声的说道，“这帮人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有一个指挥中枢的，一般人可指挥不动这群混混，今天我让咱们村的人刻意记了路，这条肥鱼就在这里。” 说着，在简易地图上画了画。 李虎、李啸哥俩闻言，恍然大悟，惊讶道，“难怪你明明知道，今天派出去人手是做无用功，还让村里的年轻人继续出去。” 李平安笑着说道，“不仅如此，我还让人核对过，这些混混之中有不少人背着人命案子，可有不少官差，却跟他们混迹在一起，喝酒吃肉，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李虎震惊道，“他们就不怕走漏了风声，让人告了他们？” 李啸却是反应过来，哈哈笑道，“他们活着的时候，肯定不会，因为这里山高皇帝远，这群胥吏又不在乎这些名声，所以他们根本不怕告。” “但他们如果死了，可就不一样了。” “因为死了官差，就是大事，谁都遮掩不住，连县令都头疼。而且跟堂堂官差胥吏，竟然跟人命凶手死在了一起，这觉得是一个天大的麻烦，那个狗屁典史，短时间内，绝对没有功夫为难我们了。” 李平安笑着微微颔首，“二哥说得没毛病，不过咱们兄弟三个都是头一次杀人，还是小心点为好。” 李亮和李啸嘿嘿笑道，“谁说我们是头一次杀人，你忘了当初咱们塘子来过一个富商了，身边儿还带着三个小厮，耀武扬威的没少欺负村里人，他们可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啊？”这回轮到李平安震惊了。 李啸冷声道，“他们肯定也是发现了这里面的乌鳢，但是又搞不明白里面是什么伤人，便半夜想要掳走家里的孩子，当时李鲲已经着了道了，被打晕差点就扔进水里去了，恰好当时我跟大哥在地里趁着夜间凉快干农活，所以......” 李平安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尸首呢？” 李虎声音阴冷道，“早上山喂狼了，敢对咱们家里人动手，我岂能放过他们。县老爷查了好些日子，没有结果，抓了几个野人杀了结的案。” 李平安心里默念了两句，“大哥、二哥牛逼。” 之后，让他们检查武器，小声说道，“即便是你们再厉害，这一次也要听我指挥，清楚了吗？” “好！”大哥、二哥一起点头，对于李平安他们无条件信任。 兄弟三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目的地进发。 因为要避免被人发现，所以哥仨走的是山林，这个时候，山林之间起了雾气，李平安让大家嘴里嚼着槟榔，防止中了瘴气。 不过，在行进过程之中，林子里的虫鸣兽叫确实让人心里不自觉的发慌。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目的地附近，一群人正在原地搭了篝火喝酒。 果不其然，跟情报显示的一模一样，敌人没有远程武器。最有威慑力的玩意，就是长矛和水火棍。 李平安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群畜生，敢为难七里堡，怎么能让他们活过这个清凉的夜晚呢！ 第48章 夜中杀人 李平安一直借着夜色观察。 其实他也很难想象，这么一群正儿八经的官差，竟然敢跟一群杀人犯搅在一起，这还不算，他还看到了万鱼斋的人，也在一边儿侍奉着。 见对方越喝越上头，一边儿的大哥在旁边儿怒道，“咱们被他们害得乌鳢卖不出去，狗日的杂种们却在这喝酒吃肉，真的该死！老二，老三，一会儿官差交给我，我最恨这种拿着朝廷钱米，却坑害百姓的畜生。” 老二也在一边儿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大哥，老三，一会儿动手就是下死手，切莫因为什么哀求，哀嚎，软了手，咱们必须一击毙命，杀光所有人。” 李虎和李平安一起点头，他们既然来了，就打定了玩命的主意。既然是玩命了，岂能有半点疏忽。 尤其是，李平安还带着弩箭这种大杀器。 一旦动用，必然会引来朝廷的怒火和关注。 说实话，事到临头，李平安反而是有些紧张的，手心里也都是汗。 因为他确实没杀过人，最接近死亡的一回，还是去观摩枪毙杀人犯。 三兄弟进入了等待状态，一动不动地躲在树丛后面，看着那群人在篝火旁，开怀畅饮。 时间过得很是缓慢，李平安甚至能感觉到二位兄长的呼吸，从平静到急促，再从急促，逐渐变得缓和起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李平安眸子一亮，低声道，“敌人喝醉了不少！” 大哥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长刀，二哥手里则是一把长枪，这哥俩都很有信心，不用老三出手，他们就能过去，把对面所有人杀死。 李平安掏出弩箭，对准了一个跑出来撒尿的家伙，手中扳机轻轻一扣。 只听“嘣”的一声震响，在漆黑的夜中很是突兀。 接着，一支弩箭从树后飞出，穿破层层浓雾瘴气，几乎是一闪而逝，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疾驰而去，正在撒尿的混混杀人犯，正在密封着眼睛，快乐的抖动着肩膀。 结果忽然感觉心口一凉，接着连匪夷所思的表情都没做出来，就闷声一声倒在了地上。 倒地的声音，如同大锤锤击地面一般，正好砸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脑袋崩裂出鲜血，正在吃酒的众人吓了一跳，摇摇晃晃地一拥而上，赶过来查看。 其中几个人还点燃了火把，嘴里嚷嚷着，“你怎么了你。” 结果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李平安手中的弓弦响动，手中弩箭急射而至，噗的一声，穿透了刚才讲话人的咽喉。 一边儿的大哥、二哥见到自家老三杀人这么利索，都手中紧握兵刃，眼珠子开始散发出充血的红色。 老二更是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在心里咆哮，“爽！跟着老三杀人太爽了！” 终于有个官差反应过来，高声喊道，“有贼人，冲过去，他们有弩箭！” 话音落下，喝得醉醺醺的他，打着火把，朝着李平安的方位就冲了过来。 可是速度终究是慢了些，李平安手中的弩箭，弓弦骤响，一支特制的屎尿支箭，从前胸的位置，破体而入，接着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力量，继续前进，从后背的位置窜出一截，带出不少血肉之后才停下。 那官差看了一眼胸口剩下的一截箭杆，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态，旋即身躯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双腿发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手中的火把，摔落在地上，他勉力地想再次起身，可浑身的力量正在急速失去，嘴里呜呜地想说什么，但摇摇晃晃的身躯，让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鲜血顺着箭杆滴答滴答地落下，瞬间染红了地面。 其他的吃酒之人，额头上都起了白毛汗，几乎瞬间就进入了手足无措，进退失据的状态。 看着眼前夜色之中，雾蒙蒙的丛林，不知道是该往前冲，还是撤退。 对方一看就是狠角色，连官差都敢随意屠杀，更何况他们。 漆黑的夜色之中，一道吱吱嘎嘎的声音响起，正是李平安再度张开十字弩上箭簇，这种特制的军中十字弩，李平安这几天没少花心思制作。 为了防止这副身体，跟不上自己的意识，在制作弩箭的时候，李平安还专门制作了望山。 张弦装箭时，手拉望山，牙上升，钩心被带起，它的下齿卡住悬刀刻口，这就可以用牙扣住弓弦，将箭置于弩臂上的矢道内，使箭尾抵于两牙之间的弦上，然后通过望山瞄准目标，往后扳动悬刀，钩心脱离悬刀刻口，牙下缩，箭即随弦的回弹而射出。 主打的就是一个精准，当然，缺点也有，那就是射速有些差强人意。 “把火把都扔了，谁拿着火把，他们杀谁！”其中另外一个躲在人群后面的官差，高声说道。 剩下的一群人，赶忙扔掉手里的火把。 夜色之中，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因为岭南道山林之间，夜晚的时候，还是有很多雾障的，这东西有毒，但也能遮挡视线。 “这，看不清楚了，老三，我们摸过去吧？”李虎开口说道。 李平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轻声道，“不必。” 旋即用耳朵仔细倾听。 而对方见对面一时间竟然真的停止了射击，一时间慌乱的内心升起了一丝安全感。 偏偏有人酒意被吓退了七七八八之后，想要扔下其他人逃跑，结果被李平安的耳朵侦查道，手中弩箭发出一声弓弦之声。 听声辨位并不难，之前当兵的时候，李平安甚至可以蒙着眼睛射击。当初有这个念头的时候，还是看神剧，有人可以蒙着眼睛打呼噜，一番特训之后，发现并不是很难。 这些人虽然清醒了一些，但吃了酒，浑身晕晕沉沉，行动不便。 结果就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那个率先准备逃走之人，被飞驰而至的十字弩箭，瞬间刺穿了大腿。 对方惨叫一声，嘴里喊道，“疼疼疼。” 旋即像是闻到了什么刺鼻味道一般，“我完啦！箭头上有屎！” 其他几个人，拽着他朝着不远处的大石头走去，想要躲一躲。 一边儿的大哥不由得为自家老三赞叹，自家这老三太猛了，有这手艺种什么地啊。 直接去南越国，灭了他们的狗皇帝，自己称霸一方多好？ 至于老二则观察着战场，回味着刚才老三的操作。 老三的射杀目标看似无迹可寻，但实际上他最先射杀的都是这群人中，地位较高，可以指挥战斗之人。 没有了领头人，这群人就是一团散沙。 而且，专门打拿着火把的人，就是逼他们扔掉火把。 他们扔掉火把，看似暂时获得了安全，但是相应的，对方也找不到自己这边儿。 反而更利于他继续放箭。 真的是好算计啊！ 没想到老三不仅平常心思鬼的很，打仗也这么多心机。 敌人躲避在石头后面，一时间似乎失去了进攻目标，李平安也没有继续射击。 受伤的对手躲在石头后面，不断的惨叫哀嚎，大石头不远处的火堆彼时已经失去了光亮，偶尔被风吹过，能带起不少火星，将周围的环境带着有些许光亮。 双方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状态。 而李平安跟大哥、二哥则一人一个槟榔，小心地咀嚼起来。 手中的弩箭又是一响，一个屁股漏在石头外面的对手，被射中了屁股，鲜血呲呲地往外窜，本来就满是鲜血的地面，又多了一道血源。 “你捂着点，别喷了！”有人埋怨道。 结果身子一躲的功夫，又露出了肩膀，李平安借着风吹篝火的闪过一丝亮光的功夫，又是一道箭簇，正中其人肩膀。 石头后面的人，要么醉酒，浑身软绵无力，要么就被弩箭射伤，鲜血直流。 轻伤的还好一些，捂着嘴巴，忍着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像是射穿了大腿这种疼痛，根本忍不住，那人在人群之中，哀嚎不断，后来又加入了屁股疼的贼人，一时间竟然此起彼伏起来。 “大哥、二哥可以了。” “好！”二位兄长，趁着夜色，拿着兵刃，朝着大石头的方向，借着草丛，小心翼翼的爬了过去。 在夜色之中，二位兄长的行动非常的缓慢，强烈刺鼻的血腥气，熏得人头晕。 这二位兄长还没爬几步，有人忽然朝着李平安的方向掷出了一个火把，李平安眯着眼睛，瞬间射中此人的面门，那人瞬间倒地。 但火把上面缠了不少东西，此时将周围一片照得很是光亮，对于正在爬行的大哥、二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二人将脑袋藏在草丛之中，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 第49章 骤然生变 在李平安一直观望战场时，一伙身形矮小，状若猿猴之人，忽然加入了战场。 大哥、二哥，包括李平安在内，都吓了一跳，直接躲好身形。 “你们是什么人？”骤然出现的人手，也吓了这群吃酒人一跳，本能的察觉到他们的天塌了。 本来他们应付李平安他们这兄弟三人，就已经很吃力了，结果又来了一群杀才，这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吗？ 这群矮小的汉子，根本不跟他们言语，抽刀便刺。 其中一人根本躲避不及，被刺中后背。 另外一个官差，见状抽出腰刀，对着来者砍了过来，那领头的矮小之人，并不畏惧，手中长刀一磕，双刀发出激烈刺鸣之声。 旋即便是一脚，踹在了官差身上。 那官差闷声一声，还未来得及再一次躲避，那矮小之人，已经踏步上前，手中寒光一闪，那官差顿时魂飞魄散。 幸好他关键时刻急中生智，身子直接一倒，在地上打滚逃脱。 而矮小之人，人手众多，约莫七八个，手中兵刃砸乱，但很明显，有不少的杀人经验。 其中一人见首领得手，手中长矛连连刺出，眨眼之间就杀了三人。 刚才逃命的官差，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对手，见他们身材矮小，长相丑陋，穿着锁子甲，眉头当下一皱道，“他们是南蛮！快逃！” 说着，竟然撑着身体，联合两个官差，互相配合着发起了凌厉的反击。 只是那和那南蛮首领，穿着锁子甲，任凭他们腰刀砍在身上火星四起，也破不开防御。 反而转瞬之间又被砍杀了一人，一群官差加混混的组合，竟然打不过一群南蛮，反而让人家有一种势如破竹的感觉。 李平安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弩箭，心里的怒气横生，这群该死的南蛮，他们的出现，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本来自己想伪造成官差和杀人犯勾结作案，最后分赃不均，互相厮杀的。 到时候就算是典史也好，县令也罢，裤裆里没有屎，也全都是屎。 但是这群南蛮的忽然出现，这群官差甚至于那些混混，搞不好还能成为剿灭南蛮，而不幸战死的英雄。 不过也不尽是坏事，南蛮杀了官差，短时间内衙门里的官爷，就没有心思管自己这里的事情了，自己倒是可以想办法把生意抓紧做了。 无数的想法在脑海之中盘旋，而南蛮也因为李平安先前的帮助，占尽了便利。 若是没有变化，很快这些官差、混混就会死伤一空。 而见势不妙的大哥、二哥则悄悄的爬回了李平安的身边儿。 蛮难可没有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一套，等他们杀完了这些官差和混混，十有八九就会对他们动手。 兄弟三人的担忧，完全没有问题。 南越蛮子很快便将大石头后面的官差和混混赶尽杀绝，接下来便要对李平安等人动手，他们相中了李平安手里的弩箭，若是有了这等宝贝，接下来对付大康境内的官差，岂不是如鱼得水？ 而就在双方即将爆发大战的间隙，忽然一堆尸体之中，有个装死的汉子，奋力跃起，手中的战刀速度极快，几乎眨眼之间就杀了三名转身看过来的南越蛮子。 紧接着，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平安看了一眼大哥，大哥李虎有些担忧道，“只留下你跟二弟，我不放心。” 李平安淡淡的说道，“无碍。” 大哥一闪身，拿着兵刃，在夜色的掩护下，追了出去。 刚才被掷出来的火把，已经燃烧殆尽，大石头周围的光亮瞬间消失，在雾色的掩盖下，周围的环境，变得再次暗淡模糊起来。 夜色让人本能地恐惧周围的环境。 双方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李平安和李啸准备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 一名南越蛮子见状，一手持长矛，一手拿着个竹藤编制的盾牌，朝着李平安的方向追了过来，想要用盾牌挡住身躯，防止冷箭。 却不料李平安技高一筹，手中弩箭骤然飞出，正中此人的小腿。 “啊！”南越蛮子惨叫一声，但还是咬牙将手中的长矛掷出。 南越蛮子身材矮小，手中的长矛也比寻常大康制式的长矛短一些，若是大康人使用，当做投掷标枪使用，或许可以，对于南越蛮子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这长矛在空中飞速前进，最后射中了李平安眼前的大树，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槽。 二哥闷声一声，传来不知道何时，一个丑陋的南越蛮子摸了过来，二哥反应极快，手中长矛猛然间刺出，但还让对方的长矛手中了肋骨。 二哥长矛刺穿对方，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人忍不住松开了手中的长矛。 旋即又有几个南越蛮子从阴影之中闪出，李平安大吃一惊，这些南越蛮子果真狡猾，根本就不像是寻常的逃窜流民，更像是军中武夫。 不过他却顾不得多想，挂起弩箭，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一个闪身，便将一个欺身向前的南越蛮子抹了脖子。 同时顺手抢了对方的长刀，一个斜劈，砍了另外一个南越蛮子的脖子。 只是刹那间的交锋，李平安便意识到，南越蛮子不论是身高还是体能以及爆发力，都远远不是大康人的对手。 但是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论理论经验他可能比较丰富，但是论起实战，自己可能还不如大哥、二哥。 而且刚才战场的凶险，他看得可是清清楚楚，一条人命，往往被那些简陋的兵刃，随便在身体上扎一下就彻底没了，由不得他不谨慎。 又砍杀了一名妄图靠近的南越蛮子，将近前的对手情况，李平安拽起力尽的二哥，撒腿就跑。 一边儿跑，一边儿从褡裢之中掏出命卡拉姆制作的竹蒺藜掏了出来，这东西跟后世的铁蒺藜差不多，但是是用竹子制作的，对付正常穿靴子的人效果非常勉强。 但是岭南道穷，很多人穿草鞋，而南越蛮子更穷，几乎不少人光着一双脚在山上跑。 李平安的准备正好应景。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平安就听到了惨叫声，但那首领却喘着粗气不断的催促着手下，即便是绕路也要追杀李平安和李啸。 哥俩气得不轻，你们屠杀官差，已经得手了，对我们下狠手干什么？ 李平安不敢犹豫，拽着恢复了一些的二哥，继续往前跑。 口中问道，“断了吗？” 二哥摇头道，“没断，关键时刻我闪了一下，但是真的疼啊，你不用拽着我，抽空射这群畜生一脸。” 李平安点点头，举起十字弩，对准正踩着竹蒺藜奔跑的南越蛮子随手一射，那南越蛮子便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嚎起来。 “二哥，对方的人手没有想象的那么多，你且稍待。” 说着，提着刀冲了过去，黑暗之中，对方也看不清楚对面。 而李平安脚底下这双鞋，跟他们完全不一样，他在鞋底垫了铁片，所以踩着竹蒺藜就冲了回来，对方几个南越蛮子正在小心翼翼地躲避竹蒺藜，结果没想到人家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刚想抬手反抗，就被一刀砍中了脖子，那南越蛮子痛苦的捂着脖子。 李平安直接一脚踹在他身上，不去管他，对着另外一个南越蛮子杀了过去。 南越蛮子也没有想到，在这穷乡僻壤还能遇到眼神这么好的，他们基本上一米开外就看不清楚东西了，可李平安却不一样，他在城里生活多年，根本就没有夜盲症，在这竹蒺藜战场上，颇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一连数个南越蛮子眨眼之间被干掉。 二哥瞪大了眼镜，看着眼前的一刻，忍不住惊叹道，“攻守异形了啊！” 第50章 意外之财 李平安在杀了几人之后，忽然想起了民间的传言，说是南越蛮子战斗力极高，朝廷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成功将其驱逐，而到了如今，已经没有余力继续攻伐，只能采取互相僵持的策略。 可经过他这一番实战，他发现对方明显是军方中人，但战斗力这也太拉了。 在李平安他们伏击官差和混混之后，加入战场的一群身材矮小之人，确实是南越蛮子，他们突破大康的边境，在大康游荡，干的是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活计，这一次他们突袭官差，本来是想着收拾了官差，然后顺手灭了李平安他们这两三个人的。 在他们的预计之中，他们人多，而且并未饮酒，最关键的是熟悉丛林作战，且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真的交期手来，李平安他们一定没有反击的机会。 只是他们如何也没有想到，前期的进攻确实很顺利，对方也被迫退走，可谁曾想，眨眼之间，就攻守异形了，李平安更是靠一把从褡裢中逃出来的神秘物品，便轻松地决定了局势的走向。 南蛮首领心中悔恨，觉得不该趟这一趟浑水，对着身边儿的亲信说道，“若不是你非要来偷袭这些官差，岂能死那么多兄弟，你过去跟他们谈判！” 他说话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显然李平安表现出的战斗力，深深的震慑到了他。 那亲信颤颤巍巍上前，用蹩脚的汉话说道，“我们并无恶意，都是孤苦无依的苦命人，当初是朝廷不收留，被迫迁徙，说不准早先还是同乡呢，请好汉不要再杀了。” 对方的汉话虽然蹩脚，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但是李平安仔细倾听，确实能听出几分乡音来。 李平安冷冷地回道，“并无恶意，那刚才偷袭我等是为何？况且，尔等既然说是乡党，当初朝廷在此地设置官府，尔等又为何不领取户籍，反而跑到南越蛮子的地盘上去，无非就是看中了不用缴纳赋税的便利。” “怎么？在南越蛮子的地盘上活不下去了，又想回大康讨生活？天底下哪来的那么多好事儿？” 对方闻言，惊讶的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调说道，“好汉莫不是说胡话？大家都说做的杀官造反的买卖，你凭什么看不起我等？” 李平安趁着跟对方交谈的功夫，仔细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以及残存的南越蛮子，忽然他听到不远处有细微的脚步声。 李平安用眼角的余光撇了撇，竟然是两个南越蛮子，弯着身子，朝着自己的方向在草丛之中缓步慢行。 对方的速度很慢，每走一步，都尝试用脚趟一趟地面，保证没有铁蒺藜才敢通行。 而对方站出来谈判之人，依然在继续，“罢了，罢了，谁让我等丢了祖宗传下来的身份，但刀剑无眼，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刻死的是谁！我们之所以来突袭，是知道这万鱼斋的人身上，放了不少钱票，用来组织这些混混，打点官差，不如你我分了，各奔前程可好？” 说着，还像模像样的在死去的万鱼斋的人身上翻了翻，果然掏出一个锦囊，此人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把钱票。 此时钱票一出场，不仅仅是李平安被吸引了一下，便是那些活着的南越蛮子，都一个个感觉心跳加速，钱票可是个好东西，哪怕是只有一张，都够他们这些人好吃好喝些日子的。 对方继续说道，“好汉，考虑的如何了？分了这些钱票，以后大家都是富家翁了。” “而且只要您愿意合作，以后我们只要见到您，绝对退避，您需要人手帮忙，我们也可以拼死相助。” 连一边儿的李啸都觉得，对方的条件相当有诱惑力，尤其是在自己受了伤，战斗力下降的情况下。 但李平安心里非常清楚，对方说的什么条件都是扯淡，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将这些钱票分给自己，只是在想办法拖延时间和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好给那两个潜伏的南越蛮子创造时机。 只是他们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在拖延时间，其实李平安也是。 刚才一波厮杀，将他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刚才的他，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让他肆意地奔跑到对方人多的地方，进行搏杀，反而会消耗多余的体力。 趁着对方有人偷偷摸摸地摸过来，李平安忽然掏出十字弩，对着其中一个正在缓慢前进的人的心口便是一箭。 只听弓弦震响，接着惨叫声便传了出来。 李平安高声道，“二哥，左边儿还有个蛮子，交给你了。” 李啸闻言，心神大动，仔细观察之下，瞬间发现了那个潜藏的南越蛮子。 这会儿他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拿起武器便冲了过去。 与李平安的想法一样，这群南越蛮子根本就没有分钱的意思，他们是一群穷疯了的人，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命最不值钱。 只要能吞了钱票，就能逍遥快活。 战斗再次爆发，李平安看向二哥的方向，只感觉二哥刚才虽然受了创伤，但端是一条猛虎一般的汉子，虽然平日里嬉笑怒骂了些，但是真的动起手来，是真的很。 手里拿着捡来的大枪，疯狂的刺出，不停的有人发出闷声之声。 显然对方看中了他是弱点，便又加派了人手。 但李啸缓个劲儿来的李啸，却如何能给他们机会，即便是对方人多，也被他打得节节败退，眨眼之间，二哥竟然反超过自己，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刚才还跟李平安瞎逼逼的南越蛮子，被二哥一枪扎了个透心凉。 那蛮子是想逃跑的，但是却快不过二哥的枪，整个人面朝地面砸了过去，再也没有了行动能力。 李平安见状，也是抽动十字弩，不停地向前，连连射杀南越蛮子。 忽然人群之中，传来了一道汉话，“首领死了，快逃！” 李平安和李啸兄弟二人，顺着道路追击了一阵，务必杀的这群南越蛮子不敢折返。 等到战事结束之后，二哥从那南越蛮子身上拿起锦囊看了看，惊讶道，“三弟，发了大财了，竟然有好几百钱票！这狗日的万鱼斋，宁可用钱豢养打手，也不愿意给咱们！” “真的是该死。” 而李平安则在战斗结束之后，检查了一下战场是否有活口，等到确认都是尸体之后，李平安这才停下身子。 坐在原地气喘吁吁起来，他这十字弩比较原始，需要臂力拉动，他其实刚才就有些拉不动了。 再加上刚才一波鏖战，此时真的是手脚都没有了力气。 但好歹战斗结束了，此时这无名之地，躺满了尸体，官差的，混混的，南越蛮子的，到处都是刺鼻的血腥气，偶尔有山风拂过，带着弄弄的雾气，吹得李啸刚刚点燃的火把来回地摇动，仿佛地狱里的魔窟一般。 这个时候，又昏死的官差，竟然再度苏醒，在原地痛苦地蠕动呻吟。 二哥他善，上去对准脖子便是一枪。 刺完了官差之后，二哥也有是力竭，看着一地的尸体，有些后怕地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看着地上死了那么多人，他蹲在地上，用哭腔对李平安说道，“老三，太可怕了，咱以后老老实实的种地吧。” “我没想到打仗，那么吓人啊！你不知道，刚才的魂儿都不够用了。” 李平安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整天喊着参军的二哥，原来是个叶公好龙之辈。 不过不得不说，他在战场上并没有给自己拉胯，不过他也是一阵后怕，手脚冰凉。 他本以为，今天只是灭了这群官差就足够了，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来那么多南越蛮子。 但此时细细想来，这些南越蛮子的出现，虽然给官老爷们减轻了负担，但恰恰将自己摘了出来。 任谁都无法将这一地的尸体，跟一个远离此地的村子都联系不起来。 想到此处，他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地上的南越蛮子的尸体，甚至蹲在一个腹腔被划破，留了一地肠子的南越蛮子的尸体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这群南越蛮子吃得不错，不仅肚子有米，还有肉。 看来，人在绝境之中，打家劫舍，确实能改善生活。 一边儿的二哥歇息了一会儿，擦了擦嘴边儿残留的污秽之物，他扫视一眼周围的环境，低声说道，“这群南越蛮子真的是疯了！竟然敢截杀官差！他们就不怕朝廷震怒，兴兵讨伐吗？” 李平安笑着摇头道，“这几年岭南道闹灾，朝廷连赈灾的意思都没有，你让他兴兵讨伐？要我说，朝廷别说讨伐人家了，不让南越蛮子探出虚实，丢了岭南就不错了。” “那麻烦了，咱们这里离着南越蛮子不算太远，万一他们兴兵进攻大康，咱们村子岂不是要受灾？” 李平安冷笑道，“南越蛮子的进攻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人或许早就跟南越蛮子勾结在一起了。” 第51章 武南关可能要出事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哥提着个人头回来了。 “我的老天爷，二弟、三弟，这些都是你们杀的？” 李平安坐在不远处，跟二哥一起缓缓点头。 然后继续数着手中的钱票，这些狗日的真的够大方的，盘点下来，竟然足足有四百多贯钱的钱票。 此外，这些南越蛮子、官差、混混身上也都有不少财物。 尤其是那些混混，他们居无定所，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买卖，随时有可能被衙门通缉，也随时可能被仇家追杀，所有值钱的物件都在身上。 至于这些南越蛮子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他们是跑到大康境内劫掠的，身上的吃食基本上都消化干净了，但是一些散碎的银两、布匹、甚至还有些金豆子。 这些东西盘点下来，价值都极其不菲。 二哥也少有地大方了一次，将对方刚才煮饭用的水拿出来将身上的血污清洗了一遍，随手就拿南越蛮子的衣裳擦了。 李平安也是如此，当大哥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已经是精神了不少的二位兄弟。 大哥也蹲着洗了把脸，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的形势，见除了自家兄弟没有活人之后，捡起地上的一把银豆子，惊讶的不行，“老三，这些都是咱们的了？” 老大虽然是农夫，但是金子、银子、铜钱、钱票这些东西都认识，他初步估算，这些东西的价值，合计在一起，怕是得有上千贯。 李平安拿着那些银豆子、金豆子，借着火光仔细观察，“每个村子里，能藏这些东西的就那么几家，竟然能让这些蛮子精准找到，且抢走，二位哥哥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大哥拿着东西若有所思，二哥却恍然大悟道，“莫非他们有内应，或者有专门的人踩盘子。” 李平安将金豆子拿在手里垫了垫，出神道，“反正我听说最近闹南越蛮子挺厉害，但是没听说谁家死多少人。有内应，亦或是踩盘子之人是肯定的，但是也不该如此精准啊。” “谁有这个本事，还知道谁家有金豆子、银豆子？” 二哥将那些贵重的钱财，小心翼翼地收纳到包袱里，最后来到李平安身边儿，“老三，这么多钱，可都是咱们家的了。” 李平安看着眼珠子发直的哥俩，“是咱们家的不假，但是这些钱最近最好别花，别让人家顺着蛛丝马迹找回来。”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是，看看有没有喘气的，再补一茬刀。这钱太多了，他们不死的透透的，我不放心。” 大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嘿嘿地冷笑道，“我正有此意。” 说着就咔咔地补刀去了，别管有没有气，只要身体完整的，大哥就又来了一波。 ........ 李平安找了两张干净的布匹，将这些财物全都装好，别管贵贱，全都放集中放好，装起来。 等到两个包袱装满之后，竟然还不够，李平安又重新制作了第三个。 二哥在旁边儿垫了垫，每个包裹差不多二三十斤，主要是这些南越蛮子身上的零零碎碎太多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哥忙完了他的戮尸行动，将李平安的弩箭全都回收回来。 李平安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不过他知道，他们兄弟三个体力消耗都不小，再走山路其实也挺消耗体力的。 尤其是二哥，身体受了伤，气力不足，最后包裹便落在了大哥身上。 兄弟三人忙活完这些之后，背着包裹悄然离开了刚才的杀戮场。 因为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兄弟三个加快了步伐。 三人边走边聊，老二忍不住问道，“大哥，刚才补刀的时候，你怎么效率那么快？” 老大撇撇嘴，白了老二一眼道，“跟你个废物一样，补刀在人家身上砍？连个全尸都不给人家，你应该戳他心窝窝。又快又省劲儿。” 老二若有所思地说道，“有道理。下回我也这么干。” 老大瞪眼道，“你疯了？还想有下回？这一次，老子就已经提心吊胆的了，再有下回，我打断你们哥俩的腿！” 老大、老二在旁边儿拌嘴，却发现李平安没有参与。 只是斜着眼睛看向远方，当下疑惑道，“怎么了，老三？” 李平安指了指刚才战斗的方向说道，“二位哥哥，你们看那边儿是什么？” 大哥、二哥闻言一愣，两个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朝着刚才战斗的方向眺望而去，只见一条火龙，在丛林之中穿梭，忽明忽暗。 “好多人！” 大哥皱眉道，“坏了，时不时刚才漏了活口，咱们是不是要麻烦了。” 二哥疑惑道，“不应该啊，刚才干他们的时候，我看得仔细，就漏了一个活口，还让你给杀了啊。” 大哥继续道，“那你们把南越蛮子杀干净了？” 二哥摇头道，“那怎么可能，那么多蛮子，但是也不至于那么多蛮子打着火把，在咱们大康的地盘穿梭啊。我觉得应该是官兵。” 大哥紧张道，“对啊，我说咱们麻烦了。” 李平安摇头道，“应该不是去咱们打仗的地方，只是离着近，只是不知道这么多人，这个时候行动是去做什么。咱们且观望一阵。” 说着他还不忘安抚了一顿兄长，“咱们这点人，还不值得朝廷动用这么多兵马，看这声势起码有三五千人呢。” 兄弟三人，心里很是忐忑的望着火龙行进的方向，见他们最终没有去他们的战斗地点，而是向着更远的方向前进，这才放下心来。 李平安长出了一口气，但神态依然阴郁，“他们是去边塞，看来是武南关出事儿了。” 二哥惊讶道，“不会吧，武南关，那可是大康的重要关隘，怎么可能出事儿？” 大哥却忽然大声道，“难道最近南越蛮子入境只是虚晃一枪，故意吸引衙门的注意力，实际上他们准备进攻了？” 话音落下之后，连李平安都感觉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若是武南关出事儿，到时候大量的南越蛮子便有可能涌入大康，到时候他们需要面对的灾难，绝对无法估量。 这么晚了，动用数千人的朝廷大军，肯定不是小事儿。 李平安非常头疼。 自己从穿越到了这里之后，刚刚勉力让家里摆脱贫困，手头有了些余钱，还没享受几天好日子。 结果你告诉他，朝廷可能要顶不住了，南越蛮子要来了，偌大的岭南道可能陷入刀山血海，整体形势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他的内心真的很难接受。 半响之后，大哥喃喃自语道，“天塌了，有个高的堵着，就算是武南关出事儿，朝廷也应该有应对之策。南越蛮子一帮猴子一样的畜生，就算是暂时占了便宜，也早晚被赶出去，二位弟弟莫要过分忧虑，眼下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李平安点点头，认真的说道，“二位哥哥，回村之后，无论跟谁，都不能提咱们出来过，就连赵二丫、王豆子他们，都不能说实话，明白吗？” 大哥和二哥点点头，他们都明白老三的意思。 今天晚上不肯带赵二丫他们来，就是要防范这一点。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哪天，脑瓜子一热，做出背叛的事情来。 夜色深沉，兄弟三人穿梭在蛇山之中，终于在彻底失去体力之后，回到村子里。 李家的宅子里，老太太正拿着老爷子的拐杖，红着眼眶对老头砸脑袋，“你个老东西，儿孙们都出去拼命，你在家里竟然睡得着！” “这几个孩子有个好歹，老婆子就跟你拼了！” 大嫂、二嫂正在坐在院子里磨剪刀，一个比一个劲儿大，就连家里的女娃娃，都分了根木棍。 不同于二嫂畏惧的眼神，大嫂对孩子们教育道，“咱们家爷们都是好汉，女子也不能丢人！今天晚上要是真的出啥事，咱们也得弄死几个。” “娘，我们听您的。”李玉、李梅异口同声道。 外面推门声响起，大嫂举起剪刀就像是护小鸡子一样，“谁！” 第52章 冰释前嫌 “是我！”大哥一把将大嫂手里的剪刀攥住，脸上露出了村里把式们，在见到自家老娘们时，都会露出来的淳朴，甚至有些憨傻的笑容。 别看大哥整天咋咋呼呼，动不动就要打要骂的，实际上，他是他心眼里心疼自己这媳妇，也是打心眼里尊敬自己的女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自己的女人，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当家的！”见到大哥的那一刻，大嫂的眼泪直接流了出来。 她也顾不得周围那么多人，嗓门也很大，直接抱着大哥哭了起来。 虽然因为各种家庭琐事，她难免跟自己的丈夫争吵，甚至因为小叔子的事情，还差点被夫君揍了。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自从自己嫁入老李家的那一刻，自己这辈子就跟这个男人绑定了。 先前所说的那些威胁的话，也都是为了老李家好，没有一丁点为了自己。 今夜，老大跟着老三出去做事，她大体知道是要做什么的，可将她吓得不轻。 别看她刚才磨剪子，磨得那么凶狠，其实杀敌倒是其次，她心里想的是，若是老大有个三长两短，总不能让家中老人和孩子受委屈，自己拼死也得做老大该做的事情。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就没有在乎过自己的性命。 “别哭，我们兄弟三个都平安无事，你别把外人招来。”大哥轻轻推开大嫂，拍了拍身上的袋子轻声说道。 至于二哥的情况也差不多，刚放下身上的袋子，二嫂就冲了过来，相对于大哥和大嫂之间的爱情，二嫂对于大哥的感情是相对比较含蓄的。 她可不敢在公开场合去拥抱自己的男人，但是她眼角里止不住的泪水和不断抽搭的身体，告诉了所有人，今天她有多担心自己的男人。 二哥上前轻轻的拍打着自己女人的肩膀，在她的青丝旁边儿低声细语道，“没事了，没事了，老三很能干，带着我们哥俩挣了很多钱，以后咱们家的日子，总算是宽敞点了。” 李平安的眸子扫视了一眼家中的情况，家里的几个男丁都出去了，应该是去保护黑鱼去了。 毕竟那是整个村子的命根子，这几个小子过去守着很正常。 他先将带回来的三个袋子归置好，放在地上。 一边儿的卡拉姆见状，第一反应就是将门栓插死。 李平安叮嘱道，“你先将这些东西放到后院的地窖里，做好隐蔽工作，然后烧上一大锅热水。” 卡拉姆赶忙点头道，“遵命，主人。” 卡拉姆在李家身体状态恢复的非常快，三袋子财物，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轻松松。 李平安在家里小妮子们的侍奉下，先简单的又清洗了清洗身体，然后用毛巾擦拭着，他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小尴尬。 因为一场血战下来，大哥有女人倾诉，二哥也有女人倾诉，唯独自己这个光棍汉，像是个大傻子一样，站在院子里。 关键是还不敢去见老爷子和老太太，因为他看到老爷子手里拎着一根棍子，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老太太在一边儿用眼神狠狠的剜了老爷子一眼，一把抢过老爷子手里的棍子，仍在一边儿。 正准备劝说两句，却见这老东西，迈开步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走到门槛的时候，因为过于激动和紧张，脚背还提到了上面，本来就有些瘸，差点摔倒。 老头子却不管不顾趔趄着冲到李平安面前。 直接将李平安抱在怀里，“老三啊，老三，你太不让我省心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跟你娘得多伤心啊。” 老太太也缓步走了出来，用手撑着门板，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了出来。 本来还感觉有些尴尬的李平安，看着真心关心自己的老爹老娘，瞬间感觉嗓子发干，眼睛里泪水忍不住流淌了出来，“爹，娘，孩儿让你们担心了，以后再也不做这么冲动的事情了。” “是爹和叔叔们回来了吗？”李平安这边儿刚挣脱老爷子的怀抱，就听到外面李云在轻轻敲门。 卡拉姆赶紧把门打开，李云冲过来，忍不住便一把抱住了李平安的身体。 “三叔！”这会儿李亮、王豆子他们也回来了，王豆子对着李平安点了点头之后，继续在院子外围巡视。 而李亮则直接带着李鲲、**冲了进来。 李平安拍了拍小家伙们的肩膀，笑着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的时候，行踪够隐蔽的。” 今天这买卖做的太大了，由不得李平安不谨慎。 “我看到咱们家烟囱冒烟了。”李云小家伙解释的同时，还不忘自己打量李平安，见三叔身上没有伤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叔，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李亮焦急的问道。 “从明天开始，就没有人为难咱们村里人出村了，咱们想谈生意，大概率也不会有人阻拦了.......” “这群该死的畜生，遇到三叔您，也是活该。”李亮对于李平安有一种迷之自信，三叔既然说了，就肯定不会骗他。 李平安觉得今天晚上守夜的兄弟们也不容易，便对李云说道，“李云，家里不是还有些炸泥鳅么？你弄些我买回来的酒水，一并带过去，让王豆子他们也喝着，放松放松。” 李云点点头，抱着小半盆炸泥鳅和半壶酒就出门了，李亮骂骂咧咧道，“老二，你个蠢货，那么多人，你不掺水，够谁喝的！” 这会儿大嫂跟着大哥的倾诉也结束了，羞羞答答的走到李平安面前，忽然板板正正的福身行礼，吓的李平安直接跳了起来。 “大嫂，你这是干什么？” “老三，今天你跟你大哥、二哥并肩血战，我听你大哥说，人大多数都是你杀的，我才信了你，是响当当的汉子，是彻彻底底的是李家的男人。” “嫂子先前的事情做得不对，今天正式向你道歉，你有什么怨气.....” 话还没说完，李平安连忙说道，“大嫂，之前是我太浑蛋了，你骂我应该，我从来没有记恨过您一点，而且，我还得感谢您的恩情呢，若是没有父亲母亲，还是您的照顾，我李平安如何能活到今日。” “真的该道歉的，反而应该是我。” 大嫂擦了擦眼泪，哭腔中带着一丝笑意，“你小子，这张嘴，还是那么会说，但是大嫂以后信你了。” “这个家，有了你，以后会越来越好。” “刚才爹爹埋怨你，深陷险境，我不这么看，咱们老李家穷得什么都没有了，可不该去拼吗？” “你跟哥哥们齐头并进，一起去拼！若是真的有衙门找上门来，就让我跟李亮这小畜生去顶罪！” 李亮这小子也很是豪气的说道，“只要能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我别说顶罪了，就是现在掉脑袋，都成。” 李平安看着眼前情真意切的大嫂，以及眼神中满是炽热之色的李亮，忍不住感慨，“这个李平安啊，当初莫不是疯了，竟然舍得抛弃这么好的家人，去做个上门女婿？” 既然这么好的家人你不要，就别怪我李平安收了。 有这样的家人助力，何愁大事不成！ 第53章 大失所望 安抚好家里人，李平安听卡拉姆说，王豆子并没有跟着大家伙去喝酒，而是在院子外等着自己。 李平安走出院子，就看着一脸复杂之色的王豆子，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王兄弟，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 如今事情暂时得以解决，大家都看得到将黑鱼卖出去的希望，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今天官差死了那么多，还跟混混们死在了一起。最关键的是，这群死掉的官差身边儿，还有那么多南越蛮子。 明天衙门有的忙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心思封锁官道。 再加上，今天晚上发生的大事，李平安心里很有数，明天想要出村，起码是轻而易举的。 王豆子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等待了许久才开口。 “平安哥，当年我们这支军队兵败，是因为后方有汉奸，而这伙人十有八九就是宋家。” 李平安一愣，心想宋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吗？ 别看宋家折腾的挺厉害，什么要加入起义军如何如何的，可是地方官员，都拿这件事情是当笑话看。 在他们看来，再当地经营了几辈人的宋家，怎么会真的有人造反。 十有八九就是宋家看不上自己这个女婿，找个由头，休了自己罢了。 而实际上，在李平安看来，虽然事情不是朝廷想的这个样子，但是也没有多么恶劣。 宋家无非是想养寇自重，利用起义军的资源，继续发展壮大自己，等待招安的机会，到时候跟朝廷讨要好处罢了，他们没有真心实意的想要谋反。 不然也不会继续在地方上经营家族。 王豆子摇摇头说道，“这就叫灯下黑，宋家大小姐光明正大的休了您，再外人看来跟个笑话一样，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掩护呢？” “宋家极有可能，铁了心的想要谋反，甚至跟南越人有了勾结，我当初一个袍泽刺探，就是因为打探到了有关宋家的重要情报，死无葬身之地的。” “而我也因为知道些事情，险些丧命。” “但宋家在本地家大业大，而且风评不错，每年给衙门又进贡不少赋税。所以地方衙门很多时候，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感觉目前的情况不太对劲，最近地方上衙门做事情越来越肆无忌惮，不管老百姓死活，而南岳蛮子的行动也越发的猖獗，我觉得咱们得早作打算。” “好！谢谢你的提醒，赶紧去跟大家伙吃鸡吧。宋家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送别了王豆子，李平安躺在床上，综合自己之前在宋家的所见所闻，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自己当时终究只是个赘婿，知道的有用的信息还是不够多，如果真的跟王豆子说的一样的话，那么一旦内应配合满月蛮子做恶事，保不齐就要天崩地裂。 关键是，衙门对宋家的态度，还有些暧昧。一来宋家给他们赋税，二来宋家也可以协助地方官府，维护地方的统治。 李平安越想越头疼，刚刚血赚一笔的喜悦情绪都消失不见了。 他起码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抓紧跟宋家断亲，将来不能有任何的牵连。 后来，死活睡不着觉的李平安，半夜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因为刚才迷迷糊糊之间，李平安做了很恐怖的梦。 他终究是第一次杀人，还是受到了影响。 一想到梦里那血腥的场景，李平安的手就忍不住抽搐，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李平安干脆将大哥埋在树底下的酒坛子挖了出来，一口一口的喝着。 就这样，一直喝到了天明。 翌日，李平安亲自行动，带着一桶黑鱼，让李亮推着车进了城。 果然，跟李平安预料的一样，一路畅行无阻，没有任何人阻拦，至于死了官差这件事情，似乎也没在民间引起任何的波澜，仿佛有人故意想要隐瞒此事一般。 老村长有些疑惑，怎么今天李平安亲自行动了，便找上门来，想问个明白。 一进门，就开到李虎、李啸这哥俩正在舒展身体。 二哥笑着说道，“老村长，您是多么不信任我三弟，还自己跑一趟，您就安心的回家躺着吧，这黑鱼的买卖马上就成了。” “真的假的？昨天你们家还不是让你们家的小家伙们，领着一群村里的青壮守夜，一副大战来临的样子，怎么今天买卖就要成了？”老村长一脸不信，门口不远处跟在老村长屁股后面的几个乡亲们也不信。 不过李平安一大清早出门的太匆忙，他们也没来得及问一问。 玉林县外。 李平安看着眼前破败的城墙，有些唏嘘道，“这可是大康对抗南越蛮子的前沿阵地了，竟然这么破败，也难怪南越蛮子有非分之想。” 这话可是李平安的真心话，再前身的记忆之中，玉林县是本地相当繁华的地方，他就是因为相中了此地的繁华，才想尽办法留在这里，甚至不惜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但是以李平安一个后世人的眼光来看，这里的破败程度，简直匪夷所思，就跟他前一段时间卖货的镇子其实差不了多少。 只能说这里面积大不少，人口多一些，但是你说他的繁荣程度，亦或是军事能力，都很是拉胯。 一旦南越蛮子突破了关隘，以李平安的见识，他觉得这玉林县根本就挡不住，南越蛮子可以旦夕之间夺了城池，然后挥师北上取梧州，亦或是继续东进取茂名，到时候琼州都能让人家旦夕之间拿下。 而在这个李平安的原主记忆之中，往前倒腾一百年，南越蛮子还是一棒子不值得重视的野人。 结果王朝频繁的更迭，给了这帮子畜生发育的机会，竟然夺了岭南道不少领土不说，还打服了南诏的不少酋长。 虽然到了大康，重新收回了不少故土，而每一任帝王，都以消灭南越为己任，但总是半路遇到坎坷的事情。 不是世家谋反，就是北边儿的蛮夷南下，如今还不容易安生了两年，结果岭南道自己又闹起灾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李平安忽然想起后世某个可能不太有出息帝王的名言，他觉得既然我们汉家儿郎，既然看中了岭南这片领土，那么他就是汉家儿郎的家园。 甚至南越蛮子都该自觉的让出地盘来投海。 不过这个过程可能真的比较艰难，因为眼下，岭南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真的让人生气。 “靠！真气人，老老实实做生意的，进城竟然需要缴税，我都没卖钱的，交什么税！” “指着这帮子畜生治理地方，老百姓能有好？他们不帮着南越蛮子就不错了！” 被守城的兵丁一顿勒索之后，李平安的羊角车，终于是进了玉林县城。 李亮在一边儿撇着嘴说道，“三叔，真的烦人，合着咱们老百姓就合该受穷呗，我看着刚才几个穿着丝绸的家伙，进城的时候，也是拉着货物的，那狗眼看人低的玩意不仅不收他钱，还帮他们插队！” 虽然李亮是个粗糙的孩子，但是不妨碍他生气。刚才李平安跟他说了一些关于南越蛮子的事情，他也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群狗官欺负老百姓，等到南越蛮子真的来了，你指望他们抵抗吗？ 如果大家都不愿意为了家乡给南越蛮子打仗，朝廷的兵马一旦指望不上，他们的家园怎么办呢？ 第54章 四六行 李平安轻笑一声，“傻小子，怎么能生出这等言论。 像是我们这等人，是没有权利反问命运的不公的。 你刚才大喊凭什么，他们就会有所改变吗？最后除了一肚子气，亦或是争吵一番，被人家揍一顿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结果吗？ 孟子有云，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既然我们目前改变不了这些江河日下的风气，就该加倍努力，强大自己。” “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就算是老天爷也懒得跟你机会。 人家祖上的努力，换回来的今日的富贵便利，哪是咱们两代人就能比得过的？ 但你可以选择自己努力，将来让自己的后人过上这样的日子，亦或是让和你一样的穷人，得到公正的待遇！” “我不信他们祖上努力！我觉得他们祖上也都是欺压良善之流。” 李平安笑呵呵说道，“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比你那二弟更懂这个世界的残酷。但是话又说回来，人家祖上就能靠欺压良善过好日子，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跟三叔去做事。” 李亮挠了挠头，他更擅长砍人的脑袋，至于三叔刚才说的那一番话，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但是有一点他明白过来了，那就是今天的自己不努力，那么自己的后代，只会比自己更苦。 不对，我哪里来的后代？ 想到此处，李亮看着眸子仿佛可以发光的三叔，有些同情起来。 三叔跟自己一样是光棍哩，脑子里竟然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真可怜啊。 李平安如果知道此时李亮的心思，肯定非得飞起来踹他一脚不可。 二人游荡在街道之上。 虽然在李平安看来，此地一无是处，但这里毕竟是县城。 上一任县令在此地当政的时候，力排众议，将府库中为数不多的金银财货，用来了修缮道路。 所以，时至今日，玉林县的道路很是宽敞，李平安跟李亮走在青石板道上，一点都不觉得拥挤。 来来往往的百姓很多，街道两边儿，不小小摊，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叔侄二人先找了个地方，停下羊角车，然后找了个地方，吃点了点早餐。 老李家祖上是北方人，其实更喜欢吃面食，但是来了岭南道之后，都改口吃米饭。 这不是口味的改变，而是目前南方更适合种植水稻而已。 爷俩来到一家卖粥的摊子。 喝了整整两大碗米粥，又吃了几个煎鸡蛋，还觉得肚子空空。 所以又要了第三碗。 李平安觉得味道有些寡淡，便从袖口里拿出了一小罐蘑菇酱。 “三叔，你让小妮子们采的蘑菇，真的做成酱了，这才几天啊？让我也尝尝！” 李亮很喜欢吃各种辣辣的东西，因为大汗淋漓的时候，真的很舒服。 李平安看着他拿着小罐子，不停的往碗里扒拉，忍不住笑道，“你少放点，这加了茱萸的蘑菇酱，虽然美味，但是吃多了，屙屎的时候，可是要命的。” 李亮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觉得三叔没有必要忽悠自己，而且这蘑菇酱的味道确实太香了。 即便是回头屙屎的时候难受，也无所谓了。 先过嘴瘾再说。 三叔跟二婶说制作方法的时候，他可是听得真真的，这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要先在锅里放猪油，炒肉丁到发白，加入了葱和茱萸炒一阵子，再加入蘑菇翻炒均匀，最后加入大酱继续翻炒，最后还撒了鸡汤。 他觉得这种做法，即便是放他的足衣去做，都是难得的美味，更不要说，本来就很是鲜美的蘑菇了。 蘑菇酱是李平安筹划的小成本生意之一，茫茫大山之中，蘑菇很多，他这种做法不仅方便保存，而是美味可口。 只要这个买卖做起来，绝对是世世代代都受惠的好事。 大家都是大清早来吃粥的，李平安和李亮的粥里，因为加了蘑菇酱，离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当下有人忍不住呵斥道，“店家，都是喝粥，为什么他们的比我们香那么多？” 这个时候，起那么早出来寻活计的，或者做小生意的，都是家里日子不怎么样的，自然没有吃过像样的美味。 里面煮粥的老板，听到动静之后，瞅了瞅说道，好奇的说道，“这位客官，我能尝一尝吗？” 李平安笑着点头，示意可以。 店家拿了一根新筷子，挑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很是美味，连忙心动道，“这位客官，您这宝贝卖吗？” 李亮眼前一亮，看向三叔的眼神更是崇拜。 三叔是真的厉害啊，大山里不值钱的蘑菇，到了三叔手里，竟然也能赚钱。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可太清楚了，这东西大山里面太多了。 小玉、小梅出门就能摘一大筐子，只是这东西不好甄别，据说比坚果更容易中毒。 先前有一次，他饿极了，摘了两个挺漂亮的蘑菇，煮汤喝了。 过了一会儿，自己就口吐白沫，当了皇帝，那些臣子们都是小人国来的一样。 要不是命大，估计就得当场驾崩。 玉林县这边儿的百姓，大多数都是在北边儿迁徙来的，蘑菇这东西都不太熟悉，敢于尝试的人真的不多。 李平安笑着摆手说道，“现在这东西还在实验阶段，等我们研究出便宜还美味的酱来，肯定第一时间找你们谈合作。” 店家闻言笑着挠头道，“那感情好，客官今天尝了您的酱，咱们算是结了缘分，今天这粥，我给您免费，将来您真的研究出便宜还美味的酱来，可千万别忘了我。” 李平安笑着点头，跟那店家互相交换了姓名，算是应下了此事。 那店家尝完了李平安的蘑菇酱之后，走到那几桌客人面前，小声解释道，“列位客官，人家那香味是自带的酱传出来的，在下刚才也尝了，确实美味。” “不过他们带的不多，而且现在生产也颇为靡费，所以无法卖给我这小店，不过我也谈好了，将来若是大规模生产，价格便宜，就供应我们这家店。” “诸位要是想着这香味，回头可以来我这多看看，没准儿过两天，我这就供应上了。” 李亮在李平安耳边小声说道，“三叔，我跟你出来这几趟，可真的是长了见识了。我之前觉得，我是咱们村最厉害的男人，但是现在看来，我觉得我就是个屁。” “就跟您之前常说的那个井底的癞蛤蟆一样。” “人家一个卖粥的摊主，都心思如此的灵巧。就拿刚才那事来说，就算是咱们日后不来了，那些刚才闻到香味的客人，也会多照顾他们家生意几次。他这免了咱们这一单，看似吃了点亏，实际赚大了。” 李平安笑着说道，“那些客人只是其次，他真的赚的是我的友谊，对于他来说，是几碗不值钱的粥而已，但他未来收获的，可是咱们蘑菇酱的使用权。” “臭小子，你可能不清楚，因为岭南道动荡，咱们大康的海上贸易受到的影响非常大，现在对于香料的需求越来越热烈了。咱们这蘑菇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替香料。” 出了粥铺，李平安跟李亮在县城里逛了逛，没过多久，就顺着这味道进入了鱼行。 大康人喜欢吃鱼，所以几乎每个城池都有鱼巷和鱼行，当然，那股子鱼腥臭气也确实让人闻了难受。 根据李平安和李亮观察，这整整两条街，就没有正经的大户人家在此地居住。 爷俩在鱼行溜达了一圈，发现这里不愧是县城，有钱人比镇上还是多一些的，供应的商品也相对多一些。 就拿眼前这鱼行来说，不仅有新鲜的鱼类，还有干、腌的的海货，非常丰富，大户人家往往买一些新鲜的鱼类回去吃，而穷人也能买一些海带回去，当做盐的替代品。 李平安甚至看到一伙西域商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要大量买昆布（一众海带）去西域贩卖。 李亮先找了个买海带的老渔民跟他打听了一番这出鱼行的情况，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了一跳。 只见拿老渔民先是四处看了看，见无人关注之后，才小声说道，“这位兄弟，我一看你们推着的黑鱼，我就知道你们是七里堡的，听老头子一句劝，赶紧低个头吧。” 李亮皱着眉头说道，“这位老人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啊，他给的价格低的要死，我们为什么要低头。” 老渔民长叹一口气，语气很是无奈道，“你可知道咱们这鱼行的绰号是什么？” 李平安皱着眉头说道，“刚才听人说，这里叫四六行，不知道是何意。” 老渔民点点头说道，“那是因为，你早上来这里卖鱼，十条要被拿去六条，只剩下四条由你自己贩卖，所以叫四六行。” 李亮闻言，气得不轻，骂道，“怎么如此混账！” 第55章 怒起杀人 老渔民看着李亮这傻小子，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摇头苦笑道，“这就叫畜生了？ 我跟你说，这东西当天要是卖不出去，这些东西还要被渔霸收走。” 这回连李平安也皱起眉头，“强抢？” 渔民摇头道，“强抢不至于，要是让大家一文钱都挣不到，这鱼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们会以市场价购买。” 李平安点了点头，缓缓的说道，“他们虽然恶毒，剥削无度，但总算是给大家一条生路。” 李平安的话刚说完，老渔民忍不住哂笑道，“想啥美事呢？咱们这些卖水货的，不就是为了换钱买粮食吗？ 可现在什么行情？粮食一天一个价。等到他们结款的时候，往往四条鱼到手的钱，尚不如当时两条鱼卖的多！” 李平安和李亮都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这群渔霸是真的不是人啊。 李亮在气愤之中，想到了一个馊主意，他说道，“那你们可以便宜点，争取一口气都卖掉。” 老渔民又笑了，“你把这群畜生想得太简单了，在这里每卖一条鱼，都是要抽成的，而且你卖得越多，抽的越多。最后你卖十条鱼，能到手两条鱼的钱去换米，就不错了。” “所以我说，人家愿意给你们钱，你们就老老实实地收着吧，都是穷苦百姓，跟人家有钱人玩什么命啊。” “你们或许不知道，这万鱼斋可是本县最大的渔霸，人家在县里都有关系呢。” 李平安笑着说道，“第一，还是老生常谈，现在找魏家，时机还不成熟，即便是合作也未必能谈得出多少利益。此外，世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攀登的，即便是时机成熟了，也未必能合作。 第二，我们这是造福乡亲们的同时，其实是在帮助我们自己。这一单买卖，说什么都必须做，而且要做得漂亮。” “可是万鱼斋就跟大山一样压在我们头上，让咱们喘不过气来。咱们再怎么反抗也.......” 两人正说这话，一个头戴帷帽，状似胡人的家伙，身边儿领着两三个人，拦住了去路，李亮肚子里正有火，见一个胡人都敢拦他们的道路，抬起胳膊就要打。 结果被对方几个人，一把按住了，“亮子，你小子脾气可真不小。”、 李亮听声音，瞬间眼前一亮，“豆子哥，你怎么这幅装扮。” 王豆子笑着说道，“这就要问你家三叔了。”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问东问西的。 说话的功夫，跟着王豆子，来到了小巷子换了衣服。 不一会儿的功夫，王豆子他们便换上了李平安和李亮的衣服，而李平安和李亮则更像是走南闯北的胡人，头上还带着帷帽。 李平安对王豆子等人说道，“鱼行那里臭气熏天，我看很多人都以面巾覆面，你们也弄一个，然后在鱼行里晃荡即可。 刚才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认出来了我们，你们在那儿多呆一会儿，天黑前回家。” 王豆子点点头，然后对李平安说道，“你让我打探的消息我已经打探到了，那个人现在正在酒肆里吃酒，随行的还有几个衙门里的官人。” “但是平安兄弟，这个时候，干这等事，是不是太明显了。” 李平安笑着说道，“要的就是这个明显，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事情是我干的，你们能奈我何！” 王豆子皱眉道，“可是当官的都是不讲道理的，万一他们要是.....” 李平安解释道，“往日里不讲道理可以，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南越蛮子随时可能越境，这些当官的，也得考虑百姓的心思，再跟之前一样草菅人命，是不行的。” 王豆子闻言，眼前一亮，苦笑道，“也是，南越蛮子没来之前，他们拿我们当狗，可南越蛮子来了，还拿咱们当狗，那南越蛮子岂不是白来了？” 李平安安慰道，“官府里还是有好人的，只是大局如此，无力回天罢了。不过这跟咱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黑鱼的买卖做了，打响第一炮，让一般人不敢得罪咱们，好安心做下面的生意。” 王豆子点头，“那你注意安全，一旦事不可为，就往我这个方向逃，我掩护你们。” 李平安轻笑道，“宽心吧，这群废物的战斗力，我已经摸过底了。” 说着，便领着跟自己一样乔装打扮的李亮，上了王豆子指出来的那家酒肆。 “哎呦，二位客观，请问你们是打尖啊，还是住店？” 李平安用刚才在鱼行里听来的胡人腔调说道，“有包厢没有？” “有道是有，但是今天有贵客包了，您看我们这一楼也不错，您何必.....” 李平安却不管那么多，直接上了二楼。 那店小二追在屁股后面，一直劝李平安，跟他说一些吉祥话，目的就是让李平安打消念头。 李平安给了李亮一个眼色，李亮心领神会便跟那店小二纠缠起来。 而这会儿，李亮则已经登上了二楼。 走到二楼的楼道里，李平安甚至能直接听到里面得意忘形的声音，“这些南越蛮子虽然猖獗，但好歹是留下了不少尸首，对各位大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功劳啊。” 其中一个官差哈哈大笑道，“要不是你万鱼斋此次居中调和，我等也未必能立下如此大功，你且宽心，只要我们还在县里一天，就一定辅佐典史老爷，帮你们稳住本县的鱼行。” “你前些日子不是说，发现一个村子抓了很多乌鳢么？咱们就先拿他们村子开刀，要是他们愿意献上乌鳢，一切好说，若是说个不字，直接屠了他们村子，拿他们的人头当南越蛮子头颅的战功。” “那就谢过诸位兄弟了，咱们县吃饱喝足，然后.....” “哈哈哈哈。”一群胥吏官差，忍不住放肆的淫笑起来。 李平安越想越气，这帮人拦住阻挠已经不满足了，甚至要开始屠村了？ 谁给他们的胆子啊。 本来只想处置狗屁东家一人，现在看来，自己合该送他们一起上路。 当下一脚踹开大门，一群人先是一愣，以为他们的恶劣行径，被什么大人物得知，结果仔细一看，竟然是个胡人，当下一个个勃然大怒。 “干什么的？小小的胡人，也敢在我们打扰我们的雅兴，不要命了吗？”万鱼斋的东家第一个站起身来，一脸怒意的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一眼就跟刚才王豆子给自己的画像对比起来了。 就是这个狗日的。 李平安却没有说话，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袖子一抖，一把短刀直接刺进了万鱼斋东家的心口，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嘴里操着一口昨日厮杀时，听到的南越蛮子的声音，对着这群人胡言乱语了几句。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但是神态、腔调都很是愤怒。 “是南蛮刺客！”一声尖叫，直接惊扰了整个酒肆，而等李平安在除掉了万鱼斋掌柜之后，又干净利落的杀死了一个站起来的官差之后，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络在包房之内。 整个酒肆已经乱成一团，李平安顺手在那官差身上擦了擦血迹。 其中一个官员，受不了李平安传来的强大的气势，直接跪在地上，哀求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咱们不是说好了，七日之后，我们会想办法再次打开关隘大门，助你们夺取关隘吗？你们怎么还对我们动手啊!” 第56章 买鱼的人来了 李平安今日前来，目的自然不是杀了万鱼斋掌柜那么简单，而是借助混乱的时局，实施对县衙门的逆向管理。 杀典史肯定是不行，杀典史是造反，现在的老李家赌不起，七里堡也赌不起。 但做掉一个白手套可就相对容易许多。 对于万鱼斋李平安也算是从多方面了解出了具体信息，在典史被去职阶段，他们过得是相当低调。 他们之所以行事如此狂妄，甚至敢派人封锁村庄，根据李平安的分析，十有八九是想让七里堡做那个被杀的鸡，来震慑那些不服气他们的猴子。 而恰恰相对应的是，李平安夜敏锐的发觉到时局的变化，可以火中取栗，让他们万鱼斋做被杀的鸡。 他的这个计划在外人看来可能非常疯狂，但是在李平安看来却并非没有可能。 最关键的是，老李家都是穷人，穷人想要行龙蛇之变，除了时局变化之外，还要有敢打敢拼的心。 一门心思在家种地，想和和气气地做生意，那是很难有成就的。 如今到了关键的这一步，李平安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懈怠。 且说李平安一刀杀了万鱼斋掌柜，旋即抽到掌柜挂在腰间护身的腰刀。 腰刀在手中一晃，便砍了万鱼斋掌柜的脑袋，一脚踢到了人群之中。 众人自然越发的慌乱，当中又跪下两个官员，对着李平安不住的磕头，口中哀求道，“大越爷爷饶命，我们诚心跟贵国合作，并无二意，之所以延迟七天，全都是因为新来的县令不好相与，对我等防备得紧，您只需要再等七天，不，五天，我们就可以.......” 李平安听了他们的话，心头的杀气越发浓郁，如同一把熊熊大火，烧破了苍穹。 右手持刀，左手一把拎起其中一个官吏，心中暗道，“这帮子畜生，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一言就定了生死，可在自己这个假蛮夷面前，却吓得连魂儿都飞了。” 那被李平安提着的官员，见对方眸子里散发着杀气，将心肝脾胃肾，都直接吓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有同伙高呼一声小心，他也意识到自己该要反抗，却不料李平安的手速更快，手起刀落，劈头盖脸便是一刀。 那被李平安提着的官员以为自己死了，却哪里料到，是一个想要趁机偷袭李平安的同伙，被李平安一刀，直接从耳根连着脖子剁了，身子扑倒在楼板上。 另外一个同伙也意识到，李平安可能并不是真的南越蛮子，否则岂能如此求饶，还要痛下杀手。 当下不顾已经死掉的同伙，虽然醉酒，却提起椅子，对着李平安砸了过来。 李平安手里提着个人，刚才又举刀，自然行动不灵敏，但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肩膀往后一送，接着就硬生生地撞了过去。 莫说对方没喝酒，便是喝了酒，整日流连酒肉青楼，对方的身子骨也比不过李平安。 被李平安这么一撞，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李平安提着个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刀便将脑袋剁了下来。 其他几人见李平安杀了万鱼斋掌柜之后，只对着几个卖国的同僚动手，吓得屁滚尿流的冲出了酒楼。 李平安则按着那最先跪下的官员，审问了两句，其人刚一开始还失魂落魄的应对，但随着言语间的信息越发的劲爆，李平安也时时皱眉，却着实给了他反击的机会。 此人趁着李平安不注意，暴起发力，挣扎地站起身来，李平安却冷笑一声，一抬左脚，踹在他身上，其人扑通一声倒地，李平安按着他的脑袋，也给切了下来。 见酒桌上摆满了酒肉，估摸着一个农户之家，干上一年都吃不上这一桌饭之后，李平安的脸上越发的冷笑。 当下撕了死尸上的一片衣襟，蘸着尸体上的血液，在墙壁上写下一行大字。 杀人者，南越国胡明志是也。 做完这一切，李平安又摸了摸万鱼斋掌柜的身体，从中摸出不少钱票以及随身的金银，旋即高声呼喊，“胡汉三，还等什么？” 话音落下，在外面苦苦抵抗的李亮推门而入。 李亮进门便看见躺在地上的尸体，以及大片血迹，惊得也是一愣，仿佛寒冬腊月，被泼了一大盆冰水一般。 李平安拽了他一把，叔侄二人直接跳窗而出。 如今城中出了胡人杀人的命案，自然乱作一团，官差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酒肆打转，但是却无人敢真心实意地上前盘查。 因为他们刚才看的真切，杀人现场的环境，真的是恐怖至极。 而李平安则借机领着李亮，在小巷子里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将脏衣服藏在柴草堆里，旋即便去了一家澡堂子。 李亮就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任凭李平安摆布，等到爷俩洗得干干净净，重新走到大街之上，李亮的脸上才稍微有了些许神色。 看着风轻云淡的三叔，李亮忍不住道，“三叔，您是真猛啊！那可是好几条人命，眨眼之间就杀了。我看一眼吓得魂儿就没了，可您怎么就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李平安见四下无人，淡淡说道，“有什么情绪，我杀的不是想害我们的人，便是卖国贼。” “卖国贼也是人，我感觉我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李亮小声道。 李平安笑着说道，“那咱们赶紧去吃东西，吃完我们回家。” 其实李平安感觉自己的状态也有点不对，他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先前看小视频里面的白宝山之流，杀了这些坏人之后，自己不仅没有丝毫畏惧感，甚至还非常兴奋。 这一点，大哥、二哥身上也有，但是明显没有自己强烈。 提到吃，李亮可是真的来劲儿了，到了饭馆里，一口气要了三个肉囊，又要了两万碗羊肉汤，一眨眼就给造的干干净净。 李平安这个杀人放火的罪犯，反而吃的并不是很多。 等到吃饱喝足，爷俩离开的时候，听到路边儿不停的有商户兴奋的呐喊，“嘿，帮着典史老爷收税的那个畜生被宰了。” “嗨，那算啥，连典史的狗腿子万鱼斋东家，都死得透透的。” “哎呦，苍天啊，大地啊，是那位好汉老爷，为我们争得这口气啊！赶紧回家喝点，庆祝一下。” 李亮看向三叔的眼神越发的不一样了。 “走吧，别听了，回家。” 李平安神色如常地领着李亮，回了七里堡。 …… 因为乌鳢卖不出去，七里堡的百姓，又背着竹篓，还是大规模上山摘野坚果，准备卖给老李家换钱。 回家之后的李平安坐在石头上，对面摆着一张桌子，李云正在记着账。 “三叔，您说咱们家的乌鳢有人会买？而且是直接登门来买？” 李云有些疑惑的问道。 李平安端着一碗大嫂给煮的热汤，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然后笑着说道，“那是必须的，咱们家东西那么好，肯定有不少有钱人，抢着过来买啊。这世道谁会跟前过不去，我今天去了县城，可是推着乌鳢走了好几遭，逢人就推销咱们村的乌鳢呢。” 李云点点头，但是心中还是不信。 这一会儿，老村长都来了八回了，每一回身边儿都跟着几个人，李平安都笑着说道，“放心，放心，若是乌鳢卖不出，我李家就按照市价买下便是？什么，你担心我付不起钱？” 李平安淡淡的笑了一声，“叔啊，你问问，村里人来我家卖东西，谁空着手回去了？” “不用担心会砸在我手里，这乌鳢有的是人抢着来买。” 老村长不是李云这种淳朴的孩子，他虽然做事情不灵透，但是终究做了几十年的村长，见过的事情多一些，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孩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你这一肚子的才华，将来有更大的地方去施展，若是因为一时冲动，摊上官司，可就麻烦了。” 李平安淡淡的问道，“若是我为了村里摊上官司，需要你们帮衬，你们是管，还是不管呢？” 老村长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肃然道，“你小子，果然是做了坏事。” 闻言，周围几个人下意识的就要往外走，老村长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谁要是敢退一步，别怪老夫不客气。” 一群人立刻停下脚步。 老村长看了一眼李平安，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便用严肃的语气说道，“若是你因为村子，真的摊上官司，老夫带着村子里的乡亲们跟那些不讲道理之人，拼上一把又何妨？” 看着愣住的李平安，老村长哈哈大笑起来。 他也不愿意让村子摊上官司，甚至触怒官府，可如今这情况他是看得清清楚楚，走正道，想让大家活下去实在是太难了。 而且若是李平安因为帮衬村子而倒下，他却不管不问，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诚心实意为村子做事了。 所以他回答得非常干脆。 “老村长，平安。” 就在大家交谈之时，有人急匆匆的赶过来，竟然是宋时老爷子，老爷子拿起李平安刚放在桌子上的汤碗喝了几口之后，喘息着说道，“万鱼斋的东家死了，跟他相好的几个官爷也死了，现在来了十几家鱼铺的贵人，要来咱们村买乌鳢呢。” “我刚才问了，就没有一家出价低于一百文的！” 第57章 官差来的很快 “什么？万鱼斋的东家死了？”老村长身体一震，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李平安。 而李平安则淡淡的笑道，“看我做什么？老村长，您莫不是觉得是我做的？我一个小老百姓，怎么敢动典史老爷的人啊！” 宋时老爷子也在一边儿说道，“老村长，你别看平安，事情绝对不是他做的，这个万鱼斋的东家，据说是被一个乔装打扮成胡人的南越蛮子给杀的。” 李亮蹲在不远处，看向三叔的表情越发的崇拜。 而李云则一脸疑惑，心想这南越蛮子竟然这么猖獗了，竟然敢在城内杀人？ “这狗奴死了，对咱们来说可是大好事。” 李平安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在众人面前笑着说道。 老村长盯着李平安的脸看了一会儿，对众人说道，“行了，都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准备，给乌鳢换换水，看样子咱们村这买卖终于可以做了。” 说完带着人退了下去，可李平安还没来得及起身，老村长竟然去而复返。 “你小子真的是得了失心疯了！”老村长一脸严肃的看着李平安，“那万鱼斋的东家是典史的狗！你竟然敢杀！还有官员！你想害死你自己，还是大家伙！” “村长叔，您别往我身上赖，宋叔都说了，是南越蛮子干的。”李平安打起了太极。 “屁的南越蛮子，南越蛮子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老村长恼火道，“而且你刚才信誓旦旦的说乌鳢的生意肯定能成，眨眼之间就来了那么多商户，不是你还是谁？” 李平安淡淡一笑，然后说道，“成，我不装了，但我问您一嘴，叔，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吧？还有，村长叔，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怪我？” “不！”老村长生气地骂道，“小兔崽子，老子是气你事先不跟我通气！你自己一个人去杀人，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告诉老头子一声，我起码可以组织人手！” “你万一出点事儿，我怎么跟你爹交代！这事儿是我带头的，杀人也该我去杀！我一把年纪了无所谓，你才多大？” 李平安冷笑一声，“告诉大家伙，这件事情还真的做不成！” 整个杀人事件，就是李亮帮衬阻挠一二，王豆子领着两三个兄弟踩点、吸引视线，做出不在场的证明。 关键是杀人的时候，必须利索，不能有半点犹豫。 指着乡亲们，或者老村长，那怎么可能办得到。 “这群畜生，挡咱们村活路，杀了就杀了，太平太久了，有些人忘了，这岭南道当年可是彻彻底底的不法之地，杀几个官员算什么！” “当初一言不合，整个村子举起造反的也不是没有。” 老村长倒是看得开，表情颇为冷静地说道，“关键是下面的路怎么走？是胁迫大家伙一起造反，等待朝廷招安，还是有什么其他对策，要知道，典史在衙门口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是对于咱们这群小老百姓可是天一般的存在！” “无碍，刚才宋时老叔不是说了么？是南越蛮子杀的，关我什么事？即便是硬要往我身上赖，他也必须拿出大康律法来，人证物证齐全再说。” “现在的时局，是衙门要指望着各个村子盘查，抵抗随时可能入境的南越蛮子，制造冤假错案，惹出民乱来，即便是县令也挡不住！” 李平安如此安慰道，可是他心里很清楚，民不与官斗，如果自己不能及时改变身份和地位，早晚得栽在这个狗屁典史手里。 南越蛮子本身也很拉胯，指望着他们，可保护不来自己。 跟老村长聊了一阵，待老村长要走，李平安认真叮嘱道，“老叔啊，今天这买卖，不论是谁来买，都不能卖明白吗？” 老村长不明所以，“怎么了？人家上赶着送钱来，价格还公道，为何不卖？” 李平安道，“商人逐利，现在这些人都是听说万鱼斋倒了，上赶着来抢机遇的。他们给的价格虽然高，但是咱们未必清楚他们的实力，若是跟万鱼斋一样，约定个价钱，或者给些许定金，便草草的离去，事后这些鱼还是卖不出去。” “咱们既然要卖，就要一口气都卖掉，卖掉一部分，或者便宜卖，都是对大家伙的信任的不负责。而且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咱们不谨慎，毕竟乌鳢虽然挺活跃，但是时间久了也会死。” 老村长对于李平安对于这件事情的负责人的态度，很是感动，同时也感慨于自古英雄出少年，李平安年纪算不上大，但是对于人心的把握比自己这个老家伙强太多了。 当下拍着李平安的肩膀说道，“平安，这回幸好是你带头干的大事，不然这买卖，肯定做不成。你放心，那片塘子你不是相中了么？老夫说什么，也会想办法让你买下来。” 李平安闻言，乐呵呵地说道，“那都是后话了，等大家在这一次卖乌鳢中，都挣到钱，自然感激我，我想买塘子，大家也不会为难我。老叔，这些人家报了价之后，您一定要将各家的名号都记住，然后派人出去打听清楚。” 老村长点点头，这才离去。 待老村长离去之后，李平安跑到大嫂跟前，将今天去城里试吃蘑菇酱，引来关注的事情说了说。 大嫂是闲不住的性子，连忙拉着李平安做实验。 大嫂的手艺很巧，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炒出了崭新的蘑菇酱。 这蘑菇酱炒制不难，只要是手艺娴熟的厨师都能办到。 他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分辨哪些蘑菇能吃，哪些蘑菇不能吃。万一一个不小心搞错了，就是中毒身死的下场。也只有李平安这种之前在老林子里当过工程兵，还因为喜欢极致的快感，进去过无数次医院的人，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大哥、二哥不太擅长谈判，再加上得了李平安叮嘱的老村长并不是真心实意要卖，不一会儿大哥、二哥也回来了。 远远地就闻到了院子里的香味，忍不住凑了过来。 结果刚拿起筷子，想尝一尝，大哥和二哥就整整齐齐地一人挨了大嫂一烧火棍。 一边儿二嫂正在洗衣服，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二哥的表情很是委屈，拿着筷子，惆怅的说道，“大嫂，之前你说我是你最心疼的小叔子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老三了？” “你看他多没出息，一边儿吃，一边儿流口水！” 老二在家里无赖惯了，李平安夜懒得搭理他。 一边儿的二嫂解释道，“当家的，你看仔细点，三弟那可不是馋的流口水，而是茱萸太辣了。” 李平安拍着手说道，“我在捣鼓蘑菇酱，让大嫂炒的，等过段时间研究成功了，到时候你们随便吃，剩下的让李亮这小子去城里卖！” 李亮一听，自己竟然有机会给家里挣钱了，顿时开心的要起飞。 “那我们干什么去？”老大、老二异口同声道。 “你们跟我一起准备做豆腐，收了那么多坚果，总不能总是在家里堆着。” “三叔，你们先别聊了，让我们尝尝呗。”李鲲、**两个小子嚷嚷着，看样子是馋坏了。 李平安给他们拿了米饭，让他们就着吃。 大哥趁机跟李平安聊了起来，“平安，就算是这一回把乌鳢卖出去，让大家暂时有口饭吃，但有些人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有些年轻人准备放弃户籍，直接当流民往北方逃了。” 李平安感慨道，“听说此次灾荒，不光是岭南道，北方其实也很辛苦，他们往北方跑，意义不大，而且逃荒要长途跋涉，有没有户籍，很容易被朝廷捉拿，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每当闹灾的时候，就有一些人家，会将家里为数不多的粮食，拿出一部分，让家里的成员通过抽签，或者其他方式，自己离开，想办法去外地谋生。 以免粮食的过度消耗，导致全家人都饿死。 二哥愁眉不展的说道，“这件事情对于咱们村来说，实在是太坏了，年轻人如果逃难离去，那么咱们村子抵御风险的能力就会大大降低。老三，要不咱们想想办法，再帮帮他们？” 李平安的眸子闪了闪，从容地说道，“这事儿不难，但是也不用着急，二哥你可以放出风去，咱们家的豆腐作坊最近就要开了，到时候会在村子里挑人来干活。”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主动上门来，咱们挑一下家庭条件差，品行还算不错的人家来咱们家干活，咱们按月给他们发钱。” “吓！当家的，老三，你们疯了？有什么活，咱们这一大家子干不了，还用外人？” 二嫂一听，就有些不乐意。所以立刻出言反对。 二哥瞪了一眼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村里人吃咱们家的，喝咱们家的，到时候咱们家遇到事儿，谁敢不站在咱们这边儿？” “那也不用雇人啊，每天管顿饭就不就成么。”二嫂还是心疼钱，他皱着眉头说道，“要不我多干点活，让李鲲、**也别整天淘了，跟着一起干。” 李平安看着气呼呼的二哥，哈哈笑道，“二哥，你别瞪眼。” 说着又对二嫂说道，“嫂子，做生意光自己人出力是不行的，你小叔我这一次的买卖做的很大，必须有人手帮忙。” “可是……” 想起家里刚刚宽裕了一点，就要花钱雇人干活，二嫂就心疼的厉害。 李平安如何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事情，在家里彻底强大起来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李家现在其实很有钱，但是需要一个洗白的方式，前期投资大一点，赔一点无所谓。 这个时候，大嫂也开口道，“我觉得老三说得对，咱们不能光干活，还得孝敬公婆，教育子女呢。如今老三回来了，情况不一样了，家里的条件只会越来越好，将来说不准你还得盯着几个娃娃读书呢。” “别眼界那么狭窄，往长远处看，该花的钱就花。” 大嫂对于李平安的信任，反而比二嫂要多一些，她劝了劝妯娌，便拉着自家老大，跟他讨论谁家比较穷，人品不错，跟老李家关系不错芸芸。 至于李平安在对着简易的自制舆图在琢磨什么，没有人知道，包括蹲在一边儿的老二和李云。 可李云对于三叔的崇拜之情越发的浓郁，他觉得三叔真的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虽然三叔现在不读书了，但是做的却是实打实的圣贤之事，比自己这个读书人不知道要强多少。 当然，他也想跟着三叔好好学一学，看一看如何布置作坊。 像是老李家这种人家，用得起昆仑奴，就已经匪夷所思了，而如今三叔竟然已经开始大张旗鼓的准备作坊了，还要给乡亲们钱，这种事情说出去，肯定有不少人打破脑袋想要挤进来。 “平安，县衙有官差来了！”外面传来了王豆子急切的声音，当然还有官差的声音，“豆子，你可真不实在，我看在你是袍泽的份上让你跟着，你去通风报信！” 第58章 县衙拿人 昔日在战场上，大家是袍泽，为彼此抛头颅，洒热血，都无怨无悔，那时候大家嘴里喊得都是好兄弟一辈子的话，王豆子也一直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位袍泽，做了衙门口的官差没多久，却变得如此陌生，甚至让人心寒。 这让王豆子忍不住诘问道，“狗剩，关隘差点丢失了你们不去守，城里杀了人，有胡人作乱，你们不去抓，却来这里寻我兄弟麻烦，还怪我提前通知一声，你昔日的英雄气都去哪里了？” “怎么做那狗官的狗腿子，做得如此甘之如饴？莫非狗粮就那么好吃？” 那年轻官差被王豆子羞辱，也不恼火，似乎已经习惯了一般，长叹一口气，指了指正在赶过来的耆长，小声说道，“豆子，我也没办法啊，如今我吃的是皇粮，奉的是官命，李家老小都指望着我呢，我又能如何？还有以后莫要叫我狗剩！我有本名，叫我赵英豪。” “知道了，赵狗剩！”王豆子故意道，“我看你以后该叫赵狗腿！周扒皮家的狗腿！” “你大爷的！今天这事儿不好弄！是姓周的故意整你兄弟，若是实在不行，你就挟持我，让你兄弟逃命去。” 二人说着，老耆长已经匆匆赶到。 年轻官差请示一番之后，推开了李家的大门，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李平安，县老爷下令拿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儿啊！”听到动静，屋里的老太太，急匆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满脸惊慌的挡在李平安面前。 张嘴就开始哀嚎，不一会儿的功夫，村子里的乡亲们就听到动静来了。 老村长亲自带队，手里拎着家伙，起码百十号人，浩浩荡荡，直接将官差给围了。 赵老蔫在人群中呐喊，“狗日的，南越蛮子欺负我们的时候，不见你们来，怎么，我们抓了点乌鳢，你们就上赶着过来欺负人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能让他们带走平安！” “对，我们还得指望着平安带我们发财呢！谁带平安走，就跟他拼了！” 官差们万万没想到，李平安在村里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他们这些官差在城镇里，可能有些能耐，欺负三五个破落户不在话下，但是在村子里，却没有这个能力。 这也是，朝廷动不动就拿皇权不下县说事的原因。 村子里自成一脉，动不动就几百号人，拿起武器对抗，你一个衙门里，满打满算又能有多少官差？ 只是吓了吓，两个官差就已经汗如雨下。 倒是李平安给他们解了围，淡淡的问道，“你们既然说县令老爷下令拿我，可有追摄直蹀（逮捕令）？” 那年轻一些的官差，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眼珠子一直看向王豆子，似乎在说，你们村怎么那么团结？ 倒是老耆长见惯了大场面，勉强算是镇定的说道，“李平安，说是拿你，其实也只是县尉大人发现了些许案件的蛛丝马迹，禀告了县令大人，让你过去问话，若是洗脱了嫌疑，便会放你回来，何必用什么追摄直蹀。” 李平安闻言不住的冷笑，这边儿说得轻松，只要到了县衙，怕是就由不得自己了。 李平安这边儿还没反应，老村长却是愣住了。 没有追摄直蹀？ 老村长的身躯一震，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喊道，“你们这是违反大康律的行为，没有直蹀，我们完全没有必要配合尔等！” “赶紧滚！我们七里堡都是守法的百姓，若是你们继续违反大康律，可别怪我们动手了。” 这一会儿老耆长也来了火气，直接拿起水火棍，呵斥道，“我看谁敢动手！” “二位，你们也有家人，来我们七里堡欺负人，就不怕晚上睡不着觉吗？” 李平安站在二位差役面前，却是也将乡亲们挡在了后面。 那差役见李平安的眸子里冰冷一片，杀气盎然，心里顿时一颤，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一眼就看出来，李平安这家伙杀过人，而且不止杀了一个人。 甚至有可能，今日的案子，就是他做的。 “你你你，你在威胁本耆长？难道你想领着这群乡巴佬造反吗？我可跟你们说，朝廷的大军就在本县，随时能灭了你们！”老耆长色厉内荏地说道。 老村长哈哈大笑道，“就凭你们也想调得动朝廷兵马？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说着，他一挥手，喝道，“儿郎们，将这两个违反大康律的家伙绑了，送到衙门去。” 李平安看到两个差役吓得不轻，摇摇头，对老村长等人说道，“罢了，虽然他们违反了大康律，终究是穿了一身官衣，打了他们终究是落了衙门的脸面。 我且先与他们走一趟，看看到底是什么破事，要来村子里违律抓人。若是明日我曾回来，乡亲们去州衙里告状便是。” 说着又对老村长叮嘱道，“这件事情透着玄机，没有了万鱼斋，还有千鱼斋，百鱼斋，抓了我，大家便没了主心骨，到时候三言两语，便能蛊惑大家将鱼儿便宜卖了。” “咱们村有此等收获，太不容易，乡亲们等着收成过日子，我不在的时候，您一定要稳住大局。” 老村长气不过气，惆怅道，“这天降的横财，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想守住，怎么就那么难！” 李平安示意老村长不必焦急，他自有成算，然后又看向家人。 “爹娘，兄长，嫂嫂，你们也别担心！” 李平安简单的交代了一二，然后整理衣冠，坦然地跟着走了出去。 那年轻的差役，拿起大枷，还想给李平安戴上，气得老耆长一脚踹过去。 你给他戴上，咱爷俩还活不活了？ 就在李平安被两个差役非法请来县衙的路上，县衙大堂里，知县大人稳坐钓鱼台，默默的看着县丞和县尉斗法。 “周县尉，整个玉林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杀那万鱼斋东家，以及他贿赂的胥吏、官差的人乃是南越杀手，你不去缉凶也就罢了，怎么抓一个无关紧要的老百姓？” “我听说，前任县老爷就屡次提起，说你缺乏断案之能，今日看来果真如此。若是你不给个解释，可别怪本官上奏朝廷了。”县丞，乃是一县之二把手，此时他手里拿着尸格，正一脸不悦的看着周县尉。 周县尉虽然只是衙门口里的四把手，但是人家老祖宗，从南越在此地的时候，便做的典史，是正儿八经的地方实力派。 后来朝廷进攻到了玉林县，周家改旗易帜，加入了大乾，帮着笼络，亦或是可以说保护了不少地方实力派。 导致周家在玉林县地位很是显赫，便是前任知县恨透了此人，也只是给他停职。 所以此时，这位周县尉的气势一点也不弱于县丞，而是冷笑一声说道，“我既然请县老爷下令抓他，自然是有证据，倒是贺县丞您刚刚来此地为官，不懂得当地的情况，莫要因为一时的自作聪明，而耽误了案子啊！”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一个新来的县丞，连我们这里当地的情况都不知道，别胡言乱语，得罪老子。 贺县丞闻言冷笑不止，“本官不懂当地的情况？我不懂当地的情况，怎么知道这万鱼斋的掌柜，暗中勾结你手下的官差、胥吏，豢养杀人犯，做那拦路抢劫的买卖呢？” 周县尉一脸的不屑，直接冷笑着白了一眼贺县丞，“贺县丞，这里可是衙门，是讲大康律的地方，你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言乱语！” “万鱼斋的掌柜，跟我手下的差役，明明是说服了一群杀人犯，改过自新，跟南越蛮子搏杀，还玉林县百姓一个安宁，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另外一番光景！” “莫非在你眼里，我南国的百姓，都是不忠不义，作奸犯科的恶徒吗？” 贺县丞听完这番话，扭头看向坐在中央的县令，却见新任县令公孙衍像是吃了酒一般，神游天外。 如果外人见到此情此景，一定会很是奇怪。 毕竟有人打着县令的幌子，干没有追摄直蹀却拿人的事情，县令肯定是会无比盛怒的。 但这位县令没有，因为县令要指着周家给他收取赋税，维系地方稳定。 可周县丞不奇怪，但是不代表他不失望。 因为在他看来，公孙县令很年轻，虽然被发配到此地，应该还有一番理想，是要做出一番事业，重新走回远大的仕途的，而不是在这里磋磨半生，做一辈子的橡皮印章。 遇到这种情况，作为县令的他，即便是无法处置周县尉，起码也该斥责一番，以免他更加的肆无忌惮。 要知道，自己这个县丞，已经明显暗示过他，会跟配合老县令一样配合他的。 什么才来此地，自己明明已经被发配此地两年半了。 “周四爷！嫌犯已经带到！” 这时，门外的一个书吏喊了一句，丝毫没有将县丞和县令放在眼里。 周县尉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起身道，“好，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敢犯下如此大案。” 第59章 借笔一用 贺县丞冷声道，“好厉害的四爷！先是违律拿人，后是不曾审问，就定下罪过！” “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些土官是如何欺压百姓，屈打成招的。不过，有个事情我得提醒你，前任县令的昆仑奴养在李家，想来李平安此子，与老大人有些香火情。” “有些事情，你若是做得太过.......” 贺县丞的话，尚未说完，便让新任县令一惊，忍不住咳嗦了一声，他也没想到，李平安竟然与蒲老有这么一层关系。 不由的这位新任县令看向贺县丞的表情多了几分不善。明知道老先生跟周县尉有仇，还提起此事，这不是坑害李平安么？ 果不其然，这位周县尉听闻此言，表情越发的阴冷，恨不得当场先打李平安三百杀威棒。 “升堂！” 书吏对外喊了一声，坐在一侧的县尉便猛地一拍桌子，“带人犯！” 县令手中的惊堂木，有些尴尬地重新放回原处。 期间还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 衙役们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操作，他们这些差役和县尉，都拿县太爷当神仙看，但神仙都是只吃香，不办事的。 真正管事的，还得看四爷。 “威武！”衙役们齐声呐喊。 李平安被带到了大堂之上，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正首的县太爷，这位县太爷年纪不大，相貌方正，但看气质有一种老实人的感觉。 在他不远处，坐着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的中年人，此时他表情愤怒，正对着李平安仔细观察。 李平安也很是疑惑，眼前这两个人都不像是狗官，怎么无端的抓自己？ 莫非自己真的有什么破绽不成？不该啊。 就在李平安疑惑不已的时候，却听不远处有人猛地一拍桌子，“堂下何人？” 李平安吓了一跳，扭头望去，却见一个相貌凶狠，身材臃肿的中年人，正气势汹汹的望着自己。 他这一拍桌子，威风不凡，竟然比坐在正中央的县太爷，还要厉害几分。 若是换做先前的窝囊废李平安，别说是在县衙里被人家怒喝，就是被浑家骂一句，都能吓得双腿弯曲，跪在地上。 可现在的李平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对一个在县衙里只能做三号位的家伙，表情很是平淡，“七里堡村民李平安。” “是你便好，来人啊，先打他三十杀威棒！”周县尉高声道。 “县尉真的要打草民吗？可是此次拘捕连追摄直蹀都没有，大人以什么理由打草民？” 李平安丝毫不惧，而且眼神很是淡然的看向了衙门口外看热闹的百姓。 像是这种事情，村里人肯定不能让李平安吃亏。李平安前脚一走，老村长就开始发动村里的闲汉，先前一步蹲在衙门口，顺带散不衙门要屈打成招，诬陷百姓的言论。 果不其然，随着李平安一个眼神落下，看热闹的百姓瞬间愤怒起来，对着衙役就开始咒骂。 “娘的，那么多南越蛮子欺负人你们不管，欺负我们小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带头冲锋的基本上都是七里堡的闲汉，但是跟着摇旗呐喊的看客可真不少。 刹那之间，就要冲破衙役的水火棍。 瞬间周县尉的气势就是一滞，有些被架起来的感觉。 看着一脸淡然的李平安，以及气势汹汹的百姓，贺县丞一脸的赞赏之意。 先前他见过的百姓，面对冤屈的时候，衙门口里面的官员还没开口，就已经双腿打颤，至于把话说利索，更是难上加难。 至于看热闹的百姓，也是表情麻木，对于受冤之人，即便是有所同情，也不会站出来指责。 这才助长了像是周县尉这种人，胡作非为的风气。 可今天形势瞬间不一样了，这些百姓竟然表现得无比激愤，瞬间压制住了周县尉。 这让县丞的心里像是开了花一样爽。 总算是有人能治一治这狗官的嚣张气焰了。 而李平安则默默的看着坐在侧面的官员，他在想，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周扒皮，周典史，周县尉？ 李平安的平静，在周县尉看来，则是一种嚣张，一种挑衅，他现在非常想将这些看热闹的百姓驱散。 可是事实就是，他手下的核心衙役、捕快，这两天死的有点多，剩下的人手，不是县令带来的嫡系，就是县丞的人，根本不搭理自己。 而且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县丞作为县衙的二把手，一直辅佐老县令，在衙门里威望不俗，他要是真的找到机会，上书弹劾自己，还真的是件麻烦事。 不过，想起李平安竟然敢公然反抗自己的安排，拒绝将乌鳢卖给万鱼斋，这对他来说，是一场比官场斗争失败，还要难以接受的挑衅。 所以今日他必须将李平安叫来，要么李平安低头，低价将他们村的乌鳢卖给他新挑选的负责人，要么自己给他安个罪名，告诉所有人，得罪自己的下场。 当下他冷哼一声，“李平安，有人看到你今日入城，还去了酒肆，你可承认？” 按照周县尉的猜测，若真的是南越蛮子作案，没有必要杀害万鱼斋的东家，而是应该只杀害官员。 要知道，那些南越蛮子可是通过自己，获得了不少粮食，其中有很多次交易都是通过这位万鱼斋的东家完成的。 他们杀谁都可以，唯独不可能杀他们的衣食父母。 而真正有东家杀害万鱼斋掌柜的，只有李平安所代表的七里堡。 “没错，草民今日确实来过县城，去了鱼行，想要卖乌鳢，可是您说我去过酒肆，我可不承认，像是我这等穷苦人，去了酒肆，也没钱买吃食啊。” 让周县尉失望的是，李平安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根本不承认他去过酒肆。 “咦，这不是卖您蛇的那小子吗？”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喧闹，所有人都看向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人身上。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中年男人，浑身珠光宝气，特别引人注目。 “呦，这不是李小哥吗？你这是不做买卖，改行杀人放火了？” 这位魏家商行的掌柜，不知道是偶然路过，还是刻意到此，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不说，还大大咧咧地站在人群里，对着公堂呐喊了一声。 奇怪的是，不管是周县尉，还是坐在主座的县令，都没有呵斥他，甚至于那贺县丞看了一眼之后，惊讶地起身，示意身边儿的书吏出去迎接。 那魏家的掌柜笑呵呵地对急匆匆走出来的书吏说道，“不必，不必，我就在这看会热闹！看看你们怎么制作冤假错案的。” 那书吏无奈，只能回转，结果还没走到县丞旁边儿。 就听这位掌柜高声道，“诸位官爷，你们快点审，我要报案，万鱼斋的东家、掌柜欠了我八十万贯的购鱼款，我这等着他付钱呢，结果人没了，您这边儿得将主事人找出来，不然我找谁要钱去啊！” “混账！”周县尉起身警告道，“姓魏的，你几个意思？万鱼斋什么时候欠了你八十万贯了？” 魏家掌柜笑吟吟道，“欠没欠，您抓紧审案子不就成了，等轮到我，你就知道了。还有，您也别闲着，赶紧派人，把万鱼斋的新东家叫来，这万鱼斋还在呢，总不能人死账销吧？” “哼！那你就先等着，再胡言乱语，小心本官治你咆哮公堂之罪！” “我还没进公堂呢，你凭什么治我的罪！难道说，你们这些公堂里的大人们，已经草菅人命到谁报官，就治谁的地步了？” 这位魏家掌柜的无赖行为，让周县尉无比的头大，他只能深吸几口气，再度看向李平安，“李平安，你从实招来，你是如何去的酒肆，又是如何杀害万鱼斋东家，以及数名朝廷官员的！” 话音落下，衙役们又开始用水火棍敲击地面，不仅在震慑李平安，似乎也在告诫魏家掌柜，这里是谁的地盘。 李平安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这位官爷，我请问，我为何要杀万鱼斋的东家？我又是怎么杀的万鱼斋东家？您是有人证？还是物证？” 如果换做平日，周县尉才不讲那么多道理，直接就命人打棍子了。 可是今日有那么多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气势汹汹，又有魏家人在这里胡搅蛮缠，由不得他不慎重。 否则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县丞找自己麻烦，魏家也可能出手，最主要的是，这些百姓。 若是真的冲破了县衙，对着自己一顿胖揍，自己还要不要面子了？ 他可看的清楚，这些人之中，很多都是穷酸的村里乡巴佬，他们冲进来，无非就是朝廷打一顿棍子，甚至关进大牢，可自己就完蛋了。 被一群老百姓揍一顿，丢的可不是一般的脸，以后在衙门里也没有升迁的可能。 这个时候，周县尉就会无比想念自己那些死去的嫡系，他们如果还活着，自己怎么可能这么被动。 当然，他也感慨，万鱼斋的东家，跟了自己那么多年，选谁不好，非要选这群疯子做自己的对手。 周县尉冷哼一声，“刁民就是刁民，不见棺材难落泪。来人啊，带人证。” 李平安一愣，还有人证？哪里来的人证？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几个穿着富贵的中年人，他们进来之后，便恭恭敬敬地朝着周县尉行了一礼，“见过四爷！” “你们几个可见过他？”周县尉嘴角泛起冷笑说道。 几人连看李平安都没看，就纷纷说道，“见过，见过，今天上午，我们就在酒肆吃酒，结果他来了酒肆，就直奔二楼杀人，手段极其残忍！” 周县尉听完之后笑道，“李平安，听到了没有，这么多人证指认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平安表情尴尬，许久之后，很是无奈地问道，“敢问大人，您这是从哪儿拉来的人，诬陷草民啊！能不能专业一点。” “混账！”周县尉表情愤怒的说道。 李平安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大人说，他们都是人证，那能否允许草民跟他们自辩几句呢？” “有何不可？”周县尉一脸得意，仿佛胜券在握。 李平安问道，“敢问诸位，我在酒肆杀人，你们都看见了？” “对，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杀的！” “好！那尔等可都识字？” 众人中又一颇有威望之人道，“既然被遴选来做人证，自然是酒肆食客中，识文断字之人。” “我等代表着玉林县有声望的道德之士，断然不是那种目不识丁的无赖之人。” “李平安，你想要自辩就尽快自辩，若是无话可说，就准备下大牢吧。” 李平安咧咧嘴说道，“不急，不急。” 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他很清楚，这些人十有八九都跟周县尉有利益上的牵连。 而在这荒蛮之地，这位周县尉也不知道用这种办法陷害了多少人。 当下他看向坐在主位一直未曾开口的县令，行礼道，“敢问县令大人，草民可否跟您借几支笔？” 周县尉瞬间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立刻喝道，“混账！公堂之上，哪里有笔借给你？况且，你一个嫌犯，有什么资格跟县令大人借笔？” 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直寻找机会的贺县丞便急不可耐的说道，“县令的笔都是从长安带来的金贵得很，岂能借给你，你借本官的，本官最喜欢买笔了，你看本官这笔架上，放了多少？” 第60章 现场改口 周县尉被坐在次座的贺县丞一句话给气得半死。 可是他却没有多余的办法，此处是县衙，不仅有县令大人坐堂，还有魏家这条过江龙胡搅蛮缠，以及如此众多的百姓，自己若是一意孤行，搞不好给家族留下祸患。 于是，他凝神看了一眼李平安，恐吓道，“李平安，你若是自辩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莫要怪本官大刑伺候！” 就这点本事？ 也就仗着玉林县山高皇帝远，老百姓没见识，真的到了大康的富贵之地，这种垃圾不入流的小官，还不得分分钟就让老百姓生吞活剥了？ 当下李平安心中大笑，越发看不起眼前这群人。 他开口问道，“既然诸位都目击我杀了人，哪在纸张上写出我的问题，算是我的自辩。 第一，请我杀人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武器？ 第二，我杀人时，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又是领着几个人冲进去杀的人？ 第三，最关键的是，我在酒肆里大致停留了多长时间？” “第四，你们又是在什么位置看到我的。” “既然诸位都去酒肆喝酒了，想必也有人证，请写出谁能证明你们在现场，请衙门派人去核对，他们说的位置对不对。” 额！ 李平安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一群人瞬间就懵了。 他们虽然串过口供，但是终究只是半日的时间，而且压根就没考虑那么详细，如果是大家一起开口，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 可要是落在纸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大康做伪证，受到的处罚可是很严重的。 见那些所谓的人证，眼神犹豫，手中握着毛笔却一直颤抖，一直看热闹的贺县丞心里大笑，忍不住冷哼一声，矛头直指他们道，“诸位，依大康律，做伪证可是要打板子，受流放之刑的。咱们岭南道就已经够荒芜的，再往偏远之地流放，可就要往野人堆里扎了。” 其中几个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要作证的证人，立刻吓得双手发抖，“大人莫急，大人莫急，小人今日吃了酒，根本不记得谁是凶手了。” “对对对，是小人看错了，就是觉得这位长得有些像而已。” 这几个人证纷纷开口，直接放下手中的毛笔，根本不敢写一个字，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却是让周县尉气得身体发抖。 “混账！你们不是说，你们认识人犯吗？怎可在公堂之上反悔！你们当公堂是什么地方？”周县尉忍不住怒喝道。 “四爷，我们也想帮您，但是我们毕竟是吃了酒的人，万一说错了话，指认错了罪人，岂不是要耽误您的明断啊！” 看到周县尉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一边儿的贺县丞轻笑道，“周县丞，你办案心切我能理解，但是你总不能逼迫一群醉了酒的食客，帮你做伪证啊。外面可是有那么多百姓看着呢。” 周县尉很想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李平安的乌鳢不想卖给万鱼斋，想办法杀了万鱼斋劫道的混混以及官差，最后又杀了万鱼斋的东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作为陷害你的人，我怎么可能猜不到你的手段。 可是这话，他还真没办法说出来。 不然大家很有可能察觉这事儿，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在指使。 “万鱼斋想要低价购买你们村子的乌鳢，是你百般阻挠，最后痛下杀手是也不是？” 周县尉还是想将李平安将万鱼斋联系起来，所以忍不住喝问。 李平安翻了个白眼，“县尉，何来阻挠一说？难道他给的价格低，我就必须卖给他吗，哪里来的道理？” “您可能不知道，这万鱼斋不来我们这里买鱼之后，上赶着来我们村子出高价买鱼的商户，可真多呢！” 外面的魏家掌柜伸出手来，高兴地说道，“算我一个，我给的价格，肯定比别人都高。” 李平安早就猜到了魏家的心思，这时来雪中送炭了，虽然就算这个炭他不送自己也不会有事，但是这份情谊，确实有几分价值。 不过眼下李平安的对手还是周县尉，所以他并没有回应魏家的掌柜，而是神色冰冷的看向周县尉。 他不信对方听不出自己话里的意思。 自己很明确的在告诉他，没毛病，你的手下，你的万鱼斋东家，都是老子杀的！ 可老子这个杀人犯，如今就站在你眼前，你能有什么办法对我呢？ 看着眼前风轻云淡的李平安，周县尉的内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了一样。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命人处置李平安，可是看着不远处贺县丞玩味的眼神，他终究是犹豫了。 而彼时李平安继续说道，“大人，草民带着村民抓了不少乌鳢，此物价格靡贵，草民肯定想卖个好价格，在鱼行里转一转，问问价格很正常，不知道您是听了谁的谣言，非要将小人叫来问话，还要将杀人之罪，定在小人身上。” “要知道，万鱼斋的东家，可是草民未来的客户之一，只要僵持一段时间，很有可能他会花高价购买我们村的乌鳢，我为什么要杀他呢？这也不通情理啊。” 李平安的声音清朗，但给人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对，周县尉，速速将诬告之人找出来，本县丞要治他诬告之罪！按照我大康律令，诬告反坐，这可不是小罪过，到时候你我的政绩上，肯定要添加一笔。” 看到周县尉坐蜡，贺县丞可美坏了，连连出击，不停的挤兑。 当然，坐在主座上的县令老爷，虽然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是看向李平安的神色里，满是欣赏。 心中不由的想道，“蒲老，这就是您走投无路之时，捡到的宝贝吗？” 而人群中，观看审问的李亮、李云两兄弟，则将自己家三叔，面对县衙里的官员的那种临危不惧，淡定从容牢牢地刻在心里。 从今以后，谁还敢说，咱们家三叔是窝囊废，我们一定过去恶狠狠地踹他们几脚。 县衙里的四爷都在我们家三叔面前吃瘪呢！ 而那些衙役、捕快其实也都是墙头草，看向周县尉的表情颇为疑惑，忍不住在心中暗想，“这四爷莫不是让前任县令老爷给休息废了？今天这事儿，一点确凿的证据都没有，拉来的人证也没串好口供，就敢直接抓人？” “最关键的是，连追摄直蹀都没有，这事儿到时候上面可是要问责的。指着县令和县城给你问责吗？肯定不行啊。” 而坐在侧座的周县尉，则第一次深深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他今天之所以做的如此匆忙，很大一部原因，觉得李平安是一个懦弱无刚的书生，而他身边儿的百姓，也都是一群莽夫罢了。 自己只要稍微一吓唬，棍子一打，什么就都交代了。 可谁都没想到，最后李平安不仅没有认罪，反而有牵连自己造假的趋势。 这倒也不怪周县尉，毕竟李平安之前就在县城里生活过，而且出了名的无能，经常被宋家嘲讽，这种事情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而今天来做伪证的这几个人，也是知道李平安乃是宋家的无能赘婿，才愿意过来讨好县尉，没想到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最让周县尉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很有可能因为此事被问责也就罢了。 关键是，李平安这小畜生的眼神里，很明确的就在告诉自己，案子就是他做的，你能怎么滴？ 老子就是知道，你跟万鱼斋，跟那些杀人犯有牵连，老子就故意干你，你能怎么滴？ 没有证据，用刑，一边儿的县令和县丞肯定不同意。 将人抓起来更不用想了，外面还有那么多看热闹的，自己现在很被动，根本堵不住幽幽众口。 可要是不处置李平安的话，不仅万鱼斋白白废了，自己少了几千贯的收入，而且威望也要受到巨大的打击。 别看他周县尉是土着，可是这一次为了官复原职，真的是花了不少钱财，甚至还借了印子钱，现在他急需这几千贯回血。 要是这一笔买卖做不成，很有可能自己好好的坐着县尉，脑袋忽然之间就没了。 这些放印子钱的狠人，可没有一个简单的，他们才管你是县尉，还是皇帝，欠他们钱不还就是不行。 而且就算是自己可以熬得过去印子钱这一关，还有南定州那边儿呢。 南定州现任刺史大人，乃是军人出身，他虽然对于地方豪强、寒门士子、甚至世家之流都没有偏见，只要被发配过来的，或者举荐的，在南定州一十二县该做官的，就踏踏实实的做官，他都不会过问身份。 毕竟这里属于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人愿意做官，帮着他维系地方稳定就挺好。 但这位刺史大人有两个原则，第一做事情必须讲规矩，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领三军作战，不讲规矩，容易出事故。 而第二个原则就是你一旦不讲规矩，就必须有成果，没有成果，就下你大狱，甚至牵连满门。 自己本身就在刺史府那边儿没有什么好名声，一旦这一次自己违反规矩，还没办成事儿..... 想到刺史大人随时可能以雷霆手段处置自己，这位县尉大人狰狞的冷笑道，“若是本官还有办法证明你有罪呢！” 第61章 悲喜就在一瞬间 县衙大堂的氛围瞬间变了。 县令的眸子闪过一道寒光，而县丞的脸也瞬间沉了下来。 唯独李平安一如既往的淡然。 县衙大堂里，周县尉冷傲地说道，“岂不闻，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便是你做得再小心，本官也有能有办法抓到你这行凶的恶徒！” 很明显，他有多手准备。 李亮和李云听到对方的话，都是惊讶莫名，尤其是李亮甚至有了上前去救李平安的冲动。 结果身子还没往前凑，就被一个身上缠着白皮大蛇的胖子给拽住了。 “小兄弟，急什么，你现在凑过去反而是给你家人添麻烦!”那胖子身上缠着白蛇不说，自己周身也颇为白净，再加上一身白色衣衫，给人的感觉就很诡异。 李亮看着眼前的大蛇，心想这个人莫不是神经病，大白天的，浑身上下围着一条蛇，也不怕被咬一口。 倒是李云看着眼前的大白蛇，若有所思。 李亮拉着李云的袖子往一边儿走，小声说道，“咱们离着那白胖子远一点，万一被那蛇咬一口，就麻烦了。” “大哥，别瞎说，那是冷蛇，看着像是三叔卖掉的那一条。” 说着李云看着此人浑身上下抑制不住的贵气，小声道，“没准三叔脱困，此人还能帮上一帮呢。” 李亮咬牙切齿道，“青天白日的说什么胡话？他怎么帮？把大蛇往人堆里一扔，还能变成妖怪吃了姓周的那狗日的不成？” 大堂内，李平安看着眼前一脸玩味的周县尉，心里很清楚，这是要玩邪门的手段了。 但是李平安并不惧怕此人，因为先前他入城的，下定决心挑了万鱼斋东家的时候，就已经打听清楚，本县的贺县丞跟这位所谓的周县尉二人势如水火。 尤其是贺县丞，对于这个一重新履职，就把自己手里大把权利抢走的周县尉非常不满。 而且每一次衙门里有事，两个人都互相拆台。 李平安相信，只要自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他肯定能帮帮场子。 而且自己手头还有一份老县令走之前留下的照顾，关键时刻可以使用。 所以李平安怡然不惧的回应道，“常言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小人自问清清白白，从无做过恶事，大人有什么法子随便用便是。” 李平安的情绪强硬的可怕，让县衙大堂内外的人都为之一震。 就连高台之上的县令，都少有的缓缓点头，觉得李平安此子不凡。 临危不惧，颇有大将之风。 而台下的魏家掌柜更是忍不住高声呼喊道，“妙哉！若是南国的百姓，都如平安小哥激昂正气，我看哪个贪官污吏还敢胡作非为！” 那个穿着月白色丝绸，周身缠着蛇的白胖少年郎，也忍不住颔首道，“就该有人杀一杀他们这群混账的不正之风。” “这个李平安很不错！” 而坐在侧位的周县尉的脸色则瞬间难看起来。 你说他有办法吗？有！ 那就是用李平安在城内的子女做要挟，让他乖乖就范。 但这是一招险棋，因为第一，据说李平安跟子女的关系很不好，他的子女对他动辄打骂，自己要挟他，未必能成功。 第二，别管如何，那两个孩子是宋家的，拿这两个孩子做要挟，容易得罪宋家。 第三，县令和县丞还在这里看着呢。 一时间，周县尉变得越发的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李平安见对方一直没有言语，则乘胜追击道，“县尉大人，你无缘无故地请县令大人的命令，将我拿来，一无追摄直蹀，二无证据，准备让我在大堂等你到什么时候？” “别告诉我，您这县衙的县尉比大康的律令还大，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一边儿的贺县丞，也趁机落井下石，“是啊，周县尉，你到底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抓紧放人!” “放着南越蛮子不去抓捕，放着真正的凶人不去追缉，你为难一个乡间百姓做什么?” “还是说，你堂堂的周县尉，压根就没有什么本事，抓不到真正的江洋大盗和南蛮，只能欺负乡野百姓？” 而恰在此时，有人急匆匆赶到县衙，走到周县尉身边儿，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 周县尉的脸色骤然间大变，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真的糟糕透了。 用来包围七里堡的人，说死就死，还跟杀人犯死在了一起，这要不是周边儿还有几个倒霉的南蛮，自己根本就解释不过去。 自己让万鱼斋的掌柜，配合自己的几个属下，去收买县衙的几个胥吏，事儿还没办成，结果就被人乱刀砍死。 这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极其糟糕，而且威名扫地。 有些事情骗一骗老百姓或许可以，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派到宋家拿人的差役，半路上还被不知名的武士给暴揍了一顿，直接扔了回来。 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四爷做得这么委屈过？ 现在的情况是，继续审问李平安是难以进行下去了，而且自己垂手可得的数千贯乌鳢钱，很有可能要便宜那些贱民。 那可都是自己的钱！ 自己用来还印子钱的钱！ 但自己即便是再肉疼也没有办法继续办下去了。 如果县丞不掺和，如果大堂外的魏家不出来搅局，如果没有那么百姓义愤填膺，如果自己不死伤那么多属下。 今天说什么，都要拿了李平安，逼迫七里堡将乌鳢卖给自己。 最后再直接灭了李平安，甚至还会让南越蛮子灭了七里堡，让世人知道，别看大康来了，但是玉林县的天还没有变。 “王县令何在？” 就在周县尉被挂在杆子上下不来台的时候，外面来了一匹快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官。 而随着战马抵达之后，没有多久，又铿锵铿锵的来了一队手拿利刃的官兵。 武官浑身披甲，腰跨宝剑，进门之后看着正在审问李平安的众人，眸子里闪过一丝愠怒。 看到眼前此人，周县尉愣了愣，而县令已经起身行礼了。 “见过尉迟将军！”在场的官员、胥吏在县令的引导下，纷纷起身行礼。 尉迟将军，本名尉迟常，虽然他只是个五品下的游击将军，但是因为其负责镇守关隘，有很大的调动兵马的权限。 甚至关键时刻，可以调动各县的团练配合作战，别说是眼前的县令，便是州刺史都要给几分面子。 尉迟常挥挥手说道，“别他娘的将军了，总管府已经下令夺了我的将军称号，允我戴罪立功，我且问你，贵县勾结南蛮的胥吏、官员，以及暗中输送物资给南越蛮子的万鱼斋是怎么回事儿？” 来人说话很不客气，可以说开门见山地问罪于县令。 面对此人，县令倒是客气，挤出了一丝笑容道，“勾结南蛮的官员，本官倒是知情一些，先前已经上报给了州刺史，想着有朝一日将他们一网打尽，没想到造了江洋大盗给杀了。倒是这万鱼斋，本官不是很清楚，听说万鱼斋跟周县尉有些渊源，不如尉迟将军，问一问周县尉？” 周县尉对于来自于县令的暴击，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当下慌得不行，连忙说道，“不对，不是我，我跟万鱼斋没有关系？县令大人，您可不要无缘无故污我清白啊。” 一边儿的贺县丞可开心坏了，连忙说道，“你看，周县尉，你怎么又急，有什么话不能跟尉迟将军好好说么。” 纠结，无比的纠结！ 可是在对面这蛮不讲理的将军面前，他只能咬牙说道，“尉迟将军，我真的跟那劳什子万鱼斋没有关系！” 那尉迟将军冷笑道，“有没有关系，也得我审问过后再说，来人啊，把这位周县尉拿下。” 说完，从外面蜂拥而至一群兵丁，上前便直接抓住了周县尉。 周县尉下的面如土色，连忙哀求道，“县令大人，您倒是帮我说两句话啊，我怎么会跟南越蛮子，跟什么万鱼斋有什么联系啊！” 周县丞幽幽的说道，“若是没有关系，你怎么非要给万鱼斋出头，还要为难一个乡野百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呢？” “敦伦汝母!有完没完，动不动就要证据，你怎么不去死！”周县尉明显是没受过这等恶气，没忍住直接骂了出来。 不过他是朝着周县丞骂的，可是恰巧尉迟将军正在好奇的看着李平安，上前走了两步，结果正被喷了一脸口水。 气得尉迟将军，伸手便是一巴掌。 “混账玩意！竟然敢骂本官！带走！” 李平安等人，一脸诧异的看着眼前的闹剧。 尤其是李平安，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刚才不是审问我的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审问我的人，就被抓走了？ 他犹豫了片刻，看向县令和县丞，轻声问道，“二位大人，我怎么办？” 县令起身，笑着拍了拍惊堂木，“你能怎么办？赶紧回家卖你的鱼去啊！再晚了，你那鱼还不得臭了！” 周县丞也是颇为欣赏的看着李平安，虽然他跟周县尉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但是不妨碍他在斗争过程中，发现李平安是个人才。 “谢过大人！”李平安行了叉手礼，二位大人施施然离去。 “三叔！”李亮和李云冲了过来。 而魏家掌柜也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对着李平安行礼道道，“李兄，你可不仁义啊，发现了那么多乌鳢，竟然不通知我一声。要不是万鱼斋欠了我一大笔钱，我都不知道，你手里竟然有这等宝贝。” 李平安尴尬地笑了笑，心想，“万鱼斋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你能不知道？你这狗东西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吧？”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李平安还是懂得。 他还礼之后，说道，“既然魏掌柜要买鱼，不如去我们村子看一看，若是价钱合适，我直接派人给您运到城里来，如何？” 魏掌柜哈哈大笑道，“这都好说，上一次买了你的蛇，让我大赚一笔，这一次说什么，你这些乌鳢我都要吃下，甚至多给你些钱都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李平安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挑战万鱼斋以及万鱼斋身后的周县尉，别管过程如何，反正暂时来看，自己赢了。 虽然风险很大，但是只要是自己赢了，就有合作的价值。 魏家愿意伸以援手，跟他们村子合作。 当下也笑着说道，“条件您提。” 魏掌柜哈哈笑道，“听说你们家研究出一种不错的蘑菇酱，味道很是美味，我可得尝一尝。” 李亮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甚至双腿打颤道，走不动道了。 就连李平安都有一种，刚刚战胜了战胜了猛虎，又掉进了狼穴的感觉。 自己进城带了蘑菇酱这种事情，魏掌柜都知道。 那么自己杀人的时候，魏掌柜又岂能不知？ 果然是自己小觑了天下英雄。 察觉到自己失语，魏掌柜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李兄，莫要误会.....” 不同于李亮，李平安养气的本事还是相当不错的，他笑着说道，“我们家不仅仅是蘑菇酱好吃，其他的饭菜也香得很，魏掌柜若是不弃，便是吃上三顿五顿也无碍。” 不得不说，大嫂的手艺，加上李平安的奇思妙想，确实越来越好。 魏掌柜也颇为心动，而且李平安这种大风大浪面前，风轻云淡的气质也感染了他，遂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也好久没吃一顿地道的农家饭了，走走走，坐我的车。” 第62章 妄议国事 魏家商行的马车颇为豪华，装饰什么的，李平安也认不清楚，只觉得宋家老爷子的稀罕宝贝，也不及人家百分之一。 而且空间极大，三五个人坐在马车里，不觉得拥挤。 马车离了县衙之后，并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去了一趟万鱼斋。 尉迟将军并未离开，他命手下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万鱼斋的门外街道之上，大量的兵丁进进出出，正在忙碌着抄家，不对，抄铺子。 魏家的掌柜，心疼的用手帕不停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口中不断呢喃着，“我的，都是我的。” 李云不解地问道，“魏掌柜，既然万鱼斋欠了您的钱，您何不去跟那位尉迟将军说清楚，将同等价值的财物，先行拉走呢？” 魏掌柜忍不住哭丧着一张脸，无奈地说道，“这天下哪有跟丘八讲道理的，再说了，我一个商人，拉一堆兵刃、铠甲回去做什么？” “啊！”李云连忙掀开马车的帘子，向万鱼斋看去，只见士兵们，搬出一箱箱的铁锭，一箱箱的兵刃、铠甲，着实有些眼花缭乱。 尉迟将军愣着一张脸，缓缓地看向跪在一边儿的周县尉，开腔说道，“姓周的，这些东西，你作何解释？” “砰砰砰！”见状，周县尉浑身发抖地磕头，他的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将军，这一切都是误会，我跟着劳什子万鱼斋没有任何牵连啊！” “砰砰砰！” 在尉迟将军审视的目光下，周县尉的脑袋都磕破了皮，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 “将军!将军！有大发现！” 士兵的声音很大，连李平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尉迟将军不再管不停磕头的周县尉，而是看向那急匆匆奔过来的士兵。 “将军，在他们秘密仓库里，确实发现了装军粮的袋子，但军粮却一粒都没有。” 尉迟将军的眸子一缩，上前便是一脚，立刻喝道，“畜生！军粮呢！军粮呢！” 那周县尉连忙翻身，重新跪好，哭丧着脸说道，“将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万鱼斋跟我没有关系，这军粮又是怎么回事儿，我完全不知啊！” 而车上的魏家掌柜也有些傻眼，甚至忘记奚落周县尉，而是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万鱼斋，匪夷所思的说道，“怎么可能！姓周的再大胆，也不该去动军粮啊！这可是诛三族的大罪啊！” 尉迟将军的声音越发的冷漠，指着士兵说道，“去，将姓周的家人拉过来，就在万鱼斋，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地杀，杀到他开口为止。” “遵命！”几十匹军马飞奔而出，朝着早就被包围的周家宅子而去。 而彼时，见天色渐晚，开始返程的马车之上，李亮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活该！谁让他欺负我们村子！才三族，真的太宽容了。” 马车之上，魏家掌柜给李平安煮了茶水，不过这时候的茶水比较复杂，葱姜蒜齐活，李平安还不好意思不尊重魏掌柜的手艺，只能捏着鼻子往嘴里放。 别说，这味道，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紫菜汤。 而此间，魏掌柜的眉头一直紧皱，自顾地喝了一口茶汤之后，忍不住对李平安问道，“我僭越地喊一声平安兄，不知道你对眼下，大康和南越国的形势怎么看？” 李平安皱了皱眉？ 我怎么看？ 我躺着看啊！ 见李平安表情淡漠，魏掌柜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 不是吧，不是说，这李平安是读书人吗？ 读书人能不关心国家大事？这些读书人，不是动不动就引经据典，谈论国家大事，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的观点，好博得几分美名吗？ 怎么自己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眼前这位年轻人，颇有一种不屑一顾的表情。 李平安见魏掌柜一直看着自己，颇为无奈的说道，“我等都是升斗小民，岂敢妄议国事，毕竟我们已经拖了朝廷的后腿。” 魏掌柜疑惑道，“何来拖后腿一说？” 李亮哈哈大笑道，“魏掌柜，这你都不知道？衙门里张贴的告示不总是说，咱们大康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都很不错么？” “可我们这群人连吃饭都吃不饱，岂不是拖了朝廷的后腿么？你跟我们这种吃不饱饭的人谈论国家大事，岂不是找错了人？” 魏掌柜点了点头，他想到过朝廷在岭南的治理存在问题，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咋地，但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像是李平安这等杀伐果断、颇有心机的年轻人，都对朝廷，对国家大事，处于一种毫不在乎的状态。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观一叶而知秋，魏掌柜预感，若是真的让南越国得手，指望民间，绝对是没戏的。 在苦笑了两声之后，魏掌柜垂眸继续道，“刚才的事情确实说得有些过于虚无缥缈了，那我们谈一谈衙门，眼下岭南遇到了千年不遇的旱情，大家日子过得确实艰难，平安兄，你觉得衙门该如何治灾，才能让老百姓缓口气呢？” “缓口气？” 李平安其实懒得说，也不想说，实在是人力有时尽，天意命难为。 在封建时代，朝廷可以做到的事情，其实是非常有限的。即便是大康朝廷政通人和，真心实意抗灾，也未必能做到多好。 但眼下路途遥远，自己坐了人家的车，魏掌柜又诚心发问，若是自己一言不发，倒是显得自己过于不解风情了。 当下组织了一番语言，看了一眼李云，示意他也跟着听一听之后，这才开口说道，“赈灾救荒，其实对于任何一个王朝来说，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其实，在某看来，只要衙门存在，稳定地方，打击不法分子，便能维系一个基本，灾荒来时非常痛苦，但也不至于非常痛苦。” 魏掌柜点点头，李平安的意思他很清楚，维系地方稳定，这是眼下最重要的。 老百姓有一句话，叫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其实意思很明白，就是太平世道，怎么都好说，可是天下一旦乱起来了，人命就会比草贱。 “平安的兄弟的意思是，衙门要尽可能地维持稳定，打击盗贼、山匪，甚至说越境的南蛮，还地方一个稳定吗？” “这件事情其实挺简单的，刺史府已经下定，让尉迟将军加大清扫力度，同时已经奏请朝廷，成立地方团练，允许岭南道的百姓，结社自保了。” “就这？” 李平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旋即洒然道，“韩非子曾经说过，能去私曲，就公法者，则民安国治。用咱们老百姓都能听明白的话说，就是治国先治吏，吏治清，则天下平。朝廷想让衙门维持地方稳定，单凭派三五个将军，杀几个流寇，灭几个杀贼是不管用的。” “人穷就吃不饱饭，吃不饱饭就会被逼得造反，全天下的老百姓多如牛毛，匪寇亦然，你能杀得光吗？况且现在南越国虎视眈眈，一味地派兵镇压，甚至会逼着很多人倒向南越国，这反而会适得其反。” 说着，李平安敲了敲茶桌说道，“你是大地方来的，肯定见过好地方的日子，那边儿的官员怎么样，我想你心里很清楚。起码不会跟周县尉一样，没有明确的证据，就随便抓人吧？这种腌臜之徒，一日不除，百姓就跟油锅里的鱼儿，早晚都被祸害死。” “其实，百姓们的死活，像是魏掌柜这种人完全不用在乎！你们因为是高门之后，岭南道没有油水，完全可以去其他地方快活。” “可是你知道吗？这岭南之地，是一处好地方啊，别看他现在闹灾，但是谁知道他几年之后，会不会变成鱼米之乡呢？” “况且这里，是老祖宗们，披荆斩棘打下来的地方，为什么要好端端的看着他民生凋敝，日渐被南越侵袭呢？” 李平安眯缝着眼睛，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仿佛看到了一群野猴子，拿着刀枪棍棒，冲到了自己的家园，烧杀抢劫。 岭南现在虽然对于大康不重要，但是少了岭南，大康可就是南北受敌，日子再也安生不起来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再这样下去，大康的岭南道，真有可能成为南越蛮子的地盘！” 李平安说到此处，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抬了抬手，歉然的说道，“抱歉，其实我说的有点多了，你只是一个掌柜，其实您更在乎的是怎么赚钱，不是么？” “平安兄，你小觑魏尚了，被家族发配在岭南来之前，我也是个意气风发的书生呢！” 话音落下，魏家掌柜掀开车帘，对着赶车的伙夫说道，“能不能行了，我还能不能吃上李兄家的乌鳢了？快一些！快一些！” 第63章 第一桩大生意 这一刻，魏掌柜魏尚的表情，像极了久经酒场的老饕，差一点闪了李云和李亮的小腰。 魏尚尴尬地笑了笑，“嘿嘿，国家大事要讨论，但是自己的肚子也要关心啊。” 说完再次正身，感慨道，“不过，不得不说刚才李兄这一番慷慨发言，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反复咀嚼，确实那么个道理。” “刚才我为何要提及衙门该如何救灾呢........” 话还没说完，就听李亮瓮声瓮气地说道，“魏掌柜，我们就是一群小老百姓，而且刚才该说的，我三叔已经说了很多，你想听更多，不得先把买卖敲定了？” “不然我三叔凭什么给你这种大人物，免费谈这种大事？” 一边儿李云也跟着连连点头，很是赞赏地看了一眼大哥，“对啊，刚才三叔所言，振聋发聩，他一听就觉得非常有道理。治灾先治吏，吏都治不好，就很难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莫说整个岭南，就仅仅是玉林县，像是周县尉这样的狗官就有很多，更不要说偌大的河南道了。” “先前老县令在的时候，大家的日子还算是勉强说得过去，自从老县令走后，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简直就是人间炼狱，老百姓的日子完全没法过了。” 魏尚还想听李平安说一说，但见李平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无奈只能开口说道，“这乌鳢的价格好说，今日寻你，其实是有一桩大买卖要跟你谈。” 李平安疑惑地看向魏尚，魏尚笑着说道，“我前些日子去镇上采购，听你们村的捕蛇人提起，说你以后不准备上山捕蛇了，而是在家里搭起了蛇窝，准备让昆仑奴养蛇，是真的吗？” 李平安笑着点头，“确有此事。” 魏掌柜眼前一亮，连忙说道，“你一农家小户，指着你自己养，能赚多少钱？何不将养蛇、取胆、祛毒的法子打包一起卖给我？我保证你直接改变家族命运。” 李平安闻言，先是愣了愣，他没想到，魏尚的竟然是为了这事儿。 旋即客气地笑着说道，“这养蛇、取胆、祛毒的法子，我自己也在摸索之中，咱们中原之民，来岭南没多少年，很多东西都不成熟，我卖给你其实是害你。” 魏掌柜却是摇头不信，“我可以出得很多，比如说这些。” 他摸了摸李平安的手，在手心写下了一行数字。 李亮撇嘴道，“魏掌柜，你也太小气，五贯钱就想打发我叔父么？” 魏掌柜哈哈笑道，“小家伙，你也太瞧不起中原大户了，往高处想，五贯干什么？打发叫花子？” 李亮震撼道，“五十贯？” 魏掌柜摇摇头。 这回连李云这小子也惊讶了，吐着舌头，小声问道，“五百贯？” 魏掌柜见他们也就这点眼界了，爽朗的说道，“五千贯！有了这五千贯，你们老李家，不论是买房子、置地，还是供养后辈读书，都是轻而易举之事，比起你们辛辛苦苦养蛇，卖蛇，少了不知道多少辛苦。” “而你李平安，也从此可以彻底摘掉被休的帽子，说上几房娇妻美妾，每天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 首先，不得不说，这位魏掌柜确实很大方，一口气拿五千贯，就是为了买一个养蛇、取胆、祛毒的法子，而对于自己，对于老李家来说，即便是养蛇作坊正式开业，也需要一个长期养殖的过程，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挣那么多。 甚至说，自己养的蛇一旦生病，自己还有可能赔钱。 但他依然毫不犹豫的摇头说道，“魏掌柜，可能让你失望了，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在摸索之中，这桩生意我不能跟您做。” 魏掌柜的表情有些郁闷，“在商言商，我虽然欣赏你，但是我不得不劝告你，朝廷不可能放任南越不管，等到朝廷缓过这口气，拿下南越来，会养蛇的人就多了，到时候你这法子，就未必值钱了。” 李平安笑了笑，“先不说，这蛇的价值，在大康供不应求，单说这南下南越国之事，魏掌柜，您自己信吗？” 魏掌柜尴尬地摇摇头，甚至有点崩溃的拉起了李平安的袖子，“我需要业绩！不然我回不了中原啊！老兄，帮帮忙啊！” “而且，我知道你小子本事多，一个养蛇的法子对你来说，没有啥。” “可是给了我就不一样了，我能在家族提高话语权，在我离开岭南之前，我可以倾尽魏家的资源，支持你们李家，甚至于说，你们家族后辈进学，你李平安想做个小官什么的，我都能帮你办了。” 李亮眼前一亮，不自觉的看向不远处的李平安，他真的心动了。 李云拽了拽李亮的袖子，小声说道，“大哥，不要干扰三叔的判断！” 李平安眯起了眸子。 对方很厉害，从谈判的角度上来讲，对方表现出心里崩溃，并且抛出更大的诱饵，其实就是为了促成交易，让对方有一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这一点，让李平安就很佩服魏尚，作为世家子，可以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尤其是他穿金戴银，极尽奢靡，他本可以强取豪多，而李家是几乎没有反抗的可能性的。甚至说，他手里还很有可能握着李家的把柄。 但是他没有，而是耐着性子跟自己谈判，这一点让李平安更加佩服。 但佩服给佩服，这就想让李平安将安身立命的本事交出去，是不可能的。 李云默默的看着三叔和眼前这个魏掌柜的交锋，其实内心也很是恐惧，他比自己那糙汉子大哥强多了，他很清楚，对方就算是不以势压人，就没事暗示几个小喽啰，给李家找麻烦，就比万鱼斋厉害百倍。 他敢大闹公堂，给万鱼斋一百个胆子，他敢吗？ 李平安简单的思索，便笑着说道，“魏掌柜，我僭越一番，喊你一声魏兄，我知道，在长安，在洛阳，甚至在河北，有很多豪门大户，喜欢豢养冷蛇，很多珍贵的方子，需要蛇作为药材，所以养蛇这一桩生意，一旦谈成了，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处，你在魏家的地方会有显着的提升。” “但是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买卖？你也知道，我距离上次卖你蛇有一段时间了，为何我这门生意，一直没有开始？还不是养蛇之路非常坎坷，蛇这东西也会生病，也会逃脱，更会咬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况且，魏家是北方大族，这几年才涉足岭南道生意，真正懂的岭南水土，能够乖乖的呆在岭南养蛇的人又有几个呢？” “假使，我将这半生不熟的法子，交给你，你斥巨资，去搞了，最后没搞成，岂不是成了孤注一掷了？你本身就被发配岭南了，万一这一次赌输了，家族会怎么看你？莫非你真的想去南越国，跟这猴子抢芭蕉不成？” 李平安这么简单一分析，魏掌柜也有些犹豫，说实话，他虽然带着不少钱才来了岭南道，但是贴心的属下，确实没有几个。 而且这帮子狗奴，在魏家养成的臭毛病，是干这个不成，干那个也不成。 还隔三岔五就生个不大不小的病，毕竟是家里养的奴仆，自己还要花钱去给他们治病。 原本他还觉得李平安这小子不懂事，自己都给了他那么好的条件了，他竟然不同意。 可这会儿，肚子里原有的火气也消失了。 自己真的是小觑了天下英雄，能够在一个县尉的压迫下，还能翻身的人物，岂能是简单的角色？ 不过他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对方既然能够在县尉的压迫下，绝境逢生，既然能对国事侃侃而谈，肯定有办法帮自己一把。 当下对着李平安恭敬的行了一礼，诚恳道，“平安兄，实话实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在家族的处境也不是很好，你若是能帮我一把，我必有厚报，而且乌鳢的买卖，我也绝对不让你失望。” 李平安的脸上依然满是笑容，“魏兄，你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外包二字？” 魏掌柜心头一动，他不知道李平安说的外包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察觉到自己这边儿有门了，便试探性地问道，“平安兄，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快说一说，你想怎么来。” “你们既然在岭南道开了商路，那么肯定就能接到大量关于蛇的生意的订单，你把养殖外包给我不就成了？”李平安继续说道，“比如说，你的客人以市场价一百文的价格向你购买一条蛇胆，你可以给我八十文啊？你中间干了什么吗？没有。” “但是你却血赚了二十文钱，这岂不是一件美事？” “而我呢？养殖蛇的时候，还可以开办作坊，养活更多的乡亲们，使得无数人得利，也能得到莫大的好处，不是吗？” 魏掌柜被家族发配到岭南，专门经营生意，肯定在生意上是有些天赋的，他简单一琢磨，就是那么个道理。 他如果自己养蛇，使用一群不适应岭南生活的奴仆，亦或是雇佣外人，都要花钱，而且成本会非常高。 这些岭南的刁民，其实都非常难打交道。 在他看来，什么截杀官吏，抢劫官兵都是正常操作。 等到跟被自己雇佣的时候，偷奸耍滑，甚至盗窃作坊的货品，绝对也是干得飞起。 可是以一个适当的价格外包给李家就完全不一样了。 自己只需要把握好利润就可以，至于成本完全有李家承担，自己完全不需要操心，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而眼前的李平安，别看现在不起眼，但只要搭上了魏家的资源，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只要他做大做强了，自己在岭南道，也有一番助力。 想通这一点后，魏掌柜的身段放得更低了，语气之中甚至带了一丝讨好的意味，“既然是外包，那肯定要分成的，不知道李兄想要几分？” 李平安叹了一口气，“这养蛇真的不容易，从搭建蛇窝，到培养养蛇人，到给蛇治病，此外还有抓蛇，取胆，每一步成本都不低，而且一步失误，就要承担天大的损失。” “我们都是小门小户，利润太低了，肯定不能干。不然，我也不会退一步，答应接你们外包的单子。这样吧，我们李家优先供应魏家，只要魏家收，我们就绝不供应外人，好处我们只需要分润四成，如何？” 魏掌柜心里小算盘，已经开始敲击了。 假使一条蛇卖一百文钱，自己只需要付李家四十文。自己抛出去运输、养护、损耗，起码可以赚四十文。 此外，还有一些蛇的价格可以卖到天价，自己绝对能从中大赚一笔。 这买卖太好赚了。 想到此处，魏掌柜咽了下唾沫。 他尽量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要不六四吧，你们只拿四成，我有点睡不着觉。” 李平安摇摇头，“不必，魏家愿意折节下交，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做生意，已经是看得起我们了，我们若是过分在乎利润，反而显得我们不懂事。” “况且大康的贵人多在北方，蛇虫运输过去，也颇为不易，给你们六成，其实也不算特别多，就这么定了，如何？” 这回，魏掌柜是真的激动了，他甚至有点破声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供货？” 李平安笑了，“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开始少量供货了，我这里有渠道收到蛇，也开始尝试孵化养蛇，这买卖让你等不了多长时间的。” 魏掌柜用力的点头，一桩决定未来自己命运的生意谈成了，他的心情极好。 但是一转头，就看到李平安身边儿的两个年轻人，苦哈哈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高兴。 想到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他犹豫了一阵之后说道，“平安兄弟，我愿意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收购你的乌鳢，你觉得如何？” 第64章 乌鳢也能当祥瑞? 对于魏尚这种世家子来说，乡野的星空美不胜收。 无数的星辰，璀璨至极，点亮了夜空。 马车行走在乡间道路上，耳畔可以时不时地听到虫鸣鸟叫。 在得知万鱼斋被抄了，万鱼斋掌柜死于非命，就连后台周县尉都遭了大难，无数商人，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见七里堡暂时处于观望状态，就索性在村子外扎了个帐篷。 老村长家和老李家的门槛儿都被登坏了，人来人往的络绎不绝。 老村长和李平安家老爷子，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就没享受过这等待遇，又是说好话，又是送礼的，主打一个没完没了。 跳下马车的魏尚跟李平安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得知准备饭菜还需要一段时间，便跟着围着村子大致的转了转，毕竟他是甲方，需要对七里堡的荒凉和贫穷有个大致的了解，期间看着那么多商贩，忍不住对李平安说道，“平安兄弟，我可是给你擦了不少屁股，这乌鳢说什么你都要卖给我啊！” 李平安淡淡的笑了笑，“价格合适，我又为什么不卖给你呢？” 吃了定心丸的魏尚，跟李平安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扒着人家的篱笆院往里看，他看到一个寡妇，从锅里拿出一个硬邦邦的饼子，用小刀硬生生地切成了七八块，然后小心翼翼地分给家里的孩子。 几个孩子也不嫌弃那杂粮饼子粗糙，难以下咽，从母亲手里接过饼子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吃完了之后，还端起大碗的野菜汤，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 此情此景，让魏尚感觉很匪夷所思。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经常跟村里人打交道，但是这等情景还真的是头一次见。 他想起来，他小的时候，家里的大人们总是告诉他们，要学会勤俭节约，不肯让他们过奢靡的日子，说什么男子汉，要磨炼。 但那也是每一餐都有肉吃，有软软的，香喷喷的馒头吃。 如果再早几年，他觉得，他很有可能问出那句，为何他们不吃肉呢之类的话。 但是在民间打磨的这几年，让他成长了不少。 一瞬间，他也明白了，为何李平安能忍受天大的诱惑，坚持要自己在村里办作坊了。 对于他来说，办作坊可能是费力不讨好，但是却可以让村里的乡亲们有一口饱饭吃。 这些乡亲们，可能有儿时抱过他的姨娘，可能有他昔日的好兄弟。 这些人的日子过得都很艰难，需要有人伸出手来帮他们一把。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乡党情怀。 二人默默地走着，李平安准备是带他去看一看乌鳢的，却忽然听到耳边有阵阵抽泣声传来。 “嗯？你好端端地哭什么？”李平安疑惑地看向魏尚。 魏尚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扭头看了一眼李平安，声音有些沉闷，“没事。” 他继续跟着李平安往前走。 李平安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总觉得这些有钱人的日子过得似乎并不是很逍遥。 甚至从他刚才的表情，李平安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可怜。 想想李平安都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自己竟然觉得一个可以豪掷千金的世家子可怜。 他终究是没有忍住，“说一说么，有些话说出来，总比憋在肚子里强。你是我的大客户，我有义务给你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魏尚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情绪价值，但是却也知道，李平安愿意听自己倾诉。 他紧走几步，却又回头，忍不住叹息一声说道，“刚才那户人家，虽然只有一张饼，但是母亲愿意让给孩子，兄长愿意让给弟弟，充满了亲情。” “可我就不一样了，我三岁时，就无意间听到兄长说，你怎么不去死，五岁的时候，差点被兄长推进井里，后来更是一路的明争暗斗，本来流着同样血液的一家人，仿佛跟生死仇敌一样。” “其实，我在家族也算是优秀的年轻人，但因为我不忍心对家里人痛下杀手，保留了一份亲情，结果成了失败者，被发配到岭南这荒蛮之地。” “哎。”魏尚感慨了一句，“今日之事，莫要跟他人提起，我也是触景生情，所以有些失态。” 也不等李平安应答，便急匆匆的赶到棚子底下，看着眼前一桶桶的乌鳢，这些都是金灿灿的金币。 金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刚才还非常伤感的魏尚，不一会儿的功夫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他伸手去抓一个水桶里的乌鳢，大约二十几斤，虽然被抓上岸好几天了，但是活力很足，根本就抓不住，还甩了他一脸的水。 李平安过去帮忙，伸手就按住了乌鳢，两个人将这条大号的乌鳢，放在案板上，仔细地观察。 老村长办事情非常妥帖，他严格按照李平安的指令，弄来一些草籽简单地喂养着这些乌鳢，还定期给它们换水，这些乌鳢确实很健康。 他甚至看到养在一处不算深的池子里的一条巨型乌鳢，将近上百斤的样子，魏尚拿着根竹竿，上前捅了捅，那巨型乌鳢在水池中猛烈地翻滚，溅起了无数水花。 巨型乌鳢当时抓捕的时候，可废了李平安他们不小的力气。 而且这巨型乌鳢非常吓人，看起来就跟谁要一样，它当时的出现，场面不亚于那几条鼍龙。 不过当这条巨型乌鳢被抓住的时候，大家也都知道了，李平安没有骗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即便是有，也能被人力战胜。 老村长不敢打扰李平安待客，正在跟村子里的孩子们讲解着那日的战斗盛况，“当时太吓人了，好几条恐怖的鼍龙，抓住外村人就咬，眼看着就要命丧黄泉，是我临危不惧，指挥着你平安叔，领着一帮子兄弟降服的鼍龙，战斗的样子你们可能没看见，但肉你们都吃了，香不香？” 一群奶娃子，穿得破破烂烂，整整齐齐地坐成一排，一双腿在一根倒下的巨竹下面晃啊晃。 老村长继续说道，“战胜鼍龙只是你们平安叔的战功之一，第二件战功，就是抓住这条乌鳢怪。这乌鳢怪可厉害了，张开嘴都能吃娃娃哩。” “啊！”一群娃娃拉起了长音，一脸的惊恐之色。 “当时你们的娘亲，都吓坏了，也顾不得池塘里的淤泥脏，吓得在泥水里打滚，到处乱跑，我也被吓得不轻，谁能想到鱼能长成那么大，是你们平安叔再次站了出来，用事先准备好的巨网，直接抓住了这条大鱼。” “没想到啊，这条大号乌鳢，这么能活......” 娃娃们有人忍不住问道，“老村长爷爷，咱们把鼍龙都吃了，怎么不吃了这么大的乌鳢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给老村长送饭的老伴，掐着腰对那些娃娃们呵斥道，“这么大的乌鳢，肯定有眼瞎的贵人喜欢，不论是买回去吃，还是养着看，都能值不少钱呢.......” 李平安颇为尴尬地说道，“其实这大号乌鳢我也没想好怎么处理，说实话，它可能吃过人，所以不适合卖给人吃，而且这么大的乌鳢，肉质已经相当不好了......” 人家千里迢迢来做生意，而且给出了那么好的条件，自己有必要实在一些，夸夸其谈只能毁掉双方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 李平安这么说，也算是打了预防针，因为这里面有不少大号的乌鳢，别买回去，对方觉得吃亏。 “哈哈，李兄，你不用提醒我，这么大的乌鳢，单单是运输就是大麻烦，但此物有个天大的优点，那就是他真的很大。我不论是卖给那些喜欢欺骗民众的宗教山门，还是献给达官贵人，留作观赏，都能卖一个不错的价钱的。” “甚至若是献给圣上，搞一个陛下恩德照耀四海，连乌鳢都有化龙的趋势，让朝廷当祥瑞养着，没准还能拿到更多的好处。” 李平安好奇的问道，“圣人也喜欢祥瑞？” 魏尚哈哈大笑道，“能不喜欢祥瑞么？北边儿被草原压着打，南边儿还有南蛮作乱，他不搞点祥瑞，拿什么安稳民心？” “据说，这位年轻的天子还想去封禅呢？我们家的老爷子们正在跟着大队伍规劝，没有功绩，封禅做什么？能贴来多少金？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打了先人的脸面，也堵死后人的路。” “要真有本事，就搞出圣君的气象来，指着装神弄鬼，呵呵。” 在乡下，就没有那么多忌讳。 这位被发配的不得志的世家子，对于当今圣人，极尽嘲讽姿态。 李平安默默地没有说话，毕竟人家是世家子，说错什么话，有长辈兜着。 自己犯了错，只能自己兜着，所以他必须防范祸从口出。 其实最近抓捕乌鳢，村里人得了不少好处，一些个头不小的田螺，水干了之后，更容易抓捕的泥鳅、黄鳝，乃至于一些浅坑里，没来得及抓捕的小鱼。 这些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说，折腾一顿还不够浪费的体力。 但是对于很多穷人家来说，却是难得的宝贝。 不少孩子乃至妇人，都在这里忙活着，毕竟乌鳢没卖出去，大家总归要想办法，先糊口。 “这一回乌鳢肯定能卖出去了，这坏良心的万鱼斋倒下之后，来了不少掌柜，出价都不低呢，我站在树杈子上偷听了，他们能给到七八十文呢。” “吓！可真不低了，这一下子，咱们有钱买粮食了呢。” “我家没有那么紧张，若是有了钱米，我就扯两块布，给我家娃娃做条裤子，整天光着屁股出门，也不是个事儿。” “我男人死的早，家里没有什么储备，娃娃光屁股就光屁股了，买来的米，我一定要全都放在米缸里，数着粒的吃，说什么也要给当家的，把娃娃养大。” 一群在池塘里挖泥鳅的妇人，看着李平安领着一个富贵的胖子，忍不住问道，“平安兄弟，价钱不低了，都有人给到七八十文了，怎么还不卖？” 李平安笑道，“马上就卖了，到时候我托贵人，给你们一半换成粮食，一半换成钱，大家的日子可就宽松了。” “那感情好！这回可多亏了你，不然大家都要挨饿呢。” “是啊，是啊，有些村子都疯了，连人肉都开始吃了，有了你，大家不必易子而食了。” 李平安平淡的点点头，而魏尚则一脸惊讶的说道，“什么？易子而食？你们乡下已经困难到这种地步了吗？” 李平安无奈道，“这有什么惊讶的？家里一粒米都没有，好几个娃娃饿的嗷嗷叫，拿饿死的娃娃换着吃了，这种事情，你觉得乡下人做不出来？” “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老百姓憋不住了要造反？你都逼着他吃自己生下来的娃娃了，他能不造反吗？” “哎，此次归去，我一定要将这边儿的情况反馈给族里，让他们想想办法，帮一帮岭南道的百姓。” 第65章 老太太的一鱼三吃 听说有愿意出大价钱的贵客要买乌鳢，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动了起来。 七里堡虽然穷酸，但也大多数是中原来的，都知道贵客上门，不能失去礼数的道理。 这几天大家的心情一直跟坐过山车一样，都迫不及待地想着落袋为安。 李平安觉得，这绝对是七里堡空前绝后团结的一天。 这家过来帮忙做饭，那家问家里缺不缺食材。 什么鸭蛋、鸡蛋，可劲儿地往老李家搬运，但都被大嫂给拒绝了。 老李家虽然明面上不算多富裕，但是招待客人还是招待得起的。 因为要做家宴，宴请魏尚，需要的水颇多。 老村长也直接敞开了口子，不再搞什么分配制度，让卡拉姆挑着担子，穿着他那双破鞋，在水井和老李家往返多次。 李玉和李梅两个小家伙，将家里的碗筷全都拿出来，带着小叮当，三个小丫头蹲在地上，用卡拉姆挑回来的水，用丝瓜络擦了一遍又一遍，都快要能反光了。 还有桌子也不放过，李鲲和**一人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 等到李平安领着魏尚来的时候，整个院子都焕然一新。 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迎了出来，表示了一番对魏尚的尊重。 魏尚虽然出身高贵，但跟李平安达成了合作之后，就不纯粹是买卖关系，而且他本身也敬重李平安的本事，是准备了礼物的。 进门之后，先给老爷子、老太太行了大礼之后，便招呼仆人将准备的礼物送了过来。 也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但却颇有价值，是上等铁打造的犁，以及一些粗布。 李平安笑着说道，“来一趟本身就要让你破费不少去买那乌鳢，你还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我们农村的汉子，可不兴用那么名贵的农具。” 大哥和二哥瞅了瞅，这哪是农具，这分明是艺术品。 本来好好的铁犁，上面还雕了花纹，拿着去犁地，这不是浪费么。 虽然是做客，但是魏尚对他自己的仆人也没啥架子，经过询问之后，便让他的仆人也进了院子，跟着卡拉姆一起支了小桌。 一会儿他们这一伙人，单独一桌。 老村长领着周老太也过来帮忙了，老村长对于新任村长还是颇为尊重的，这种大事也该让他参与进来，结果去了家里一打听，人还没有回来。 家里人都等急了，满世界地去找，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村里人最近让这帮子有钱的商人给折腾怕了，时不时地有人趴在篱笆院外面观看，还有闻着香味，厚着脸皮想跟着蹭饭的。 李亮沉着一张脸，跑出去三言两语就给打发走了。 后来发现还是有人凑过来，想要凑热闹，李亮就叫着李云，挡在外面。 老村长不断地拉着李平安的袖子问道，“真的要高于市场价二成购买咱们村的乌鳢？” “这位贵人，莫不是跟那万鱼斋一样坑骗咱们吧？” 实在是最近被磨得不行了，出来一个真正大大方方要买乌鳢的，连老村长都不敢信了。 不等李平安开口，魏尚就主动说道，“老村长，您放心吧，我跟平安兄弟有缘分，先前他那毒蛇，就是卖给了我。这回，我愿意高价买你们村的乌鳢，也是看他的面子，您就放心吧。” 安抚好了老村长，魏尚就好奇地打量起老李家来。 他能看得出来，老李家其实之底子不错，虽然是农家小院，但是地方不算小，而且还重新搭了个后院，家里的窗户、桌子、椅子，虽然破旧了，但是看样式，就知道先前制作的工匠，手艺不错，比起镇上的人家差不了太多，估摸着是供养李平安读书，家道中落了。 老李家的人，精气神也都不错，尤其是几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但眼神都是亮晶晶的，待客也颇有礼貌，证明这家人家教不错。 男孩子都是大骨架，跟常见的岭南道的土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女人们端庄有礼，干活也很麻利，尤其是那个李平安叫大嫂的女人，从自己进门以后，虽然没好意思多看两眼，但是看他指挥着家里人，行云流水的布置农家宴，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是适合掌家的。 至于李平安的两个兄长，则是一个赛一个的魁梧，比自己的家丁都强不少。 这样的人家，做自己的那劳什子外包，完全没有问题。 魏尚暗暗的琢磨，回头一定要多来几趟七里堡，跟老李家搞好关系，老李家可以开发的价值，绝对不止于此。 他是商人，李平安的奇思妙想他可能没有。 但是他却知道，投资这东西，投资合适的人，往往能获取不菲的收益。 尤其是李平安还未成长起来之前，他的投资，对于李平安来说，绝对弥足珍贵。 李平安一边儿招呼着魏尚，眼珠子一边儿往正在做饭的大嫂、二嫂那边儿看去。 虽然老李家穷，但是这农家饭准备的可一点都不寒酸。 知道人家贵族家的人不吃猪肉，说什么吃猪肉，闭血脉、弱筋骨、壮风气，嗜之者必病风，便特意从赵二丫家买来了羊肉。 李平安这才发现，老李家可能是真的委屈大嫂了。 人家大嫂竟然会做胡饼。 结果趁着魏尚喝水的功夫，李平安一问才知道，大嫂做的这东西压根就不叫胡饼，叫古楼子，是长安的一种吃法。 用起三四斤羊肉，层层分布于面饼之上，中间加上椒豉，润以酥油，往锅上一贴，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 一边儿馋嘴的李鲲都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烧火的功夫，时不时地抬头，趁着他大伯母转身离开的功夫，对他娘说道，“娘，锅底有些肉沫沫掉出来了，一会儿就糊了，怪可惜的，给我尝尝吧。” 说完也不管他娘同意不同意，就要伸手。 一边儿的**看了眼珠子都要瞪爆炸了。 凭什么！？ 烧个火而已，还有这种福利。 二嫂舍不得说孩子，但是李啸可看见了，上前两步，趁着魏尚跟李平安说话的功夫，拽着儿子就往外走。 二嫂吓坏了，但是有客人在，跟过去阻拦。 不一会儿李平安和魏尚就听到，离着老李家不远的地方，有一阵阵孩子的哭泣声传来。 魏尚不解地问道，“平安兄弟，要不我不吃饭了，我赶紧去招呼人去运粮食过来吧，你听听外面都有小孩儿饿哭了。” 李平安淡淡的说道，“不急，不急，什么饿哭了，肯定是我家做好吃的，把隔壁的小孩儿馋哭了，最近我们村收获了不少杂鱼，怎么可能饿着。” 二嫂讪讪的端来了一壶粗茶，放在桌上，“客人喝茶。” 说着就用哀求的眼神去看大嫂，这会儿大嫂也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大嫂忍不住摇头，倒是没有呵斥妯娌，而是轻声说道，“小鲲不懂事，他爹教育他正常！这一大锅古楼子，让他那脏兮兮的小手一抹，客人还怎么吃？让人家看了，也会觉得咱们家没有礼数。” “平安招来贵客，是觉得咱们老李家可交，所以愿意花大价钱买那乌鳢，可要是给平安丢了脸面，这买卖还怎么做？” “大嫂！”二嫂有点心疼的想哭，实在是李鲲这小兔崽子，在外卖哭的鬼哭狼嚎的，让她心疼的厉害。 她小声道，“小鲲没见过这种吃食，嘴馋很正常，别说她了，我也馋。我都三四年没闻到过羊肉味了。咱们是大人，能忍一忍，可鲲鲲还是个孩子啊，他懂什么。您快去帮忙说一说吧，再晚一会儿，我担心鲲鲲被打死。” “你别管他！”妯娌二人正说着，李啸气冲冲地进来，看了一眼正在跟魏尚交谈的李平安，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平时可没少教他，关键时候掉链子，要是因为他坏了咱们家的生意，我顶多厚着脸皮让爹骂两句，再去给平安道个歉，要是搅黄了村里的生意，你让咱们家怎么面对乡亲们！” 二嫂孙氏眼里含着泪，低着头去干活去了。 大嫂疑惑的看了李啸，“什么情况？揍两下不就得了，怎么你回来了，鲲鲲的哭声还在？你再把他打坏了。” 李啸低着头跟着忙活，不想说话。 **担心哥哥，低着头想头头出去看看，却被李啸拽住了，“你小子要是敢出去管你哥，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爹，你太过分了，哥哥就是想吃一口肉沫，你为什么要打他，他干了很多活呢！而且外面那么多他的伙伴，你揍他多丢人。”**昂着头，一脸不服气，“再说了，我看着拿贵客很尊敬三叔，压根就不会因为这点事怪罪咱们家。” 李啸伸出手来就要揍**，但是李平安却过来了。 他拉着李啸的手说道，“干嘛还打孩子，揍完鲲鲲，又想揍鹏鹏？” 李啸皱着眉道，“这俩孩子平日不这样，今天怎么非要挑着人多的时候，给我丢人现眼，我不揍他们，心里难受。”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你揍他就不丢人了？” 李平安透过篱笆缝隙，看了眼被吊在树上的李鲲，这孩子平日里挺灵性的，再看了看眼前昂着头不服气的看着他爹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两个孩子挺懂事的，怎么忽然就变了样了呢？ 想到此处，李平安看了一眼李啸，哥俩几乎同一时间看向了正在干活的孙氏，却发现孙氏虽然低着头干活，但是眼神里也透着一股子倔强。 这会儿大嫂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往日里自己这妯娌可不是这幅样子啊。 但是大嫂这些年操持家里不是白操持的，虽然发现了不对，但还是第一时间先按下，拉了拉孙氏的袖子，低声说道，“放心吧，他自己的崽儿，他能真下死手吗？贵客来一趟不容易......” 正说着，老太太看出不对劲儿，安排老爷子跟魏尚先聊着，而自己则颤颤的走过来。 瞪了大儿媳、二儿媳一眼，“哼，老婆子老了，你们就是这样替我招呼客人的？看你们闹得这动静！” 说着从案板上拿起菜刀，不再去看两个儿子，转头对着李平安说道，“魏家是北方大族，人家愿意跟你合伙做生意，几个饼子打发人家可不成，为将今天给你露一手，争一争脸面。” 李平安愣住了，老娘竟然要亲自下手。 老太太则继续对两个儿媳输出，小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搭把手，为娘今天教你们个一鱼三吃，以后招待客人，也不丢人。” 说着，瞪了眼战战兢兢的卡拉姆，“黑子，去拿那条鱏龙鱼来。” 李平安皱了皱眉，没听说家里有其他的鱼啊。 大嫂解释道，“今天来了个鱼贩子，本来是想买鱼的，结果鱼没买到，相中了咱们家的蘑菇酱，想拿鱏鱼换，我瞧着新鲜，想给二老尝尝，就换了。” 李平安心想，什么宝贝鱼，可以换大嫂、二嫂辛苦做出来的蘑菇酱？ 结果等到卡拉姆拿过来一看，瞬间明白了，原来是鲟鱼，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啊。 李平安看了一眼，正在听老爷子吹嘘他战场上光辉岁月的魏尚，见他没注意到这边儿的动静，就小声问道，“娘，这一条鱼，怎么三种吃法？” 说到吃，他都忘了被吊在树上的鲲鲲了。 别说李平安，就是其他人也一样。 老太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骄傲，这是为娘的本事，“这鱼皮扒下来，咱们可以做盐鱏龙衣，鱼肉拆出来，做清炖龙鱼狮子头，最后便是这鱼骨了。” “这鱼骨可是了不起的食材，为娘我搭个宝塔，做个玲珑玉脆宝塔羹，保证让客人吃一回，就恨不得天天往咱家来，到时候你就算是生意上有啥不好的地方，这贵客惦记着美味，也不敢怪你。” 第66章 欲拜义母 老村长一看李家瞎老太太教授儿媳技艺，其实也很好奇，但是见这边儿该忙的也弄得差不多了。 他继续留在这边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就领着周老太走了，李平安挽留了一阵，但是老头还挺固执，非要去看着乌鳢。 老太太跟李平安送别了老村长之后，又说了两句儿媳妇之后，便指挥着他们准备起来。 因为客人来得匆忙，很多需要提前熬制这蒸煮的东西，都只能现做，本来魏尚这个魏家的大掌柜，是在跟李平安和李家老爷子一起闲聊的，等到看到锅灶里又升起了蒸汽，老李家的人又忙碌起来的时候，眸子瞬间被吸引了。 老太太低着给两个儿媳妇说道，“之前咱们家里太穷，一辈子也吃不到这么好的饭菜，我也没有必要传给你们。” “现在跟先前不一样了，家里条件好了些，这些顶尖的食材，想要去食肆里吃，家里也没那么多钱，又要招待客人，所以能自己做，就尽量自己做。” “为娘这套吃法，是当初在府上研究出来的，将来你们条件再宽松些，可以往里面加一些药材，做成药膳，其实更加滋补。” 老太太的做法，很明显是市面上没传播开来的，而且还加入了很明显的岭南特色，一些不起眼的岭南野菜，也被放到了锅灶之中。 见到儿媳妇去拿茱萸，在她的潜意识里，茱萸是好东西，又能调味，还能驱赶体内的湿气。 老太太摇头说道，“顶尖的吃食，可是基本上不放茱萸的，会失了吃食的原本味道。” “卡拉姆，你们家老夫人做的是什么吃食啊，怎么这么香，我感觉我魂儿都被勾走了，还有那骨头，看着跟玉一样，也是用来做饭吃的吗？”身材高大的魏家家丁，跟着卡拉姆坐在角落里，小声的交谈上。 因为他们离着远一些，看得比较模糊，但是却有了一种朦胧美。 卡拉姆虽然跟他们坐在一起，但是手头没有停着，他在李平安大嫂秦氏那学的编竹笼子的手艺，这会儿正在编筐，做蛇窝的储备。 听到客人的问询，连忙摇头，小声道，“不知。” 这群家丁之中，混迹了一个魏尚的贴身老仆，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 对于跟着少爷来岭南这个事儿，他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少爷受了委屈，自己也跟着遭罪，他一直谋划着帮少爷回到北方。 他这次跟着少爷来七里堡做生意，心里也有些不乐意，觉得这群泥腿子，不必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凭借魏家的招牌，他们不得打着便宜送过去。 至于说，留下吃饭，他更是头疼。 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岭南的百姓，离开中原太久了，饮食习惯变得很粗糙，先前他都是刻意引导少爷，远离这些穷酸的。 他可不想让少爷稀里糊涂的害病，然后死在岭南这个鬼地方。 但现在他也被老太太精湛的手艺给吸引了。 那巨大的鱼头，去掉外面的鱼肉之后，露出了里面羊脂玉一样光滑的骨头，老太太手里仅凭一把菜刀，就切下一片又一片的碎骨，不一会儿一座佛塔的雏形就出现了。 华夏的美食，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 这贴身老仆觉得，光看两眼，他就食欲大动，这感觉不亚于在魏家的时候，所享受到的福利。 等到鱼汤的味道散发出来的时候，他更是不停地抽搐鼻子，看着那牛乳一样的汤汁，他感觉这一刻，喉咙里分泌出无数的口水。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才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 不过他依然保持着世家老仆该有的高傲，对身边儿的几个家丁说道，“味道浓郁，但不会刺激鼻腔，使用的也是山林间最鲜嫩的菜蔬，还有那个汤汁的浓郁度，恰到好处，可以说这位老夫人的手艺相当不错，但跟咱们魏家的大厨还是没法比，之前在长安，我经常与少爷一起额，咱们魏家厨师的技艺，那才叫出神入化。”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没错的。 他现在之所以有这等吃食，是人间美味的感觉，是因为跟着少爷舟车劳顿了许久，肚子里空空的，所以才会忍不住不停地分泌唾液。 对，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出息。 至于李平安他们这边儿，则比较尴尬。 李平安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几乎没法跟魏尚交谈了，这小子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老太太的厨艺。 时不时的还惊讶地拍一拍自己的大腿，身体上下震颤一大顿。 因为他来了岭南道之后，已经许久没吃过正经的美食手艺了。他才不像是手底下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老太太一上手，他就发现了老太太的气质不一般。 不算大的灶台，就像是一处精致的战场一样。 她老人家手底下的两个儿媳妇，就像是她手底下百依百顺的士兵一样。 用鱼那白玉一般的骨头雕刻成宝塔，加上汤汁环绕，冉冉升起的烟气，将宝塔衬托得仿佛仙家世界一般。 他悄无声息地将身上的珠玉、玛瑙，以及各种金银首饰全都收起来，品尝此等美味，还穿金戴银，他觉得是对美食的羞辱。 “除了宝塔之外，这红烧的鱼丸丸，还有凉拌的鱼皮，也同样的精致，让人看一眼，就口腹欲大动，”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眼自己身边儿一脸淡然的李平安，心中暗暗感慨，“我这新交的朋友不一般啊，谁能想到这么一处农家小院，竟然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饭菜来呢？哎，看来是我先前太过高傲了，跟民间的豪杰接触不多，浪费了不少机会。” 家里的女娃娃们，心疼李鲲，得了老爷子的命令，把绳子解开，把人救了回来，现在几个小孩儿，单独支了个小桌桌在一边儿。 李亮帮他们收拾着，时不时地瞅一眼同样在咽口水的魏家的家丁们，虽然他也很馋，但是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得意的样子。 老太太拿着汤勺，教育着自己两个儿媳妇，“别看咱们这锅饭菜，少了人家大户人家的香料、酱料，但正因为他原汁原味，反而更有风味，他们城里人可吃不着这个。”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开始上饼子了，鱼还需要一段时间。 魏尚有些迟疑地看着眼前卖相不错，香味几乎绝佳的饼子，心里很是犹豫，他能感受到眼前这饼子的诚意。 李平安的大嫂，手艺也很不错，但是他心里念叨着老太太的宝塔。 而且自己也有点胖了，吃那么多羊肉，对身体也不好。 但他一扭头，另外一桌的仆人、家丁已经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连水都不喝，就直接哐哐哐干掉了三四个肉饼。 卡拉姆作为李家的昆仑奴，很懂待客之道，主动将自己手里的饼子送出去。 魏尚家的仆人，也不客气，直接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等吃完一个肉饼之后，才发觉这肉饼竟然是昆仑奴给的，心里起初还有些憋气，但是一想到这肉饼的美味，瞬间就忘记了。 大嫂见肉饼这么受待见，就临时搭了个小灶，给他们又重新做了一批。 哦，这里不得不补充一句。 刚才心里还有点傲气的魏尚家老仆，还没支撑到一鱼三吃上台，就已经被大嫂做的肉饼子征服了。 于是，就对着肉饼子开始猛造。 而一边儿的魏尚看着手底下人吃得这么爽，而且老李家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也忍不住了，拿起胡饼就直接开吃。 “嘶！”魏尚就吃了一口，整个人就不好了，他感觉自己本来等待着宝塔的食欲，瞬间现在就开始爆炸了，他一边儿大口大口的吃着饼子，一边儿直接扔掉了世家身份，直接开口赞叹道，“绝，真绝了，大嫂您这手艺，不出去开个饼铺真的亏了。” 外面清脆，入口之后却松润绵软，羊肉油而不腻，吃到肚子没有那种难受的感觉，反而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羊肉香味，让人吃了一个，想吃第二个，根本停不下来。 “这可怎么办？光吃胡饼就吃饱了，那鱼肉还没吃呢，早知道，刚才就不嚷嚷着饿了。”魏尚心里嘀咕着，但是手上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大嫂他们去了女人那一桌，倒不是老李家不让女人上桌，而是多了魏尚这个大块头，大人这一桌有点放不开了。 此时大嫂眯缝着眼睛，扫视着客人们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很是开心。 觉得自己这一顿努力，没有白费。 别看刚才李鲲挨了揍，这会儿早就忘了，手里抱着饼子，甩开腮帮子，使劲儿往嘴里塞。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鱼三吃就做好了。 宝塔肯定是要给魏尚他们这一桌的，但是红烧的狮子头和鱼皮这两道菜，那些仆人、家丁们是可以吃一吃的。 这会儿老仆彻底是福气了，趁着大家伙不注意，偷偷的松了松腰带。 然后接着拿筷子去夹鱼皮，顺带还不忘呵斥一句魏家的部曲们，“都稳重些，在外面做客，切莫丢了魏家的风度。” 那几个家丁瞬间不乐意了，皱着眉头，直接反驳道，“老叔，您能不能要点面皮，让我们稳重些，您怎么不看看您这一筷子夹了多少？” “咱们这边儿才多少菜，您这一筷子干掉了那么一大块！” 那家丁很是夸张的形容道。 老仆有些脸红的说道，“我是年纪大了，不想跟你们抢饼子，你们年轻多吃点肉，没准还能长一长身体呢。” 而另外一边儿的魏尚就相当难受了，刚才他吃了不少肉饼子了，这会儿感觉胃口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但是刚才那红烧鱼丸他只是吃了一口，就感觉自己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自己刚才就不该吃一口饼子。 他吃了口鱼丸，又赶忙将筷子夹起鱼皮，好了，直接悔恨加倍。 一边儿的老太太，夹了一口自己做的饭菜，很是满意地小口嚼着，看着狼吞虎咽的魏尚，忍不住扭头看向自家老头，“这大户人家的孩子现在怎么都这样了？这是来了岭南吃不上饭吗？” 对着鱼丸和鱼皮一顿猛干之后，魏尚又盯上了鱼脆羹。 “老夫人，您这这这，”嚼着骨头，喝着汤，魏尚感觉自己的魂儿都飞了，这一刻他有了重回长安的感觉，“您这手艺实在是太厉害了，刚才我吃大嫂做的饼子，就感觉是岭南道相当不错的美味了，没想到吃了您做的鱼，我感觉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菜。” “就您这水平，连皇宫里的御厨，都未必能比得过。” 魏尚对吃先前没有多大的关注，只是来了岭南道，受了委屈多了之后，开始觉得嘴上的日子难过，今天可真的是开了眼了，即便是肚子一再地告诉自己，不能吃了，他也拼命的往嘴里塞。 见老太太笑而不语，“真的老夫人，您这宝塔，不仅仅好吃，而且每一层塔都有独特的味道，就像是佛经上说，每登一层楼，都能有不同的人生领悟一样，您这已经不是饭菜了，您这是禅理。” 李平安也在喝老太太做的脆鱼羹，里面放了些时下岭南道的野菜，虽然经过勾芡之后，汤汁显得略微浓稠，但在李平安看来，花花绿绿的还挺好看。 一勺子放进嘴里，鱼汤的鲜味，以及岭南道蔬菜独特的清香味道，在口腔之中爆炸。 “唔！吃不动了！真的太舒服了。”魏尚吃了一身的汗，整个人都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老太太笑着张开嘴，对魏尚说道，“魏公子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家里坐坐，老婆子年纪大了，干不了啥大事，但给你做些吃食还是可以的。” 如果说，先前魏尚留在老李家吃饭，纯粹是为了了解老李家，跟李平安拉近关系，这会儿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太太用一顿饭就征服了魏尚，想着自己只是登门，老太太就亲自下厨，并且为了表示对自己的尊重，还做了那么美味的饭菜。 最主要的是太好了，而且自己一时半会也离不开岭南，到时候自己肯定少不了厚着脸皮来蹭吃蹭喝，当下心一横，起身跪在地上，“老夫人，我跟平安投缘，对您也是一见如果，感觉有一股特别的情分，想拜您为义母，还请您成全。” 李平安赶忙去拉，“你拜我娘为义母，你跟我商量过吗？您先起来。” 这也太突然了，打了李平安一个措手不及。 第67章 李平安是村里的大恩人 魏尚扭头看了李平安一眼，低声道，“别拦着我，我就要拜老太太做义母，你这种有母亲疼爱的人，永远不懂我这种离开家乡，每人在乎的感觉。” 魏尚一把年纪了，直接在李平安面前开始耍赖皮，搞得李平安头大的很。 老太太虽然惊讶，倒还挺镇定，他诚恳的对魏尚说道，“孩子，人家拜义父义母，都是求个互帮互助，共同扶持，我们家可能出挑点的孩子，也就平安了。” “但即便如此，平安也是个落地的书生，被人家主家驱赶的赘婿，你认我做义母，回头被人家嫌弃不说，还很难给你什么助力。” 老太太这么一说，魏尚更动心了。 一般人家都是巴不得跟自己粘上关系，但人家老李家面对这个诱惑的时候，却表现的无比的冷静。 当下魏尚磕了个头，“平安兄弟的做事果决，聪慧让我愿意与他结为知己，您的热情好客，您的善良，让我愿意拜您为义母，其中并不参杂什么利益成分，我也不在乎外人说我什么，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个机会，孝顺您。” 老太太笑着说道，“那你先起来，我们农家小户的，也不敢沾你这个便宜，您要是跟平安处的不错，你就多来家里逛一逛，叫不叫娘的，不重要。我心里认你这个义子，你心里也尊重我们家，就足够了。” “干娘，孩儿都明白，我现在也是戴罪之身，认您做义母，传出去可能还会给您惹来麻烦，以后这声干娘，我只在家里叫。等我风光了，一定风风光光的办一场拜母宴。” 说完就起身，拜了拜李平安的父亲，又给李平安的大哥、二哥客气了几句之后，对李平安说道，“义弟，我得先回去了。” 李平安这会儿还没从身份的转变之中回过神来，心里暗道，“古人都那么豪迈的吗？说认干娘，磕个头就认了？” “平安，我先回去了。”魏尚见李平安有些发呆，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李平安这才回身，疑惑道，“这么晚了，回去做什么？” 魏尚哈哈大笑道，“当然是给你们准备钱和米，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我看乡亲们都迫不及待了，总不能让大家一直等着吧。” 说完，还对家丁们说道，“去，把场子清了，告诉那些商户，这些乌鳢，我们魏家收了！谁要是不服气，就跟魏家比一比，看谁有钱。” 接着，不顾李平安的阻拦，上车就带着人手撤了。 “平安啊，你这朋友不错，你要真心实意地待人家！”老太太感慨万千，“你切莫因为一时的私利，就做出对不住人家的事情来。” 李平安开口说道，“娘，您放心吧，他若是诚心实意的跟咱们家结交，我肯定不能让他吃亏。” 说完之后，看了眼吃饱喝足，坐在一边儿正在打嗝的大哥、二哥说道，“大哥，二哥，现在别闲着，抓紧带着几个饼子给老村长送过去，顺带告诉他准备准备，人家魏家，明天送钱粮来。” “还有，就是要安排人手，加强巡逻，这么大的买卖，保不齐有人起了歹意，想趁着最后一晚，整出点幺蛾子来。” “好！”大哥、二哥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老村长急匆匆的赶过来，跟李平安亲自确定了一番生意已经敲定的消息。 至于拜义母的事情，李平安肯定只字未提。 老村长立刻急匆匆的跑了出去，村子里的人也被动员起来，因为刚才魏家走的时候，那些等待的商户，眼神很是不善。 大家全都提高了警惕，很是担心外面的人，狗急跳墙。 至于李平安自己，最近搞的动静有点大，整个人其实很是疲惫。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今天的饭菜太顶了。 即便是在后世，他那么有钱，也没吃过这么带劲儿的饭菜。 这会儿，脑袋晕晕沉沉，躺下便睡着了。 李平安睡下了，其实家里人都在忙，老大、老二出去巡逻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第一次吃完饭，没有上床休息，而是互相搀扶着在院子里溜达。 孩子们跟卡拉姆一起收拾院子，打扫卫生。 李啸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又想起让他生气的李鲲来了，想要打孩子。 毕竟刚才吃的太饱，有一身的力气使不出来。 他又不是跟李平安一样，头一遭杀人，杀人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心理上的疲惫，反而觉得还挺刺激。 最后还是李亮拉住了他，指了指喊声已经传出来的房间。 李啸瞪了一眼李鲲，小声道，“算你小子走运。” 李平安这一觉睡得非常沉，期间不停地做梦，他梦到他穿越回去了，但只有一天的时间，自己的女朋友们，争相斗艳的取悦自己，这个说要穿她新买的渔网袜给自己跳舞，那个说要给自己下厨煲汤，期间忍不住塞一大把枸杞，而他作为一个钢铁一样的男人，竟然对女色不屑一顾。 非要打开手机，痛痛快快地打一把游戏。 结果他的夏师傅正拿着大宝剑戳人，就听耳边有人叫自己，“平安，平安，你快醒醒。” “嗯？” 李平安一睁眼，眸子里全都是杀气，抬起拳头对着眼前人就要打。 却被老村长一把按住了，别看老村长年纪大了，按住李平安的拳头，还是勉强可以的。 老人家微微一笑，“你小子，力气还真不小。” 李平安艰难地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一些，“老叔，您怎么来了？是乌鳢出事儿了吗？” 老村长看着李平安迷迷糊糊的，嘴角还流着口水，忍不住说道，“你小子到底是做大事的人，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这么镇定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你忘了，昨天人家魏家说回去拿钱米去了？这会儿人家到了。” “啊！这么快！”李平安惊讶地起身，嘴里还不忘跟老村长说道，“叔，我这不是镇定，我是年轻，心大，睡得快。” 老村长看着整理衣冠的李平安，感慨地说道，“臭小子，先前我还觉得你是个废物，有些瞧不起你，现在叔意识到错了。” “你小子以后好好干，我听说接替我的新村长出事儿了，这村长的位置，十有八九最后要重新推举，我看好你。” 李平安皱了皱眉，这会儿他的眼神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神色，“叔，要是真的新村长出了事，您就自己顶上，我整天这么忙，哪有时间去干村长。” 说着，就赶紧往外走。 “臭小子！你知道村长之位，有多重要吗？”老村长恨铁不成钢的追了出来。 这会儿村里人，几乎整整齐齐地往李平安门口跑。 “平安，快出去看看，好多牛车，好多好多。”村里的乡亲们都很是激动，声音里的兴奋，根本压制不住。 老村长这会儿也跟着说道，“我在村口站了半宿，总算是等来了，一车车的粮食，咱们七里堡这一次是真的有救了！” “苍天有眼，保佑咱们七里堡，一座废弃的塘子，竟然有那么多的乌鳢。” “苍天保佑，让平安回到了咱们村，领着咱们解决了粮食危机！他就是咱们村的大恩人啊！” 说实话，李平安的出现对于大家来说，太及时了。 要不是他，大家被南越蛮子抢了一遭之后，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若是说以前，有人说李平安是废物，是当上门女婿都没有人要的垃圾，可能十个人有十个人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顺带说一堆李平安之前做过的腌臜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个能带着村子解决粮食危机的年轻人，谁不爱？ 尤其是，他还能带领一个贫瘠的村子，战胜恐怖的万鱼斋，这种人简直就是村子里未来的希望。 村民们，簇拥着李平安往村外走。 那坑坑洼洼的土道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牛车，里面装满了粮食。 大家一看那满满当当的麻袋，眼珠子都红了。 要是早知道.....早知道废弃的塘子里有乌鳢，还那么值钱，大家就不会饿肚子，也不会饿死人了。 情绪激动之下，有些受了灾，几乎没有活路的寡妇，直接跪在低头，呜呜的哭泣起来。 这逼收入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很重要。 但是对于他们来书，更重要。 要知道，已经有人偷着去城里做暗门子了，但是他们是村里人，长相又一般，还不会打扮，能挣的钱非常少。 最关键的是，折腾一顿，花费的体力，都不够吃饭的。 李平安搞到的钱米，真的是解决了让他们都想寻死的麻烦。 虽然说，大家靠着大山，可以去摘一些野果子，野菜，甚至不要命的，还能去抓蛇，但大山里的东西也是有限的，根本禁不住老百姓折腾。 最主要的是，爬山也需要力气啊，爬山摘野果子、挖野菜折腾出来的吃食，撒个尿的功夫就没有了。 而如今大家起码度过了眼前的难关。 肚子里有食儿了，就有办法想后面的事情了。 等到检验完毕之后，魏家商行的人把粮食卸在村口，老村长开始念名字分发的时候，这些没有读过书的村里乡亲们，没有一个不是一脸感激之色地看向李平安。 “平安兄弟......”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子奕娘，也就是赵嫂子，直接跪在地上给李平安磕头，“先前要不是你给施药，我已经死了，我死了，家里的娃娃们，根本活不下去，你救过我们一家子一次了。” “如今，你又带着大家伙搞来乌鳢，并卖出去高价格，还给大家换来了粮食，这是救了我们家第二次。” “你就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以后您的命，就是我们赵家的命，子奕，使劲儿磕，把脑袋磕破了，不然对不起恩人。”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李平安哪里敢受这种大礼，尤其是村里的老光棍们，还总是谣传赵嫂子相中自己了。 结果他一搀扶的功夫，更多的村里的寡妇跪下，领着家里的娃娃给李平安磕头。 直接将李平安给整无奈了，他只能站在村头的高台上，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大家不要磕了，还有其他的乡亲们，你们也别拜了。” “我虽然帮了大家，但是这一次的成果，是大家所有人一起努力换来的。你们不应该感谢我，更应该感谢自己的努力.......” 老村长兴奋地看着此时此刻，犹如村中神明的李平安，内心越发的觉得，自己想推举李平安做未来的村长的这个心思是对的。 老村长也跳上了高台，大声说道，“李平安为咱们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也给大家带来了天大的收获，现在他们家要养鸭子，那个破塘子划给他，大家有意见吗？” 这件事情，先前是说李平安在村里买，但是这回老村长直接说划给他。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虽然那破塘子，属于村里的每一个人的，但是他们心里很清楚，给他们也没有用，还不如卖李平安一个人情。 村里人都不是傻子，大家心里很清楚，像是李平安这样有能耐的人，前途绝对远大。 这个时候，不给他好处，让他心甘情愿地跟村里人站在一起，等到他发达了，再想靠过去，人家肯定嫌弃。 于是，老村长的提议，在村里人的齐声呐喊中直接通过。 李平安也心情颇为复杂的接受了这块地，然后继续跟着老村长做粮食和钱米的统计，就在这时，耳边终于传来了魏尚的声音，“兄弟，你是真的有本事，刚才你光彩夺目，义兄我都不好意思露头了。” 第68章 很会变通的魏尚 不知道为什么，李平安今天再看见魏尚，就有一种看到了头顶白布的豪绅的感觉。 嗯，他手里还缺一根金光闪闪的拐杖。 他抬手道，“魏兄，这边儿请。” 李平安没敢当着那么多老百姓喊义兄，怕大家伙的脑袋胡思乱想。 老村长则继续带着人，发钱发米。 这期间还发生了其他村子的人，冒充七里堡人想要跟着领一波的事件，却被当众撵了出去。 魏尚笑着说道，“这一次，你们村子可真的是发达了，我光是铜钱准备了六百贯，此外还有价值七百多贯的杂米。你放心，这米虽然是杂米，但纯粹是为了让大家能多吃一点，没有一点陈米，也没有掺沙子。” 侍奉在一边儿的李云神情木木的，“这么多？这得干多少活，才能赚那么多钱？” 壮劳力们去县城做工，一天下来，也才五六十文钱，一个月才一贯多一点。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村子就忙活了几天，就挣了六百多个人一个月的钱？ 关键是这世道，上哪里去找一个月不停工的活计啊！ “三叔....这赚钱这么容易的吗？”李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有点崩塌，“在他的潜意识里，挣钱是非常艰难的，结果三叔这才回来没多久，不光自家富了，连带村里人也跟着有饭吃了。” 李平安尚未开口，一边儿的魏尚笑道，“赚钱肯定不容易，你们觉得容易，肯定是有人把最难的事情做了。” “小子，你要明白，这世界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有人流血流汗的。你忘了前些日子百般刁难你们村的万鱼斋了？” 李云若有所思，忽然震惊道，“魏伯父，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其实这钱基本上算是我三叔挣来的，村里人都是沾了光。” 李平安看着小家伙那崇拜到无以复加的眼神，白了他一眼道，“什么叫你三叔我自己挣来的，这叫互相成就。” 在李平安看来，他做了本次生意最难的部分不假，但不可否认，没有乡亲们的努力，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挣不到这笔钱。 所以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要拿钱财大头的意思。 因为就这一次，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就是民心。 “行了，你去招呼招呼那些零散的商人，我看他们想要买村里的东西，别让他们骗了乡亲们，你去盯着点。” “好！”李云不敢犹豫，立刻跑了过去。 经过昨夜的驱逐，大多数商人都走了。 但一想到那可是一万多斤乌鳢，即便是以高出市场收购价相当高的价格购买，也能大赚一笔。 翌日，天一亮，便有大量不死心的商人再次赶来。 毕竟他们都知道万鱼斋的事情，万鱼斋当初说的比唱的好听，可第二天就直接反悔了，想要拿捏七里堡。 这些商人都琢磨好了，这一次如果魏家反悔，他们就立刻把乌鳢吃下来。 反正七里堡的村民够强硬，再加上他们背后也不是没有背景的，到时候未必怕了魏家这条强龙。 可是等到他们到了之后，才发现，人家魏家拉着一车车的粮食和铜钱来了，而且还拿出了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 虽说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但是比起来魏家的豪横，他们还真的差很多。 但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这些商人，硬生生地将大家门口上悬挂着的鼍龙肉干，全都给收购走了。 当时鼍龙没吃完，一条鼍龙上千斤，几乎每家都分到了一些，这会儿还没等分到魏家的粮食呢，大家就小赚了一笔。 家家户户开心得不行。 “你们七里堡可真的牛气，当兵的人家多，青壮也多，现在又有了李平安这等豪杰人物坐镇，以后肯定能富起来。”率先发现商机，收购了起码三成鼍龙肉干的商人，笑眯眯地看着正在忙碌的人群，对着子奕娘说道，“你们都是觉得他把乌鳢卖出去，还卖了高价挺厉害，可你们哪知道，为了卖高价，他杀了万鱼斋的东家，还扳倒了万鱼斋身后的周县尉呢。” 这事儿，李平安不光没跟村里人说，家里人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哪个不是人精。 这事儿看着跟七里堡没有任何牵连，但是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七里堡。本着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原则，大家一猜就觉得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李平安干的。 只是谁都不着调，李平安是如何做到的罢了。 子奕娘听到商人一边儿装鼍龙干，一边儿跟自己絮叨的内幕，整个人都吓傻了。 但一转头，看向正在风轻云淡跟魏尚聊天的李平安，整个人的眸子里，再度闪过崇拜的色彩。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啊。 看来，自己必须想办法嫁给李平安，这样才能给子奕一个好的生活。 或者，等到李平安家招女工干活，想办法挤进去，做最积极努力干活的人，这样李平安就会重视自己，进而保护自己一家子不被欺负。 “娘，这都不算啥，鲲哥跟我说，他祖母会仙术，”子奕昂着头，一脸羡慕的看着老李家的方向，“鲲哥说，他祖母可以把鱼头做成白玉一样的佛塔，还有老和尚在里面念经。” “他们把佛塔吃了，浑身发光，有神力，能一个屁蹦死十八个南越蛮子呢。” 商人在一边儿听着，嘴角抽了抽。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哪怕是得了天大的便宜，骤然间得了些钱财，也改变不了他们没有见识的本性。 他们这些商人在这呆了两天，算是发现了，偌大的七里堡，如果没有了李平安就是一团散沙。 但有了李平安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贫困的小山村，像是有了精气神一样。 那商人也不由地看了李平安一眼，看着他跟魏尚谈笑风生。 他觉得回家之后，要跟家里好好合计一下。 这一次收购乌鳢虽然不顺利，但是无所谓，本来这就是万鱼斋没有吃掉的肉。 但是李平安这个人值得投资一下。 要知道，七里堡背靠大山，听说李平安还能抓乌鳢，前些日子还收了不少野果子，不知道倒腾啥。 这些都是可以变成钱的。 虽然他们未必能跟魏家一样做天大的生意，但是魏家的眼光肯定是没错的。 他们跟着屁股后面，喝点汤肯定没问题。 而且不光是背靠七里堡收货，七里堡在李平安的带动下，富裕起来，老百姓口袋里有了闲钱，他们也可以运输一些老百姓需要的东西。 七里堡差不多有二百来户人，人口大概有个一千五六百人，每个人赚一文钱，那就是一贯多钱呢。 抛出运输成本，收购成本，绝对能赚三四百文以上。 魏尚跟李平安远远地看着忙碌的乡亲们，感慨地说道，“没想到，你们七里堡还是个大村，我还以为你们村子没多少人呢。” 李平安撇着嘴说道，“怎么可能？这里曾经可是对抗南越蛮子的前线，你说没多少人？” 与魏尚的感慨不一样，李平安的目光则扫视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他在观察，哪家人为村里干活出力比较多，又有哪家偷奸耍滑。 乌鳢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他就要准备办作坊了，办作坊就需要人手。 他得挑选合适的人手，还要算计好合适的工钱。 乡里乡亲的，工钱太少了，不合适，显得自己吝啬，开得太多也不行，升米恩，斗米仇。 别说什么只要工钱贵，钢铁给捏碎之类的废话。 就算是给工人开出一天一贯钱的高价，也有人偷奸耍滑。 人多力量大，没多久粮食和铜钱就分完了，运输的牛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清河村，跟着一起离开的，还有多少有些失望的零散商人们。 大家回去之后，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烧火做饭。 不少人家开始修烟囱，可能是家里的锅灶太久没用了，烟囱都堵塞了。 李平安看着那些许久没开火的人家，终于开始开火，嘴角也多了几分笑意，他开口说道，“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听父亲说，当初刚迁徙来这里的时候，大家那真的是守望相助，还吃过很长的大锅饭。” “说实话，说家落难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现在家家户户开火，我这心里是真的替他们开心。” 魏尚点点头，“等我们合作开始了之后，你可以雇佣他们干活，到时候他们挣了钱，就不仅仅是有饭吃那么简单了，他们还可以盖房子，娶娘子，这小日子越过越好。” “这就是商人的魅力了。读书只会教人种地、做官，教人怎么做人上人。虽有圣人讲究教化之功，但真正踏踏实实地搞教化的又有几人？反而是商人，虽然逐利，但他只要他想转着黄白之物，就要雇人干活。这个过程中，就有很多人能跟着发家致富。” 李平安斜睨了他一眼，挑眉道，“你这思想可不对，咱们大康的主流思想来说，商人是洪水猛兽，如果管不好，就是洪水滔天。” 魏尚也斜睨了李平安一眼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干一行爱一行，咱们既然做了商人，就要鄙视那帮子官宦，若是为官，自然要鄙视那帮子工人。说辞我都想好了，为商之人，不事生产，最是奸猾.....” 李平安看着这厮侃侃而谈，心里一笑，心道，这家伙还挺懂得变通。 “对了，你别光顾着别人，你自己家里这院子也修一修。”魏尚大大咧咧地拦着李平安的胳膊，李平安就感觉自己的肩膀，靠在了一块柔软的海面上。 “你还得娶媳妇呢，我魏尚的兄弟，怎么可能不妻妾成群？怎么可能不娶个大家闺秀。可眼下你这老破小的院子，确实太寒酸了。” “你要是舍不得这个钱，我派人来给你修一修。” 李平安挑眉道，“我无所谓，家对我来说，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魏尚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这么说，我倒是很理解，咱们这样的人，根本不在乎住在什么地方，只要脚步往前就行。” “但是咱娘不成啊，我可不忍心让咱娘跟着你天天受苦。” 第69章 被尉迟将军注意到了? 昨天回去，魏尚就琢磨了，自己虽然是戴罪之身，现在公开跟老李家的关系，只能给干娘家带来麻烦。 但是不代表自己不能给干娘修宅子，让干娘住得舒坦一点。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我娘还用不到你这个义子抢着给他修宅子，我自己就会修。土胚房知道吗？四四方方，冬暖夏凉，你们城里人搞的那玩意，又是朱砂又是水银的，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 魏尚白了他一眼，“瞧不起谁呢？我也是被家族下方锻炼过无数次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毛坯房。但即便是搞毛坯房，你也要细心点，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你要把地面铺上石砖，这样就能避免磕磕绊绊。” “石砖和土坯，我都给你想办法运过来，我整天看着我那帮仆人闲着，心烦。” 李平安笑了笑，“我们家可用不起你们家的仆人，这土坯我们自己闲着的时候，就做了，石板也可以雇那些山民没事儿给敲，花不了几个钱。” “我之所以没动，是因为乡亲们太穷，怕他们眼红而已。” 嘴上说着不用，但李平安心里却对魏尚多了几分认可。别管他接近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在认了义母之后，竟然心心念念想着如何孝顺她老人家。 就这一点，李平安就觉得，魏尚这个人，人品不会太差。 两人转着转着，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村口，远远的看到不少士兵行色匆匆的往边境方向行进，李平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通敌的肯定不仅仅是万鱼斋、周县尉他们一伙人吧？” “荷，要说通敌，那可多了去了，就连我们家，还跟南越国有生意上的往来呢。尉迟将军杀人，无非是把周县尉当肥鸡杀了，震慑咱们家的猴子而已。” “我一猜就是，万鱼斋做了这么多年的渔霸，又暗中跟南越蛮子有贸易往来，肯定攒下不小的家底。这下子军队也能宽敞一些。” “当然，最舒服的还得是你们魏家，倒下一个本地大户，得空出来不少市场。别人未必吃得下，但是你们魏家一张嘴，就能吞下去。” 说到此处，魏尚浑身舒泰，肥胖的大脸上，眼珠子眯成了一条缝，“你看得真准！当然，我之所以可以吃下万鱼斋留下的好处，那是因为我有关系，别人一辈子都未必够得着的机会。” “当然，此外还有一点，是几乎所有的商人都没有的。” “什么？”李平安好奇道。 “那就是跟你一样善良的心啊。”魏尚得意道，“我早就发觉到这几年干旱的厉害，地方衙门搞不好会酿成灾祸，所以我很早之前，就派人去南边儿的小国买了不少粮食，全都屯在库房里，如今丢了军粮，第一我可以平价卖给衙门一些，第二我可以帮助衙门平稳粮价。” “当然，我也平白失去了一个赚大钱的机会。”说到此处，魏尚那满是油腻的脸上，不由得抽搐几下，看样子是真心疼。 李平安对他的反应很是诧异。问道，“这种事情，对于你们这些世家子来说，赚不赚钱无所谓，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勋啊，你还会在乎钱？” “到时候，尉迟将军一道请功的折子，没准儿你就回去了呢。” 魏尚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跟他说了，等到李平安震惊了好半天没说话，他才开口道，“救老百姓，救岭南道，跟长安的官老爷有很大关系吗？”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跟你说，我就算是凭一己之力，把岭南道的百姓都救活了，也不如我弄几条冷蛇送到长安的贵人那里有价值。” “傻了吧，见李平安陷入了沉思。”魏尚这个相熟了之后，便明显是个话痨的家伙，炫耀欲望很强地挨着李平安摇头晃脑，“你昨天跟我讲的那些道理其实挺对的，但是我想说，咱们大康最大的问题，是出在朝廷，其次才是吏治，根上的问题不解决，再怎么折腾都没用。” 等着家伙嘚瑟完了，李平安才开口道，“你别告诉我，此次跟南越蛮子交锋，人家是倾国而来，咱们大康其实就是地方上自己想办法筹钱打着一仗？尉迟将军也是被逼急了，才开始筹划，其实一点安排都没有？” 听到李平安这话，魏尚的炫耀之心立刻消失了。 他没想到，李平安的反应会那么快。 他点点头说道，“我跟尉迟那家伙有点香火情，他们那边儿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这逼一点准备都没有，纯粹是脑袋瓜子被锤破了，想要打回去。” “前些日子还找我，问我有没有办法，帮忙破敌。” 李平安的眉头瞬间皱得更厉害了。 “还破敌，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既然军粮失窃，那就不是抄一两户人家就能解决的。” “我看尉迟将军，现在最苦恼的，应该是士兵吃什么吧？” “现在老百姓家里可没有多少余粮。” “所以与你说他找你，跟你商谈如何破敌，还不如说，他想跟你谈一笔生意，想让你把粮食低价卖给他，而且价格绝对是你没法承受的。” 魏尚再次诧异地看向李平安，他现在越发的觉得，自己昨日拜老太太做干娘，实在是太明智了。 自己这个义弟，就跟妖怪一样。 自己只是说了些只言片语，他就能将事情的大致脉络猜测出来。 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魏尚拉着李平安的手，走到一块大石头下面，情绪很是激动的说道，“你说太对了，现在情况是，军粮被盗，尉迟这畜生不敢过分的得罪地方势力，求到了我，想让我帮他。” 李平安开口道，“这事儿你还真的帮不了，自古以来，就没有用私人的粮食，养活朝廷的军队的说法，你真的这么做了，不仅没有丝毫的功劳，甚至还会牵连家里。” 魏尚点点头，“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单纯的心疼。” “当然，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这荒蛮之地，现在的朝廷在乎的人不多，真的搞出军商勾结来，也没人管。” “只是我囤积的这点粮食，平价卖给他一些倒是可以，但是正如你所说，一旦打起仗来，就显得杯水车薪。” “义弟，你有没有办法？”魏尚忽然想到，李平安在绝境之中，杀出来一条路来，便很认真地问道，“我跟你说，你不要觉得你在衙门口出来了，把乌鳢也卖了，就没事了，你袭杀官差和杀人犯的那处战场，尉迟将军已经侦查过了，说你小子手艺不错，要将你征调进入部队呢。” “我要是你，就赶紧想个办法，讨好讨好尉迟。” “他这个游击将军，权限很大，征调你轻而易举。”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你莫不是为了给自己减少麻烦，诓骗我吧？我就一个小老百姓，尉迟将军能注意到我？” 魏尚瞬间急了，“我诓骗你做什么？你的事情做的隐蔽是隐蔽，但是你也要明白，傻子没有那么多，这件事情大家一猜就知道。” “只是衙门要讲道理，讲规矩，所以拿你没办法。” “但丘八不用讲道理啊！” 李平安语气沉重地说道，“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将士们又不可能饿着肚子打仗。魏尚兄，你确定你不是在诓我？我觉得我一个被休掉的赘婿，真的不至于被一个游击将军念叨，并且还要征调我入伍。” 自己在游击将军那里，估计连个浮游都算不上。 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么会关注到自己。 魏尚叹气，“这不是没办法了，但凡有点本事的，尉迟这老小子，都会关注两眼。你不知道咱们这尉迟将军，祖上是打铁的，虽然现在富贵了，但是家教不错，满脑子的为国为民，你要是落到他手里，可真没好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平安确实挺震惊的，但是过了一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勉强地笑了笑，“我这个人，喜欢出谋划策，并不是很喜欢动拳脚。若是尉迟将军，需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总归要给点好处吧。我们老百姓也知道，想让驴拉扯，还得先喂点草呢。” 魏尚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小子脑瓜子怎么长的？竟然敢跟尉迟要好处？你忘记他一言不合，就灭了周县尉和万鱼斋了？连我都要避其锋芒，你还敢跟他要好处？” 但仔细一想，魏尚又觉得李平安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凭什么不要好处？ 人家都说，将军难免阵前亡。 尉迟将军这一次跟南越蛮子交锋，准备如此不充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以死殉国了。 不先把好处要到位了，等他万一凉了，去找谁去？ 第70章 有人来抢水 跟魏尚聊完之后，李平安就打道回府了。 魏尚肯定是没时间来老李家做客的，毕竟收购了那么多乌鳢，他得第一时间转出去。 走在村子里的小道上，他看不到不少奶娃子端着新出锅的米粥，坐在自家院子里，大口大口吃着，满嘴蹭的都是沫子，但看着小家伙们脸上的笑意，感觉还真的挺不错。 等到自己办几个作坊，招一些人，就会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家里也能赚不少钱。 家门口放了不少东西，一看就是有人趁着老李家不注意，偷偷放门口的。 有一些山里的野枣，成堆成堆的杂米，还有些柴火，甚至还有几个板凳。 卡拉姆挠着头，耳边时不时传来老太太的训斥声，“那个大人，连个人都拦不住，养你干什么！” 大哥、二哥正在往粮仓里摆放粮食，李亮拿着个扫把，正在尘土飞扬地扫着。 李鲲和**蹲在院子的树底下，正在捂着嘴嘿嘿地笑，他们才不会承认，他们刚才收了乡亲们的好处，故意支走卡拉姆的事情呢。 大嫂和二嫂这会儿正在收拾院子，给外面的东西腾地方。 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的窗台下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李云这小子也不看书了，手里拿着个册子，看样子是在给家里记账。 家里的小妮子们，拿着竹竿驱赶着不听话的鸭子从鸭舍里出来，野菜、草籽、糠的混合鸭食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他们进食了。 这一刻，李平安的心情更加喜悦，感觉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报。 上一世，在商场纵横捭阖，声色犬马，是一种极致狂野的生活。 这一世，带着一家人，通过慢慢的积累，奋斗，过上好日子，也是一种享受。 人嘛，总要有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得到满足。 李平安刚进院子，看到大嫂这边儿收拾完了，正准备做早饭，李平安闲着也是闲着，想过去帮忙。 老太太就将他拽了过去，“我那义子走了？” 李平安点了点头，“对啊，走了，怎么了？” “哎！真的造孽！这臭小子趁着你们都去领粮食的功夫，领着一帮人，送了好几件衣裳过来，我看了看，都是贵人们穿的，我这么个老东西穿这些不是造孽么。” 李平安瞬间明白了，为何在粮食来了的时候，魏尚没有出现了。 这家伙偷偷摸摸地来干好人好事了。 李平安连忙说道，“娘，没事，不用担心欠人家人情，您年纪大了，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我肯定不会亏着他。” “哎。本来还想着靠厨艺勾着他，没想到这孩子动真感情了，你看看这衣裳，都是比着我身子买的，他才见了我一面，人家是真有心了。” “这些年，也就你当年你读书的时候，攒了抄书的钱给我买过一件衣裳，再有就是他了，你大哥、二哥，都是蠢的，不跟我要就不错了。”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还不忘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儿媳。 两个糙老爷们不懂事儿，都是儿媳妇不够贤惠。 李平安有些忍俊不禁，钱都在老太太口袋里放着呢，没有他同意，别人想给她买啥，肯定也买不到啊。 正说着，老村长过来了，老人家有些不好意思的苦笑道，“平安啊，我贵人走了？” 李平安点了点头，“叔，您有啥事，您就直接说，您看看您这啥表情啊，家里遭贼了。” 老村长有些尴尬道，“是这么回事儿，平安啊，这不是那个废塘子现在里面没妖怪了么，大家都琢磨着能不能挑水去浇灌一下家里的菜园子或者庄稼地什么的，你知道咱们村的水井都是限量的，大家平日里也没有这个机会。” 李平安咧嘴笑了笑，“这有啥不行的，大家将塘子给我，我给大家发点好处，很正常，挑，使劲儿挑，具体的我不管，您自己看着调配就成。” 老太太一听脸都绿了，两个儿媳妇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这池塘是儿子的，里面现在一条大鱼都没有，最有价值的，就是里面的水了，村长这老东西竟然要分给村里人？ 老太太第一个站出来，瞪着老村长，“李大起，我看你该改名叫李大气！我家平日里对你也够尊敬的，你怎么干这种事情？塘子都许给我家了，凭什么让村里人去挑水？” 李平安赶忙安抚了一下老太太，笑吟吟道，“娘！您别急！村长也是为了村里人着想。现在大家都难，能帮一把是一把。” 说着，李平安看向老村长道，“叔，水呢，该挑就挑，没有啥，但仅此一次，这一回挑完了，这个池塘可就是我家的了，咱们得把契书落下来，还有这一次，我们家也要挑，而且挑多少，别人可不能指手画脚。” 李平安这么一说，老太太才反应过来，这池塘现在还不是自己家的呢。 老村长听李平安这么一说，这才放下心来，他其实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做的有些过分，但是架不住事后有人反悔，这一会儿的功夫跑到自己家十几个眼皮子浅的了。 都说，池塘既然给了李平安，那我们先挑点水总可以吧。 老村长笑着说道，“放心，衙门里刚下了任命，新村长回来之前，我暂代村长，又有乡亲们的同意，契书再有个三五天就下来。” 李平安笑着点头，将老村长送了出去。 本来家里刚分了三贯钱，二百多斤杂米，大家都挺开心的。 现在一听说村里人要去自家的池塘里挑水，今天这早饭，除了李平安就不是很开心。 大家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去挑水。 就连李玉等几个丫头，都问她们娘，“吃完饭，能不能端着盆，去给家里打水。” 最后老爷子拍板，“水要挑，但是不要搞那么大阵仗！既然许了村里人，就别显得太小家子气，把靠着池塘的那块地浇一浇就算了。” “但再一再二不再三，咱们家之前也小富过，我知道村里人什么秉性，只要这塘子的契书到手，以后就不能允许他们挑了。谁家要是喝个水，洗个衣服的可以，浇地肯定不行。” 李平安对于老爷子的想法很认同，做事情不要太绝，但也要有自己的原则。 吃完早饭，村长就挨家挨户的通知去了。 刚刚停歇下来的七里堡的乡亲们，又开始忙碌起来。 一个个挑着水桶，站在池塘前，在老村长的安排下开始分组取水。 新村长先是说去拜访亲人，后来又神秘失踪，现在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连家里人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如今大事小情都是老村长在组织，别说在经历过对抗夜袭的南越蛮子，以及乌鳢事件之后，老村长的威望又重新回来了不少。 虽然老村长白发苍苍，但是他老人家，拿着根大枪往池塘前一站，就没有一个敢扎刺的。 老村长这会儿脸色不是很好，因为刚才回家的时候，被周老太堵在院子里恶狠狠的骂了一通。 老村长看着正在平整土地，方便大家挑水的汉子们。 为了方便大家伙挑水，专门在这用石头垒了个台子，这样有人来来回回，挑水就不怕出问题了。 正在干活的汉子们也很是卖力，石头堆得很结实。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可以在上面站人了。 乡亲们翘首以盼。 因为是在大塘子把水挪到了临近的塘子，里面的水也变得干净了许多。 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波光粼粼的。 被滋润的池塘边儿，水草也开始重新发芽。 不是所有人都是眼皮子浅，当他们被告知，他们竟然可以去池塘里挑水的人家，眼珠子都红了。 “李平安心善啊！” “能救活一块地是一块地啊！” “起码又能多打个一二百斤粮食！” 老村长见差不多了，大手一挥道，“二十户一组，轮着挑水，我说停就停，咱们既然许给了人家平安，事情就不能太过分，起码要留下三分之一的水，开始吧。” 当乡亲们挑着水，浇灌在连菜园子都开始干涸的土地时，看着日渐打蔫的菜园子，重新焕发生机，看着水顺着干裂的口子，流淌到土地里，看着土地变得湿润、泥泞。 无数乡亲们的眼神变得湿润起来，外人是永远不知道，乡下人对种地的执念呢。 在他们看来，让庄稼地慌了，就是一种犯罪。 看着自家的土地的禾苗经过大哥、二哥的浇灌之后，重新焕发了生机，李平安的嘴角也泛起了笑意。 心想，大哥、二哥也挺能装，明明知道池塘十有八九没有水鬼，就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就能硬挺着不来这里挑水。 老村长家的老大和老二心肠就比较阴毒，知道老头子卡着大家挑水的次数，就故意找了两个特别大的水桶，连腰都快要压断了，脑门子上一直冒汗，也硬挺着往地里挑。 这个时候，多挑一点是一点，累死他们哥俩也心甘情愿。 这一幕，不少人看见了，但是老村长没发话，他们也懒得搭理这哥俩。 谁都不愿意跟这种混不吝计较，他们只是为老村长感觉到可惜。 替人家养了大半辈子儿子，结果人家根本不拿他当回事儿。 就在所有人顶着烈日，拼命干活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就说没有妖怪，他们村会挑水吧，乡亲们赶紧过来挑水啊！” 村里人抬头望去，就见隔壁村靠山屯一大群人，挑着挑子，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这一下，七里堡的乡亲们瞬间怒了。 第71章 池塘边的械斗 子奕娘是个寡妇，正领着家里的孩子往家里提水。 老村长可怜这些死了男人的女人，所以对于他们领着孩子，拿着几个小桶，提水的行为，直接表示默认。 这会儿正费力吧啦的往自家地头方向走，结果被对方的男人不小心直接用扁担给蹭倒了，水字节撒了一地。 子奕娘急了，要知道谁家挑多少水，挑几趟都是有数的。 是老村长厚着脸皮从平安兄弟家求来的，自己有了这一桶水，没准儿就能多打好几斤米。 当下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那撞自己的人，就扔了过去，正砸在对方后腰上，怒道，“陪我水！你个畜生，陪我水！” 男人一看子奕娘，瞬间笑了，“让你死男人陪你睡！老子今天是来打水的，没空搭理你！” 话音刚落下，就见本来急匆匆打水的七里堡村民，全都放下手里的活。 一股脑地围了过来，人手一条扁担，恶狠狠地盯着对面。 挑水的大多数都是一个家庭里面的顶尖劳动力，一身的狂野的肌肉，上百号老爷们聚集在一起，那气势跟军队差不太多。 李平安给了李亮一个眼神，李亮瞬间明白了。 提着棍子就过去了，一边儿的村长叮嘱道，“亮子，都是邻居村的，教育教育就得了，别打死。” “我明白，老爷子，您瞧好吧。” ........ 李平安的出现，仿佛激活了整个七里堡一般，此时除了挑水的人之外，村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挺忙碌的。 比如说，那些年纪大的，知道最近来往的人比较多，都带着牲口，就提着竹筐，围着村子转，将牛粪全都捡起来，留着当粪肥。 女人们在截留了不少男人们打来的水，地里的庄稼要喝水，家里人也要用水洗洗澡，洗洗衣服，给家里小泥娃娃收拾收拾。 结果大家正忙活着呢，就见李鲲这小子，屁股后面滚着烟尘，嗷嗷直叫，“老少爷们，别闲着了，靠山屯的人来咱们这里抢水了。” 李鲲的小伙伴在村里是相当多的，本来正在家里让大人压着干活的，这会儿听到动静，一股脑的全都窜了出来，一人手里一根棍子。 见到李鲲之后，随着李鲲几个指挥，朝着村子的不同方向跑了过去。 “不好啦！靠山屯的人来抢水啦！” “大伯，别拉屎了，赶紧的，出去打仗啦！” 随着李鲲的传递军情，整个七里堡闻风而动。 “娘，您在家歇着，您就别掺和了。”看着瞎了眼的老娘，从厨房里把菜刀拿出来了，差点没把秦氏给活活吓死。 老爷子瘸了一条腿，手里拎着刀，费劲的往外赶，卡拉姆手里拿着锄头，跟着后面。 老太太着急道，“当年跟靠山屯打仗，我可没少动家伙，你别看你娘我瞎了一只眼，打架也是一把好手，那些畜生一不小心，我就能捏碎他们的卵子！” “不是，李玉、李梅，小叮当，你们三个干什么去！看好你奶！”大嫂秦氏都快要疯了。 最后没办法，拿着剔骨刀，也跟着往外跑。 几乎所有人都拿着趁手的家伙，急匆匆地往池塘方向赶，这打水仗几乎是融入到所有人的血液、记忆之中的事情，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容有丝毫的懈怠。 老村长的老伴，站在人群中，高声喊道，“都慌什么！” “老太太，他们抢水，弄死他们！” “对对对！”村里人焦急道。 老太太高声喝道，“你们都跑了，万一有人进来把家家户户的粮食给偷走怎么办？有没有脑子！” “啊！”老太太用手一指，果然村西边儿有些人，在村口闲逛，一看就心怀不轨的样子。 人群中，老李头气得直跳脚，“我去弄死他们！走，跟我来！” 村长老伴立刻皱眉道，“你看你又急！人家连咱们村都没进来，你凭什么弄死人家！” 说着，村长老伴伸手手一指，划出一大片人来，“分成两队，一队拿着家伙，围着村子巡逻，谁敢靠近，就直接轰出去。” “另外一队，跟我去抢水！” “走！”大家伙立刻兵分两路，朝着村边儿，或者池塘冲了过去。 卡拉姆手里拿着锄头，因为跑的太急，一不小心摔倒，将脑袋磕了个大包，但却没有任何停歇，立刻爬起来，心里念叨着，“保护主人，保护主人的池塘，打跑坏人，卡拉姆，神明在看着你，这一次你不许害怕。” 老爷子看着手都掉了一层皮，还在呼呼往前跑的卡拉姆，心里忍不住赞叹道，“这黑鬼，就是丑点，还挺忠诚的。” 而李平安跟老村长他们这边儿，其实一点都没乱腾。 尤其是李平安，这种小场面他都没往前靠，就站在一边儿看着，时不时的还跟老村长聊两句，“老叔，从咱们这里调三分之一的壮丁出来，做预备队，别让人家偷了家。” “一会儿真干起来，只要把头前几个领头的干趴下，事情就结束了。” “咱们现在考虑的，应该是怎么收场！最近咱们村子风头太盛了，传到上面去，会不会不好。” 老村长闻言，摇了摇头，“不用怕，今天非得干得他们找不到北。他娘的，欺负到七里堡来了，真当老头子我死了不成！” “啊！”这时，人群之中，传来了一阵惨叫声，原来李亮这家伙一脚将人家踹倒之后，用脚丫子踩着人家的手背，在地上碾。 对方的脸瞬间变形了。 “七里堡打人了，跟他们拼了！”靠山屯领头的汉子高呼一声，立刻有一大群人放下扁担上的水桶，拎着扁担就朝着李亮砸了过来。 “砰砰砰！”猝不及防之下，李亮身上挨了好几棍子。 但是这家伙猛得很，硬生生的接住了扁担之后，用铁棍对着冲过来的人便是一个横扫，只听砰砰一阵响，立刻倒下了大一片。 “就这点本事，就敢来我们村抢水？” 李亮一直想跟老爹和叔父们说，他已经长大了，是村里响当当的汉子了。 可每次他们有行动，总是不带着自己，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好好表现。 手里这跟铁棍准备的是真好啊，出门前三叔跟自己说，村里有混不吝可能欺负人，想要不停地占便宜，让他带着家伙。 到时候保不齐的来个先礼后兵。 结果自己村里人倒是挺实在的，让挑多少就挑多少，结果外贼来了。 打村里人，李亮还有心理负担，但是对付外人，他可太开心了。 手里的铁棒，抡得跟风火轮一样，谁要是沾上就得立马倒下。 “砰！” 不知道是哪个没长眼的，见到李亮一口气扫到了那么多人，手里的扁担还朝着李亮身上招呼。 结果李亮疼确实疼了，但是这家伙眼珠子通红，手里的铁棒也不收手了，照着对方的脑袋就砸了过去，瞬间鲜血就撒了出来。 李平安一看要出人命，顿时有些着急。 结果村里闻讯赶来的老人们，其中一个都快进棺材的，笑着说道，“平安，别慌，不是还有我们的么？打架我们不行，到时候抽签顶嘴，我们可都是一把好手。” 另外一个老人也笑着说道，“是啊，是啊，我要是给你们家亮子顶嘴了，你们家可得照顾照顾我家娃娃们。” “还有这种操作？”李平安让七里堡乡亲们的思维，震惊的三观混乱。 老村长更是高呼，“大家伙别犹豫，往死里弄！死了人，有的是长辈给你们顶嘴！” 李平安心想，“你就算是顶住，你也得符合逻辑啊！你告诉我，李铁栓叔父，七十二岁了，抡着铁棒，杀了一个三十岁的壮汉？” “兄弟们，别让李亮自己顶着，大家并肩子上！”村里的年轻人，挥舞着扁担，咬牙跟着往前冲，手里的家伙拼命地往对方脑袋上砸。 一出手，就是狠活，基本上直接头破血流，一下闷倒。 对方直接傻眼了，他们只是来抢个水而已，怎么一眨眼就成了这幅样子。 不是应该先互相骂一顿，然后在动手吗？ 王豆子一刀砍掉一根竹子，削尖了，混迹在人群里，看谁手劲儿大，就拿着枪扎人家裤裆，主打一个阴损。 “啊！” “我的卵子！” “亮子，往我这靠，你冲得太靠前了。” “扁担不好用，后面来的，拿竹竿，竹竿长。” “对，用竹竿上的叶子扫对面的脸，用头刺他们的心口，使劲儿往前刺！” 不一会儿的功夫，七里堡的第二轮攻势就来了，大家有样学样，几乎人手一根带着竹刺的竹竿，排成一排往前冲。 这加工过后的竹竿，就跟狼筅差不多，时不时传来对方的惨叫声。 “啊！” “我的眼睛被弄瞎了！” “我的裤裆！” 见对方势头一弱，李亮就更来劲儿了，“冲他们！全都干翻！” 李亮手里的这跟铁棍实在是太猛了，虽然短，但是他强，发觉刚才直接干爆了一个脑袋之后，李亮收手了不少。 但是这铁器，打在哪儿，都让人受不了。 对面直接被揍得鬼哭狼嚎，扁担、水桶也不要了，扔了一地，转身就跑。 娘的，村西头的那群畜生，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是抢不来粮食，这一回可就白折腾了。 水，水没抢到。 粮，粮食也没有。 大家的郁闷死。 老村长见状，高呼，“预备队，斜插着揍他们！” “哎，哎，哎，平安，你干啥？你是未来的村长，你得稳重啊！”老村长这会儿可后悔了，他怎么就没想到，李平安要求留下三分之一当预备队，是为了自己带队冲锋呢。 这会儿，李平安手里提着跟棍子，高呼，“老少爷们，跟我一起干他们！” 大家伙齐刷刷地喊道，“平安，你请好吧。” 李平安自从带着大家吃上了饭之后，在村里的威望大增。 就拿这一回挑水老说，除了极个别的，就没有一个敢多挑的，而且走过李平安家地头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生怕蹭到李平安家的庄稼。 这一会儿，见李平安亲自带队，一个个精神的不行。 对方本来就在逃命，结果发现忽然冲出来一波生力军，见人就踹，遇人就打，只剩下刚才几个幸运儿还在勉力支撑。 “给我打！除了脑袋，什么地方都可以打！” 李平安一棍子干翻一个对手，红着一双眸子四处观察。 自从上一次杀了人之后，他感觉自己内心越发的躁动，总是想干点大事，寻求一下刺激，平时都憋得慌。 这回终于有机会了。 一个见跑不了，躺在地上装死的，趁着李平安不注意，起身抡起扁担，想给李平安来个爆头。 结果李平安一个转身，就直接给对面一脚踹飞了。 小叮当、李玉、李梅等一帮丫头，卡拉姆他们都过来了，但是却被老村长制止了。 “三叔，加油，我们来了！” 小叮当挥舞着小拳头，高声呼喊。 李平安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就见在自己身后，密密麻麻的来了无数百姓，大家手里什么板凳、锄头什么都有。 李平安觉得心跳得更快了，在他的记忆里，打架是非常不对的事情，但这一次，打架竟然有无数人的支持和关切，这让他的血液，变得无比炽热。 第72章 走鸿运的赵旅帅 老村长拉着李平安老爹的手，开心的像是那个刚刚走出了长安的少年郎，兴奋的说道，“大枪啊，先前担心我老了，村子里后继无人，让儿孙们受委屈，甚至于咱们辛苦开创的村子，会毁于一旦。 如今看来完全不必担心了。 平安这孩子完全可以挑起大梁。” 李大枪感慨地说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老村长白了李大枪，“又不是你的亲生崽子，你得意什么？” 李大枪急道，“是老子言传身教得好。” “言传身教得好，这小子前几年去做赘婿了？也别说，你老小子，当初不也闹着在队伍里退伍，去人家做小厮么？” “你个替人家养儿子的老东西，有脸说我。” “我是乃父！你这般羞辱我，就是羞辱你自己。” “我是乃爷！” 昔日的袍泽，战友，兄弟，就这样呛起来，一边儿的老乡亲们，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难忘的岁月，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啦，他们都老了。 此时，战场上的这支生力军，在李平安的带领下，哪怕是面对是有备而来的靠山屯的村民，依然完全碾压。 “大家靠紧平安，拿竹子戳他们。” 面对敌人的反击，大家手里拿着竹竿，拼尽力气给他打掩护。 一寸长一寸强，没有经受过正规训练的百姓，手里拿着长武器之人，自然是占尽了优势。 而另外一边儿斗殴场上，李亮这小子越战越猛，竟然有了一种万夫不当之勇的感觉。 手中的铁棍，连连出击，将走得慢的人的后背，一抽就是一棍嗷嗷的惨叫。 靠山屯的人越打越心惊，眼看着不停有人倒下，知道今天这一战，怕是连逃跑都没有机会了。 “爷爷饶命！” 终于有人忍受不了七里堡的追击，在挨了几棍子之后，魂不附体的跪在地上，身体不断的颤抖。 就在这时，躲在远处暗中观瞧的一个靠山屯的汉子，愤怒地用手猛地一锤遮挡他的树干，忍不住骂了一句，“一群废物！” “史大郎，这可怎么办？”跟随在一旁的几个年轻人，同样急迫地说道。 有人忍不住说道，“要不咱们也冲过去，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将乡亲们救下吧。” “救个屁！”史大郎气得跺脚恨道，人家那么猛，他怎么敢救人？ 痛打落水狗或许可以，玩命只有傻货才上。 自己在城里当棍夫，当混混，学到的最大的经验，就是关键时刻，得知道进退。 他很清楚，现在不能不仅不去救人，为了安全啊着想，还不能让对面发现，不然....... “咱们治不了他们，自然有人可以治，这岭南道还是有天的。” 正在跟李大枪拌嘴的老村长，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们，无奈地对他身边儿的李老爷子说道，“这事儿怕是一时半会没有结果，大枪，你看见没，那边儿有一伙人，偷偷的跑了。” 这群人以为躲得隐蔽，殊不知，老村长可是当了大半辈子兵的人，又是朝廷派遣的第一批南下的大兵，丛林作战什么的，是最熟悉不过的。 对方以为自己躲得隐蔽，其实在他眼里，屁都不是。 李平安的老父亲随口的说道，“怕个屁！兵来将挡，谁来土囤。这种事情，不必往心里放！比起村子里的年轻人团结来，这点麻烦算什么。” “村里人的团结，才是大家伙在这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去的根基。” 老村长一听，就笑了，马上就笑呵呵的说道，“当初咱哥俩并肩作战，你个瘸子，都没少为了村子的安危出力，可如今平安展露锋芒，他的臂膀在哪里呢？” 李父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儿不跟你一样，整天靠一张嘴瞎糊弄，他是有兄弟的。” 看到老村长讪讪的，李父继续喷道，“我听说你跟乡里人说，想让李平安做村长，还准备跟乡里要名额，还想让平安在老耆长手底下挂个职，在村里搞训练卫士？” 大康一直试图将皇权延伸到乡下，所以设置了乡正、村正制度，又称乡长、村长。同时每乡设置老耆长一人，训练卫士，保卫地方，又有配合官府抓捕盗贼的职责。 面对李父的嫌弃，老村长一直含笑听着，然后道，“要官有官，要兵有兵，让你家老三当个七里堡的土皇帝不好么？先前新村长上位，求了我好几次，老耆长那边儿我硬是没松口。” “怕的就是那小畜生不听话，起码枪把子握在我手里。如今我在平安身上看到了希望，我也该歇歇了。” 老村长本意是寻求老李头的支持，老李头却急了，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个狗东西，自己吃了一辈子亏也就罢了，还想祸害我儿？这村长有甚意思？受累不讨好的事情，你一天能干得动，就自己干着。” “我儿还年轻，谁也不知道他未来能闯到哪一步，你要是敢那村长栓他，我跟你急。” “好好好！我先顶着。”见老来头挠了，老村长像是哄小孩儿一样安抚着老李头，“我能干一天，我就不麻烦平安不就成了，你看看你急什么。” “我们服了！” “别打了！” “打死人，犯王法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见援兵一直未到，大量的靠山屯的百姓，跪在地上投降。 李平安放下手里的武器，鄙夷地看着眼前的一帮人，这些废物，这个时候，想起来打死人犯王法来了？ 早干什么去了？ “好了，大家不要再打了！女人们都先回去，男人们把他们的衣服扒了，给他们留个裤头，让他们给咱们挑水！”老村长呵呵坏笑着说道，“都好好干，你们这群小犊子，把水挑得差不多了，就放你们回去，不然就接着揍你们！” 李平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去。 打架终究是比较消耗体力的一件事情。 真的是时代造就人，换做先前的自己，遇到这种事情，早就躲到了一边儿去了，防止血溅在自己身上，怎么现在遇到这种事情，冲得这么快？ 以后一定要小心，盲目冲锋，容易掉脑袋啊。 在路上，李平安总结着最近的行为，远远地就见李鲲站在孩子堆里，高声对**道，“鹏鹏，我演三叔，你演大哥，你们几个演坏人。” “凭什么！我要演三叔，三叔更猛一些。”**一脸不乐意道。 “就是，凭什么啊，鲲鲲，我们也要演你三叔。”几个小伙伴一脸不乐意，一会儿就乱哄哄的厮打起来。 “都吃饱了撑得是吧？” “闲着没事儿，拿着棍子监视靠山屯的人干活去！” 李平安上前，一人一脚，瞬间老实了。 史大郎没完成任务，急匆匆的找到了赵旅帅，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赵旅帅最近走了鸿运，尉迟将军欲起大兵，征伐南越蛮子，像是他这种退伍在家多年的老兵，终于有了再次的起复的机会。 毕竟相对于新军官，赵旅帅曾经有过越境作战的经验。 如今不仅官复原职，饷银比先前还涨了一些，最关键的是，尉迟将军爱兵如子，是实打实的给粮食。 前些日子，粮食不够吃了，去了趟万鱼斋，兄弟们瞬间不用挨饿了。 如今他每天跟之前没啥区别，但手底下多了一群兵丁。 大家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赵旅帅，别提多威风了。 像是他这种人，昔日当兵的时候，总是念叨着过太平日子。 可回去之后就发现，人一旦没了权利，真的屁都不是，便又开始回味当旅帅的日子。 对于儿子赵三川跟李平安的过节他也听说过，但他觉得儿子整天胡作非为，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总比整天磕那劳什子长生药，把自己磕死强。 只是没想到，赵三川这小犊子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勾结贼人有了勾结，还敢让史大郎光明正大的来找自己。 “我看你们是想死了！” 赵旅帅气得脸色发紫，指着史大郎说道，“南越蛮子那是一群疯子！你们敢跟他们有交集，就不怕掉脑袋吗？” 面对赵旅帅的责问，史大郎一脸不慌地说道，“一群蛮子而已，我们只是浑水摸鱼而已，还真的能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南越蛮子不给钱，休想从我们这里拿走一粒米。 只是没想到，七里堡这么能打。干爹，您得想想办法啊，那些乡下人可不是什么硬骨头，万一有谁走漏了风声，将贵公子招出来，您这刚坐上的位置，保不齐就没了。” 赵旅帅猛然间抽出腰间的横刀，挂在了对方的脖颈上，眸子眯成了一条细线，冷冷的说道，“猪狗不如的玩意，你敢威胁我？现在出征在即，谁敢动我？” 史大郎笑吟吟的，面对赵旅帅的愤怒，丝毫不在意，甚至用手指略微夹着赵旅帅的刀，往外靠了靠，“你小心些，您儿子现在跟我可是拜把子的弟兄，你杀我，岂不是相当于杀您自己的儿子？” 赵旅帅冷哼道，“你也配当老夫的儿子？赶紧滚，再磨蹭，现在就斩了你！” 在赵旅帅看来，一个抢水的破事儿而已，小小的七里堡即便是知道是自己儿子谋划的，也不至于成什么大事。大不了到时候推脱一下，就说村里缺水就可以。 但自己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儿，下场去针对七里堡，那反而会把自己牵连进去。 自己完了，自己那蠢货儿子，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到对方依然不愿意出手，史大郎的表情也逐渐阴冷下来，他冷声道，“干爹，现在是我跟您商量，万事还好说。 等到南越蛮子找来，他们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赵旅帅闻言，意识到不对劲，皱着眉头问道，“你几个意思？” 史大郎冷声道，“我那义弟胆子比我大多了，他这一次做的买卖可不是抢粮食卖给南越蛮子那么简单。” “南越蛮子告诉他，他们从衙门的细作口中得到消息，七里堡的人很有可能灭了他们一支入境的小队，抢夺了他们的财物。” “这一次，我这义弟做的事情，除了抢七里堡的粮食之外，还想要帮南越蛮子试一试七里堡的武力。” “你别告诉我，那小兔崽子，也被抓了。”赵旅帅的脸瞬间阴沉如铁，恨不得现在刀了史大郎，他那废物儿子，多大的本事，他太清楚了。 眼下对方所言的一切，十有八九就是他蛊惑自己儿子做的。 史大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三言两语掌控一个旅帅的感觉真的是美妙啊，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做个旅帅该多好。 当下小声说道，“若是被七里堡抓了还好，主要是这一次他帮了南越蛮子那么大的忙，南越蛮子很感谢他，特意找了几个南越女子招待他，他现在人在南越国。” “而且还有一点，您可能不知道，北方七里堡抓的人之中，有几个南越蛮子的士兵，您说.......” 一瞬间，赵旅帅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第73章 恶犬先告状 许久之后，赵旅帅放下手里的横刀，语调已经有些无力，说道，“我在军中的处境也颇为艰难，你不要觉得我做了旅帅，就了不起了。我乃是戴罪之身，官职也是试旅帅，而且年纪大了，做的事情也已训练士兵为主。这种事情，找我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你们真是胡作非为，知道我大康跟他们摩擦不断，还跟他们有牵扯，这是取死之道。况且，我也是大康子民，你若是想让我做过分的事情，我是宁死不从的。” 史大郎满意的看着态度转变的赵旅帅，说道，“何至于那么麻烦，只需要旅帅给我一个面见游击将军的机会即可。” 赵旅帅一听，此人竟然要见尉迟将军，顿时慌乱起来，“你可知道他姓尉迟，他这等大人物，随手就可以处置我等，甚至还会牵连村子。” 史大郎笑了笑，“我自然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回来。但利用的好，赵旅帅随时也可能让七里堡万劫不复不是吗？ 干爹，我们几个小辈，还要指着您吃饭，怎么可能让您为难呢？您就安心在军营里呆着吧。我们这群人也不至于卖国，我们只是谁弱帮谁，这样就可以谋求好处，不是吗？” “您当过朝廷的兵，想必您也很清楚，现在您的日子虽然逍遥，但是仗打完了呢？还不是随便找个由头，就让您解甲归田。” “您不能只顾着眼前，也要考虑考虑，战争结束之后，您的日子啊。” “我们的生意做成了，到时候南越蛮子也退走了，您要房子有房子，要土地有土地，到时候再给您找几个女人侍奉着您，多舒服的日子。” 赵旅帅犹豫了许久之后，才说道，“尉迟将军，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不过你可把你想说的话，先告诉我，我先去垫个话试一试。” 尉迟将军今天忙里偷闲，迎接一位穿着银色锦袍，怀里抱着一条大蛇的少年郎。 只是这少年郎排场可真不小，眼前摆着一大桌子酒菜，却连看一眼都懒得看，只顾着逗弄着自己的大蛇。 而一边儿的尉迟将军态度不仅恭谨，而且每当白胖少年瞥向他的时候，都露出一份和煦的笑容，这让在场的作陪的众人，都有些担忧。 坐在不远处的一位长者，看着眼前这对奇怪的主客组合，笑着说道，“将军，何至于搞出这么大的排场来，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家公子有多么靡费呢。” 白胖子扭头瞪了一眼不远处的长者，明显是对老者的话很是不悦。 老者见状忍不住笑了，“好好好，老夫不说了，不过少爷，您也别刁难尉迟将军了。” “他这么废物，任凭南越蛮子在大康的土地上胡作非为，我只是不吃他饭菜而已，就算是刁难他了？” 尉迟将军被他斥责，也不恼，只是抱拳行礼道，“是末将无能，让百姓受苦了。不过，公子莫急，末将已经整顿兵马，准备给南越蛮子以痛击了。” “你可知道，我今日为何来找你？”那胖公子高高在上的看着尉迟常将军问道。 尉迟常摇头道，“末将不知。” 那胖公子越发的嫌弃，语气中带着不耐烦道，“我是来阻止你慌慌张张的出兵的。” “啊？这是为何啊？敌人都打到家里来了，为何不揍出去？”尉迟常不解的回应道。 不仅仅是他，在场作陪的一群军官，也面带不悦之色。 他们不像是尉迟常一样，因为是北方来的，有那么多关系上的顾忌。 他们几乎都是本地人，他们只知道，家乡被南越蛮子欺负，他们要报复回来。 “王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胖公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义愤填膺的年轻军官，忍不住嫌弃的再度摇头，“因为愤怒，而准备不充分的一场战争，势必是会输得一败涂地。你尉迟常，是尉迟家的三公子，输了战争，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可这些本地百姓怎么办？替你承担怒火吗？” 那胖公子说道此处，又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你们吃的可都是民脂民膏，是南迁来的百姓，从嘴里省出来的吃食，供应你们保护他们。我以为，称呼他们一声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胖公子继续道，“父母给了我们吃食，是让我们给他们驱逐坏人的，是让我们保护他们的，不是让我们拍拍屁股走人的。” 当下有年轻人站起身来，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胖公子的身份，但依然忍不住驳斥道，“公子，正是为了保护乡亲们，所以我们才频频请战。” “打仗要准备充分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可是这么多年来，朝廷一直在准备，老百姓的心都凉了。” “这一次，我们就算是打不赢，也得让乡亲们看到，我们的心是在乎他们的。哪怕是我们都死在战场上，也在所不惜。” 而此时此刻，尉迟常也开口了，“公子，您可能误会了，常从未想过，打了败仗，就逃回长安的想法，这一次，常准备与百姓共存亡。” 那胖公子身旁的老者很是诧异的问道，“所以营中那口棺材，是将军给自己准备的。” 尉迟常潇洒道，“然也！” 只是，让尉迟常没有想到的是，那胖公子很是嫌弃的摆摆手，说道，“得得得，你死就死了，大康每年战死疆场的将军不知道凡几，也不缺你这一个。” “我只问你，这一战，你准备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如何取胜？如果战争不顺利，你又当如何结束战争？” 呃....... 一边儿的老者神色很不自然。 自家公子说话也太不直白了，你怎么也要考虑下，人家的感受啊。 万一人家气急了，酒杯一摔，冲进来几十个刀斧手怎么办？ 见对方许久不言，那胖公子也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我其实也知道一些你的想法，你是不是想，自己打一打，万一占据上风，朝廷看到有好处，就会增兵。若是输了，你殉国了，以你尉迟家在朝廷的威望，极有可能为了报仇，也会增兵。” “当然，即便是朝廷不增兵，你战死了，当地的百姓也会受你的鼓舞，然后有勇气去跟南越蛮子拼命。” “所以最近你肆无忌惮地做事，欺压地方的县衙，大刀阔斧的收拾那些不法的地方豪强和商家。” “因为你不需要后路了。” “公子，您说的都对。”尉迟常沉重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说你很愚蠢，”那胖公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指着百姓们自发的去抵抗，他们又有多大的能耐呢？还有，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今岁北方蠢蠢欲动，河东的节度使，有暗中联合起兵的倾向，朝廷需要整顿兵马备战，拿不出一兵一卒来帮你。” “在我看来，既然你有抗敌之心，不如踏踏实实准备，先清除内患，稳固自身。只有你自身没有毛病了，再去打别人，才能最起码立于不败之地。” “若是你死了，朝廷派个更无能的将军来怎么办？岭南道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多少人建议放弃，你知道吗？” 尉迟常点了点头，他是军人，思维比较直线，没有读书人那么多弯弯绕，但是不得不说，眼前公子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 但话又说回来，对付闯进来的南越贼人，他又有一种束手束脚，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感觉。 这时那位胖公子又低头去玩他的大长虫去了，他觉得跟这种蠢货交流，太费心。 而且搞得自己多在乎百姓死亡一样，可实际上他才不在乎这些百姓的死活呢。 他是来这里享受的。 可若是百姓死光了，自己上哪儿享受去。 老者笑着数道，“将军，今天公子前来，虽然说话不是很中听，但是句句乃是为了您，为了大康的百姓，希望您不要介怀。 此外，值此百姓困顿之计，却非出兵之良机，不如先安顿好百姓，清除异己，再做打算。” 就在众人思索之时，外面有人入内，躬身道，“将军，外面有卑职的乡党要见您。” 尉迟常今天被人家教育了一通，内心其实挺不爽的，别看他在胖公子面前谦逊，不代表他对待手下人也是如此。 当天冷着脸，很是不悦道，“你的乡党？你的乡党不应该是见你么？什么事情你一个旅帅不能处置，还要找我？” 赵旅帅斟酌着语句，缓缓地说道，“小人只是个旅帅，不敢随意做决定。听说是一个村子，看到我们村池塘有水，想去抢水，打伤了不少正在前来参军的年轻人，还差点出了人命。” “抢水？还打伤了前来参军的士兵？什么人，又是什么村子如此大胆？他们莫非不知道本将军的虎威吗？” 尉迟常最近被各个村子烦透了。不是这个村子白天为民，夜里为匪，就是两个村子之间械斗，整天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关键是最近南越蛮子造次，他还得组织各个村子的年轻人备战，准备迎敌，有些事情不能完全指着官府。 所以当下尉迟常非常恼火。 他下过征兵令，有些村子是属于重点照顾对象。 所以在他潜意识里，对参军的年轻人动手了，就是对自己动手了。 毕竟尉迟常在军中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赵旅帅低着头说道，“说是七里堡的李平安，此人之前在本县宋家做赘婿，因为不事生产，且与婢女私通，被驱逐了回去......” 赵旅帅见事情与史大郎的预测差不多，正满怀期待呢。 可却见尉迟将军以及在场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冷笑，就连坐在客位的贵客，都是一脸讥讽的看着自己。 “.......我那些乡党想请您给他们做主，教训一番七里堡，也好激励更多的年轻人入伍。卑职赋闲在家时，也曾经训练过他们，都是丛林作战的好手。” 赵旅帅硬着头皮说完，但是却发现，气氛越来越压抑，内心顿时如同翻江倒海起来。 那正在玩大长虫的胖公子，越发的好奇，心想，这个李平安真的是不消停啊，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他的消息。 “司马淮，七里堡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尉迟常虽然在胖公子嘴里说得垃圾得很，但是作为以游击将军的身份，却能掌控朝廷关隘的存在，肯定是烦人。 立刻叫来了负责搜集情报的手下。 那司马淮很快就从酒桌上站起身来，咳嗦了一声说道，“将军，事情不对。” 尉迟常说道，“哪里不对？” 司马淮开口道，“根据我掌握的情报，靠山屯的池塘，早就被他们浇地把水用光了，而真正有池塘有水的，应该是七里堡。” “因为先前他们一直怀疑池塘里有妖怪，所以无人敢动拿池塘的水。最近事情解决了，还抓到了乌鳢，卖了不少钱。所以卑职以为，如果真的是因为水源发生械斗，应该是有人去七里堡抢水儿引起的。” “我这里还有一条情报，是关于靠山屯的。靠山屯的村民，最近召集了在外面做工的年轻人，但这些年轻人，平日里并不种田，反而每到傍晚起床，关于是否为非作歹，还有待调查。” 话说到此处，是非曲折，就已经逐渐明朗了。 很明显是靠山屯的错。 当下有年迈的军官，嗔怒道，“将军，看来咱们内部得好生整顿一下了，不然什么害群之马都加入我们军队，只能给咱们惹来麻烦。” “这群狗日的白天不干活，睡到晚上才起床，他们想干什么？” “是不是想看哪个村子防范缺失，准备去抢劫呢？” “还有此次的行为，明显他们就是奔着七里堡的粮食，亦或是水源去的。只是他们也太大胆了些，竟然敢光天化日去做这些事情。” 尉迟常也微微一叹，难怪人家公子大老远地劝自己不要因为愤怒而轻易发兵。 自己辖区内，都是什么情况啊。 他觉得自己确实要先整顿一番内部了。 不然他都担心自己在前面打仗还没有什么成果，自己屁股后面先乱起来。 而在他们不注意的地方，一边儿的公子，则蓦然地抚摸着舌头。 至于赵旅帅则直接懵逼了，心中无限悔恨，“狗日的，史大郎，你这他娘的要坑死我！” 第74章 豆花要甜还是要咸 这会儿的赵旅帅，心情别提多崩溃了。 就在刚才，史大郎还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就这么跟将军提及此事，到时候别管七里堡有多牛气，都得歇菜。 他也觉得，一个小小的村子，像是将军这种大人物，怎么会关注。 而且自己好歹也是个旅帅，平日里没少帮着军队训练兵士，也算是个重要人士，这才壮着胆子来找将军。 可谁曾想着谎言连几个呼吸的功夫都没坚持下来，就被人戳穿了。 而那叫做司马淮的家伙，还不停地絮叨，“关于这个李平安，还有另外一条情报，前些日子咱们捕猎野象，走脱了一头。” 一边儿的尉迟将军点点头，说道，“这事儿我知道，当时我还因为此事训斥了不少人，堂堂大唐天兵，连一头野象都打不过，真的到了战场上，遇到了南越蛮子，万一遇到象军，岂不是要大溃败。” “七里堡的李平安还能跟咱们走脱的野象产生关系？” 那司马淮点头说道，“根据事后调查，不少百姓说，当时有一头发了疯的野象进攻他们，李平安竟然能手持武器，硬生生地给驱逐走了，救下来了乡亲们的性命。” “嘶！” 在场众人，无不目露惊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啊，那可是野象，他李平安肉体凡胎，竟然能够肉搏。” 有人低声喃喃道。 “这算什么！”人群之中，又有军官起身道，“我那小舅子，乃是个鱼贩子，这七里堡的事情，我也听他说了一些。” 那军官补充道，“七里堡的那池塘里，有好几条鼍龙，当时李平安准备用巨网捕捉鼍龙，可有邻村之人，以为有利可图，不顾劝阻，被鼍龙咬中了鼍龙，险些丢了性命。” “关键时刻，李平安领着几个村中的兄弟，在泥潭之中，与鼍龙鏖战，最后硬生生地将三条鼍龙击杀！” “真猛士也。”如果说大家先前只是震惊，这会儿就只剩下敬佩了。 要知道，鼍龙就连在军中服役多年，且见过大风大浪的他们，面对的时候，都是无比头疼的存在！ 哪怕是他们，在野外遇到鼍龙，也要牺牲不少手下，才有可能杀死对方。 但李平安竟然只带着几个乡野村夫就做到了。 听完袍泽的话，赵旅帅一脸不信道，“怎么可能？鼍龙有千斤之重，且在泥潭之中，犹如鱼儿在水，岂是几个乡野村夫可以做到的？” 那军官瞥了刚才轻松断绝了自己前途的赵旅帅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人能做到，我那小舅子收回了很多鼍龙肉干，做汤很是鲜美，我能胡说？” “竟然是这个样子吗？我.......我.......”赵旅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从头到尾就错了啊，李平安能够收拾他们这群蠢货，岂是简单的人物。尉迟将军素来重视人才，我怕是要完蛋了啊。” 想到此处，赵旅帅脸上表情越来越苦涩，整个人恨不得直接消失在此地。 刚才军中袍泽们说出来关于七里堡的信息，不仅彻底绝了他找七里堡麻烦的心思，更是让他觉得，自己的前途彻底废了。 果不其然，尉迟将军放下手里的筷子，做了总结，“我的辖区，竟然有这种好汉流落乡野，果然是我先前做事还不够认真啊！” 当他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赵旅帅已经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 “将军，卑职也是被蒙蔽了！” 赵旅帅艰难地抬头，一脸哀求地看向尉迟将军。 但尉迟将军却面沉似水，丝毫不为所动。 在众人看来，赵旅帅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现在终于该他承受代价的时候了。 “将军？求求您看在卑职自重新入伍以来，兢兢业业练兵，不曾有丝毫懈怠的份上，饶恕了卑职吧。” 赵旅帅口中不断哀求道。 他知道，这个时候，凭借自己的身份，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呵呵！我还不至于如此不讲道理。”出人意料的是，尉迟将军摇了摇头，“因为你说了一句话，就对你动刀动枪的，那怎么可能。” “但刚才你的慌乱，告诉了我，你是知道真相的。” “其实刚才我就在想，你若是跟我实话实说，你是为了庇佑乡梓，才做了错事，或许我会饶恕你。” “结果你不仅不承认错误，还跟我说你是受了蒙蔽。你真的当本将是傻子吗？也罢，念在你为了队伍付出过不小的努力，给你条活路，滚回家里去吧。” “将军！”赵旅帅一想到，自己重新回归乡野的日子，甚至还不如死了呢。 可他错了，他不该继续哀求。 因为尉迟将军一脚踹在了他的心口，让他身体飞出去好几米远。 声音也越发的冰冷，“我让你滚！再磨叽，你就可以死了！” 待赵旅帅屁滚尿流地爬出营帐之后，尉迟将军满脸堆笑的看向眼前若有所思的胖公子，开口道，“末将御下不严，让公子您见笑了。” 胖公子和不远处的老者交换了眼色，同时忍不住摇了摇头。 连这等人才，都没有发掘出来，让他受乡邻的侮辱，指着尉迟将军眼下打胜仗，又怎么可能呢？ “你先将你辖区的事情捋顺了再说克敌的事情吧。”公子想到那些频频越境的南越蛮子，心里确实烦躁得厉害。 但是现实告诉他，现在有多大的火气都得忍着。 尉迟常忍不住长叹一声，对着公子拱手道，“末将遵命。”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刚刚打了胜仗，有大把人手给干活的七里堡，自然是人人兴高采烈。 李平安也带着一家人忙活起来。 家里收橡子、板栗以及各种野果子有一段时间了，堆满了李平安的小后院。 现在可以尝试制作豆腐了。 对于这种野果子，制作豆腐，其实是一个挺麻烦的过程，哪怕是晾晒成功，也要二十天起步。 而实际上，通过李平安这段时间的实验，得出来的结果，最好还是要让果子阴干裂开，再将这些板栗、野果碾碎。 最关键的则是这些采摘的栗子、橡子很多都是发苦的，要用水浸泡很长的时间，去掉苦味。 此时李鲲和**被二嫂子拽了回来，哥俩一人一个小号的木杵，对着石臼拼命地往下撞，整个院子弥漫着砰砰砰的声响。 这让李平安不由地回想起了，上辈子跟老妈一起做面条的砸蒜岁月。 卡拉姆拿着个筛子，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筛着磨成粉的果粉。 大哥、二哥也没闲着，猴板栗有毒，所以要消毒。 他们在院子里弄来了一堆晾干的稻草，火苗将院子里整得热气腾腾的，烧好的稻草放在湿布上，湿布下面垫着水桶，二哥拿着葫芦瓢，一下一下地往里面舀水，直接倒在稻草灰上。 然后在不厌其烦地过滤，一直把碱水过滤干净。 农家小院有钱也舍不得乱花，买碱面是不会买的，只能自己制作。 用碱水煮过的猴板栗，才能中和毒性，让人吃了不至于扑街。 而李亮则负责推磨的环节，李平安将一勺勺的果粉扔进磨盘的圈圈里，磨盘便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这可真的是个技术活加体力活，别看李亮这小子身体壮实的很，因为缺乏技巧，一会儿的功夫，就累得腰酸背疼。 其实除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之外，制作栗子豆腐的程序跟正常的豆子豆腐都差不多，无非就是，泡豆、磨豆、虑浆、点浆、成型这几个阶段而已。 当然，至于具体的制作工程中，北方和南方又有些许差异。 比如说，泡豆子全国各地的时间基本上都不一样，基本上跟当地的气候挂钩。 而至于说，点浆这道程序，根据李平安所知，北方一般是以卤水为主，而岭南则是以石膏为主。 李平安自己倒是比较喜欢吃卤水豆腐，毕竟卤水豆腐固体含量高，质地比较硬。 而石膏豆腐水太多了，还比较软，当然质地上也细腻一些。 当然，还有些地方使用一些其他的办法，比如说关中使用酸浆，川蜀用山矾叶，南越开创性的使用硫苦，反正大家各有千秋。 在制作豆腐之余，李平安还借助便利，搞了一些豆花。 因为，豆花是没压榨过的豆腐，而豆腐则是压榨过后的豆花。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巨大的问题出现了，到底是放茱萸和盐巴，还是放糖。 这可是一个足矣引发南北内乱的矛盾。 李平安在问询了一家人之后，终于决定还是入乡随俗，放糖。因为他感觉茱萸味的豆花，真的是有点怪怪的。 要是有辣椒就好了。 岭南人是喜欢吃豆花的，尤其是玉林县当地，更是将豆花视为解暑消渴之物，有句民谚说得好，冬麻糊，热豆花。 老太太看着李平安笨手笨脚的折腾，亲自上手。 结果行家一出手，瞬间又震惊的李平安说不出话来。 只见老太太亲手操刀的豆花，放在碗中，高出碗边少许时，豆花在碗边一伸一吐，欲掉不掉，犹如蛇在吐伸舌头，看得李平安直竖大拇指。 大嫂看着老太太和李平安对着红糖使劲儿，心疼的感觉心口有刀子割肉一样，这年头盐巴不便宜，糖更不便宜。 幸好是做给自己吃，要是真的拿出去卖，这家伙根本就赚不到钱。 纯纯的要赔的当裤子。 不过大嫂这会儿对李平安的佩服，又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先前他虽然愿意支持李平安，花那么多钱，收购了一大堆野果子，但那是建立在钱是李平安赚来的前提上。 人家平安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哪怕失败了，也能落个好名声，也能让他收收心，以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平安还真的把事儿办成了。 等到豆花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外面李云拿着一种野果子走了进来。 “三叔，今天我拿着蛇药上山救人的时候，猎户没钱买药，便给了我几株野果子，你看看，黄澄澄的，跟小灯笼一样，而且吃起来，味道跟茱萸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何物？” 李平安看着眼前黄澄澄的果子，瞬间惊呆了。 “我滴老天爷，莫不是我穿越，引起连锁反应了，这不就是辣椒吗？这东西不是后世才传入中国的吗？” 大嫂见李平安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原来小叔也有不认识的东西啊！这东西叫黄帝椒，相传咱们大康李丞相被贬崖州之时，遇到了瘴气，差点病死，被当地的黎族百姓用一种金色的果实救助，用的便是此物。” “后来传到了岭南，贵人们当花养着，只是这东西并不是非常适应咱们岭南的环境，病死的很多，后来就看不见了。” “没想到云儿这出门一趟，还能得到这宝贝。” 老太太也点点头说道，“都说黄帝椒已经绝迹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看见了。” 说着，撇着嘴对大儿媳妇说道，“以后咱们家也要慢慢的起来了，别黄帝椒黄帝椒地喊，让人家听了容易犯忌讳，这东西官话叫辛香。” “你小子这回可立下大功了。”李平安这会儿的喜悦，已经超越了刚刚制作出豆腐时候的样子，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有了这黄帝椒，只要咱们培育一段时间，没准儿就能赚到大钱。来来来，我这碗豆花给你。” “三叔，你呢？”李云看着三叔递过来的豆腐，咽了咽口水，一脸好奇地看着拿着黄帝椒的三叔。 李平安垫了垫手里的辣椒，心满意足道，“我跟你们口味不一样，我试一试辣的！” ...... 第75章 栗子大开发 不一会儿的功夫，家里的小家伙们，诸如李玉、李梅，鲲鲲、鹏鹏，都分到了豆花。 终于不用眼巴巴地看着李云了。 小叮当坐在小板凳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娘，“娘，可以吃了吗？” 前面他鲲鲲哥挨揍的场面，小家伙们都记忆犹新，所以即便是美食放在眼前，也不敢轻易下嘴。 鲲鲲这家伙胆子大，即便是挨了揍，也趁着大家还没动筷子，就偷偷摸摸的尝一口，然后一脸享受地闭着眼睛，“我已经飘上天了。这就是城里的贵人们才能吃得起的豆花吗？” “真的那么好吃？”李平安很是好奇的拿着勺子，在李云的碗里舀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瞬间感觉，“怎么说呢，又甜又腻，果不其然，自己是混进甜党之中的叛徒。” 等到家里长辈发话之后，小一辈终于开始了。 李云尝了一口，就两眼放光，“三叔，这东西真不错哎，很好吃，我觉得咱们不一定非得卖豆腐，我们也可以卖豆花呢。” 李平安在经历过问询价格之后，其实已经有点死心了，纯粹地卖豆腐、豆花、甚至豆干，只能勉强糊口，挣不了大钱，所以有些无奈道，“可以卖，但是赚不了大钱，你们使劲儿吃。” 二嫂一听说卖不了大钱，瞬间有些忧虑起来，“小叔，怎么卖不了大钱了？” 家里藏了很多钱这个事儿，除了李平安他们哥三，还有老爷子、老太太，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们那天虽然看到了包袱，但是不知道里面放的其实是钱。 所以当李平安说挣不了大钱的时候，别说是二嫂、就连一向比较稳重的大嫂，都有些焦急。 他觉得这东西成本不算高，应该能赚不少钱的。 如果嫌弃糖贵，完全可以少放一些的。反正这些野果粉末，几乎是没有本钱。 李平安摇摇头说道，“我说的不能挣大钱，是跟卖乌鳢一样，一口气挣很多钱，但一旦作坊做起来，想赚钱肯定是有得赚的。” “只是那些卖豆腐的商贩本来就很艰难，如果我们拿出去比他们便宜太多的商品，无疑是断他们活路。” “不便宜点卖，又无法大规模出售，这豆腐一旦做成了，时间久了就会坏。” “所以才有了我刚才的话。” 他这么一说，大家本来觉得有点不香的豆花，瞬间又香了起来。 尤其是两个嫂子，也埋头拼命地吃。 在她们看来，这东西这么好吃，又成本低，即便是赚不了大钱，养家糊口，让几个娃娃们去读书，肯定是有门的。 小叔就是野心太大了。 真正赚大钱的买卖，岂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做的？ 李平安让每天踏踏实实干活的卡拉姆也吃了一大碗，而自己则在后院里转了转，吹了吹风，在一丝开动他狡猾的大脑。 上一世，自己可是白手起家，什么难度的事情没接触过。 既然豆腐这个赛道有问题，就该换一条没有人注意的赛道。 李平安正转着，忽然看到院子里晾晒的白土，脑海里闪过了一道智慧的光芒。 据说这是吐蕃传来的一种土，这东西量大便宜，便又吐蕃商人不远千里迢迢运输到大康来贩卖，说这东西非常好吃芸芸。 结果当地的百姓一看，其实我们大康也有着东西，这不就是高岭土、观音土么。 所以老李家也从赔掉裤子的吐蕃人手里买了些，毕竟卖得便宜，不用自己去挖。 这东西可以食用，尤其是穷的时候，家里孩子饿得嗷嗷叫，便用这东西做成磨牙的零食，供孩子吃，防止孩子叫起来没完。 甚至有的时候，大人饿极了，也跟着吃。 李平安瞬间笑了，后世上大学的时候，经常穷得没有生活费，室友之间就互相嘲讽说穷的要吃土了。 其实我们的祖先，真的是经常性的穷的吃土。 但是这东西吃完了之后，会让人无法正常拉屎，所以乡村里经常有大人拿着小棍捅孩子的屁眼儿，以帮助他正常拉屎，有的时候力气大了，还能流很多血，很是吓人。 想到此处，李平安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早些年看的那些穿越小说，太千篇一律了，就没点正常的荒年求生技巧，挖金银花一股脑的都去挖金银花，一点指导作用都起不到。” “我完全可以用栗子粉做成饼干，或者粉条啊。” 反正坚果里面的淀粉，经过简单的加工，就能提取出来。 至于制作饼干，更是简单得很，只要有模具就成。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硬可能是真硬，但是他存储的时间比较长，不至于两天三天卖出去，就坏掉。 他当即找来卡拉姆，主仆二人研究了一番。 将浸泡过且煮熟的栗子泥，加入了少量的面粉搅拌，最后又放了一个鸡蛋，一小丢糖，在随便用手搓了搓。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弯弯曲曲，类似于曲奇的饼干的东西就出现了。 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通，不一会儿就完成了成型工作。 这也就是这几年闹灾，天气干燥，不然岭南还真不适合这东西。 他先让卡拉姆吃了几口，观察了好半天，见卡拉姆没事儿，这才敢放心的吃了两口。 不得不说，这纯天然的东西，就是不错，一口小饼干下去，不仅有鸡蛋的香气，还有醇醇的栗子香。 不过现在让他发愁的事情又出现了，制作粉条的技术他一窍不通。 他甚至连接触都没接触过。 李平安将他制作的小饼干分给家里的娃娃们，示意他们藏着点，嘴馋的时候，饿了的时候，偷偷地吃，老李家也是封建家庭，不到饭点是不允许吃饭的。 而这些娃娃们又是容易饿的年纪，给他们正合适。 自己低着头一直琢磨。 这会儿老太太心疼儿子，便跑过来安慰，她拍着李平安的肩膀说道，“儿啊，你愁眉不展地做什么？你能把这野果子做成豆腐，就已经是赚了大便宜了，你还想一口气，把天底下的钱都挣了不成？” 李平安苦笑着摇摇头，心想自己确实有点太贪心了。 便将手里剩下几枚饼干递了过去，“娘，您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老太太看着李平安递过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很丑的样子，便皱着眉头说道，“这是卡拉姆做的吧？我可不吃，他屙屎不擦手。” 李平安连忙摆手解释道，“他做的，他自己都吃了，这是儿子做的。” 老太太这才放心，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很是随意地尝了尝。 “咦！” 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味觉并没有退化，而且老太太见识明显比老李家人多很多，他有些惊讶的说道，“你又研究出一种栗子的吃法？这东西味道不错呀。你这一天的功夫，就整出一栗三吃了。” 说着，老太太便招手，让两个儿媳妇也过来尝了尝。 二嫂惊讶地说道，“平安，你这脑子咋长的，咋这么厉害？” 李平安摇摇头，然后说道，“我看到了观音土，想到了你们给孩子做的磨牙的土饼子，便试了试。没想到，味道还可以，这东西最大的价值，就是放得住。” 大嫂也点了点头，仔细地品尝着饼干的味道，然后皱眉道，“平安，这东西好吃归好吃，但是你放了糖和鸡蛋，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鸡蛋还好说，一个鸡蛋估计能做出很多来，但是糖这东西很贵。” “我觉得这宝贝吃食，可能只有咱们自己在家里偶尔尝一尝，指着卖钱挺难的。” 李平安笑了，刚才自己觉得豆腐难以卖上大钱，这会儿嫂子又觉得饼干不行。 他连忙道，“大嫂，事情没你想的那么艰难，穷人饿极了，有口吃就可以，他们才不管味道如何。再说了，这东西最大的好处是方便存储，那些要出远门的人，是不是可以买一些。那些家里孩子多的，容易饿的，是不是也可以买一些。” “咱这东西，可是可以当粮食吃的。” 大嫂、二嫂听李平安这么一解释，瞬间眼睛都亮了，“这么说来，这可是个好东西，他起码不跟豆腐一样，放久了会坏。这要是去卖钱的话，别人不会做，也没人跟我们争啊。” 二嫂有些纠结地说道，“平安，咱们家那么多栗子，橡子，你不会准备以后家里也吃这东西吧？” 李平安知道，按照家里人的习惯，一旦开发出这东西的可长期食用的作用，家里人很有可能拿这东西当饭吃。 李平安摇头道，“放心吧，二嫂，这东西吃多了，虽然不至于跟观音土一样憋死人，但也要憋得难受的。咱们家虽然没那么有钱，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二嫂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主要是觉得这山上的野果子，即便是可以吃，也没有正经饭有养分。 大哥家老大、老二长大成人了，吃这东西无所谓。 可是自家鲲鲲、鹏鹏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整天吃这种脆脆的小饼子，很有可能不长个，到时候都是小矮人，还怎么找媳妇。 只是，他这边儿刚出了一口气，就发觉老太太一脸不悦的看着自己，连忙低下头去。 等到大嫂、二嫂去忙了，老太太就开心到，“儿啊，现在豆腐有了，饼干也做出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卖？” “怎么？娘是担心孩儿挣钱太慢，养不起您？”李平安笑着说道。 老太太连连摇头，“你想哪里去了，娘是担心你得罪人太多了，怕有人暗中给你找麻烦，所以提醒你要小心。” 一边儿的李平安最近打架有点上瘾，下意识的就说道，“娘，您这话说的，咱们村那么多汉子站在我这边儿，谁敢找我麻烦，我就直接干他啊！” “胡说！”老太太很少生气，但今天有些气呼呼的拍了李平安心口一巴掌。 “你再好好想想，做买卖，是一个人的事儿吗？人家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你想单打独斗到什么时候？”老太太谆谆教导道。 李平安只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娘，您真的是这个啊！”李平安再次竖起大拇指，“您想跟儿子说，您想跟我说，独食难肥啊。您的意思是让我拉人入伙是吗？” 老太太点点头，“对头，你得继续找靠山。就咱们村子的大山，能摘多少野果子？但若是你能找个强悍的关系，所有山头的野果子都是你的，你还怕这门生意没法一直做下去吗？” “嘿嘿，娘啊，咱们家有您，可真的是大福气啊。”李平安感慨的说道。 “行了，你能转的过弯来，娘就放心了。”老太太又拿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笑吟吟的说道，“现在跟为娘说说，为啥你明明发明了这么多种吃法，未来肯定能挣钱，还苦着一张脸？” 李平安将自己关于粉条的想法跟老太太说了说，“我觉得即便是做成了饼干，他也会坏，不如做成一种条状的食物，没事儿在墙上挂着，等到做汤的时候放进去一些，不光好吃，还有嚼头。” 老太太哈哈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呢，你说的是绿豆粉，贵人们夏天经常吃，碾绽绿珠，铺姜为羹。这种做法挺常见的，只是未在民间传开。” 李平安听完眼前一亮，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娘这见多识广的，可让自己少走了不少弯路。 老太太继续说道，“其实为娘还有一种吃法，将你这栗子粉放在锅里小火慢煮，煮至泥。 掺上麦芽糖、薄荷、玫瑰花瓣和糯米粉，糅合搅拌。 均匀地摊放在竹制模具里，上锅蒸熟。 蒸熟后的栗子糕，色泽就比你这饼干要墙上百倍，纹路细密，再用沁凉的井水镇凉。你说得多好吃？” 李平安听得头大，这吃法也太贵族了，连忙拉了拉老太太的袖子说道，“娘，您这个太高大上了，您跟我说说，怎么才能做成粉？” 第76章 成立捕蛇队 老太太揉了揉李平安柔顺的长发，慈祥地笑吟吟道，“儿啊，这天底下岂有一蹴而就之事，娘亲就算是见过此物，也未必会做，即便是会做也需要时间去回忆。 况且你既然要做生意，当走一步看三步，岂有一口气将所有的产品全都拿出来的道理。 就拿着栗子、橡子做成东西贩卖来说，要形成一个有序的推陈出新，这样才能在滚滚大潮之中，战胜对手，积累财富，成为一方风云人物。” 李平安听着老太太的话，怔怔地出神了半晌，自己这老娘很可以啊。 当下李平安恭顺的说道，“娘亲教育的是，不知道，娘亲对于推陈出新，有什么建议吗？” 老太太看着李平安装模作样，宠溺地在他脑门上点一点，“你小子鬼精鬼精的，还需要娘亲建议？自己琢磨去吧你！” 李平安故作少年气，挠了挠头，轻笑了两声，便自顾地琢磨去了。 老太太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满意的点点头。有了小儿子，即便是有朝一日自己跟老东西死了，老大和老二也不至于受气挨饿，这就够了啊。 若是能再享受几年天伦之乐，甚至看着小儿子重新娶妻，过好日子，那就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了。 家里的小子们，敞开了肚皮，对着豆花小口小口地吃着。 最坏的还是李鲲，这小子端着他的豆花，蹲在李家门口，吃一口还摇头晃脑好一阵子，看着就想抽他两巴掌。 “鲲鲲哥，你吃的是什么？白白的，好好看啊？”有小伙伴围着，都想靠近，但是卡拉姆怕他被人抢了，拿着棍子，远远的虎视眈眈地看着，所以小伙伴都远远的踮着脚看着，嘴里馋得不行，哀求道，“能让我们尝尝吗？” “尝可以，但以后戏耍的时候，我要当皇帝，你们要给我寻几个爱妃。”鲲鲲摇晃着肩膀得意道。 “这不简单，我让我阿妹来。” “我让我阿姐！” “我让我娘来可以吗？这样我就是皇太子了。” “滚滚滚！”李鲲白了子奕一眼，自己端着大碗，给小伙伴们分食。 虽然第一次做豆腐，但是量可真不小，用来放豆腐的架子，都装满了。 大哥、二哥将家里的地窖收拾得干干净净，用来存储豆腐。农家小院，就这条件，买不起冰块，也没有水井可以使用，只能先用地窖将就着。 不过现在天气热，明天一天卖不出去，第二天就不新鲜了，甚至有可能会坏。 所以有些人，会选择半夜磨豆腐，但是这种行为并不广泛，实在是磨豆腐这活颇为消耗体力，大晚上折腾，第二天就没劲儿出门了。 见大嫂、二嫂刚才跟着张罗累得不行，李平安就招呼李云跟他一起来做饭。 李云倒是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概念，但大嫂有些不好意思，非要坚持站起来干活，却被李平安制止了。 李平安的手艺一般，但是架不住他舍得放油。 他在厨房翻了翻，看到了李云和李梅捡来的菌子。 当他看到一大堆跟子弹头一样的菌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不是荔枝菌吗？ 还是没开伞的。 他在后世的时候，就听岭南的同事提起过这种菌子的美味，可惜就吃过一两次，便将两个小妮子叫了过来，问他们哪里采来的。 因为根据李平安的记忆，荔枝菌一般采摘于荔枝树下，莫非七里堡周围还有无人的荔枝树。 结果李玉有些怕怕的说道，“我和小梅，跟卡拉姆去放鸭子的时候，走的远了些，路过了李老爷家，李老爷允许采的。” 李平安点点头，对于洞溪村的李财主他还是有些了解，知道他与人为善的性格，便笑着点头，示意孩子们可以去玩了。 将荔枝菌好好地清洗了几遍，然后焯水，便配合着猪肉抄了起来。 李平安做得比较简单，就是猪油炝锅，放了些葱花、蒜末，但是猪油直接放了小半勺子，此外还放了些李云找来的黄帝椒。 至于李亮则负责烧火，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米饭。 现在老李家的日子过得好起来了，虽然不至于整天去城里买菜买肉，但在李平安的坚持下，总算是荤腥不断，家里的娃娃们营养总算是跟上了。 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今天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 家里的小娃娃们，也积极地添饭，搁在之前，家里的长辈早就呵斥了，如今却连皱眉都没有，家里敞亮了些，就让孩子们多吃些。 至于七里堡其他的人家，即便是条件差一些的，也有了炊烟，能闻到米香的味道。 等到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李平安又检查了一下刚刚制作出来的饼干、豆腐、豆花，毕竟是赚钱的买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转了一圈之后，又让老太太帮忙做了两大碗豆花，以及一小堆饼干和几块豆腐，放在蜀黍锅盖上端着。 老村长家就两口人，不用送太多的东西。 这会儿路上不少行人，大家可能很久没过过吃饱饭的日子了，这会儿都撑得在路上溜达。 有些人则开始动心思，围着村边儿的林子，赚一赚，寻一些虫子、野果回来，打打牙祭。 李平安路过的时候，不少人呼呼地跟一阵风一样跑过来，跟他打招呼。 等到他到了老村长家，发现了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随着老村长重新走上村中村长的职位，两个儿子直接转了性，搬过来跟老头一起住。 两个家伙，低眉顺眼的样子，看得李平安恶心。 但是看着老村长甘之如饴的样子，李平安也不好说什么。 “平安，你咋来了？”周老太太看见李平安端着的吃食，“哎呦，你做出来了豆腐？还有豆花？” 李平安点头，“前些日子，不是跟乡亲们约定去摘橡子、栗子么，就是用那些东西制作的，做了不少，明日准备去城里贩卖，今天过来找我书，给我披个条子。” 上一次，李平安去卖蛇，属于违法行为，连税都没交，不过朝廷一般不管，毕竟小老百姓挣个辛苦钱，他们如果管，肯定管不过来。 但同样的，也不受大康法律保护，一旦出了事，朝廷也不帮忙追回财货。 但是李平安考虑到，以后老李家做生意的事情不会少，还是万事走朝廷的流程，该缴纳的税金，就踏踏实实的缴纳。 这东西其实也算是一层保护伞，正常缴纳赋税，地方衙门也会想办法给你提供便利，要是哪里有混混，差役们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你驱逐。 老村长看看李平安，又扭头看看不远处两个直了眼睛的蠢儿子，本来舒畅的心情，瞬间变得不美丽起来。 为什么同样不是亲生的，人家平安就这么有出息呢？ 两个蠢儿子发了呆，倒是那小儿媳是个心思灵动的，眼珠一转，就上前接过了锅盖，“哎呦，可真的是辛苦了平安兄弟了。” 说着还看了她大嫂一眼，那大嫂也拿来了一把凳子，递给了李平安，“平安兄弟，快坐下歇歇。” 在李平安看不见的地方，那老村长的小儿媳赵月娥撇了撇嘴。 这李平安有本事是有本事，也会做人。 可关键是太瞧不起他们这些同辈之人。她就不信，李平安没有听说，他们已经搬过来，侍奉两个人。 可他还送来那么点东西，够谁吃的？ 即便是二老吃不完，就以他们家男人那没出息的性子，几口也能吃干抹净。 她跟家里的孩儿都肯定吃不上。 李平安跟老村长闲聊了几句，跟老村长说，“池塘的水剩下三分之一就可以，别人家的土地不让挑水了，村长家的土地可以多浇灌一些。” 听着李平安的话，老村长的两个儿子，眼珠子都亮了。 老村长摆摆手说道，“我既然做了村长，就要以身作则，这种事情却是不能做。” 话音刚落，老村长的大儿子，李青立刻不乐意道，“爹，为什么不能做？您做了村长，为村里人做了那么多好事，多用点水怎么了？况且平安兄弟都同意了。” 老二李林叶开口道，“是啊，爹，我看您就是光顾着外人，不顾着家里人，关键是不落好，就拿那些邻村的俘虏来说，既然输给了咱们村子，让他们多干点活便是，您着急放了他们做什么？” 老村长一听这两个儿子的话，就有些犹豫起来。 周老太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很是嫌弃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你老子给你们积德呢，都给老婆子我闭嘴！谁再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别怪老婆子赶人。” 周老太从儿媳妇手里拿过一碗豆腐，递给了过去。 嘴里说道，“我们两个老家伙吃着一碗就够了，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李平安笑了笑，他看得出来，别看老太太骂儿孙骂得挺凶，其实就是为了维护老村长而已，实际上，他对自己的孩子，也挺疼爱的。 不过说实话，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李平安摇摇头，将目光重新放在老村长身上，开口道，“老叔，其实我这趟找你，除了让你开个凭证之外，还有另外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老村长闻言，神色一肃道，“你说。” “我最初的时候，想要指着摘果子，做豆腐赚一笔大钱。” “到时候可以找点能够带动大家一起干活的事情来做。但我发现，山里的野果子有限，其次便是城里卖豆腐的很多，这豆腐也赚不了大钱，所以我想把我之前谋划的养蛇作坊建起来。” 老村长点点头，李平安家里圈了后院，做了不少笼子，准备养蛇的事情他知道的。 当下他好奇道，“你是准备让村里人去抓蛇吗？” 李平安摇摇头，“村里人捕蛇，风险太高了，我想您出头，请周围村子，不怕死的年轻人，组建捕蛇队，我以市场价收，此外我还可以提供蛇药，谁要是被毒蛇咬了，可以第一时间抢救。” 老村长当下疑惑的皱眉道，“这事儿不成啊！你让外人去捕蛇，村里人干什么呢？” 李平安笑着说道，“养蛇也需要吃食，家里有闲的，可以在家里养地龙，养促织，卖给我。如果却法子，我可以教给大家。此外缺乏工具，我也能提供。” “娃娃们也别整天到处乱跑，可以抓捕一些虫子、蛤蟆之类的卖到老李家。” “冒险的事情交给外人来做，赚钱省心的事情，让乡亲们来干，这不是美事一桩吗？” 老村长点点头，“这个想法好，乡亲们日子过得辛苦，让他们干点安全的活计也好。不过外村人的命也是命，得小心些。” 李平安笑着说道，“这点您放心，王豆子以及几个跟我相熟的兄弟，都在我这里学了捕蛇的技巧，最近谁要是想学捕蛇，都可以去我家学，不论村子，我刚才来的时候，王豆子就开始教邻村的朋友了呢。” “好好好，你小子做事，有章有法，毫不毛躁，比老头子当年强太多了。” “阿爹，我想去看抓蛇。”老村长家的孙子李大闯一股脑吃了大半碗豆花，又炫了好几块饼干，很是好奇的说道。 “我也想看。”老头的二孙子李大威也兴奋的说道。 “去吧，去吧。”老村长宠溺的摸了摸两个孙子的脑袋。 两个小家伙兴奋的跑了。 老村长笑着摇摇头，尝了尝李平安做的豆腐，又用筷子夹了一块豆腐，为了防腐，自家吃的豆腐，李平安都撒了点盐，老村长吃起来有滋有味的，很是惊讶道，“平安，这是你做的？” 周老太太也是觉得匪夷所思，“谁能想到平安，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能搞出豆腐和豆花这种吃食，还有这小饼子，也甜腻得很，一看就招人喜欢。” 一边儿的老村长家的大儿媳等到孩子们跑出去了之后，才端起碗来尝一尝，羡慕的说道，“我看平安兄弟刚才说得太谦虚了，别看现在城里卖豆腐、豆花的人家多，但是未必比得过你们家做的，这买卖你怎么卖，都亏不了。” 二儿媳反应很快，一拍大腿说道，“平安兄弟，这买卖你自己忙得过来吗？要不让我们家当家的，跟你一块卖吧。” 老村长家老二李林瞪了自己媳妇一眼，然后扭头对李平安说道，“平安，这东西真的是用山里的野果子做的吗？怎么做的？” 老大也咧着一张大嘴，分享道，“你要是觉得挣不了大钱，能不能把方子给兄弟说说？你放心，赚了钱，我拿一半给你。” 周老太太立刻拿起笤帚疙瘩打人，“张口就要人家安身立命的本事！老娘这些年就是这么教你们的？打死你们两个好吃懒做的小畜生！” 第77章 三十倍利 李平安觉得，难怪家里跟老村长家相处那么多年，关系还那么好。 一来是父亲跟老村长有袍泽之情，另外便是这周老太虽然疼爱孩子，但是却不溺爱。 这俩伙计，长歪了，十有八九跟老村长觉得亏欠袍泽，对他们过度补偿有关。 李平安笑眯眯地说道，“这东西前期肯定是我自己去卖，等到销路蹚出来，也总结出优缺点出来，就会大规模生产。” “到时候，让乡亲们去送货，或者在我这里拿货，自己走街串巷地去贩卖，也不是不可以。” 李青和李林二兄弟闻言，连忙问道，“自己卖的话，赚了钱都是自己的吗？” 李平安点点头道，“当然赚了钱都是自己的，而且我这价格不算贵，拿豆腐来说，四文钱一斤，城里的豆腐基本上都是七文到十文之间，其中的利润还是不少的。” 在场众人闻言，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文钱拿货，这李平安莫不是疯了吧？ 谁不知道李平安家收野果子，起初是一文钱两斤，后来他们家拿坏了心肝的大嫂，说青果子都是水，不值钱，给硬生生地降到了一文钱四斤。 而且这一斤的野果子，起码可以出三四斤的豆腐。 这一转眼就是多少倍的利润，就这李平安还念叨着不挣钱？ 他竟然敢让乡亲们拿货，按照四文钱一斤拿？ 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李青和李林，李平安笑着说道，“我这里面也是有成本的，肯定不能太便宜，而且给你们价格太低了，你们拿去卖，会将其他的豆腐商人都挤兑死，到时候就是罪过了。” “我给大家伙四文钱，大家伙哪怕是卖六文，也是稳赚不赔！” 李平安对于市场是非常了解的，知道老百姓都是一文钱捏成两瓣花的主，真的一文钱，老百姓也会争先恐后地抢购的。 而乡亲们在自己这里四文钱拿货，也有得赚。 当然，自己肯定不能白忙活，期间的利润也很是丰厚。 至于会不会被人咒骂，李平安才不在乎呢。 不赚钱是傻子。 老村长率先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这个价格你虽然赚得多，但是你应该拿的，若是没有你，野果子永远变不了钱，而且你还带动了乡亲们赚钱，这算是仁善之事了。若是唤作旁人，随便给口吃的，让人去山上摘野果子，如今这年景照样有大把人在。” 说着，将他签字名字的凭证递给了李平安，“赶紧回去忙吧，老头子等你胜利的消息，此外，你说的捕蛇队的事情，我也会给你张罗。” 李平安回家之后，就见老村长家的两个宝贝孙子，一人手里拿着一大块豆腐，在那儿呼哧呼哧地吃着。 老村长家有周老太坐镇，日子过得细，即便是家里宽松了些，也不会让孩子敞开肚皮吃。 这俩孩子估计平日饿得厉害。 示意地看了一眼大嫂，大嫂便笑着给他们端来一个大碗，里面又放了几块豆腐，“这豆腐放不了多长时间，你们拿回去给家里吃。” 老村长给李平安批了条子，写了凭证，又帮忙做组建捕蛇队，李平安也愿意投桃报李。 两个小家伙看捕蛇早就看烦了，看着端过来的豆腐，舔着舌头，连连弯腰，喊着，“谢谢婶娘。” 然后一溜烟地逃了，生怕大嫂反悔。 等到两个小家伙端着一大碗豆腐，看着上面还撒着盐粒，周老太都快要气炸了，“混账！让你们过去玩，你们就连吃带拿是不是？这可是你平安叔要拿到城里卖钱的，赶紧给我送回去！” 老村长看着孙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让他们吃吧，上面撒了盐粒，一看就是我那老兄弟家里留着吃的。” 周老太无奈道，“这天天欠人家人情，什么时候还上啊。” 老大李青却满不在乎地抢过豆腐，就往自己嘴里塞，“娘！什么叫做欠人情，我爹还帮他组建捕蛇队呢，是他欠我爹人情才是。” 李林感觉这会儿自己又饿了，伸手也在碗里拿了一大块豆腐，往自己嘴里塞。 这哥俩媳妇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这些女人没地位，想吃也没有机会。 老太太气呼呼地抢过豆腐，骂骂咧咧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这豆腐一宿又坏不了，先放起来，明天吃！” 等到来了自己房间，周老太对着老村长开腔道，“平安这孩子做事情越来越不一样了，老头子你说，这世间莫非真的有血脉一说么？为什么咱家跟大枪家的娃子，就一个比一个废物。” 老村长回味着刚才吃的豆腐，苦笑着说道，“大枪家的几个孩子不错的，一身的好武艺，只是没啥施展的机会罢了，而且人家又孝顺又本分，你怎么能说人家废物呢？倒是咱们家这两个，是真的又馋又懒，难成大器。” “至于血脉一说，我更是不信。平安他爹，当初也是一步一个脚印闯出来的，跟家族也没有什么关系。” 周老太摇摇头说道，“这么多年，也没来寻平安，估摸着也就这样了。可惜了，咱们这破落的村子，也难以给他什么机会，这孩子着实有些可惜了。” 老村长忍不住笑道，“你这老婆子，操的心倒是挺远。在村子里一辈子安安稳稳的不好么？” “好个屁！冬天拉个屎，都能冻得屁股冰凉，哪里有大户人家好舒坦。” 回到家之后，李平安闲下来，便拉着李云核算成本，以及琢磨着明天做市场测试的事情。 仅仅是自己家人说好，不是好，顾客说好，才是真的好。 只有经过真正的检验，他才敢大张旗鼓地搞，才能放心批发给乡亲们去卖。 李云掰着手指在核算着，一斤坚果，去掉果皮还剩下八成左右的重量。 而一斤坚果，碾碎成粉，做成豆腐可以出两斤半左右。 自己老娘，四斤一文收潮湿的，阴干之后，剩下大约两斤，跟直接收干的差不多，也就是一文钱最终还是两斤。 刚才叔父说，他准备卖六文钱一斤豆腐，这到底是多大的利润？ 李云越算越头大，死活得不到结果，一会儿额头上都是汗渍。 李平安笑了笑，两斤坚果，去皮之后，可以出大概五斤豆腐，折算成钱的话，就是三十文钱。 成本是一文钱。 三十倍的利？ 李云听完之后，直接傻眼了。 他拉着李平安的袖子说道，“三叔，咱们要不再卖便宜点吧。赚那么多钱，我晚上睡不着觉的。” 李平安苦笑着摇头道，“傻小子，哪有那么容易，按照大康的律令，凡是买卖，赚了钱要十五税一，此外还有摊位费之类的，最后综合税率是十税一左右。” “再有便是一些人情往来，运输成本，豆腐的损坏，人力成本。” “最后折算下来，咱们家一文钱，能赚三文钱就不错了。” 李云连连摇头，“叔父，账不是这么算的，咱们都是穷村里的苦哈哈，大家整天就算都在土地里瞎忙活，一天也是一文钱也是赚不到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豆腐这一门生意，咱们家才有了机会，所以我认为人不算本钱。” 李平安以手扶额，忘记了，这是封建社会了，最不值钱的就是人。 李云则感慨地说道，“三叔，如果咱们家将积存的野果子，全都做成豆腐，估计用不了半年，就能成为巨富。” “到时候，我就跟家里建议，先给你娶个媳妇吧。” “你不是喜欢成过亲的么，我听说洞溪村李老爷家的小侄女，最近死了男人，正满世界找男人呢。” 李平安气得差点暴揍一顿李云，但看小家伙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终究是没忍心下手。 罢了，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 等到李云将他跟三叔核算的结果告诉家里人的时候，整个老李家都沸腾起来。 而老村长这会儿吃的多了些，有些睡不着，便干脆，点了根火把，准备去拜访自己相熟的几个老朋友，让他们帮忙组建捕蛇队。 结果还没出村，就遇到了自发巡逻的王豆子几个年轻人。 王豆子刚送走了几个学捕蛇的年轻人，身边儿围了不少年轻人，想要让他再露两手。 有年轻人忍不住问道，“村长叔，这么晚了，您这是准备干什么去？” 老村长停住身形，将事情跟村里的年轻人说了一遍。 他本以为村里的年轻人本来会挺感激李平安，结果几个村里的年轻人瞬间恼了。 “村长，这种事情何须找外人，咱们村的汉子有不怕死！” “就是，穷我都不怕，我怕死吗？这捕蛇队绝对不能便宜外人！” “是啊，本来平安允许豆子兄弟教外村人捕蛇，我们就够憋屈了，结果成立捕蛇队，不带咱们村的人怎么城！” “都给老夫闭嘴！”老村长看着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模样，气得胡须都翘起来了，“你们这群狗东西，可知道那毒蛇有多厉害，有的咬一口，几个呼吸就能要了你们的命！你们死了也就罢了，家里的妻儿老小怎么办？” “听平安的安排，老老实实的养养地龙、促织什么的多好。顶不行了，推着羊角车去别的村子卖豆腐，不都能活命么？整天琢磨着搏命，活着不好么？” 老村长的话音刚刚落下，就有年轻人反驳，“不好，我爹说，当年他当兵的时候，一个南越蛮子的脑袋，就值两贯钱，这毒蛇一条也能值两贯，他老人家当年敢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命，我怎么就不敢！” “是啊，村长叔，万一抓着一条，就能富余好一阵子，养什么地龙、促织就不一样了，那玩意是长年累月的买卖，万一一个不小心死了，就得从头再来，到时候还得挨饿。” “搏一搏，老婆吃白面馍馍！” “俺虽然不是你们七里堡的，但是跟你们村沾着亲哩，要是你们村自己成立捕蛇队，能不能带上俺。” “滚，你听口音就不是关中迁过来的，我们可不搁你！” “村长老叔，你们村的年轻人太不听话了，不适合成立捕蛇队，我看还是按照平安兄弟的意思，用我们外村的汉子吧，虽然危险些，但我们确实需要挣钱的机会。” “凭什么！这是我们七里堡挣钱的机会！” 瞬间村口乱成了一锅粥，打得老村长头大，关键是他还控制不住。 实在是钱这东西太诱惑人了。 翌日，一声鸡鸣，唤醒了七里堡。 李平安一如既往地赖床，大家都知道李平安多少有点起床气。 最后倒霉的卡拉姆被安排去唤醒李平安。 不一会儿就见卡拉姆耷拉着脑袋，头上顶着个大包走出房间。 李平安迷迷糊糊地说道，“云儿，随你三叔出发！” 李鲲赶紧说道，“三叔，三叔，带我，带着我，我是个大孩子了，也该挣钱了。” 李鲲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亮哥、云哥都跟着三叔去过城里，他这么优秀，却一直没有机会，搞得自己在村里的兄弟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李平安刚想点头，大哥和二哥走了过来，将小崽子一股脑地扒拉到了一边去，“平安，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哥俩跟你去。” 第78章 财源滚滚 大嫂、二嫂知道今天李平安要出门，昨天晚上就发好了面，天还没亮就起床，给李平安他们烙了饼子。 等到李平安起床的时候，大嫂已经用包袱皮将饼子系好，二嫂正在将已经凉好的热水，装进水葫芦里。 大嫂笑着对李平安他们说道，“你们做的是小本的买卖，就别动不动下馆子了，该省一文是一文，我们给你们做的面饼，不比城里的差。饿了就垫吧垫吧，还不耽误做生意。” 大哥挠着头，有些尴尬道，“进了城，做了生意，我们三个大小也是有头有脸的东家，不下馆子，岂能说得过去？” 大嫂白了他一眼说道，“胡说八道什么，你们这刚起步，还下馆子。就算是做大买卖的东家，非是应酬，也未必天天下馆子。” 等到准备好了羊角车，东西都装好，天已经亮了。 卡拉姆主动背着大铁锅，推着东西。 老爷子一个劲儿的叮嘱，“这可是老子当年上战场时候的铁锅，要是给我砸了，小心老子揍你们三个。” 鲲鲲和鹏鹏闹着非要跟着过去，大人不同意，就嘟嘟囔囔的，最后挨了两脚，还是闹，没办法，让他们跟着出了门。 今天之所以不想带孩子，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路程非常远，要去城里。 老李家还没有买车，怕孩子跟不上。 到了县城，先去坊市验了村长给批的条子，连市令的面都没见着，就盖上了衙门的印章。 这县城跟镇上有很大的区别，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里的商贸区，是有划分的，衣服、杂货、山货、家具有自己专属的位置。 此外，大多数经营多年的铺子，在坊市里都租了铺面。 而吃食铺子的集中区域，虽然大多数没有铺面，但他们居于比较靠近中心区域，各个小型商贸区的客人、店主来这里吃饭，相对比较方便。 此外，便是没有铺面的摊位，朝廷搭了不少棚子，也不额外收取租金，但是起码可以遮风挡雨，阻挡沙尘。 此外，衙门市令那里还有专门的桌椅板凳可以租赁，也有锅碗瓢盆，但是这些东西都要收钱，不过价格不是很贵便是了。 李平安扫了一眼，就发现这些锅碗瓢盆大多数，都磕磕碰碰，缺了角，一看就很久没有更新了。 一边儿二哥到处打听了一阵，笑呵呵地走回来，对众人说道，“没想到啊，这市场还是老县令他老人家的功绩。他老人家当初力主在此地修建的铺子、棚子，算是直接在当地的好强嘴里抢来一块肉，分给了衙门，还有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大哥去找来小吏，租赁了碗筷和桌椅板凳，数量不是特别多，但是挑选的也比较仔细，都是那些干净、完整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便忙碌起来。 鲲鲲和鹏鹏来了之后，也比较老实，一个拿着小盆往地上洒水，一个拿着扫帚，打扫地面，十几个平方的地界，收拾得干干净净。 之所以选择城里的市场，而不是选择镇上，是因为镇上虽然摆摊免费，甚至不用交税，但是客流量小，而且竞争太大了。 但是市场上就不一样了，有胆子来这里卖豆花、豆腐的没有几个，毕竟租赁摊位和工具都是要钱的。 大家都是经营小生意的，总不能还没开张就赔钱。 而李平安夜恰恰是上次在城里调查鱼市的时候，想到的这一点。 他相信现在市场下行，大家喝一碗便宜的豆花，对付吃两口自己带的干粮的人，绝对不少。 等到两文钱一碗豆花的牌子挂出去，几乎小半个市场都惊动了，其他几个摊子的商户都凑过来，很是好奇地打听，“这位兄台，你莫不是疯了？这好端端的吃食，就卖三文钱一碗，能回本吗？” 在这附近租摊子的，基本上都是卖简单吃食的，什么面汤，羊肉汤之类的，动辄便是十文起。 像是李平安这种三文钱一碗，根本想都不敢想。 “我这是卖豆花的，一斤粮食能发好几斤豆花，肯定卖得便宜些。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要不要尝一尝？”李平安不是吝啬的人。 直接招呼鲲鲲拿来碗，给大家一人来了一碗，也给刚才帮忙的小吏分了一碗。 小吏也是老县令时候的老人了，姓孙，在老县令走后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虽然一如既往的能在市场沾点小便宜，今天有人送几个饼子，明天有人送几碗面条，总归饿不着，一年到头还能剩下些钱米。 但老县令走后，上面变了，动不动就做些恶心人的事情，导致下面这些商户，对他们意见很大，总是让人戳脊梁骨。 刚才一看见卡拉姆，他就想起老县令来了，就过来问了问情况。 得知李平安跟老县令，还有些香火情，就难免地照顾了一番，给专门选了个客流量稍微大一些的摊位。 他也没想到，李平安竟然这么识趣，不仅送了一大碗吃食，刚才没注意，袖子里还多了将近二十个铜钱。 孙小吏本来感觉到袖子里多了钱就已经很开心了，没想到这豆脑，虽然看起来收益粗糙，但是吃起来很舒服。 这东西甜腻丝滑，入口即化，还有淡淡的甜味。 孙小吏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不错啊，李东家，你这豆花，轻盈软绵，?清香淡雅，肯定能大卖。” 难怪一个卖豆花的都敢来市场经营，这是有真本事啊。 而且这李家兄弟，前些日子还扳倒了不可一世的周县尉，让他们这些心里还有些正义感的小吏很是敬佩。 当下孙小吏就决定，以后尽可能地帮衬一二李家兄弟。 李平安坐在一边儿居中指挥，大哥、二哥在忙碌着，先前还吆喝两声，后来看着李平安往那一坐，还挺踏实，就忍不住好奇道，“老三，你咋不着急。” 李平安笑着说道，“咱们这价格，压根不用吆喝，一会儿客人就来了。” 果不其然，有一批刚刚交割完货物的伙计，路过此地，看着李平安家挂着的招牌，虽然字不认识，但是上面画的三个铜子他们还是认识的。 当下问道，“掌柜的，你们家这豆花，三文钱一个吗？” 李平安笑着点头，旁边儿还有个碗，李平安指了指，说道，“可以试吃。” 说着，将泡在水里的筷子拿出来一双，递给了客人。 那领头的客人夹了一筷子，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确实是正宗的豆花，价格还比外面便宜两文钱呢。可以续吗？” 很多人都是被便宜吸引过来，看着李平安这里一大桶，一大桶的豆花，都感觉胃口开了。 出门干活，光喝水肯定不成，但是一碗豆花下肚，再吃两个自己带的饼子，肯定能多顶一会儿。 不至于饿的肚子跟刀割一样。 “肯定可以，每个人允许续半碗，但是续的时候，就是汤水比较多。” “那无所谓，你这已经很便宜了，我们又不是贪得无厌，来来来，兄弟们，过来尝尝。”这位带头的伙计一招手，小摊上瞬间多了十几个人。 大哥、二哥、鲲鲲、鹏鹏一看来客人了，也不敢闲着，擦桌子的，搬凳子的，都忙得脚不沾地。 李平安笑着对客人说道，“兄弟们，我们这叫老李家豆花，卖的是豆花，还有豆腐，一碗豆花三文钱，一斤豆腐六文钱，你们吃完了，还可以带些豆腐回去。” 李平安准备的功夫，还不忘推销自己家的豆腐。 刚才那伙计一听，豆腐也比外面便宜一些，又要了一小块尝了尝，发现跟外面卖的豆腐差不多，甚至更好一些，连忙摆手道，“一会儿给我切五斤，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一尝。” 这边儿擦完桌子的二哥，赶忙给这位阔气的客人，用勺子舀了一碗豆花。 李平安看得啧啧称奇，心想这甜豆花就是好啊，虽然要放一点糖水，但是省了葱花、香菜和茱萸。 看到一碗碗热乎的豆花被端上来，大家再也忍不住，纷纷从怀里掏出家里准备的吃食，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甜腻丝滑，入口即化，虽然比不了那些正儿八经的肉食，但是吃到肚子里也很滋润，最主要是，这东西管饱。 再配上一口自家老婆准备的杂粮饼子，真的是美的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领头的这伙计，很明显没在外面吃得那么舒心了。 一眨眼的功夫，就消灭掉了一大碗，不仅肚子很满意，心里也是极其开心，毕竟自己又给家里省了一笔钱。 “味道不错，来，大兄弟，给我再来一碗，豆花不用多放，但是多来点热水，我浑家这饼子太硬了，得泡点水。” 这十几个在外面干活的伙计，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直接吸引了路过的客人。 再加上价格是真便宜，不一会儿摊位上便坐满了人。 关键是他们吃完了豆花，听闻豆腐也很便宜，往往都会买一些豆腐回去。 李平安一行五人，从开始忙活，就停不下来。 尤其是大哥，别看他杀人的时候，手脚挺利索，真的干起活来，笨手笨脚的，连送豆花都经常撒出来。 最后李平安负责收钱，大哥、二哥负责收拾桌椅板凳，鲲鲲和鹏鹏倒是成了传菜小伙计。 从上客开始，李平安他们就没停下，一口气接待了四五波客人，把他们累得满头大汗，至于鲲鲲和鹏鹏更是毫无形象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李平安知道，物美价廉有优势，但是没想到，竟然一口气来了那么多客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感觉他收钱收的手腕子都疼。 “真的可以啊，平安，刚才忙得我脚不沾地，出了一大身的汗。”大哥坐在椅子上，拿着个锅盖给自己扇着风，看着累瘫的两个娃娃，感慨地说道，“还有，就是你们两个小娃娃，要不是你们跟着过来，我们还忙不过来。” 两个小娃娃昂着头，笑得小脸都要开花了。 鲲鲲更是得意的开口道，“大伯、爹，三叔，以后可不许说我们是小废物啊！我们很能干活的。” 李平安下意识的皱眉，刚想说什么，客人又来了。 “起！”大哥招呼一声，家里人全都起来跟着忙活，真挥汗如雨。 一家人抓紧时间烧水，给客人上豆花，且豆腐，擦拭桌椅板凳。最后板凳不够用了，又找孙小吏重新租了一些。 周围的吃食摊子的东家刚才吃了李平安家的豆花，都觉得挺实惠的，没想到这一上午的客人，几乎都让他们给抢走了。 都说同行是冤家，但是没想到，这冤家遭人恨来得那么快。 本来这些日子生意就不好做，不由得大家看向李平安一家人的眼神都开始有了火气。 第79章 李亮出事了 李平安又不蠢。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其实今天一来，他就有心理预期。 这也是李平安选择此地的原因，因为这要是在镇上摆摊，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围殴了。 等到了正午的时候，客人更多了，比起上午的时候，起码翻了一倍，李平安这小摊子压根就塞不下，很多人也不图有地方坐了，就站着就把豆花喝了。 一口气卖出去将近三百多碗豆花，热水都重新煮了好几次。 把负责翻台的大哥、二哥差点没活活累死。 等到正午这波人潮过去之后，锅里仅剩下一点存货，看着周围那已经快要实质化的仇恨的目光，李平安觉得，今天得下班了。 自己本来也没准备指着这事儿挣钱。 一来是了解市场，改进产品的需要。二来是他们需要一个渠道，将他们得到的黑钱洗出来。 一家子人在李平安的安排下，赶紧收拾摊位，将收拾好的桌椅板凳重新擦了几遍，然后给还了回去。 孙小吏看着李平安兄弟这么早收摊，还有些惊讶，据说今天就他们家的生意好，怎么这个时辰就开始收摊了？ 孙小吏也是经常跟底层人打交道的，他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当下问道，“平安兄弟，可是有人为难你了，跟你孙哥说一声，我替你平了。” 孙小吏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自己虽然不是市令，但是处理点小面的小矛盾还是没问题的。 李平安却笑着说道，“孙大哥误会了，纯粹是我们头一次做买卖，准备的不够充分，货卖的差不多，大家伙也都累得顶不住了。” 孙小吏点了点头，认真地对李平安说道，“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就找我，我给你们出头。” 李平安带着钱袋子，去了市场交割了税金。 这个时候，一般的商人都会搞一些小手段，比如说将钱藏在鞋底，头发之类的，但李平安没有这么做。 不要将官家的人当傻子，一般负责收税的官差，都是积年老吏，经验丰富，你带来了多少货，带走了多少货，中间能卖多少钱，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平日里不为难你，那是油水太少，人家懒得收拾你。 李平安以后还要在这里做生意呢，肯定不会偷税漏税，最后经过盘点，一口气缴纳了将近一贯钱。 其中卖豆花收入五千多文，卖豆腐则收入了四千多文。 卡拉姆是最开心的，来的时候推着羊角车，将近一千多斤，差点没将他活活累死，要不是主人在路上一直帮忙拉扯，他根本顶不住。 刚才烧火的时候，也累得他不行，等到忙完了，整个人都是蔫的。 这会儿货卖得差不多了，他总算是解脱了。 此时他不光推着羊角车，还主动将两个小少爷抱上了车。 临行前，李平安又拿出五十文钱，包在小包里，塞给了孙小吏。 孙小吏笑着保证，明天肯定不会给他们换摊位。 李平安一行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二哥抽空买了口大铁锅，因为李平安觉得自家的锅有点小，而且因为使用频率太高，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此外，给鲲鲲和鹏鹏这两个辛苦的小家伙，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今天这两个小家伙立了功，必须好好犒劳一番。 二哥嚷嚷着，要买一些崭新的碗筷，却被李平安拒绝了。 大家都是受苦受累的，对碗筷的要求不是很高，没有必要追加投资。 倒是这大锅不错，等将来不卖豆腐了，还能用得上。 不过价格是真不便宜，就这一口新锅，就花了将近两贯钱，心疼的李平安牙帮子都疼。 不过反正是赚钱了，李平安也没小气，回去的路上，看到有卖猪肉的，便切了一些。 现在粮价贵，肉价也贵。 李平安听大哥说，往年这一斤猪肉要七八文，就能买一斤，如今竟然要三十多文，简直匪夷所思。 他们辛苦一天，才赚了几贯钱。 结果买上二十斤猪肉，就花了快一贯钱，简直跟抢差不多。 掌柜的也是很久没见到李平安他们这种豪气的大客户了，主动送了些猪下水，还有些大骨头。 虽然没啥肉，但也算是荤腥了。 这一番采购下来，也该回去了，卡拉姆推着车，家里的男人在后面跟着，往七里堡赶。 这一趟折腾下来，李平安兄弟三人，感觉是真累啊。 如果条件允许，还得趁早在城里买点铺面，一铺养三代，人走铺还在。 整天这么来回跑，也太费人了。 “大嫂、二嫂，今天你们也别闲着，咱们家不是有米面吗？掺和着栗子粉，做些饼子，在撒上点蘑菇，做点馅饼。” “做馅饼做什么？咱们不是卖豆花吗？”大嫂、二嫂看得出来，这哥几个累了个够呛，连忙招呼李亮、李云过来帮忙。 大嫂在一边儿说道，“肯定是光买豆花不够，毕竟出门在外不是谁都自己带饭的，弄几个杂粮的馅饼吃着，也能多一分收入不是。” 李平安点点头，“今天很多人来喝了咱们家的豆花，但是吃不饱，都是出门在外的穷人，咱们掺了栗子粉，放的也是蘑菇馅，可以稍微便宜点。不过就是得麻烦你们，白天的时候，出去采蘑菇。” 大嫂说道，“采蘑菇没问题，我们有亮子保护着，倒是不怕。关键是我们不认识，怕采来有毒的。” 李平安笑着说道，“没事儿，我一会儿给你们画几张图，你们按照我的要求去采。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再研究研究怎么种植蘑菇，就不用上山去采了。” “吓！平安，你这么厉害呢，还会种蘑菇？”二嫂惊讶地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笑着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在宋家当赘婿，虽然丢人，被人看不起，但也学了不少手艺，第一就是能看一些简单的病症，第二就是学会了辨别药材，和学习一些药材的习性。蘑菇这东西我也有研究，种出来不难。” 安排完了这一切，兄弟三人整整齐齐往窗户底下一坐，这个时候要是搞根烟就好了。 家里人却不肯闲着，老太太听说要做馅饼，连忙招呼李玉、李梅将先前摘回来的蘑菇，泡一泡洗干净了。 卡拉姆坐了一会儿，就主动地去喂鸭子，喂蛇。 大哥、二哥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扛着锄头就下了地。 最后就剩下李平安，他琢磨了一会儿，准备去先去一趟老村长家。 刚才老太太说了，这捕蛇队已经成立起来了，但是以村里人为主，没办法年轻人太踊跃报名了，而且当天就有成果。 一口气抓来了十几条蛇，全都放在后院养着，等到卖了之后，把钱给送过去就成。 人家都有钱拿，帮忙组织队伍的老村长，李平安不可能一点都不表示。 传授捕蛇队技艺，带队的王豆子也该给点好处。 李平安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别的不说，就单单是这豆腐脑，回来的时候，就带过来一口铁锅，大家都看在眼里。 没钱的时候，自己关起门来，怎么过日子都无所谓。 现在有钱了，该有的动作必须有。 王豆子看着李平安提着两条大骨头，一大块猪肉走进门来，很是惊讶。 等到李平安拿出将近二百文钱递给他的时候，他更是激动的不行，连忙摆手道，“平安哥，我现在做捕蛇队的队长，抓了蛇，我拿两人份的钱，你没必要单独给我钱。” “还有这些骨头，肉啥的，你都带回去，你们家里孩子多，没有必要给我，我就光棍一条，吃不了的。” 李平安很欣赏王豆子的改邪归正，自然希望将他拉到老李家麾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在捕蛇队的份子钱，那是你应得的，这份钱是我给你的，毕竟你带领捕蛇队，也算是给我做事，一码归一码。” “这些肉食呢，你拿着把你那帮子兄弟叫来，让他们给你一起吃。不能你穷的时候，死命地招待他们，现在你改善了，却把他们忘了。” “捕蛇风险虽然高，但利润大，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模仿。你把你那些老兄弟归拢归拢，以后遇到什么事儿，也有人帮帮场子。” “平安哥，我明白，您放心吧。” 离开了王豆子家之后，李平安又去了老村长家里。 见到老村长之后，就开始表示谢意，“您这捕蛇队组建的速度真的够快的，我刚刚跟您说了，第二天蛇都到家里了。” “我今天出门卖豆腐，赚了些小钱，这些大骨头，是给我婶子炖汤滋补身体的。肉哥孩子们尝尝，总是瘦巴巴的看着让人心疼，不知道人家还以为咱们村穷得连村长都吃不起饭呢。”李平安笑呵呵地把东西递了过去。 老村长连连摇头，“我听你娘说了，你们兄弟三个一起出去卖豆腐了。小本买卖，还是处于刚开始阶段，可不敢这么乱花钱。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说着，就把李平安往外推搡。 李平安却先手一步，将东西挂在门上，扭头大步走了。 看着李平安离去的背影，老村长的二儿媳和大儿媳走了出来。 二儿媳一脸羡慕地说道，“嫂子，这卖豆腐那么赚钱吗？这一口气送了两根大骨头，还有那么多肉。” 大嫂子也是羡慕的难受，“赚不赚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送礼都能送那么多，李平安肯定赚得更多。” “你们有空羡慕人家，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过日子！”老村长怕两个儿子，但是对儿媳却没有好脸色，直接出言呵斥。 但是说实话，他也羡慕李平安。 这卖个豆腐，就能一日之间就赚那么多钱。 还有今天抓的那些蛇，价格也不便宜，老李家说是拿到镇上卖了换钱就结，但是他看得清楚，是直接养起来了。 那这岂不是意味着，李平安家，能一口气拿出十几贯钱来结算这些蛇？ 乖乖，他们家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不过虽然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但是老村长谁都没说。 他跟李大枪是兄弟，不可能暗地里捅刀子。 从老村长家出来，李平安又去了一趟赵二丫家里。 肉李平安就不怂了，他送了点豆腐。这东西在村里，其实也挺新鲜的，他出门之后，村里人就有不少过来买的。 听老娘说，这一天下去，也卖出去了几百文钱，虽然不多，但在村里，其实也够农家小院养家糊口了。 李平安见到赵二丫的时候，赵二丫开心得不行，接过豆腐之后，拉着李平安的袖子，神神秘秘的就要往屋里跑，吓得李平安差点尿了。 这二丫别看长得不咋的，但是这力气是真大啊。 一把就差点将李平安朱瑷翻。 李平安连忙道，“咋得了这是？怎么神神秘秘的？” “平安，你们家亮子出事儿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赵二丫说完之后，张开血盆大口，拿起李平安送给自己的豆腐，一口就吞掉了一大块。 第80章 劝说力量，发现新商机 “嗯？我刚才看亮子了，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出啥事了？”李平安愣了愣问道。 “唉，平安你呀，别整天光想着挣钱，你也多关注关注眼前人！这不是你们家日子过好了么，亮子那小媳妇又想回你们老李家。”赵二丫翻了个白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李平安疑惑道。 “你当然不知道，人家是偷偷跟李亮接触的。”赵二丫叹气说道，“本来挺顺利的，我感觉李亮这孩子也挺心动，没想到中间出了杠子，他们家老人没了，当大哥的要把亮子他媳妇给卖了！” “而且还卖给了一个吐蕃人，据说那吐蕃人年纪很大，都能当那闺女的爷爷了！前面娶了四五个婆姨了，下面还有一堆孩子。” “那吐蕃老头，还喜欢打女人，估计这姑娘过去，也少不了挨打的命。” “亮子虽然跟那闺女不在一起很久了，但估摸着有感情，不然亮子前些日子不可能见她。” 李平安皱眉，李亮竟然没跟自己说这事儿，便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亮子的媳妇怎么说？” 赵二丫说道，“我好像听说那姑娘脑子也不好使，竟然张嘴让亮子拿二十贯钱，给她赎身。亮子听完，气得要命。” 李平安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怎么听着跟杀猪盘一样。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李家日子过得好一些的时候来。 赵二丫说道，“这事儿亮子肯定不敢跟家里说，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还二十贯，要知道这年月，七八贯钱就能买个黄花大闺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钱哪里有感情重要，亮子要是真的在乎，你也给想想办法，还有，你要是做生意钱紧张，我可以先匀给你。” 李平安看着赵二丫如此的关心，心里说不感激，那是假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也无法因为一时的感激，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他是成年人了，成年人比较在乎颜值。二丫是个好女人，而像是这种禽兽，肯定要三妻四妾的，到时候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当下连忙拒绝道，“这事儿先不急，我先问一问亮子，男子汉大丈夫，天涯何处无芳草。他那浑家要是真的在乎他，腿长在她脚底下，自己就会往回跑。” “他们可还没正式和离呢，回家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说着李平安又对赵二丫表示了一番谢意。 赵二丫吃着李平安的豆腐，心里很是开心，招手送别了李平安。 李平安拒绝自己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生不起一点的气恼来。 而且李平安送了自己豆腐之后，自己吃到心里，真的很开心。 夜，一家人坐在院子里。 李平安率先开口道，“亮子，你咋想的？怎么还跟那女人有牵扯？娶回来，也改变不了她偷油贼的本性。他们家这是看你挣钱了，做的局。我就不信有人真的舍得将亲人卖给吐蕃人当媳妇。” “咱们家现在有钱，你想要什么要的，三叔给你找！” “对啊，明天你二叔就去找你周奶奶，让他给你发动媒婆，咱们家现在这么有钱，还怕找不到好闺女呢。”李啸也着急了，但话到嘴边儿，又有些犹豫，“不对，你三叔还没找媳妇呢。” 晚上，李云点了一盏油灯，让院子里亮堂了一些。 但对于李亮来说，却感受到来自于家族长辈的黑色阴影。 尤其是三叔和二叔，看起来，就如同深渊里走出来的魔鬼一般。 不过，不论是叔叔们说什么，李亮都没有什么多余反应，好像是完全沉浸在回忆里。 亮子现在当局者迷，他觉得自己注定要是当光棍下去的。 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自己好不容易家里发了财，他也动了心思，将媳妇接回来，好好弥补一番，结果她大哥就要把人卖给吐蕃人。 要说，感情什么的，那确实是没有的。 他只是心疼自己之前的浑家。在自家的时候，被家里逼着往回拿东西，然后就是被自己揍，回去之后，天天抬不起头来。 等到自己好不容易，家里攒了点钱，准备接回来，重新他他事实的过日子了。 他却要被大哥卖给吐蕃人。 “爹，二叔，三叔，你们别着急了，我其实也不是难过我们俩走不到一起，我只是心疼她，跟我夫妻一场，也没过过啥好日子。” “还有，我就是后悔，当年我脾气怎么这么大，动不动就打人家。” “人家哪天死了，到了下面，肯定跟阎王爷说，咱们老李家没好人。” 李平安等人，笑着摇头，果真是当局者迷。 见大家都关注自己的情事，李亮一个糙汉子很不自在，便想办法转移话题道，“三叔，咱们家这豆腐生意也在逐渐走上正轨，我想着，是不是可以上山移植些橡子树、栗子数来咱们村！咱们养在房前屋后，还有那些不适合种植庄稼的地头，到时候就可以做一些无本的买卖，您看成吗？” 这确实是个好的想法！ 不能把所有的渠道，都掌控在外人手里。自己搞橡子、板栗豆腐这种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效仿。 自己拥有一点的原材料，也不至于完全看别人脸色。 而且适当地种植橡子、栗子树这种事情，如果做成了规模，也可以增加原材料的供应。 村里适合种植这东西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道边儿，房前，屋后，村头，地头，打谷场这些地方都可以。 “这是个好想法，我跟你一起去。”李平安笑着说道。 “这种事情，我自己就可以了，三叔，你别浪费时间了，城里的生意不得指着你吗？您忙您的就可以，我叫着豆子哥他们就行。”李亮知道三叔想干什么，无非是想给自己讲道理，但是说实话，他不是很想听。 “你三叔的时间这么宝贵，肯定不会栓死在生意上，我做个市场调研就可以了，真的每天风风雨雨，还得指着你爹他们。” “当然，生意不错，人手缺得也厉害，让云儿跟着一起去吧。” “咱俩上山，山上有毒蛇，你自己去，我也不放心。” 李平安觉得挺正常的事情，结果话音刚落下，就迎来了大哥的激烈反对。 “平安，可不成啊！你是领头的，你不去，指望着我们哥俩哪行？我跟你二哥都是笨手笨脚的，根本掏不起大梁来。我们都担心要不来钱。” “大哥，人都是要锻炼的，你要是拿不准的事情，就跟二哥商量着来，况且我不是把云儿给你了吗？我以后要做的事情多得很，怎么可能在豆腐这一项买卖上栓死。”李平安笑着拒绝了大哥的念头。 见大哥若有所思，李平安继续道，“而且不光是我，将来你们锻炼出来，也要干别的事情！你要是觉得人手不够，大嫂、二嫂你们也可以带着。” 二嫂一听就来了精神，兴奋地说道，“大哥，小叔要忙就让他去忙，我带着小叮当去给你们帮忙去！她对于外界也很是向往，而且做豆腐花，切豆腐这种事情，对于她一个女人来说，并不麻烦。” “不用，你们在家里操持家里的事情，侍奉老人，让云儿跟着去吧。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咱们家就再买个昆仑奴，帮衬一下。”二哥一听带女人，立刻摇头反对。 李平安听完这话，点点头说道，“未必非得是昆仑奴，去外面买几个仆人，也是可以的。” 家里商量完了之后，便开始急匆匆的吃饭。 吃完饭，就开始制作豆腐和豆花，一直折腾到了半夜，才算忙活完。 翌日，大哥、二哥带着队伍出发之前，李平安一再叮嘱，让他们办事情妥当一些，比如一定要搞好和孙管事的关系，一旦卖货太多引起众怒，或者超过十贯，就主动散摊子，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咱们现在是开拓市场，没有必要非得在一个地方，在乎那一星半点的钱财。 毕竟是做吃食生意，昨天才刚刚开始，自己第二天就让他们挑大梁，还是有些担心的，所以李平安难免多唠叨了两句。 大哥、二哥连连点头，算是将李平安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其实他们就听不进去，李平安感觉无所谓。 生意没了就没了，反正名声、口味已经打出去了，以后想来老李家买豆腐的人，绝对大有人在。 自己该干其他的事情的时候，就多干点别的事情。 比如说，眼前关心大侄子的感情。 大队伍出发之后，家里只剩下李平安、李亮，还有几个女娃娃，帮衬着大嫂、二嫂干活。 二嫂感慨道，“这卡拉姆就是家里的大骡子、大马，什么活都能干！他这一走，才发现，家里杂七杂八的事情，能活活累死人。” 李平安跟李亮帮衬了一二之后，发现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卡拉姆这家伙一天的工作量也实在是太大了，看来以后得给他发点月钱，让他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不能因为人家长得丑，就不拿人家当人看。 等到进山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的了。 李平安感觉自己有些日子没进山了，上一次进山，还是杀人的时候。 这些日子，开始筹划做生意，每天满脑子都是铜板，让他感觉自己的思想肮脏不堪，关键是还没有正反馈。 自己该享受的东西全都没有，就让他很烦。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虽然现在正是天下，天气燥热，但是山上的温度不算特别高，但是因为缺乏降水的缘故，山上的树木有不少叶子已经枯黄了。 李平安带着李亮，一路往大山上走，不过让李平安不爽的是，李亮这小子情绪一直放不开。 这时大山上的野草还挺多，能过盖过脚面，李平安手里拿着打蛇棍，清扫着周围的野草，眼珠子也跟雷达一样，四处监视着。 “亮子！你小子别整天这个死眉耷拉眼的成不？咱们家现在富裕了许多，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想不开。” “你不为自己想，你也要考虑一下你爹妈！就算是家里给了你钱，让她回门，回头再再做往外拿钱的事情，你恶心不恶心？他连现在跟你回来的勇气都没有，你能保证他以后不做出格的事情吗？” 李平安一边儿走，一边儿跟李亮唠叨。 别看李亮这小子不听他爹妈的话，但是挺服气李平安的，而且他也有一肚子话的想跟人说，“三叔，我不是非要让她回来，她既然当初选择离开，就不是咱们家媳妇了。我李亮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是也不吃回头草。” “我就觉得她挺可怜的，在咱们家的时候，没享什么福气，回了娘家，被人家欺负，结果现在爹妈去世了，又要被卖给吐蕃人。吐蕃人野蛮得很，我都怀疑拿家伙是吐蕃派到大康的探子，不然怎么动不动就弄死浑家！她大哥也太狠心了。” “还有，我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找女人，我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的性子能收住了，家里条件好一些了，不至于让媳妇整天挨饿了，结果竟然又出了这事儿。” “嗨！出了这事儿的原因，恰恰是因为家里好了。他们家早不卖给吐蕃人，晚不卖给吐蕃人，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卖？目的就是为了让你难受，想着你们俩还没有和离，想着咱们家可能为了面子，或者感情出手.......” “我靠！亮子，你快看看，眼前这树你认识吗？”正安慰李亮的李平安，忽然间被惊呆了。 李亮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是几颗长着圆滚滚跟灯笼一样小绿果子的树木，他皱了皱眉，“舒服，亮儿不知道，但是看样子这果子肯定很涩很酸，不像是可以吃的样子。” “哈哈哈，傻孩子，就知道吃。这是油桐子知道吗？如果我没认错，咱们家又要发财了。” 第81章 麻烦上门 油桐子是什么？ 李亮一脸的迷茫! “三叔，您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了，这东西关中也有，不过非常稀少，但你绝对想到不到，这东西看起来青青的，吃起来涩涩的，但这东西可以榨出油来，做油灯的灯油使用，也可以涂抹到家具上，作为防腐材料，最主要的是，这东西可以运用到战船上，防止海水腐蚀船只。” 李平安心里太清楚了，这桐油的问世，间接地促成了郑和下西洋。 正是因为朱元璋当初在金陵种植了大量的桐树，才有了强大的大明海军，甚至于到了一战、二战时期，桐油依然是华夏重要的战略物资，可以出口到国外。 当下李平安兴奋道，“别愣着了，跟着你三叔转一转，看一看附近还有没有。” 李平安没有跟李亮解释过多的内容，只是带着他赶紧在附近搜查起来，没想到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在大山里又发现了好几颗。 都是年数大的古树，地上还扔着几个腐烂的个果子，看来自己不是第一波发现此物的人了，但是大家都认为此物不能食用，也就没有对其动心思。 果不其然，华夏开发岭南道是有意义的。 如果不开发岭南道，如何会发现如此有价值的宝贝呢？ 眼下这些桐油树不算多，但是果子摘回去，榨出油来，自用也不算少了。 叔侄二人，不停地爬上爬下，去摘树上的小圆果子，最后还准备移植几颗回去。 这些日子，李平安跟李亮都没闲着，不是移植桐油树，就是去山上移植橡子树，后来王猛子等人也没闲着，漫山遍野的搜集了不少桐油树果子，给李平安带了回去。 果不其然，大山是苍天赠送给华夏儿女的宝藏。 七里堡靠着大山，简直就是背靠宝藏。如果不好好开发，纯粹是浪费资源。 有了这桐油之后，只要保密工作搞得得当一些，七里堡就可以开发家具生意，武器生意，此外还有照明。 到时候带领全村人致富，甚至改善本县居民的生活条件，岂不是手到擒来？ 自己这两个侄子，都是命里带着福气的，不然为什么自己来的时候发现不了，带着他们俩却总是能发现好东西嗯？ 李亮不知道三叔的快乐，他只是帮忙打下手，疯狂地干活，寄希望于沉重的劳动，能让他忘记心中的压抑。 一连三天，每一天大哥、二哥他们回来之后，都是疲惫不堪。 但是李平安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到一日胜于一日的自信。尤其是他们身上那种乡野村妇的愚昧的眼神，正在逐渐褪去。 这让李平安觉得，自己锻炼他们，是对的。 早上昆仑奴卡拉姆推着羊角车，在道上留下深深的轱辘印，等到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个个木桶，都是空荡荡的。 这让乡亲们都格外的震惊，没想到老李家的生意会一直这么好。 到如今，村里人已经不满足于买一些便宜的豆腐回家去吃了，而是主动跟老李家商量，能不能在他家买一些豆腐，去本县周围的村子去贩卖了。 晚上，大哥坐在凳子上，疲惫且开心的说道，“爹娘，老三，这几天可把我们这些人给累坏了，从一到市场，就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咱们家的豆花给的分量足，豆腐也是尽可能地多切出一点来给客人，导致积攒的老客户越来越多，今天我们把隔壁的摊位也租赁下来了，可是还不够用。” “还有就是咱们这种杂面粉饼子，我按照你的要求，提前告知大家伙，里面掺了山上的野果子粉，虽然能吃，但不是正宗的米面，但是大家一点都不在乎，反而夸我们实在。” 李鲲也激动地说道，“不仅如此，大家还都说，咱们家了蘑菇馅好吃呢。” 二哥也不断地点头说道，“大家说的一点都不夸张，那场面，真的是人山人海，到后来孙大人维持秩序都不够用，衙门里又派了两个大人过来。” “快大家过来看看战果，今天挣的钱都快翻倍了。”说着，李啸拿出两张钱票，一张十贯，一张五贯的，眼睛笑的都要睁不开了。 李云则抱着一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铜钱。 家里人其实在李平安回来之后，对于几贯，几十贯钱，已经有一定的抵抗力了。 但是当李啸、李云叔侄，将代表着将近二十贯的钱的钱票和铜钱放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大家依然不自觉地呼吸急促起来。 这可是他们一日之间创造的，而不是李平安亲自出马。 而且这可是将近二十贯钱啊！ 要知道，搁在先前，他们几年也未必能攒这么多钱。 要知道，这些所谓的野果子，可根本值不了几个钱。跟正经的豆子比起来，价值差了一天一地。 几乎所有人都围着钱箱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与大家都格外兴奋不同，李平安则表现得比较冷静，他抚摸着颌下的胡茬，疑惑地问道，“大哥、二哥，一连好几天，每天生意都那么好，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李平安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心想老三今天这是怎么了？ 赚钱还不好吗？ 非得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李啸想了想，疑惑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 李平安有些不信，继续问道，“二哥，大哥，你们再仔细想想。” 大哥直接问道，“平安，你在担心什么？咱们做的是正经买卖，谁还敢来为难咱不成？我们每天可都是正经缴税，从来没少过一文钱的。” 倒是李云忽然开口道，“三叔，孙大人今天收了份子钱之后，提醒我们，让我们明天早点去，别起得晚了，这么好的摊子让人家抢了，这个算吗？” 李平安点点头，“你们一口气租了两个摊子，一点挣将近二十贯钱，就有些断人活路了，我当时说，如果超过十贯钱，你们就换个地方，去镇上，或者城外工地试一试，你们是不是没按照我的要求做？” 众人闻言，都有些不敢看李平安，最后还是大哥壮着胆子说道，“平安，来吃咱们豆花，买豆腐的，都是老客户，咱们贸然换地方，不是自己把客户得罪了吗？所以我就做主，让大家没有轻易换地方。” 别看李平安在家里是弟弟，但是家庭的地位却比大哥、二哥要高太多了。 二哥见大哥惴惴不安的样子，也跟着说道，“三弟，咱们一交摊位费，可是交一天的，凭什么没到时间，就让给其他人。” 李平安点了点头，倒也没怪罪他们什么，而是说道，“亮子，拿着这壶酒，还有这些肉给你豆子叔送过去，明天让他找几个兄弟，明天跟着我们去县里走一趟。” 大哥、二哥听到李平安这话，都有些害怕起来。 尤其是二哥，面露忧虑之色道，“平安，只是多赚了点钱，不至于这般大张旗鼓的吧？孙大人可是说了，只要咱们放心经营，保准咱们没事的。” 李平安看了一眼众人，缓缓的说道，“希望是我杞人忧天吧。提前准备些人手，也算是有备无患。” 李平安安抚了一下家人，告诉他们，不论是什么突发事件，他都有应对之法，让大家不必紧张，而是继续准备明天的货物。 做生意基本就是这个样子，尤其是跟吃食相关的，讲究一个勤字，要手勤、腿勤、脑勤、嘴勤，这样生意才能兴隆，才能财源滚滚。 所以人们又叫餐饮行业为勤行。 放下随时可能出现的麻烦不说，李平安感觉压力其实也不小。 这才只是一个小小的豆腐生意的一个前期市场推广工作，就已经是没有一天的清闲时候了。 以后要是别的生意，这一家子人忙得过来吗？ 李平安本来想休息的，可是看到一家人都如此勤劳，就连小叮当，都帮着拿着工具，碾碎栗子，无奈也只能起身，带着力量跟着忙活。 为了第二天的收成，他跟着推了小半天的磨盘，等到腰酸背疼了，才回去休息。 翌日，天还没亮，家里的忙碌就把李平安给吵醒了。 大哥和二哥也是能耐人，两三天的功夫，这哥俩就开始能够抵抗疲惫，大清早起来，就开始比拼武艺了。 就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最近还增加了一个崭新的项目，那就是哥俩殴打李亮，主要也是李亮太狂了，向父亲和叔父发起挑战，被揍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大嫂、二嫂在准备今天的饼子，早上出锅的饼子，拿到城里卖，吃起来也软一些，香一些。 老爷子和老太太别看年纪大了，也不肯闲着，领着几个孙子孙女，喂鸭子，打扫院子。 就连卡拉姆，也是早上起来，就开始照顾他那蛇窝和寒号鸟。 五灵脂这门生意，虽然不起眼，但是盈利的能力一点都不差。 李平安夜跟村里的猎户们说了，谁要是能够抓着寒号鸟，他花大价钱买，如今已经颇有成效，李家足足养了二十几只寒号鸟，而且都很健康。 今天李平安领着大哥、二哥跟他去市场，家里的小一辈都留下，连李云都不让跟着去了，至于其他帮忙的人手，从王豆子手底下挑了两个信得过的伙计。 一个叫陈鹭，另外一个叫孙设，都是当初跟着王豆子上过战场的，干活也麻利。 李平安给小一辈的理由，是他们最近跟着干活，都挺累的，让他们在家里歇一歇，而实际上是李平安觉得最近可能要出事儿，让小家伙们在家里避一避。 刚刚到县城，就按照规矩走流程，可一打听，才知道，负责他们这一片的孙管事，今天不知道为何告假在家，未曾来当值。 李平安嘴角当即泛起一抹冷笑，狗屁的当值，每天都有钱拿，谁愿意告假回家？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既然来都来了，退缩这买卖可就没法干了。 当即他不动声色地招呼家里人，赶紧领桌椅板凳和碗筷，准备去自己的摊子。 结果刚到自己的摊位，就发现有两个混混在自己的摊位上打架，其中一个还掏出了刀子，对准另外一个人的大腿，猛的就是一刀，鲜血顿时撒得场地到处都是。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十几个官差，将人控制住，但是李平安他们想继续在此地做生意却是不行了。 因为官差在此地画了线，插了牌子，说此地跟官司有关，在县令判完案子之前，此地的现场不容破坏。 李家人无奈，只能换个摊子，李啸找官差问了问，刚才租赁摊子的钱能不能退。 结果今日当值的官差摆摆手，冷冰冰地说道，“是我不让你们再那摊子做生意吗？摊上官司，那是你们的事儿，与我们市场无关。你们要么重新租赁，要么就走。” 二哥当场就急了，抡起拳头来就要打人，却被李平安拦住了。 这些胥吏都是现场管理人员，跟他们动手没有意义，除非以后不想做生意了。 李平安笑着趁着大家不注意，将一把铜钱塞了过去，那差役在袖子里摸了摸，心满意足的说道，“你是李平安吧，我听孙大哥提起过你，你果真是个聪明人。” 李平安见对方称呼孙管事为孙哥，知道对方起码跟孙管事关系不算特别差。 便恭维道，“什么聪明人不聪明人的，不过是孙哥抬爱罢了。” 年轻的差役摆摆手，“你能入孙哥的眼，那是你的本事，你也无须跟我谦虚。眼下孙哥不在，我能帮你的不多，毕竟上面有大老爷盯着呢。 我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打道回府，避一避风头，等到孙哥回来，这里的买卖你可以照样做，有孙哥在，没人敢为难你。 第二条路，自己寻个无人用的摊子，算是刚才你们摊子出问题的补偿，至于再出什么问题，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该怎么选，你自己琢磨吧。” 第82章 狼狈的市令 李平安看着眼前年轻官吏的表情，便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对方的手段来头不小，连孙哥都要暂避锋芒。 你一个新来的，若是没有几分真本事，就先老老实实地呆着，避一避开风头。 但老李家的人，包括李平安在内，都属于顺毛驴，你要是好好商量，什么都有的谈，甚至老李家不来这摆摊都成。 但是你玩阴损的，那就别怪他跟你奉陪到底。 李平安一贯遵守的原则就是不主动惹事，多拿绝对不怕事。 当下李平安便招呼大哥、二哥，推着羊角车，朝着一个空荡荡的区域走了过去。 那是一处位置稍微偏一些的摊子，刚走了几步，就有几个混江湖的混混，跑那边儿去打架。 不远处还有几个人站着拦着，“帮会交手，无关人等退后。你们要想做买卖，自己先去找别的地方。” 李二哥也看出怎么回事儿来了，他脾气也不小，看着眼前他们去哪儿，就势必会有混混过去捣乱，再看看在一边儿嘻嘻哈哈看热闹的商贩，拿他们没有办法，便只能咬牙跟那些混混商量，“你们又不经营生意，占着地方做什么？赶紧把地方腾出来，等我们做完生意，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便是。” “哪里来的破落户，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不是生意？想来这里做生意，可以啊，过来叫一声爹，我还能让这儿子没地方经营不成？现在就喊，你爹我就挪地方。” 旁边儿很多看热闹的商贩，当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似乎将这几天的压抑，一扫而空。 李平安对这些混混很讨厌，但是讨厌程度绝对比不过周围看热闹的商户。 这些混混摆明就是他们花钱请来给自己找麻烦的。 想通过这种下作的方式，将自己挤兑走。 老子踏踏实实的做生意，都以为老子好招惹是不！ 这今天要是走了，以后想回来都不好回来。人家孙管事可没有必要，因为一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的摊子，劳心费神。 至于自己拿便宜义兄魏尚，更不在李平安的考虑范围内，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没有必要找人家。 大哥低着头，在李平安身边儿轻声说道，“平安，这衙门也太不当人了，前面官司的时候起来有人来拿人，现在这帮子混混在这闹事儿，竟然一个过来整顿秩序的都没有。” 二哥也气得牙根疼，“他娘的，这破事儿，我可忍不了，平安，你别拦着我，看我弄他们！” 李平安笑着说道，“急什么啊！咱们是出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和气生财，没有必要为了这点破事，大打出手。况且，人贱自有天收，保不准一会儿老天爷来收拾他呢。” 话音刚落，就见刚才还在不远处游荡的几个食客，从袖子里拿出木棒、铁棍，对着那群混混就是一通乱砸。 那群混混猝不及防，被砸得鬼哭狼嚎，头破血流。 这帮会的人也直接傻眼了，演演戏就得了，怎么还动真格的了？ 不知道，新任的县令老爷管得严，以后不想在县城里混了么？ 大哥、二哥看了一眼，瞬间笑了。他怎么说，平安这边儿底气那么足呢，原来王豆子他们转悠回来了。 而且这帮子混混压根就不敢还手，他们帮会的大哥，就在王猛子手底下攥着呢，一把尖刀就抵在他们大哥心窝窝那。 李平安则双手环胸，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周围刚才还笑嘻嘻的商家瞬间不笑嘻嘻了，谁也没想到，李平安他们这几个外来户还有这本事。 关键是，那所谓的帮会会主，还很不当人。 在王豆子的逼迫下，那帮会会主，将花钱买通他们的几个摊主的摊子全都砸了，那摊主就说了几句话，就被暴揍了一顿。 关键是，砸人和摊子的，还都是王豆子他们这帮人，逼迫着那帮帮会的混混砸的。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亲自砸一个摊子。 等到小半个市场乱了起来，市场的官差着才急匆匆的感慨，王豆子直接一刀将那那会主捅了个半死，然后一群人颠了，有几个官差想要阻挠，王豆子他们直接一脚踹飞。 那群官差也知道，王豆子他们不好惹，只能等这帮人离开之后，气喘吁吁，心惊胆战地朝着李平安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李平安！你莫不是疯了不成？你怎么当街行凶？还把同行的摊子给砸了？” 市场的官员，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孙管事是老县令时候的老人了，在市场乃是县城里，都有些人脉，如果不是周围的商户叫苦连天，他们才不愿意出手，干这么得罪人的事情。 但没办法，这些做小买卖的，跟他们这帮人，多少都是有些牵连的，平日里也没少拿人家好处，现在忽然冒出来的李家，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他们不管肯定是不合适的。 昨天更是夸张，直接租了两个摊子，一口气卖了将近二十贯，让周围的摊主都没有钱赚了，搞的这些摊主都拿着要搬出去，以后再也不来了。 虽然说，最后因为李平安他们的存在，他们收取的税钱多了，但是自己腰包里的钱少了。 所以这群官吏，私底下一商量，将手下人孝敬的钱财，拿出来一部分送到了市令手里。 但市场里的官吏，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拿市令来说，即便你是长安的西市令，也顶多是个六品官。 而他们玉林县的市令，根本就不入流。他们对于正面跟李平安对抗这事儿，心里就相当抵触。 毕竟周县尉被抄家的事情，还近在眼前呢。 所以市令一琢磨，便派人联系了当地的帮会。 这帮人才不管李平安具体干过什么事情，只要拿钱就办事。尤其是这帮子吃食摊主，还能请他们吃饭。 所以毫不犹豫的就来了，而且一上来就直接找李平安他们的麻烦。 但是他们万万都没想到，李平安这边儿这么狠，上来就打人、砸摊子不说，还直接帮会的会主给捅了个半死。 其实也不怪帮会这帮人没本事，其实他们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是很强的。 但王豆子他们都是军人出身，而且有李平安时不时的送些肉食过去，体力不仅逐渐恢复了，甚至比他们在军营里当兵的时候还要抢。 “李平安！你什么意思？砸了人家的摊子，伤了人，以为一言不发，就能不了了之了吗？你信不信本官上报县令大人，将你打入大牢？” 那市令箭手下人问询，李平安纹丝不动，连回答他的欲望都没有，瞬间恼火到了极点。 见对方直接急了，李平安这才缓缓开口，“这位市令大人，草民有一事不知。” “您是哪只眼睛看到我砸摊子，商人了？” “明明是我准备找空闲的摊子经营，忽然闯出来一帮子泼皮，占住了摊位，在这耀武扬威的欺负人，我都想走了。” “结果忽然冲出来一帮子打抱不平的江湖人士，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的仇人，您知道的，这帮子泼皮哪有不在外面结仇的，把他们给走了一顿。”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是一个老老实实做买卖的商人啊。” “还有，站在我的角度，您应该第一时间将这里的情况禀告给县令，但是站在您的角度，我还是劝您不要这么做。” “您想啊，这市场好端端的，进来那么多泼皮混混，甚至还动了刀子，这让县令知道了，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是您在这玩忽职守不作为呢？还是您暗中勾结帮会欺负我们这些可怜的小商家呢？” 李平安知道，对方根本就不敢利用县令。 县令新至，现在整个榆林县的官员，几乎都跟他不是一条心。 他正在满世界的寻找机会，将那些不听话的官员给收拾一顿呢。 这个市令如果敢去找县令，就纯粹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你......你.......狗东西，你竟然敢威胁本官？”市令一脸的匪夷所思，虽然身边儿站着不少官差，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身体不停地颤抖。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被卑贱的商人，直接开口威胁！ 他可是朝廷命官！ 往日里，这些商人都跟蝼蚁一般存在，就没有说敢不听自己的话的。 “市令，您看您又说错话了，草民什么时候威胁您了？草民说的可都是事实？这好端端的市场，怎么就混进来那么多泼皮混混，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啊，而且还敢动手商人，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同时也说明.....” “够了！”市令强壮镇定，这会儿他脑门上都开始出汗了。 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如果这事儿真的传到了县令耳朵去里去，肯定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可如果自己连李平安一个小商贩都处置不了，以后这些奸猾的商人，还如何管理？ “李平安，我劝你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市令色厉内荏。 李平安见对方竟然如此的咄咄逼人，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变得兴奋起来。 “大人，草民真的冤枉啊，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可怜人，您竟然说我不要太气盛。您可否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您的家人，出门在外做生意，被人家占了摊子，眼巴前又发生了帮会血拼事件，本来心里还惴惴不安呢，结果一位大人站出来，诬陷他说你砸了摊子，伤了人，您家里人心里难过吗？” 李平安说话的时候，着重咬了咬家人这两个字，眼前这位市令立刻气得肝更疼了。 一般的小老百姓也就算了，像是李平安这种结交了无牵无挂的人的家伙，自己好像是拿他真的没什么办法。 这李平安先前不只是个没啥能耐的赘婿吗？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 “大人，您怎么不说话了！您要是无话可说，就请让一让，草民这生意还得做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眼前这位市令被李平安说的无言以对。 他竟然有点委屈地想哭。 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虽然都是不入流，但也没被一个老百姓这么欺负过。 而李平安也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他心里很清楚，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还是朝廷在此地的控制力太弱。 或者说，朝廷从始至终就没有在这里建立起有效的控制，甚至一直绵延到了后世。 至于自己，李平安从来没觉得有多厉害，无非是为了自保而已。 “李平安！你说一千，道一万，两起骚乱的伤者，都出自于你租赁的摊位之上，人家受了伤，跑了行凶之人，你总该给人家点汤药费吧？”市令左思右想，实在找不到为难李平安的办法，便在钱上打起了主意。 当然这个钱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给那些帮会的，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让这些帮会的人，记恨李平安，给他源源不断的找麻烦。 “大人您是朝廷的命官，还是混混泼皮的帮凶？他们在我的地界上闹事，扰乱了我的生意，您不让他们赔我钱也就罢了，还要我拿钱？莫非我大康的律令是为这些人服务的？我可是每天都按章纳税，从未少缴纳过一文钱！”李平安说着，就开始招呼大哥、二哥，“走，咱们去县衙，这种事情，必须击鼓鸣冤，让县令给咱们主持公道。” 大哥、二哥低着头，一直想笑，还得是老三啊，打了人，砸了人家的摊子，还干的市令抬不起头来。 这比三伏天吃了冰块还爽啊。 “混账！本官不是这个意思！李平安，你回来！”这个该死的李平安，软硬不吃，真的让人难受至极，这会儿市令也是崩溃了，不想再跟李平安又任何纠缠。 至于其他商贩怎么想，是要离开还是如何，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大人，您叫我何事？”李平安明知故问道。 “本官做主将你前几日使用的摊子给你继续使用，你若是再惹是生非，就莫怪本官不客气！”说完一甩袖子，看似威风凛凛，实则走得无比狼狈。 第83章 来取你性命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之中，李平安等人回到原先的摊位，拔掉了官府插的牌子，开始重新张罗起生意来。 “平安，咱们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还继续在这摆摊啊？” “这些豆腐过了今天就不新鲜了，不在这摆摊在哪儿摆？这个点了，也没有什么干净的碗筷了，你去西边儿那家汤面馆租赁一些，拿着这瓶蘑菇酱，那边儿的东家跟我相识。” “好！”大哥接过蘑菇酱，急匆匆地去了。 李平安这若有所思的看着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这边儿的往来差役，以及几乎带着仇视的周围的小摊的摊主们。 小样，好好的一起和平共处着做生意不成吗？ 非得搞歪门邪道？ 周围摊位的摊主，见李平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一个个气鼓鼓的收拾东西，重新将摊子支起来，然后打着促销，跟李平安打价格战。 李平安夜不惯着他们，直接将豆腐、豆花降价出售，主打的就是一个大家都别过了。 等到一会儿，客人们断断续续过来，卖出去很多份豆花和豆腐之后，看到钱比昨日明显少了一些，大哥才缓个劲儿来，皱眉问道，“三弟，以后咱们都这样卖吗？可少赚不少钱啊。” “而且，我觉得衙门以后也不会将好的桌椅板凳，以及碗筷租赁给咱们。” 李平安明白大哥的忧虑，这一下子少赚钱，谁心里都难以接受。而且还因为此事得罪了官员。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搁在后代，再大的商人，也对官员有所畏惧。 其实，李平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刚才那种情况，忍气吞声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做生意也是如此，他就是个一个不断在痛苦之中蜕变的过程。 哪里有那么多清清白白，大多数人都是在咬牙硬撑。 “大哥，不必担心，这市令不敢做得太过，我们缴纳的赋税，是定期要入库的。如果真的逼走了我们，赋税大规模降低，他其实也会被问责。” “只是这位大人眼皮子浅，没想通这一点罢了。” “还有就是周围的商旅，打价格战，真正受影响的，反而是他们，咱们的成本多低啊，咱们能顶得住，他们能顶得住吗？”李平安笑着说道。 “可是咱们卖的便宜，也少赚钱啊。”大哥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李平安哈哈的笑了笑，然后拉着大哥的肩膀，低声说道，“大哥，要不三五天，就会有人顶不住离场，到时候空出来的买卖不就是咱们的了嘛？” “虽然咱们的价格降低了，但是出货量高了，到时候赚的只会比眼下更高。” “况且，咱们只是来洗一洗咱们按天挣的钱的，干多久无所谓。反正市场的名气也打出去了，到时候大不了不干了。” 大哥听李平安这么一分析，这才点点头，“说的是这么个道理，这些日子去咱们家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了，你嫂子每天推磨推得腰疼，指着人去咱们村买也不是不可以，但谁不想多赚一分钱呢，我觉得这摊子能坚持，还是要坚持。” “好好好，既然你们想多操持一段，我也肯定会支持的。二哥，这会儿客人少一些，你拿着钱票去转转，看看能不能买来些便宜的碗筷。” “成！咱们有了自己的碗筷，就不用看那些狗官差的脸色了。”二哥听到命令，拿起钱票就要走。 他现在对二弟那可叫一个听话。 其实大哥也差不多。 实在是李平安太猛了，先是干翻了县尉，如今连市令这种顶着头的官员，也说吓跑就吓跑，太猛了。 “先别急，这群混混刚才砸了不少桌椅板凳，衙门也不愿意租赁给咱们，不如咱们也买一些，这些家当虽然不值钱，但置办下之后，咱们家将来也可以开个铺子。” 李平安买属于自己铺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就今天这事情，如果有自己的铺子，谁敢来闹事儿，直接轰出去了，还至于连个场地都没有？ “这个不用买，老三，你还记得当初我说的那个老墨吗？前些日子他还给咱们家打了不少桶呢。” “哦哦，我想起来了，我说一眨眼家里多了那么多水桶，原来是找的他，那问问他，能不能便宜些。咱们家以后办作坊，需求这些零碎家具的时候，肯定不少，说不准就单独咱们家，就够养活他的。” “成！”二哥去忙了。 不一会儿，刚才打人的那群家伙，竟然见二哥不在，光明正大的回来帮忙了。 周围被砸了摊子的商贩，全都是一脸的愤愤不平，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偷着去报官，但官差一个个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他们一个月才挣多少钱的月银，犯不着跟那群亡命徒拼命。 无奈之下，那群商户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李平安他们的摊子越来越忙。 这还不算，二哥出门之后，绝对是去找了他昔日的旧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去拿几个得罪了李平安的摊子上去捣乱。 什么吃饼吃出苍蝇来的，喝面喝出壁虎来的，主打就是一个没法吃，然后继续砸摊子。 最后那几家摊子的东家，实在是坚持不住，只能灰溜溜地逃了。 大哥一边儿擦拭着桌椅板凳，一边儿嘿嘿坏笑，扭头看向李平安说道，“平安，我看他们看我不爽，但是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的好开心啊。” 李平安笑着摇头，也没多说话。 因为一口气又走了几家摊子，李平安家这边儿变得更忙碌了。 现在除了豆腐、豆花之外，李平安还准备了大量的杂面粉饼子。 这种原以为大家会嫌弃的食物，结果因为有淡淡的栗子香，还挺受欢迎，有不少人是为了饼子来吃的，走之前，还要打包不少。 没多久，二哥领着老墨，回来了。 看着不远处空荡荡的摊子，已经被自家的食客逐步占据，二哥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老墨看着李家的豆腐摊生意那么红火，也很是诧异。 扭头对二哥说道，“这就是你嘴里的一般般？这哪里是一般般，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你们家这等厉害人物了啊！” 李平安简单地说了下需求，很快老墨就给出了答案，他的建议是制作竹凳。 因为竹子轻便，而且成本低，想要省钱的话，派两三个人，跟他去山里砍竹子就行，到时候他可以只拿个手工费。 李平安一听，就觉得这老墨果然跟大哥、二哥说的一样非常值得结交。 虽然他现在落魄了，但是还能坚守底线，而不是看到一个大活，就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处理完桌椅板凳的事情，李平安带着礼物去见了魏尚。 魏尚这会正在商行里忙碌，见了李平安连忙过来打招呼，“义弟啊，义弟，你可坑苦了兄长我了。” 李平安疑惑的看向魏尚，一脸的不解。 “兄长，好端端我，我怎么坑你了？” 魏尚苦笑道，“你小子不知道，自从你跟那些猎户传授了捕蛇之法，我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不少毒蛇，而且因为他们着急拿钱，我随口就能给他们压下不少的价格。”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你成立了捕蛇队，但凡手艺不错的捕蛇人，全都到了你麾下，再想买蛇，就只能通过你嫂子购买，你嫂子那人的性格，你能不知道么，一文钱都不能少他的。” 听魏尚这么一说，李平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无意间带动了玉林县的捕蛇生意，而且看样子还挺火爆。 “这事儿简单，咱们既然已经形成了外包关系，你就直接按照约定去买就可以了，我回头跟嫂嫂打个招呼。”李平安回应道。 岂料，李平安说完，魏尚直接摇头，“那怎么能行，一码归一码，咱们兄弟谈的是外包养殖，所以我只能按照约定买你们家养殖的蛇肉、蛇胆，真的野生的蛇，还得按照市场的价格来。这是原则问题，岂能随意更改。” “再说了，这个钱也不是你们家自己拿着，你还要给捕蛇队呢。” 李平安听完，愣了愣，他没想到，魏尚竟然如此有原则。 当即点头许诺，尽快推进养蛇作坊，让魏尚能够买到充足的货品。 同时还将自己制作的饼干、豆腐、蘑菇酱之类的礼物送拿了出来。 “还得是义弟啊，知道哥哥我在岭南这鬼地方，吃不好，喝不好，送的都是我喜欢的。”说着，不顾李平安当面，就开始拿起豆腐，就着蘑菇酱吃了起来。 一边儿吃，还一边儿啧啧称奇，“真不错，这一尝就知道，是我大嫂的手艺，我跟你说，你大嫂肯定不一般，我在岭南道过得虽然辛苦，但就吃一道，一般人也未必能比得过我。但我自认为，还没有几个厨师，手艺能超得过大嫂的。” 这家伙一边儿吃，一边儿对大嫂的手艺赞不绝口。 一边儿的老仆小声道，“少爷，注意仪态啊，这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呢。” “什么注意仪态不仪态的，我就算是在咱们铺子门口屙屎，谁又能小瞧了我？” 魏尚这边儿吃得正开心，外面有仆人，领着个兵丁，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公子，大事不好了。”仆人焦急地说道。 “发生了何事？如此慌慌张张的。”被打断了进餐，魏尚一脸的不爽。 那仆人说道，“是周县尉家的大儿子在审问的时候，忽然暴起，杀了好几人，逃到了外面，现在正在联络人手，说找您麻烦。” 李平安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魏尚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大张欠条，说万鱼斋欠了他们家很多钱。 周家覆灭之后，大量的财产，作为某种交换，直接被魏尚侵吞了。而且别人还说不出什么来。 所以现在的周家，绝对对魏尚恨之入骨。 “就这点事，你小子就慌了？他一头丧家之犬，我有什么怕的？去，叫咱们的护院家丁都做好准备，他但凡干冒头，立刻弄死他！”在魏尚看来，周家已经覆灭了，被尉迟常直接碾死，即便是有人走脱了，也只是漏网之鱼。 没有了周家的大池塘，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平安，你放心，那小子蹦跶不了几天。”魏尚说完之后，想到李平安跟此事也有牵连，到时候很有可能连李平安一起报复了。 李平安闻言，哈哈大笑道，“兄长，我什么本事，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他若是来寻我麻烦，那不正是羊入虎口？” 魏尚一听，也笑了，耸动着身上的肥肉，“那倒是，就你这本事，寻常三五个战兵，都未必能近了你的身。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如果没什么事，趁着天色还早，你抓紧回家去吧，我搞个外松内紧，抓紧把这厮解决了。” “等没事了，咱们哥俩畅饮一番。” 李平安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时间还早。 这个时候，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没有了周家这头欺压百姓的老虎，李平安觉得百姓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一些。 李平安走在街上，时不时地还能听到一些百姓的议论声。 “什么粮食价格又涨了。” “哪里又发现了南越蛮子了。” 甚至他还能听到关于自己家豆腐的内容，有些人结伴去买豆腐，结果卖完了，没赚到便宜，有些悻悻而归。 走着，走着，忽然眼前铜锣声响起，李平安下意识的看去，只见他潜意识里百姓们扎堆看热闹的情况没有出现。 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一条条大街小巷里。 此时此刻，眼前走过来七八条大汉。 为首的一个凶狠的年轻人，李平安看着很是陌生。 那人冷冰冰的看着李平安，抽出了腰间的刀，“自我介绍下，我叫周麟，今日来取你性命！” 第84章 县衙送生意上门 这段时间，周家人在尉迟常的打压下，过得非常凄惨，除了主家全都被关押起来之外，那些走脱的忠仆也不得不面对官府的捉拿，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四处逃窜。 周麟也是花了不小的代价，才能牢狱之中逃脱的。 按照家族的安排，出狱的周麟，要去寻找南越蛮子，引援兵以入城，到时候玉林县被破了，他们周家摇身一变，还是人上人。 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落魄的周家，在南越那里，已经没有价值了。 南越的接头的人说了，要想让大越配合他们，夺取玉林县，不是不可以，但他们必须表现出应有的价值来。 比如说刺杀尉迟常，亦或是县令，再不济也要杀个像是魏尚这样的世家子。 其实，上述这三个人，周麟都恨之入骨，在牢狱之中，就已经诅咒了他们祖宗十八代了。 但如今的周家是什么情况，他太清楚了。 所以在没有较为雄厚的实力之前，他肯定不敢对他们动手。 其实周麟早就利用狸猫换太子之术，弄了个替身在大牢里，但是他一直什么冒头，而是一直在打听各位人物的情况。 当得知县令每天都在县衙里，一堂不出，二堂不迈，过得跟隐士差不多一般，他便彻底死心了。 至于尉迟常，他倒是尝试了一次，只是那厮太过彪汉，自己派出去的死士，连一句恶心对方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们骑着战马，直接当流寇给灭杀了。 等到他准备试一试魏尚的时候，又发现，魏尚这家伙，虽然是个商人，但是平日里身边儿的家丁部曲也很多，想要找机会不容易。 这导致周麟一度绝望，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该死的人出现了，那就是李平安。 要知道，李平安在南越蛮子给自己的名单中，是仅次于前三者的存在。 所以他得知，李平安一个人去魏家的时候，就立刻纠集了人手，准备一刀切了李平安。 之前李平安入府之前，他们就盯上了李平安，只是不清楚他身边儿有没有保护，所以没有盲目动手。 等到李平安出府，他们又监视了一番，确定好了情况，这才站了出来。 这铜锣乃是他们周家特制的，熟悉的百姓都知道，这是周家清场了，所以百姓一股脑的都逃了。 周家虽然没落了，但是昔日的威严还驻扎在百姓心里，让他们升不起抵抗的心思。 李平安蔑视的看了对方一眼，“就你们几个？也敢拦你爷爷？” “呵呵，我爹常说，天狂有雨，人骄有祸，你得罪了南越人，便是取死之道。” 彼时，周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满脸的得意之色。 在他看来，只要杀了李平安，就足够给南越人交上一份及格的投名状了。 李平安看见周麟，其实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一个在本地经营了几百年的家族，怎么可能没有点根基？ 朝廷想要彻底覆灭他们，太难了，总归有漏网之鱼。 而且李平安也早就猜到了，他们不敢向尉迟常、县令这种掌权之人动手，指挥挥刀向弱者，用以满足他们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但他想着捏软柿子，李平安何尝不惦记周家呢？ 毕竟在玉林县经营几百年的周家，怎么可能没有点后手，他对周家那些没被官府查抄的金银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此外便是拿下这头漏网之鱼，李平安定然能在本县扬名，甚至还能在衙门里，获取一份功劳。 今日为何要叫王豆子他们进城？ 还不是李平安之前几次进城，早就买通了一个昔日万鱼斋的伙计，让他帮忙盯着周家人，顺道让王豆子绑了他的家人，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要挟之下，如何敢不踏踏实实的做事。 李平安其实比魏尚还早一步知道周麟的消息，这也是李平安为何非要跑一趟魏家的消息，他本意是提醒魏尚小心，没想到魏尚的消息也那么灵通罢了。 当时，李平安也觉得，魏家手底下人有些过于胆怯了。 周麟这家伙自从逃出大牢，就一直没干成什么事，上一次好不容易纠集了些人手，去搞尉迟常，结果连人家面都见到，手下的脑袋就被砍光了。 眼下这些手下，已经是第二波，因为人手不足，南越蛮子还给他补充了不少人手。 “我死不死，不重要，关键是你觉得你搞那么大的阵仗，你还有逃脱的机会吗？”李平安冷笑的看着对方。 “哈哈哈，杀你能用多长时间？等官府的人来了，老子早就逃之夭夭了。”周麟一脸我上早八的表情。 说完之后，他一挥手，示意手底下人动手。 这些人，掏出了藏在身体里的武器，一把把寒光闪闪的长刀，朝着李平安围了起来。 这让李平安一愣。 不过随即就明白了。 南越蛮子这是将玉林县渗透的成了筛子了。 “休伤我家大哥！”就在这时，周围的墙头上，忽然传来了一道怒喝。 王豆子站在墙头上，身后站着一帮子兄弟。 这些人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看着周麟众人。 他们这些人虽然没有铁器，但一人一根木棍，李平安看了一眼，瞬间嫌弃得不行，因为这玩意是今天来捣乱的那帮子混混棍夫的玩意。 “你怎么连个像样的家伙都没有？”李平安甚至懒得看周麟，反而很是好奇的看向王豆子。 王豆子尴尬的道，“平安老大，这可不怪我，刀枪属于管制刀具，进不来城啊。” 李平安瞬间被气笑了。 老百姓想要用武器自卫入城不允许，贼人轻松七八把钢刀拿出来砍人？ 这什么狗屁世道！ “大哥，放心，没有像样的家伙，对付他们足够了！” “是啊，平安老大，真的当我们平日里吃你的酒肉是白吃的吗？” 这群退伍的老兵，跳下了墙头，瞬间将李平安护在身后。 “赶紧跪下认怂，兴许能少点痛苦，不然爷爷的大棍必揍得尔等头破血流。”王豆子冷喝一声道。 “上！”周麟虽然对于李平安竟然有援军有些惊讶，但还是指挥大家动手。 但他们如何是王豆子他们的对手。 人家退伍之前，可都是敢打敢拼的军伍，而且虽然不少人付过伤，但都是一线拼杀，有过人命的老兵。 在关中，大康兴盛的时候，这样的好男儿，都是叫嚣着，一汉当五胡的存在。 更何况，李平安天天肉食招呼着这帮人。 及时手头没有冷兵器，但是手头的棍子，也抡的极快。 这些人几乎眨眼之间，就一个个胸腔塌陷，脑浆迸裂，一个个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了。 解决了这些人之后，李平安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周麟。 “你......你不能动我.....我是大越......” 周麟一脸什么鬼的表情，慌慌张张的往后退。 李平安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什么时候，猴子也敢称大了？还有，你他娘的祖上也算是汉裔，怎么就有脸称大呢？” “称大又如何？我告诉你，玉林县危在旦夕，大越天兵朝发夕至，你若是害我，大越皇帝陛下，一定会为我报仇！” “去你娘的！”李平安懒得听对方叨叨，一脚踹在他的裆部。 “豆子，捆起来，送到县衙。” “好！”王豆子上前，将周麟以及其爪牙悉数捆起来，有些断手、断脚、断头的，借来了羊角车，推着往县衙走去。 周围的百姓都是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这可是威震玉林县几百年的周家的大公子，就这么跟死狗一样的被拖走了？ 当即有不少百姓，将门缝推到大一些，甚至有些人直接推门而出，手里拿着几个臭鸡蛋，对李平安喊道，“大侠，我能用臭鸡蛋扔他吗？” 李平安笑道，“有何不可？但是你可扔准点，别扔我身上，我一会带着这厮去县衙见大老爷！” “您瞧好吧。我为了这一天，可练了十几年了，当初这狗日的用弹弓射我脑袋，还让我叫他爹，今天我要用臭鸡蛋砸死他。” 说着，扯着嗓子在街道上喊道，“乡亲们，周麟被抓啦！快出来弄他，不然一会儿大侠就扭送县衙啦！” 话音落下，大量的乡亲们闻风而动，什么臭鸡蛋，臭狗屎，烂菜梆子不要钱一样的扔过来。 李平安拿绳子远远地牵着周麟，防止被误伤，本来没多久的事情，硬是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此时的周麟别提多惨了，身上的杂七杂八的腌臜之物，弄得他跟一条掉进了粪坑的野狗一样。 “呦，这不是玉林县新晋的豆腐大王李平安？是哪阵子风，把你吹来了？”贺县丞听到下面人的禀告，第一时间，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李平安在市场卖豆腐，并且每天缴纳那么多赋税，自然瞒不过县衙的大佬们。 虽然每天李平安上缴的税金，顶多也就一两贯，但是他们却是实打实的落了好处的。 往日那些小商小贩日子过得辛苦，他们也不好过分苛责，而且他们都知道贿赂税差，最后到了衙门手里，少之又少。 倒是李平安，正经缴纳赋税，需要开具票据，自然无人敢直接贪污。 这笔钱最后自然是落到了衙门里。 反正大家日子过得辛苦，玉林县又山高皇帝远，县令大人大手一挥，这笔钱用来改善伙食。 大家都念着李平安的好呢。 所以县丞再见李平安，那是格外的客气。 “这不前些日子得了县丞大人的授意，暗中帮衙门抓捕嫌烦，今日终于有了成果，便马不停蹄的给大人送过来了。”李平安当着一众看热闹的百姓说道。 百姓看县丞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县丞大人指使的啊。 现成大人厉害啊，这周家那么厉害的家族，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李平安见县丞有些呆愣楞的，便上前小声解释说道，“此子乃是周麟，在大牢里走脱了，被我抓回来了。” 贺县丞闻言，身体都激动的开始颤抖了，他拉着李平安的手说道，“苍天啊，平安兄，你可真的是我的福星啊！” 说着，拉着李平安的手走进了二堂，对李平安说道，“平安兄弟，你这份恩情为兄肯定补偿给你。” 李平安笑着摇头，颇为知进退道，“是大人运筹帷幄，在下只是个执行之人，当不得恩情。” 贺县丞见李平安如此识趣，越发的感慨，难怪他能从一介赘婿，为世人所嘲笑，而转瞬间将家族搞的风生水起，此人太会做事了。 当下笑着说道，“像是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我记你的恩情，你接着便是。” 说着，示意李平安落座，自己继续道，“即便是今日你不来，我也要请你，将今日的误会说清。上午，县衙出人去封了你那摊子，是因为事情生的急，县衙不知道情况，我已经将属下骂了一通。 待第二次，你们与帮会发生冲突，乃至于伤了人，我都已经替你们处理了。” 李平安闻言，倒是不奇怪，老子踏踏实实缴税，要是衙门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那还叫个屁的衙门。 但言语还是颇为恭敬，行礼道，“谢过县丞大人。” 贺县丞命人取来些茶水，递给了李平安一盏，笑着摆手道，“说谢就有些见外了，今日寻你来二堂，解释清楚上午的事情是一，二是有一桩生意赠予你，也是我与明府先前就商议好的事情。” 李平安恭敬道，“大人请讲，平安绝不让二人大人失望。” 贺县丞见李平安一脸的波澜不惊，做出倾听的姿态，越发的满意，寻常的老百姓，听到县衙有生意交给他，几乎都难以自持，像是他这样的少之又少，心中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本县多荒山，有橡子、锥栗、猴板栗不计其数，本县欲差人专营此事，组织饥民上山摘果，晾晒过后，以市价卖给你如何？” 李平安闻言，眼前一亮，心想这不就是以工代赈么？ 饥民饿的嗷嗷叫，衙门只需要弄点汤水，就能组织一群人干活，到时候大家也没时间搞串联，衙门还能借此大赚一笔。 李平安这一次诚心的说道，“二位大人，爱民如子，甚至不惜污名与商人交易，在下佩服。” “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二人能力有限，玉林县情况也不好，眼下能给他们的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希望了。能坚持一日算一日吧。” 二人又聊了一阵，县丞让李平安回去之后，早做准备，不日大批量的山中野果就要送到。 李平安回到摊位的时候，货品早就卖完了，王豆子的那两个兄弟早就走了，剩下大哥、二哥在收拾东西。 “还得是你小子，我昨夜被发配到了乡下，今天早上出发，人还没到地方呢，县丞大人就派人将我调了回来，如今我算是沾了你的光，做了试市令之职。看到那些差役没，都是你走之后，县丞大人让我新寻来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从胥吏一跃成为新人的试市令，孙大人满面春风，看李平安的眼神也越发的开心。 看到这一幕，李平安对县衙原有的那一点火气也散了。 孙县丞并无说谎，很多事情，他们都在善后、处置。 当下从怀中掏出一张钱票，笑着说道，“老哥哥日子过得清苦，我也听说了，做了市令，岂能不请手下人喝酒，这些钱票，是小弟借给兄长的，等到兄长日后宽裕了，再还给小弟即可。” 孙市令听了这话，脸上瞬间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将钱票大大方方的收下，“我也不卖乖，这钱我收下，算是再承你一份人情，以后在市场做生意，哥哥便罩着你了。” 第85章 搭上快车的好处，村里得了两座 辞别了孙市令，李平安一行人折返七里堡。 李平安在脑海里思索着今日跟贺县丞的交谈，涉及的东西比较多，他需要好好消化。 此外，便是让李平安感觉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位贺县丞，竟然是太原贺氏，他之前买豆腐的时候，就听小商小贩提及过，说太原贺氏，那是北方的大族，曾在大康太祖立国时，通过走私的方式，为太祖购买了大量的战马。 这才有了大名鼎鼎的大康铁骑。 虽然如今贺氏衰落，但在朝阳上也是有几个名臣的。 这等家族的子弟，竟然能被贬谪到岭南，着实匪夷所思。 李平安忽然联想到了已经重返长安的老县令，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岭南的官场，并非自己想得如此不堪，有人想要在此地下一场大棋？” “不然好端端的，为何岭南的文官的质量越来越高？” “也有可能，是朝堂之上乌烟瘴气到了极点，但凡有点出息的人，全都被赶出来了。” 而在一边儿的大哥见李平安一直不说话，拉了拉他袖子说道，“平安，你跟大哥说一说，你是怎么想到设计抓捕周麟，讨好县丞大人的？” 李平安将自己跟王豆子的操作简单说了说，大哥、二哥恍然大悟。 心中对李平安越发的佩服，没想到三弟，一连好几日不去卖豆腐，整日带着李亮移植一些树枝，竟然能做出如此布局，果然厉害。 而二哥的脑回路一向是比较出奇，比较快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抓了周麟，就没审问出他们家的隐秘金库什么的吗？” “自然是审问出来了，但我将此事，禀告给了县丞大人。”李平安平静的说道。 “什么？那可是周家几代人藏匿的财富，你知道那是多少钱么？你是疯了，交给官府？”二哥惊讶的不行，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哥一巴掌将他的手抽开，“你急什么，老三这么做，肯定有老三的道理。” 李平安满意地看了大哥一眼，关键时候，还是大哥稳重一些，当下解释道，“我以为周家隐匿的财产没有多少，后来在路上审问的时候，得知周家隐匿了起码二三十万贯钱，此外还有两三万斤粮食，这些东西我们眼下吃不下。还不如拿来换东西。” 空气瞬间凝气起来。 其实李平安也很是心疼。 那可是几十万贯钱，好几万斤粮食！ 自己若是独吞下来，那岂不是一辈子花不完？ 可独吞下来，又谈何容易？况且，自己能想不到的事情，其他人岂能想不到？ 甚至极有可能，周家隐蔽的密藏，早就有人盯着，等待有缘人送上门来了。 还不如将这个情报送出去，换点好处。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跟县丞说出情报时，县丞也只是震惊财物之多，但是对于大致的方位，却似乎并不吃惊。 想来，县里即便是不知道具体位置，也应该早就有了大致的方向。 “老弟，你换的什么？快说说，价值二三十万贯的情报，肯定是很不错的东西吧？” 李平安哈哈大笑道，“其实，我也算是投桃报李，至于其他，别问那么多了，到时候你们便知道了。” 日落西山，一行人终于回到村里。 老村长在村口等着李平安，见面就急匆匆的跑过来，拽着李平安的袖子问道，“平安啊，你到底干了什么大事，为何好端端的，来了那么多官人，说以后整个县的山里野果子都要卖给你们家？” “卖就卖呗，又不是什么大事。”李平安平静道。 “还有呢，县里要将旁边儿的两座大山，划给了咱们七里堡，说到时候会在山上建个巡检司，以后这两座山只允许咱们七里堡的人上山打猎，采摘，外人不允许去了。” 李平安感慨，搭上衙门的便车，是真的舒服啊。 衙门适才的这些操作，其实都在自己做事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自己按时纳税，一点钱都不少衙门的，让衙门的一种大老爷能吃得起饱饭。 当县丞跟自己提起此事的时候，李平安惊的差点掉了下巴。 若是自己早点抓到周麟，估计能拿到的好处会更多。 这两座大山名义上是给村里的，但实际上可以把大山转化成钱的，还得是自己。 所以说，这两座大山说是给村里的，其实帮衬自己的成分更多。 李平安笑着说道，“这不是好事儿么？两座大山的财富，只允许咱们七里堡采摘、打猎，没有了外人争抢，到时候大家也多点收入。” 在老村长看来，这是天大的好处，但在李平安看来，这压根算不上什么。 七里堡周围的两座山，本来就没有多少外人来、 因为这两座山，一座多毒蛇，往往一不小心就能要人命，另外一座山，毗连山脉，山深多猛兽，除了猎人也很少过去。 老村长皱着眉头说道，“好事确实是好事，但是就怕外人眼红啊。” 李平安苦笑着说道，“外人眼红？老叔，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很早之前，就有不少人对咱们村子眼红了，不然邻村为啥好端端地来跟咱们干仗。 县里派个巡检司过来，其实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帮忙解决山上可能出现的麻烦。起码山贼不可能埋伏在大山上，半夜偷袭咱们了。” “这我倒是知道一些，巡检司驻守险要驻地，承担缉捕盗贼，维护地方平安职责。”他继续说道，“关键是这个人家在山上，真有啥事，也帮不上咱们啊。” 李平安点头道，“这您放心，我此次去县城做生意，遇到了县丞大人，他准备在七里堡这里设一个新的耆长，由您暂代，允许咱们村训练乡卫，主要就是让咱们村有自保的能力。” 老村长闻言，却仿佛天塌了，摇头道，“哎呦，怎么忽然冒出这等灾祸。” 李平安瞬间愣住，不解道，“怎么是灾祸？” 老村长解释道，“自从上一次用你家池塘的水浇灌了庄稼之后，大家开始动心思了，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己打水井浇地。反正大家现在家家户户有点存粮，大家能吃饱饭，有些力气干活。” “现在家家户户都忙碌得很，一边儿打井，一边儿收拾庄稼地，除草、除虫，施肥，这些都需要功夫。你让他们去做乡卫，那不是浪费时间么。” 李平安语气沉重的说道，“老叔，人不能太短视，现在南越蛮子对咱们虎视眈眈，咱们玉林县也是遍地的流民，入境的贼人，再加上还有外人对咱们村眼红，如果不组织一支强有力的武装的话，到时候有贼人跟先前一样再来抢东西怎么办？” “我认为，这属于咱们七里堡的乡卫不仅要办，还得大办特办，发放月银，让大家踏踏实实地保护村里人。” 现在环境那么乱，李平安可不希望他出门的时候，家里的老幼妇孺遭了毒手，也不希望自己每天睡得迷迷糊糊的，跑出来一堆贼人，威胁家里的安全。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咱们村子可没有余钱，新任村长消失之前，将村里的公仓里面的粮食都偷着卖了，里面装的都是土。” 这是他再次担任村长之后发现的事情，他原本想着利用公仓，做一点事情，但是发现，里面竟然干干净净。 问询他的妻儿老小，竟然一概不知，还哭着闹着跟自己要人。 李平安笑着说道，“我这一趟去县里，听县丞老爷说了，去年每个村子都有一笔赈灾款，先前是让周县尉联合各镇长、村长给贪污了。 唯独您没参与其中，被蒙在鼓里，如今周县尉伏法，这笔钱米，会以补偿的形势发下来。到时候您老人家可以用这笔钱先养着乡卫，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其实赈灾款被贪污了是真事，但是追回是没有可能了。 这笔钱，其实是李平安告知情报的补偿之一。 老村长的下巴都要惊讶得掉下来了。 平安这小子也太厉害了吧。 先前把村里的乌鳢卖出去，他就已经感觉到匪夷所思了。 这一次，出去做了几天生意，竟然能让县里给出这么么好处。 要知道，自己也是做了大半辈子村长了，往日里想要去县里，连县衙大门都进不去，人家那些差役，连看自己一眼都懒得看。 张嘴就是那老一套，有什么问题，去找乡里，越级想吃板子吗？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现在村子的日子过得比之前好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存粮，是遭人惦记的。 既然县里要拨款，那么成立乡卫就不是问题了。 一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能指挥队伍，老人家还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仿佛一口气年轻了十七八岁一样。 李平安觉得，养乡卫压根就不是事儿，就算是没有县里这一笔钱，他也能想办法给村里搞一个稳定的收入进项。 现在倒是少了自己的麻烦。 和老村长聊完之后，李平安转道回了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看到人来人往送栗子等坚果的乡亲们，别看嫂子价格压得低，但是来者不拒，让大家多少的每天都有些收成。 所以大家伙看到李平安的时候，都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一通。 此外知道李平安家吃蘑菇，乡亲们在摘野果子的时候，顺手也会摘过来一些。 院子门口，蘑菇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自己得想办法研究出蘑菇种植技术，到时候乡亲们多了一笔不俗的收入不说，还能顿顿吃蘑菇。 这玩意比野菜不好吃么。 他一进院子，就见老太太正在教李玉、李梅两个小孙女干活，见平安回来了，老太太立刻把菜刀，给孙女，自己急匆匆的跑过来。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你这孩子，今天又去打仗了？” 李平安连忙道，“娘，你别听他们瞎说，大哥、二哥，你们吓唬咱娘做什么？” “行了，别怪你大哥、二哥，是为娘审问黑鬼知道的。你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别逞强斗狠，你现在强，难保一辈子都这么强，万一你走背运，那些人报复你怎么办？” 说着就开始上下其手的检查李平安的身体，生怕儿子身上有什么情况。 “娘，我没事，您快歇着吧，我去帮着做饭。” 这会儿，送果子的人太多，李平安也清楚，自己不在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忙，没有必要分要是家里的女人做饭。 所以李平安就直接上手，开始忙活。 李平安自问手艺不如大嫂、二嫂，但是胜在他来自于后世，见过的花样比较多。 先切上三斤五花肉，放在冷水中煮一煮，把血水煮开，祛除腥味。 然后再新买的大锅里加入一点油，放上自己从周麟身上抢来的白糖，小火慢慢熬煮，变色后，放上五花肉，不一会儿院子里便弥漫起五花肉的香味。 门口赶过来卖野果子的乡亲们，一个个垫着脚，抽着鼻子，别提多羡慕了。 甚至有不少小孩儿，本来跟着家里的大人，扛着筐子老老实实的，一会儿就被家里人踹哭了。 李平安慢悠悠地坐着晚饭，看着蹲在不远处跟老太太说话的老爹，扛着锄头非要下地却逛逛的大哥、二哥，再看看忙碌的大嫂、二嫂，以及一众孩儿们。 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的表现出一种对生活的积极向上的期盼。 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这让李平安感觉，自己在外面有多少磨难，有多少钩心斗角都是值得的。 小半个时辰，一大锅饭菜总算是做出来了。 李平安除了红烧肉，大米饭之外，还将豆腐上撒了盐，凉拌了个豆腐。 最近口味有点重，吃了两口，就喝了不少水。 吃完饭后之后，老太太坐在次座，又开始发号施令了，“平安每天要操持的事情太多，以后谁做饭，今天得定个章程出来。今天我看你们一个个这饭吃得美的翻白眼，也不害臊。” 第86章 美色当前 一边儿的小叮当吃得满嘴流油，站在小板凳上，乖乖地说道，“阿奶，以后交给我吧。我是大孩子了，可以学着做饭了。” “您可以坐在旁边儿，指挥着我做饭。” 老太太听完之后，摇摇头，别看她平日里对家里的小丫头们非常严厉，但内心深处还是挺心疼孩子的，“等你过几年再说，等你真的能干活了，家里的活少不了你。” 总不能让走路还跌脚的孩子做饭，她可不是被人戳脊梁骨的老婆子。 但是儿子每天需要做那么多的事情，回来还要给他们做饭，老太太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最后还是大嫂说道，“娘，以后我抽空提前把饭做好，在锅里热着，等他们回来直接吃就成。” 老太太其实还不是很满意，他想让儿子忙了一天，吃到新鲜的，热乎的，但一想到两个儿媳也挺不容易，而且给出了解决方案，结合眼下老李家的情况，便只如此。 一家人吃完饭之后，李亮和李云两个男丁，主动抢了长辈的活，开始洗碗。 其他人，包括卡拉姆，都是齐上阵，一起赶着做豆腐。 现在有了县衙的支持，每天出去的豆腐的量都是海量的，卡拉姆一辆羊角车都推不动了，要两辆羊角车，李平安琢磨着，这两天就得买一辆牛车。 如果买了牛车，牛得买牛。 这比支出可不算小，但最近老李家卖出去这么多豆腐，买牛也不算夸张。 当下将自己的之前捡来的金饼拿了出来，“二哥，这几天你转悠转悠，把这些金饼换成钱，然后买两头牛，一架车回来。” 家里人看到眼前金灿灿的金饼，全都被吸引了。 大哥、二哥更是被惊得差点掉了下巴，齐声问道，“老三，这金饼莫不是周家的？” 李平安摇头，“你们想多了，周家的钱我可不敢乱花。不过这金饼来路也不算正，是我在池塘抓鱼的时候捡来的，你兑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二哥点头，“你放心，我有自己的法子。” 一想到马上有牛车了，可以卖出去更多的豆腐，全家人都是一身的干劲儿。 不算是这两天收来的板栗、橡子，就是前些日子收上来的，晾晒好的橡子、板栗，在家里就已经堆积如山了。 老爷子往日里，作为一家之主，都是要休息的，毕竟年纪大了，地里还有活，不可能面面俱到。 现在老爷子也不肯闲着了，瘸着一条腿，也跟着收拾，累得腰酸背痛。 李平安说，要不将活分出去一部分，给乡亲们，立刻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 他们担心制作方法被人家学会，以后就没有人卖给李家橡子、板栗，到时候人人都会制作，这东西也卖不上价格。 李平安推着磨盘，大量的浆汁流淌出来，撒进桶里。 一边儿的大哥、二哥也在快速地忙碌着，或者烧柴，或者筛粉，主打就是一个不闲着。 李平安累得不行了，便坐在院子里休息，对李鲲说道，“鲲鲲，你去一趟你豆子叔家里，给他送些肉食过去，还有这里有两贯钱，也一并给他，跟他说，今日之事，他们辛苦了，我李平安全都记在心里。” 今天王豆子领着人帮自己打架，这个钱必须给。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王豆子他们这帮人，家里条件也不富裕，耽误了一天，该给人家的好处就得给人家。 李鲲怀里踹着两贯钱的钱票，一路小跑跑到了王豆子家，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是今晚的夜色很美，月亮很大，路上有光亮。 王豆子这会儿正跟一群昔日的袍泽，在院子里点了篝火，将一口大锅里放了野菜和豆腐，撒了不少粗盐和酱油，正在一人一个碗，等着开锅。 “鲲子，你怎么来了？”王豆子第一个看见他，“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你看看你额头上的汗，莫不是有坏人来你们家捣乱了？” 听王豆子这么一说，周围的兄弟，立刻站起身来，一脸严肃。 李鲲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钱票递了过去，“我三叔说，这是给叔叔们喝酒的钱，今日之事，你们辛苦了，他都记在心上，以后肯定不会亏了诸位叔叔。” 两贯钱的钱票，王豆子拿在手里，他准备留下一贯，剩下的分给兄弟们。 他也没有隐瞒，将这两贯钱的钱票在兄弟们眼前展示，大家伙瞪得眼珠子溜圆，当年当兵打仗也没这么痛快过啊。 白天打架，晚上钱就送过来了。 王豆子晃了晃手中的两张钱票，笑着说道，“这两张钱票，合计两贯钱。一张明日兑了，兄弟们拿回去分了，买粮食吃。” “另外一张，暂且放在我这里，那日有兄弟遭了灾，死了，这钱是丧葬费，病了，这钱是治病钱，进了衙门，这钱就是捞人钱，大家可有意见？” “豆子哥，都听你的。”大家异口同声的说道。 王豆子点点头，继续说道，“今天能赚到这两贯钱，都是平安大哥的恩情，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大家可不许胆怯畏战，明白吗？” “放心吧！豆子哥，我们在战场上都不怕死，更不要说现在了。” “是啊，平安大哥，如此的敞亮，咱们如何不记在心上。” 看着眼前的众人，王豆子微微有些眼红，虽然只是两贯钱，但却是大家伙挣来的。 他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刚才说的是心里话，若不是平安大哥，就咱们这帮人，没什么本事，种地也不会，脾气还暴躁，根本就没有人搭理我们。” “是平安大哥，给了咱们做人的机会。大家拿了钱，换了米，家里的女人、孩子不用挨饿，你们也不用再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可以正大光明地做人。” 其实大家伙根本不用王豆子说，大家心里就很清楚，出门前家里婆娘都叮嘱好几遍了，李平安给大家伙饭吃，用得到的时候，就一定要卖力气揍坏人。 不然李平安出了事儿，以后谁还会对大家伙那么大方？ 一群从前线退下来的行伍，衙门除了防范着他们作乱，何曾有过一分的关心？ 李平安见大家都是真心实意，这才转头看向尚未离开的鲲鲲，问道，“鲲鲲，你小子怎么还不走？等着吃我们这大锅菜？” 李鲲摇头，“豆子叔，我感觉你好威风，我能做你的弟子吗？我也想学本事，将来跟你们去打人。我手底下有二十多个小弟，都听我的。” 若是放在眼前，王豆子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在李鲲这种小屁孩儿身上的。 老子瞎混，是因为吃不上饭了，你一个一天吃三顿饭的家伙，跑过来跟我混，你有大病吧你。 但是这段时间，他也了解到了李鲲在村子里的事情。跟李平安也学到了很多，认识了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本事在身，并不是坏事。 而且也知道这小家伙在村子里很混得开。 当下他开口说道，“大豹、二豹，你们两个身手好，以后由你们几个教鲲子武艺。” 大豹眉头一挑，立刻说道，“豆子哥，虎哥、啸哥的本事，可比咱们强多了，怎么不让他们自己教？” 李鲲刚想说，他爹不想让他习武，就听王豆子说道，“你见谁学武，跟着自家长辈学？那能舍得动手打吗？” “不往死里打，能学到真本事吗？你们忘了，当初虎子哥，被村长叔揍成什么样了吗？” 李鲲瞬间有点怕了。 这还没开始学武呢，豆子叔就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往死里揍自己了？ 要是学不会，不会硬生生地把自己打死吧？ 结果这小子还没等跑路，就被大豹叔，直接给提了起来，从脑袋瓜，摸到了脚底板，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说道，“二豹，你也来摸摸，这小子根骨不错，是学武的料子。” 结果李鲲感觉自己就像是遇到了渣男的小闺女，被两个大老爷们，从上到下，无差别的给摸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害羞了。”二豹没好气地骂道，“等你学成了一身本事，身强体壮，再加上你们家那么有钱，到时候不知道能祸害多少小娘们呢。” “你要是脸皮子薄，你这本事可就白学了，你想想那窑姐的大腿，是不是又白又滑.......” “你他娘的，你教孩子什么呢！”王豆子上去就是一巴掌，“他还是个孩子，你准备把他培养成采花贼？” 王豆子气得肝疼。 自己这帮子兄弟，啥都好，也讲义气，但就是在江湖上漂泊久了，染了一身的坏毛病，自己还得一点点地往回给他们掰。 送走了李鲲，王豆子等人将李平安送来的肉放进锅里煮了，又弄来些酒，因为不够喝，几个大男人，馋了将近三倍的水，对付着喝了一通。 王豆子酒量平日里很差，这一回竟然感觉喝得还不错。 他坐在主座上，“大家吃了饭，也别闲着，今天拿城里的商户想要给平安大哥寻麻烦，虽然被咱们制住了，但保不齐还有歹心，今天晚上，咱们继续巡逻。” “还有，大山上，平安大哥发现了几棵树，正在往回移植，我放出风去了，除了平安大哥谁都不能祸害，咱们村的人不知道怎么利用，熄了心思。” “但是外村人，一直有想法，大豹、二豹，你领着两个兄弟去看着，在平安大哥他们移植完之前，谁也不能靠近！” 李平安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早就在周围的村落传开了。 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人在七里堡周围转悠，见到李平安移植了几棵桐油树，大家不知道这东西有啥用，但是不妨碍那些外村人动心思。 他们想好了，李平安移植，他们也移植，甚至想把果子都摘走。 到时候李平安需要，总归是要拿钱来买的。 大豹、二豹撑得直打嗝，自从认识了平安哥，隔三岔五的就能打打牙祭，日子过得是真舒服。 所以王豆子的命令下来，这哥俩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喊了两个兄弟，跟他们一起上了山。 刚到山脚下，就碰到了十几个女人，背着筐子，往大山上走。 大豹、二豹在当兵的时候，染了一身的臭毛病，之前都是口袋里有俩闲钱，就去暗门子走一遭的主。 本来看到有人影，都是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抽刀。 结果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几个竟然是自己之前睡过的，估计是暗门子的日子不好过，背着筐，大晚上的来摘野果子充饥。 那领头的女人，见到大豹，也很是吃惊，当下毫不犹豫的上前拉着大豹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放，“你们这哥俩是真的丧良心，这都多久不来见我们姐妹了。” 二豹羡慕地看着大哥，伸手也要摸，却被大豹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大豹挣脱手掌，摇头道，“我们哥俩改邪归正了，你们想挣钱，找别人去吧。还有这座山，现在归我们七里堡所有，外人不允许上山采摘野果了。” 眼前这几个妇人，看着眼前大豹、二豹那逐渐隆起的肌肉，不由地跟最近招待的恩客做对比。 现在这年头不好，找他们的男人都瘦得跟猴子似的。 往往脱了衣服，哆嗦两下，就完事了。 搞得他们七上八下的，当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上前两步，“豹哥，我们不要钱，就是想你们哥俩了，只要您张张口，这十几个姐妹，今天晚上都是你们的。” 说着，领头的女人，给了身后的姑娘们一个眼神，大家伙就齐刷刷的朝着大豹、二豹围了过来。 感受着，女人们卖力地摩擦，大豹、二豹其实都有些心神荡漾。 大豹闭上了眼睛，皱眉问道，“你们怎么还做这个？这些年给你们的钱，虽然不至于让你们富贵，起码吃喝没问题吧？” 那女人立刻红了眼睛，说道，“父亲嗜赌如命，母亲又患有重病，家中的弟弟还在读书，我也没有办法啊。” 有女人见大豹、二豹眼神逐渐迷离，连忙说道，“豹哥，你还说你改邪归正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是老样子，喜欢劝我们从良，喜欢看那些良家堕落。这是毛病，需要我们给你疏导疏导。” 女人们浪笑着，去抚摸着大豹、二豹的胸膛。 但大豹终究是记得王豆子的叮嘱，直接用手推开，面露厌恶之色，“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如今年老色衰，我这种不挑的看你们都恶心。赶紧滚！” 二豹也咬了咬舌头，瞪了他们一眼，“再往山上走，我们就砍人了。” 说着，就直接跟着大哥的屁股上了山。 领头的女人见状，声音冰冷道，“豹哥，有些事情既然做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你想改邪归正，你做过的事情，改得了吗？现在你要是回来，姐妹们，还能让你做一回神仙，不然......可就别怪姐妹们，给你们找麻烦了。” 这女人的变脸，让大豹、二豹有些意外，脸色微微一变。 那女人见大豹、二豹神色有变，越发地得意，腰身挺直，“二位豹哥，何必给非要为难自己呢？只需要奴家去一趟衙门，二位......” “滚！”大豹、二豹这哥俩捡起石头，对着这几个女人就砸了过来。 一群女人落荒而逃。 而大豹、二豹并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砸人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双阴冷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第87章 宋家来人 “好了！好了！大家都歇一歇。” 老李家。 老太太看着一家子挥汗如雨，终于看不下去了，起身叫停了正在忙碌的一家人。 刚才李平安喊了好几次停下，大家都不听，一直到老太太开口，大家总算是停下休息。 不过看着满头大汗，衣襟都湿透了大家伙，李平安多少有些心疼。 自古以来，这辛苦钱可不好挣啊。 卡拉姆这家伙，一听说停了，立刻呲着一口大白牙，给大家伙倒水。 家里的小家伙们将手并在一起，接着家里的灯光，玩手影戏，一会儿做出一只羊来，一会儿做出一头雄鹰，雄鹰追着羊到处乱跑。 手的影子在地上放得老大，孩子们玩得咯咯直笑。 而女孩子们，在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玩起了穿绳的游戏。 反正大家这会儿大家刚干完活，也睡不着，李平安便让李云拿来一块白布，又简单的画了几个丑陋的小人和动作，用竹签穿上，让孩子们玩起了原始的皮影戏。 李平安让李云做旁白，表演的是白娘子大战法海的故事。 刚一开始，大家都还不在意，以为李平安只是童心未泯，愿意跟孩子玩。 可是随着白布上出现了倒影，两条大蛇跟法海斗起来之后，大家的神色瞬间被吸引了。 “老三这是成妖怪了！” 大嫂算是家里除了老太太之外，见过不少世面的女人了，但是这会儿也被吓了一跳。 忽然白布上出现了一条黑乎乎的大蛇，他还以为家里养的蛇实在太多了，将蛇妖给引来了呢。 “我的天啊！老三是怎么做到的！”随着李平安的指导，李鲲、**以及李玉、李梅几个孩子的表演越发的顺畅，就连想着怎么偷着再干点活的二嫂都被吸引住了，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跟大嫂的反应一样，当看到白布上，出现的大蛇的倒影，也是吓得手脚冰凉。 老爷子也是好奇地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确认着是孩子们的表演之后，这才折返重新坐了回去。 表演形式很新颖，剧情也是相当炸裂。 时不时地还能引起家里人的惊讶的叫声。 “这大和尚真不是人，人家都成亲了，非要搞破坏！” “哇！大蛇开始发功了，泼天大水来了！” “平安是怎么做到的，这洪水是怎么来的？好厉害啊！”大嫂和二嫂这两妯娌，小声交谈着。 老太太眯着眼睛，拉了拉老头子的袖子，“当初，咱俩也喜欢看戏呢，这都多少年了，你也不知道带我看了。” 老爷子应了一声，呵呵地笑着，“没办法啊，之前哪有这个心思，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差，我连咱们家那么多人的口粮都解决不了，哪有这个心思。” 一边儿的老大和老二也在议论着，毕竟在村里过惯了到点睡觉，到点起床的日子，看到这种表演，真的很是新奇。 “啧啧！老三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小人被油灯一照，瞬间就真实起来了啊！”大哥坐在凳子上，笑得不行。 “一看大哥你就不关注外界的情况，这叫皮影戏，是从关中刚传过来的玩意，据说当年有个皇帝用这玩意给媳妇招魂。但是没想到老三也会这玩意。”二哥笑眯眯地看着正在卖力按照李平安的教给他们的台词表演的娃娃们。 这皮影戏一出现，再加上白娘子大战发展的剧情，一出来就吸引了家里的所有人，大家对手底下的活也就没那么关注了。 只有卡拉姆比较尴尬，孩子们的台词说得太快，他有点听不懂。 老太太本意是驱赶家里人赶紧去睡觉，现在看着一大家子看得津津有味的，也就没有阻止。 老爷子感慨道，“老婆子，咱俩可是有福气了，你看咱家老三，不仅能赚钱，还能坐着劳什子皮影戏，哄咱们俩开心，上哪儿找这种好儿子去。” 老太太也笑着说道了，“别看不是亲生的，但是比亲生的还好，也幸亏平安这孩子争气，不然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戳咱们俩老家伙的脊梁骨呢。” 在二老的认可声中，大哥、二哥瞬间感觉眼前剧情无比激烈的皮影戏不香了。 虽然说，孩子们的表演非常卖力。 虽然说，家里小娃娃们的台词听起来，很有意思。 但是感觉在家里，事事不如老三，就很让人郁闷。 李亮忽然意识到什么，“三叔，如果靠这些小人就可以表演，咱们时不时可以搞一个戏班子？” 李亮这么一说，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李平安。是啊，这用豆腐做买卖，每天还得付出那么多本钱，要是李家成立个戏班子，压根就没有什么成本，只要李平安能编出戏来，让大家看就可以了。 而且听戏的都是有钱人，到时候随便打赏一点，就不会少。 李平安看着大家灼灼的眼神，无奈苦笑道，“这玩意搞是可以搞，但是戏班子都是颠沛流离的，很是辛苦。而且每天抛头露面，我估计大家也适应不了那种生活。咱们还是自娱自乐更好一些。” “当然，回头要是条件允许了，咱们可以雇人成立一支戏班子，这玩意还是挺赚钱的。” 李平安可不想每天抛头露面的去搞这玩意，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而且自古戏子，红的总是有一堆是非环绕，不红的连饭都吃不上，就相当残酷。 还不如踏踏实实挣钱来得舒服。 可惜啊！ 大家忍不住在心头感慨！ “哎呦，挺热闹啊，李平安！”就在这时，家里的房门忽然被人用刀撬开，连李平安三兄弟都没有反应过来。 家里人都大吃一惊，倒是李平安还勉强保持着镇定，他示意孩子们暂停表演，躲在大人身后，他看向对面，平静地问道，“二位深夜到访，有些不礼貌吧？” “平安大哥，不要怕，我们来了。”随着李平安的话音落下，这二人身后多了几道黑影，皆手持利刃，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 对方对于王豆子等人的反应速度也很是吃惊，当下多了几分忌惮的神色，不过对方依然傲然地看着李平安等人，“李平安，这便是你对待主家的方式吗？” 李平安端详了对方半天，随着对方掀开了遮住面庞的面罩，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是宋家的叔伯辈的人。 一个唤作宋忠，一个唤作宋庆，都是对外宣称死了多少年的人物，但实际上是替宋家在暗中做事。 李平安先前撞破了好几次，一直以为自己得了脑疾，青天白日的可以看见死去之人，但是又不敢对外声张，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精神恍惚。 当下李平安忍不住的冷笑了一声，“我当时谁，原来是你们两个老东西，好端端的不去为你们大王效力，跑到我这里来装神弄鬼做什么？” 对于李平安的嘲讽，这两老家伙一点都不在意。 那宋忠更是用教训的语气说道，“老夫知道你对宋家先前对你所做之事颇有怨气，但你也应知道，你先前做事有多么让人希望，宋家若是不给你点教训，你怕是难以成长起来。” “你现在做事，总算是能勉强入得了宋家的视线了。” 而那宋庆也开口说道，“如今南越大军随时会冲破大康的防线，到时候我们义军会跟他们遥相呼应，你这个时候，更需要靠山保护自身。” “朝廷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是靠不住的。” “希望你好自为之。” 李平安刚想用眼神示意王豆子抓住这两个人，给官府送过去，却不料这二人反应速度极快，竟然一闪身，翻了篱笆门逃了。 李平安很是恼火！ 尼玛！大半夜来我这里装一波比，然后就走？ 看到李平安恼火的表情，王豆子连忙上前道，“若是动起手来，我们未必能拦得住他们，而且家里还有那么弱妇孺。” 说着，王豆子继续说道，“这群贼人的本事似乎不小，连调虎离山之计都用上了，还有大豹、二豹这俩刚刚跟我的兄弟，也遇到了麻烦，主动跟我说了，有女人勾引他们。” 李平安不屑道，“这还用说，典型的欺软怕硬罢了。他们这群牛鬼蛇神，也就欺负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让他们去城里闹，眼下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一群连城池都不敢进，闹腾了那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整天东躲西藏的起义军，也配成事！ 王豆子低声说道，“我听说有些村子觉得日子过得太艰难，暗中派人加入了他们，不过我觉得也是混吃混喝的比较多，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觉得自己快要成大事了。” 李平安点头道，“看得出来，刚才那表情，何其倨傲，仿佛随便一句话，我就要跪下磕头一样。” 王豆子的声音更低了，“尉迟常将军最近得罪了不少地方豪强，这些豪强极有可能暗中资助他们，而且今天您抓了周家的人，现在外界盛传说是您得了周家的财宝，您可得小心一些。” 李平安目瞪口呆地看着王豆子，“你哪里来的消息？” 第88章 无非是些许风霜罢了 王豆子苦笑道，“这事儿从你今日活捉了周麟就传开了。不过也不都是蠢人，也有人说周家那么大的家业，根本不是你能吃下的，所以根本就当个笑话听。” “但是你极有可能知道，周家藏匿的财富的事情，这件事情，大多数人是信的。” 李平安觉得，这件事情背后，肯定有人在玩火，目的是给自己制造麻烦，只是目前他还不知道是谁罢了。 因为明日还要卖豆腐，所以家里人都去歇着了。 农家小院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卡拉姆是真的不敢踏实的睡觉了，即便知道自己的主人跟朋友在院子里交谈，还时不时的地睁开一双眼睛，踩着篱笆院里的石头往外看去。 主人让他吃肉，现在他的眼神好了很多，会盯着远方看很久。 不过一般，这个时间村子外面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孤坟上惨绿且渗人的鬼火之外，也看不到什么。 多少有点风声鹤唳的意思。 王豆子倚着树干，两条腿伸得很长，远远地盯着李平安，终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默，“宋家跳出来了，大豹、二豹被人勾引、威胁，这都不是好事儿，我怀疑背后有人搞鬼。” “事情发展得太快了，即便是有人怀疑你打了财富，也应该发酵一段时间的。” 李平安看着漫天的星辰，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太多的人没有本事挣钱，但是却有本事把你挣来的钱弄走了。” “李家挣钱的速度太扎眼了，但是却没有相匹配的势力，自然有人觊觎。” “平安大哥，你放心，我王豆子吃了你的饭，便认你，大风大浪也会跟你闯，哪怕是丢了命，也在所不惜。”王豆子低声说道。 “无非是些许风霜罢了，倘若这些都熬不过去，李家又凭什么出人头地呢？乱世比太平盛世出头容易一些，但所面对的考验却一点也不少。” “但好歹只要敢打敢拼，就有机会。” 李平安无所谓地笑了笑，“很多事情，总归要去做的，否则等到白发苍苍，岂不是要感慨白来这一回。” 王豆子听完李平安这番话，对于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越发的敬佩。 眼前这个昔日的赘婿，或许为人所不齿，但是其一夕顿悟，便展现出无与伦比的胆魄、能力以及格局。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这些乡村里的苦哈哈所不具有的。 对于李平安所做的不少事情，王豆子都有所参与，即便是没参与的，也有所耳闻，几乎每一件都是震撼乡里，甚至县里。 所以王豆子越发的敬佩李平安，换了其他人，即便是再厉害，王豆子也懒得看一眼。 再厉害，有他王豆子在战场上杀蛮子厉害吗？ 两人交谈之间，大豹急匆匆地赶来了，卡拉姆给开了门，“见过平安大哥，见过豆子哥。” 聂大豹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李平安示意他先坐下。 王豆子则将聂大豹兄弟之间的事情，简单的跟李平安说了说。无非是在军队里担任细作期间，染了一身坏毛病，最后为军中所不容，被赶了出来。 不过为人确实有几分忠义，本事也不错，便被王豆子吸纳了。 聂大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贼人躲得确实巧妙，起初我们也没有注意到，但后来我们兄弟上山之后，越琢磨越不对，十几个懒惰的娼妇，怎么会好端端的半夜上山？” “所以我安排我弟，跟另外两个兄弟，先行上山，我则暗中折返，果然看到了怪异的一幕。” “那些娼妇，竟然随身带了不少钱，他们将那些钱，都给了一个矮小的男人，听他们交谈的声音，应该是南越蛮子。我不敢打草惊蛇，所以前来禀告。” 说着，聂大豹还仔细地说了说，关于那些娼妇缴纳的钱财，每个人多则两三贯，少则七八百文，聂大豹只是远远地看着，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有了他这条情报，李平安也很是惊讶，没想到南越蛮子，竟然组织了不少他们的女人，来大康卖色，然后换钱购买粮米。 不过真让李平安感慨的还是聂大豹、聂二豹的浪子回头，当下李平安温声道，“聂大豹，你可以愿意以后跟我？” “我不是已经跟着您了吗？”聂大豹被李平安忽如其来的一问，给问的有些发懵。 王豆子嫌弃地说道，“你现在跟着我，为大哥做点事情，那叫帮闲。平日里顶多给你些汤汤水水，大哥说的让你跟他，以后便是生死相交的兄弟。” “我这等人也配吗？” 这么一说，聂大豹更加惊讶了。 “我说可以便是可以，至于你之前的官司，我给你解决了，不必担心，无非是先前杀了几个混混而已，多大的事情。”李平安从容道。 “大哥，您需要小弟做什么？”聂大豹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尤其是甚至涉及摆平官司的事情，所以他虽然惊喜，但声音之中也有几分忐忑。 能混江湖的，没有几个蠢的。 因为蠢的，初入江湖，就基本上进了黄土。 李平安点了点头，对于聂大豹的冷静很是满意，“你既然能找到那些南越蛮子不被找到，定然有本事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他们的老巢。” “我这里的事情比较简单，不要求你亲自出手，跟他们行杀戮之事，你只需要盯着那些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我就可以了。” 李平安对于玉林县本地的豪强不放心，对于这些入境的南越蛮子更是忌惮。 一味地防守肯定是不行的，那些人真的动起手来，指着村里的这些把式，未必能顶得住。 刚才王豆子说过聂大豹的事情，这哥俩之前在军中是做细作的，而且还是顶尖的细作，人品也信得过，王豆子考察过多次。 所以李平安决定让他盯着南越蛮子，甚至找到他们的老巢。 聂大豹听到这些话，心里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作为昔日的细作，他比一般人，乃至于官府，更了解南越蛮子。 这群畜生，在骨子里就有一股子暴戾，他之前跟南越蛮子交锋，没少吃亏。 “你尽管放心，只是让你盯着，真的动手，自然是有我们来。而且你那么大个男人，总是寻花问柳也不是个事儿。跟着大哥，到时候房子、女子全都给你解决了。”王豆子在一旁说道。 “弟弟谢过大哥提携。” 聂大豹听王豆子这么一说，就知道今天自己没有拒绝的机会。 而且，王豆子都能看中的人，自己若是挑剔，就显得自己有些过于不识好歹了。 更何况自己跟着王豆子，每天做些帮闲的活，除了填饱肚子之外，每天的收入真的是少得可怜，这对于一个曾经深入敌国，过着潇洒日子的细作而言，其实是非常痛苦的。 李平安的崛起，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是一个改变命运的重大机会。 聂大豹心里也很清楚，这种机遇，很多人一辈子也就一次，抓不住，这辈子可能就完蛋了。 叶渡听得对方的话，满意的点点头，一条计谋涌上了心头。 “回去之后，找个机会，跟你弟弟闹掰了，打得凶狠一点，弄得人尽皆知，然后让他去投奔南越蛮子，这样一来很多消息打探起来方便，你们哥俩一明一暗，贼人也不容易察觉。” “至于需要的花销，定期找我大嫂支取即可。” “是，大哥。”聂大豹心里很是惊讶，没想到大哥一张嘴就是一个大活。 不过想来，他也开始为南越蛮子悲哀，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我大哥。 大哥一出手，就是反间计，你们一群丧家之犬，拿什么跟我大哥斗？ 聂大豹笑着给李平安磕了个头，由衷的开心。 跟一个靠谱的大哥，日子也很有盼头。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南越蛮子栽在大哥手里的场景了。 与王豆子、聂大豹交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李平安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疲惫，主要是心累导致身体也感觉充斥着倦意。 他倒了一杯温水，遥望星空，看着鼾声如雷的农家小院，心里感慨万千。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李云的声音，“三叔，很累吧。我会很快成长起来的......” 李云伸手去搀扶李平安的胳膊，却被李平安摇头推开了。 李平安笑道，“你这臭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起来折腾什么。” 李云低着头，一脸的自责，“你教了云儿这么多，这个时候，云儿却什么都帮不到，我太没用了。” 李平安开口说道，“三叔，如果不是今天晚上，我真的不知道，你为家里做了这么多，你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以后这些事情，能不能告诉云儿，我们一家人一起出主意，想办法。” “是啊，三叔，我们也是大人了呢。”李亮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一脸憨憨的挠着头。 “三叔，还有玉面小郎君李鲲。” “还有**。” 李平安没想到，昔日里早就呼呼大睡的子侄辈，今日竟然一个都没有睡，而是在等待自己。 此时他的心里很是熨帖。 最开始，他是带着一种补偿的心理去照顾家里的小辈的，没想到一日又一日的相处之下，竟然有了一种自家的孩子的感觉。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这句话的意思。 孩子们是发自内心的关心自己，竭尽所能地帮助自己。 有卖力干活的，有打架冲锋在前的，尤其是李亮这孩子，每一次打架，其实被揍得伤痕累累，疼得晚上闷哼，但是第二天，照样起床拼命干活。 人家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成长是有道理的。 这样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过他们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李平安就非常开心了。指着他们去阴谋诡计，不利于他们成长，指望着他们打打杀杀，也不现实。 “叔父知道了，你们给我吃得饱饱的，早点长大，等将来叔父老了，你们能撑起这个家，就是对叔父最大的帮助了。” “都去睡觉吧。” 李平安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回到了房间，半夜无话。 “咯咯咯！” 卡拉姆看着还在熟睡的主人们，恨不得上前掐死这头大公鸡，奈何这大公鸡是人家的，他不敢。 李平安躺在床上，根本就不想起床，推磨这活其实挺累的。 他现在动一下，老腰就疼，整个人有一种快要散架的感觉。 看着窗外的卡拉姆已经开始干活了，李平安一转身又躺回了床上，天色还早，再睡会。 他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直到门外传来了子奕娘的声音。 自从自己救了子奕娘一命之后，子奕娘就跟疯魔了一般，每天天没亮，就打很多野菜送过来，大嫂劝了好几回也没有用。 李家不收，他就放在院门口。 他见李平安家里人还都没起床，拿起一把扫帚，就开始帮着卡拉姆收拾，嫌弃卡拉姆给鸭子多野菜，笨手笨脚的，就夺过菜刀，一边儿剁，一边儿喂鸭子。 嘴里碎碎念道，“花这冤枉钱做什么，一个黑鬼，能有我们家孩子干活好？” 李平安无奈起床，实在是子奕娘干活很有劲儿，院子里都是菜刀切菜板的声音，“子奕娘，你不必每天那么辛苦的，野菜让孩子们挖点送过来就可以。” 子奕娘抬头，眸子复杂的看了李平安一眼，“平安兄弟，孩子们笨手笨脚的，哪有我干活精细，而且大嫂他每天都给我几个铜钱，我攒下来可以给孩子们买米。” 李平安长叹，子奕娘是个苦命的女人。 大嫂其实根本不愿意给那几个铜钱，家里孩子都能干的事情，她才不愿意花这冤枉钱。 她主要是怕村里人说闲话。 可子奕娘也不是白拿钱的，自从收了钱，除了野菜之外，又开始冒险抓蛇，而且死活不收钱。 机会这东西都是自己争取的，她的坚持，虽然绝对不会让李平安动心，但是感动是真的，多给钱肯定不可以，那以后就让她跟着早上一起吃顿饭吧。 第89章 鸭屎能致富 日出东方，天气还没那么燥热。 子奕娘见李平安没有驱逐自己，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勤快，看得李平安一愣一愣的。 每天早晨都会路过的赵二丫也是一脸的恼火，但是她知道，平安哥连自己这种黄花大丫头都看不上，更不会相中她一个寡妇。 子奕娘十有八九是自作多情罢了。 当下趴在篱笆院上，挑衅似的跟李平安说了两句话，便回家忙去了。 大哥、二哥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叫着李亮、李云他们下地拔草，等到天亮没多久，哥俩又折返，准备吃点东西，带着鲲鲲、鹏鹏出去送豆腐。 王豆子没多久，也来了，身边儿领着几个弟兄跟着，知道最近衙门扶持老李家豆腐，也有些不放心，还得派人照看着。 老太太没有太多的行动能力，就坐在院子里，做一些针线活，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论缝缝补补的本事，大嫂、二嫂还真比不过。 如今李平安身上穿的衣服，有好几件都是老太太亲自量身定做的。 大嫂起了大清早做早饭，一大锅米粥，加上自制的豆腐酱，此外还有些鸡蛋。 大嫂吸取了往日花费时间长的教训，这回做早饭，花的时间很短，中间还抽时间碎了碎橡子。 二嫂也是指挥着卡拉姆烧火，一张又一张地做着杂面饼子。 李平安则跟子奕娘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拉着王豆子，在院子外面比试起来。 他深知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格斗技巧，尤其是王豆子他们是战场上厮杀过的，尤为难得，李平安也不小觑他们，打斗得格外用心，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热气腾腾，衣服都湿透了。 王豆子佩服地说道，“平安大哥，若是有一身光明甲，绝对是战阵之上的陷阵猛将！” 在大家的恭维声中，李平安也有些飘飘然，感觉中二之魂在燃烧，颇为自得道，“狂飙乱九天，我为吕奉先！” 王豆子昂然道，“我等当为陷阵锐士！” 大嫂手里拿着勺子，还冒着热气，大声喊道，“等会再乱九天，先吃饭！” “哎！”李平安立刻乖巧得跟小鲲鲲一样，扔掉手里的家伙，就往院子里走，引来一众兄弟的哈哈大笑。 子奕娘一听说要吃饭了，赶紧背着筐子，准备离开。 李平安连忙道，“子奕娘，别走了，在这里吃，一会儿把蛇钱领着。” 子奕娘连忙摇头，家里的孩子还没吃饭，扔在家里她也不放心。虽然说，她干了一早晨活，肚子饿得咕咕叫，很是难受。 李平安看了一眼大嫂，大嫂心领神会，拿出几百文钱，以及几个刚才上锅蒸的饼子，以及鸡子，追了过来，塞到了她的筐子里。 “大嫂子，我不能要这些。”子奕娘急得不行，“平安与我有活命之恩，你们家现在做生意不容易，这些钱留着应急。” 大嫂做事情是不容置疑的，从院子门口，拉扯到了村子的高台前，最后一大堆人看热闹，子奕娘只能收了饼子，但是将钱退了回去。 子奕娘大声说道，“大嫂，我们孤儿寡母，有钱也守不住，保不齐被那个坏了心肝的抢了去，这些钱先存你们家。有需要你们就用，没需要就先放着，可以吗？” 李平安远远地看着，心里感慨，这子奕娘真的是个聪明的。 只是这封建社会吃人，她一个弱女子没有办法。 但说实话，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等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开始吃饭了。就连王豆子他们这帮子帮闲也人手拿了一个大饼子。 老李家，一人一大碗大米饭，将蘑菇酱放进碗里，搅拌一下，吃起来非常香。 尤其是，几乎人人都分到了一个鸡蛋，这东西可是大宝贝，非常抗饿。 吃完饭后，大哥和二哥要出发做生意了。 因为最近不太平，大哥、二哥一人在羊角车里，藏了一根铁棍。 李平安忍不住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麻烦事，立刻招呼王豆子他们。还有，不要因为衙门支持我们，就开始飘起来，我们就是一群小老百姓，该点头哈腰的时候，别非得扬起脑袋来。” 二哥连连点头，说道，“只要有钱赚，别说点头哈腰了，叫他爹都行。” 老爷子正巧路过，抬手就是一拐杖，二哥依然嘿嘿笑道，“爹，您占了大便宜哩，您不给我钱，我都天天叫您呢。” 老头子还想打，老太太给拽了回去，“人家做生意有钱赚，叫声爹怎么了？就你事儿多。” 看着大哥、二哥、卡拉姆他们推着羊角车离开了七里堡，李平安的心总是悬着。 最近实在是不太平，一大堆破事。 “平安，来试试大嫂给你做的衣裳。”大嫂笑着走了过来。 李平安站在原地，伸开手臂，任凭大嫂比划着。 说实话，大嫂在李平安看来，真的是全能型选手，也不知道大哥当年走了什么运道，能娶到大嫂这样的完美女人。 只是这衣服穿在身上，李平安立刻发现了问题。 有点硬邦邦的不说，还很沉，搞得李平安脑袋懵懵的，他抬起拳头砸了砸，还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平安指了指硬邦邦的前胸，“大嫂，你这是做的什么衣服？” 二嫂红着脸，“是我出的主意，前面，后面加了些铁片，现在坏人太多，怕你遇到不要命的。” 李平安脱下衣服来，发现这衣服里面有夹层，夹层里面是一套类似于棉甲的衣服，每个铁片中间用布包裹着，应该是穿了孔，用牛筋穿着，一看这一身衣服，就值老钱了。 最后外面用粗布包裹着，看起来跟寻常衣服没有区别。 “大嫂，这衣服可犯禁了。”李平安小声道。 大嫂白了他一眼，“犯禁？你领着你两个哥哥杀人的时候，你咋不犯禁？” 李平安惊道，“大哥，咋啥都跟你说？” “切，还用说，打架斗殴能那么一身血腥气，真当我们女人家都是蠢的！”说着，大嫂转头去忙了。 农家小院，一天到头别管多累，总是有一堆事情去做的。 李平安也没闲着，专门出去了一趟池塘。 自家的专属池塘就是香，大嫂在家里开拓了一个小菜园，种植了不少青菜，如今已经开始发芽了，老爷子专门沤了人肥，隔三岔五的就施上一些。 这些农家活，李平安起初都是不太懂的，但是他能耐着性子学习，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懂了。 李平安在施肥的过程中，忽然看到了金光闪闪的东西。 他拿来一根小木棒，小心翼翼地挑了挑，顿时被震惊到了。 这鸭屎之中，竟然有金粉，我滴老天爷啊！ 李平安忽然之间，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难怪之前有富商莫名其妙的入住七里堡，难怪起义军一直围着七里堡一带转悠，难怪南越蛮子在七里堡周边儿，总是神出鬼没，原来七里堡一带有金矿。 这小鸭子拉出来的粪便，就是证明。 寻常人要是发现了金矿，早就美的鼻涕泡甩出二斤多了。 但是李平安却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他比谁都清楚，这金矿表面上是财富之源，而它实际上，就是一座活火山。 谁靠边儿，都能被活活烧死。 所以当他发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这压根就不是一件好事。 他冷静地思索了半天，虽然说最近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是真正大规模盗采的人员压根就没有出现。 所以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七里堡的金矿并不是富矿，几乎无法开采。 第二个，那就是大家都不知道金矿的具体位置。 他们不去开采，自己没有必要冒着九组消消乐的风险去寻找金矿，因为他有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养鸭子啊。 必须加大鸭子的养殖规模了。 只要鸭子多，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吃来金粉、金沙，自己只需要暗中提炼，就能获取一笔不菲的收入。 而且李平安坚信，只要操作得当，每天搞个一两、二两的金子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不要小瞧一两金子，这可是无本买卖，而且源源不断的。 此时，在院子里瞎逛的鸭鸭们，正傻乎乎地看着眼冒金星看着他们的主人。 丝毫不知道，他们的肛门，即将成为李平安打开财富之门的钥匙。 “爹！”李平安喊了一声。 老爷子正在院子里跟着粉碎坚果，他老人家年纪虽然大了，但是却不肯闲着。 听到李平安叫他，赶紧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咋啦，平安？” “爹，您老人家别整橡子了，以后带着小玉、小梅他们，专门放鸭子，就在池塘附近放。”李平安提醒道，“让小玉、小梅带着筐，将所有的鸭粪全都带回来。” 用鸭子炼金这种操作，李平安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仔细推敲之下，却又觉得可行。 鸭子为了消化，会吃少量的沙石，既然这座换了水的池塘里有金沙、金粉，那么鸭子就能在肠道里积累很多，最后排出体外。 关键是这件事情，非常隐秘，一般人压根就发现不了。 老爷子看着李平安眸子里闪着光，就知道自己这小儿子肯定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老人家懒得问，当即就招呼李玉、李梅跟着自己干活去了。 李平安跟着老爷子，往外溜达了几步，此时眺望自家的池塘，水位再次下降了，裸露出不少泥土，小鸭子不是很多，老爷子拿着根竹竿，在后面驱赶着。 看来该买几条大黄狗了，帮着老爷子干活也方便些。 李平安正要回家干活，就见不远处的大道上卷起不少滚滚的烟尘，一匹骏马当先而来，从马背上跳下一个彪形大汉，正是跟李平安有过一面之缘的尉迟常。 尉迟常身后，还跟着一员女将。 大康早先是没有女将的，但是在大康巅峰时期，征伐了不少荒蛮之地，当地不少部落有女人领兵的传统。 这些部落加入大康的时候，一来女将保留了官职，甚至允许世袭，二来也将传统带到了大康。 正在农田干活的老百姓，纷纷放下手里的活。 见到是当兵的，吓得纷纷趴在农田里动都不敢动。 老村长听说外面来了官兵，也吓了一跳，领着几个年轻人，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连鞋子都跑掉了。 “七里堡村长李大起见过将军！” 别看老村长一把年纪，须发皆白，但身体硬朗，且因为行的是军礼，自带一股子豪气。 与周围的百姓，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尉迟常盯着老村长看了半天，忽然惊讶道，“大起叔叔，你是大起叔叔？” 见老村长一脸疑惑，尉迟常直接上前，搀扶着老村长的胳膊说道，“大起叔叔，你忘记我了吗？我们见过，您自己想想，十七年前，我父巡边，遇到了贼人，我与他走散了，是你在烟瘴地里救下的我。” “狗蛋！你是狗蛋！”老村长眼睛一时间模糊了，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十七年前。 而就在这时，那女将一脸不爽的喊道，“放肆！” 第90章 被军队相中了手艺 “放肆！” 那女将一脸的傲然之色，“尉迟常将军自戍守边关以来，屡立战功，保卫一方安宁，你一个没见识的乡野村夫，竟然叫他狗蛋！” “对啊！” “这老货莫不是疯了？”随后赶来的士兵，也一个个一脸的匪夷所思，最近他们杀贼比较多，若不是将军在场，他们保不齐都要将这老东西，当成南越蛮子给当场杀了。 老村长见状，只能无力地摆摆手说道，“是老朽老眼昏花，认错人了，将军请自便。” “一句认错人了，就可以无事了吗？”女人干刚开口，却迎来了尉迟常的怒火，“你给我闭嘴！陈树龙，你要以为你们陈家在岭南有些根基，就可以在我眼前肆意妄为！” 尉迟常的话，瞬间给了周围百姓们勇气，大家一个个从农田里抬起头来，义愤填膺的看着眼前这个凶狠的女人。 而女人似乎也很吃尉迟常这一套，被骂了之后，不仅不恼火，反而眸子深处透出一股子欣喜，小声说道，“将军，人家只是关心你。” 尉迟常冷傲地说道，“关心我，就少给我添乱。” 说着上前，恭敬地对老村长说道，“叔，我现在有大名了，叫尉迟常，而且我当年也不叫狗蛋，叫铁蛋啊！” 老村长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如果不是你与你父亲太过相似，我也不敢认你。” 尉迟常摇摇头，脸上的恭敬之色不减，做出一副晚辈的姿态，侍奉在老村长近前，“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当初听父亲说，把你调回关中了呢，您怎么还在这？” 老村长摇摇头，“这里有我的亲人，老头子我不想走喽。还说我，你不也是放着关中的好日子不过，跑到岭南来受苦了？” 尉迟常挠了挠头，“叔，咱俩不一样，我是被贬至此，您是没苦硬吃。” 老村长看着昔日的皮小子，虽然如今已经成了一名彪悍的将军，但是内心深处的狡黠、调皮依然存在，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最近可是忙得很，怎么跑我们七里堡来了？” 尉迟常示意左右退后，然后对老村长说道，“叔，不瞒您说，这几年遭灾，朝廷影响甚大，我有意与南越蛮子开战，可眼下却遇到了个大麻烦，那就是地方不稳定也就算了，军粮还严重不足，我听说七里堡有一种混合面粉可以用来做杂粮饼子，以及一种杂粮饼干，想来学一学，充当军粮。” 老村长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 老李家招呼村里人，采摘野果子，磨出杂粮粉，用来做杂粮饼子、杂粮饼干的事情，老村长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他知道这是人家老李家赚钱的买卖。 他万万没想到，此事竟然引起了军中的注意。而且尉迟常还亲自来了。 老村长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道，“尉迟将军，人家老李家，指着这手艺赚钱，养家糊口呢，你给人家拿走，人家这买卖以后怎么干？” 尉迟常见老村长一脸的担忧之色，就笑着说道，“您放心，第一我可以保证，我领军期间，这门手艺绝对不外传。第二，我可以将关键的手艺，交给你们七里堡的人来做。这样，这项技艺就不会流传出去，如何？” 见老村长还有些犹豫，尉迟常又补充道，“而且，这手艺我也不是白拿，我会用有价值的东西，跟李家交换的。” 老村长知道军国大事，由不得老百姓做主。 人家不是直接征用，就已经不错了。 当下就对尉迟常说道，“你们军队有需求，想去采摘野果子，制作杂粮，我能理解，但是希望你们适可而止，毕竟这手艺，可以帮助不少百姓呢。大家的日子已经够辛苦了，不能为了打仗，就连老百姓最后一点期盼，也给抢走。” 尉迟常点点头，很是认真的说道，“这件事情，我也非常清楚，我之所以知道此事，也是通过玉林县衙门那边儿知道的，他们大规模地发动百姓，采摘野果子，准备贩卖到李家，从中牟利，所以我才想到，这野果也可以制作成军粮。” “你觉得这事情很简单吗？你们的士兵每天没事情干？上山下山的不累吗？”老村长发出了灵魂拷问。 尉迟常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当兵的，哪有不累的，比起累一点，更可怕的是去死吧。而且整天让他们上山下山，也是有好处的，第一可以清茶藏匿在山中的南越蛮子，见到就杀掉，第二可以让他们很大程度地适应山地作战的模式，其实是一种变相的练兵。” 老村长这才释然，然后说道，“照你这么说，如果这事儿，你们做成了，确实可以起到练兵的效果，南越蛮子那边儿山林也非常多，你们学会了爬山，学会了钻林子，总不至于到了那边儿，无所适从。” 尉迟常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我准备稳定内部，做足准备再动手，扫荡大山便是眼下我的第一要务。” 老爷子心中感叹，知道尉迟常也是没有办法，正儿八经的将军，谁不愿意一门心思的打仗，领着兵去摘野果子，传出去都是笑话。 但是现在朝廷困难，地方也混乱，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自谋生路。 “那我带你去见见李平安？”老村长开口说道。 “不必，我想先看看那野果子的样子，以及采摘野果子的流程，做到心里有数，再去拜访李平安。”尉迟常说道。 老村长点点头，倒是比小时候持重了不少。 但老村长依然有些担忧的说道，“这山路崎岖，且有瘴气，我们都是在本地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了，尚且需要吃槟榔才能上山，将军您？” 尉迟常无所谓道，“老叔莫要小觑我，我这几年也没少往林子钻，您带着我先去看看就成。” 老村长点了点头。 这山路确实崎岖，而且这山里的橡子树、栗子树也不是随处可见，需要走很远的路。 尉迟常觉得自己经常上山剿贼，这点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没想到，走了一阵，就开始气喘吁吁，边上的士兵的状态甚至还不如他。 看见时而升腾起的瘴气，赶忙用面罩盖住面颊，嘴里放入一个槟榔，开始大口咀嚼。 一边儿的女将陈树龙别看是当地酋长的女儿，但早就过惯了太平日子，让她上山，跟要她的命，没有太大的区别，面颊通红地建议道，“尉迟将军，派个细作上山大致瞅一瞅，让他下山跟您汇报就够了，何至于自己上山。” 听到这话，老村长脑瓜子都疼。 这才哪里到哪里，连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没走，就已经累成这个样子了。 真的进入南越蛮子的地方，跟他们交手，人家跟猴子一样往大山里一钻，他们拿什么追击？ 即便是追上了，不也得大败而归？ 尉迟常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歇息一二，便问道，“老叔，距离最近的野果子林子，还有多远？” 老村长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一点大气都不喘，平静地回应道，“大致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对于老村长来说，这点路程，根本就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 但是尉迟常他们一行人实在是太差劲了，走得比他们村里最弱的村民，都要慢不少，估计半柱香都不够。 尉迟常感慨道，“往日里剿匪，还从未登过如此险峻的大山，若是真的与南越蛮子交锋，遇到这种情况，怕是战斗不易。” 老村长平静道，“确实不易，真的深入南越腹地，这种大山可是非常多的。” 一时间，尉迟常越发的无语，幸好自己听劝，没有脑子一热，就开始越境作战，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行十几人，走了又约莫半柱香多的功夫，总算是抵达了第一处橡子树比较多的地方。 这片林子发现得比较早，但是果实一直在逐渐成熟，树底下有二十几个妇人，手里拿着网兜，在上面兜橡子。 这种网兜，类似于厚实抓蝉的网子，只要将橡子放入网子里，便能轻松兜住一根树杈上的一大把橡子。 作为土着的陈树龙一脸的惊叹，“这野果子在山林之中生长了千百年，你们是怎么发现可以吃的？” 前阵子，尉迟常找了不少人，让大家伙想办法解决吃饭的问题，但是大家伙绞尽脑汁，也没想过，开发者茫茫大山。 陈树龙左看右看，最后又问了问随行的家丁，对尉迟常说道，“咱们岭南道多大山，而且草木茂盛，其实不仅仅是大山之中，便是平原的林子里，也有这种果子。” 尉迟常摇摇头，“我也知道，这种果子在林子里不算少，但是果子与果子不同，很多果子吃完了，就容易中毒。前些日子有些士兵，就因为饿极了，偷吃了林子里的野果子，把自己活活毒死了。” “我需要果子变成军粮，但是不需要毒药。” 二人同时看向不远处的老村长。 老村长的表情很是尴尬。 似乎再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李平安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那么下贱，图谋人家谋生的手艺。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说道，“平安之前在药铺谋生，专门研究过山林里的野果子，他能辨别什么果子可以吃，什么果子不能吃。” “你们如果想要了解更多，只能去找他。” 老村长不想跟尉迟常聊太多，毕竟这件事情都最终结果，在老村长看来，肯定是要伤害李家的利益的。 尉迟常大致对采摘野果的情况有了一个了解，便跟着老村长上了山。 大家上山的时候，非常困难，下山的时候，其实也很不容易。 幸好有老村长这个昔日的老兵存在，一番教导之下，大家找到了省力的法子，才不至于下山时，出现什么损失。 老村长越走越嫌弃，心想，这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指着他们打跑南越蛮子，真的能行吗？ 李平安正在家里检查鸭子的分辨，研究如何取出鸭子粪便之中的金粉。 这时，老村长领着尉迟常和一个女将站在了院子门口。 今天他们来村里的时候，搞得动静很大，李平安隔着老远就看见了。 不过他懒得跟官兵打交道，说实话，他对不能保家卫国的军队，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看到一行人站在自己门口，家里都是妇孺，这个时候他自己去应对。 李平安只能迎接出去。 第91章 许诺校尉 老村长对李平安咳嗦了一声，招手将李平安呼唤道近前，“平安，这位是尉迟将军，这位是陈将军。” 李平安叉手行礼，“草民见过二位将军，里面请。” 说着招呼了一声，“大嫂，快弄些茶水来。” 大嫂和二嫂这会儿，正在收拾家里收购而来的野果子，听到李平安的招呼，赶忙起身帮忙。 一看到当兵的，骨子里的恐惧，让他们走路都慢了不少。 陈树龙自己便是土着，但是现在过的日子跟长安的贵族没有太大的区别。 看到眼前的陶碗，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倒是尉迟常一点都不讲究，端起热乎的茶水，就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大碗。 他看着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李平安，表情有些羞涩，最后示意地看了一眼老村长。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平安，尉迟将军此次前来，是想跟你借野果子变成杂面粉的法子，用来充作军粮。” “以及如何辨别这些果子有毒，还是没毒。” 这件事情，李平安倒是没想隐瞒，很是直白的说道，“我们吃的面食、大米，里面的主要成分是一种白色的粉末，而大山之中的野果子，诸如橡子、板栗，甚至某些树根的主要成分，其实也是这种白色粉末，只要通过特殊的手段进行加工，就能将粉末分离出来，将军如果需要，完全可以拿去，李平安也不会刻意隐瞒。” “至于分辨有毒和无毒，这事儿就比较复杂了。这山里的野果子不仅种类繁多，而且不同的生长情况也有所区别。有的果子，刚结果的时候是有毒的，但是等他成熟之后，毒性就会偏小，甚至无毒。” “所以您想知道如何分辨有毒，还是无毒，其实难度不小。或则，您也可以跟帮我采摘野果的乡亲们交流一二。” “混账！”陈树龙恼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的手艺，你们有办法祛除有毒果子的毒性！你们收购的很多果子本身就是有毒的，但卖出去的饼子却根本无毒。” 老村长吓了一跳，本能的将李平安护卫在身后，反驳道，“陈将军！据我所知，陈家乃是岭南三大世家之一，家中屯粮何止千万，为何不拿出来一部分供给给将士，反而图谋我们乡野百姓的活命手段呢？” 尉迟常看向陈树龙，“这里有我的长辈，有我的乡亲乡党，你说话的时候注意些，再跟我使你那大小姐的脾气，就给我回家。” 李平安看着一脸明明被呵斥，却明显爽到了，而且一脸爱慕的看着尉迟常的女人，就感觉匪夷所思。 当然，李平安也感觉有些意外。 这位将军，面对村长自己的冷落，竟然出奇的表现出了好脾气。 看起来，确实如同魏尚所言，是个想做大事的将军。 他看了一眼，村长的表情里充满了歉意，他知道自己带着尉迟常，来找自己是不对的。 但是身为一名有着家国情怀的军人，又迫使他不得不带着尉迟常过来。 对此李平安倒是没什么，老村长不带过来，尉迟常依然有一千种办法找到自己。 眼下其实更重要的是，如何获取足够的好处。 李平安思索了一番之后，说道，“目前我们还不想工部，如何祛除野果子里面毒素的法子，这毕竟是可以传家的东西，但为大康扫除南越蛮子，又是每一个大康子民应当支持的大事，所以我们家可以派人去军中做事，但话又说回来，现如今闹灾，家家户户的男丁都不够用，出去这一趟，怕是没一段时间是回不来的，家中耽误的事情，可怎么办？” 老村长立刻明白了李平安的意思，跟着附和道，“李家的儿郎可都是非常能赚钱的，现在的豆腐生意，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尉迟常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若是你们家的男丁能入军中帮忙，祛除果子之中的毒素，那边是军功，我可以给他们谋取一个武散官。” 李平安腹诽了一句，在南越这地方，武散官可不值钱。 但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是诚意满满，要知道尉迟常自己也只是个游击将军罢了。 李平安停顿了片刻，“即便是有人可以祛除果子的毒素，但是也不能是什么果子都集中在一起祛除吧？在采摘的过程中，是不是要有人先大致挑选好？在后续的过程中，是不是有人把关甄别？只有尽可能多的将无毒的果子挑选出来，祛除带毒果子的毒素，才能更轻松一些不是吗？” “所以尉迟将军，如果想要要做此事，肯定不能只挑选我们李家的儿郎，村子里的熟手，也该请一些过去帮忙。可涉及到吃食的事情，肯定是要让大家心甘情愿的去做，强行征调肯定是不行的。” 那陈树龙的怒气又上来了，指着李平安道，“尉迟将军做这些事情，还不是为了你们，你却推三阻四，何其过分！” 李平安丝毫不惧，“尉迟将军是为了我们不假，难道就不是为了你们吗？你们这些就在出人，莫非就没有好处了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酋长之后，上了战场，分战利品的时候，你们也要按比例抽成的。可我们这些老百姓，能得到什么？” “而且你们家大业大，即便是派出去不少子弟，家里的日子照样过。曲照听，舞照跳，可我们这些贫寒人家，一旦少了劳动力，就有可能被活活饿死！” 老村长满意地看着李平安，面对上位者，依然敢有理有据地为乡亲们讨要好处。 这样的领头羊谁不爱？ 别看他做了一辈子的村长，他也没有勇气说这种话。 要知道，眼前这二位，不论是态度好一点的尉迟常，还是气的要死的女将，都是可以轻易捏死他们的存在。 尉迟常早就听说过李平安的名号，甚至还一度动用过征召他入伍的心思。 只是后来让魏尚给阻挠了。 但是如今观之听之，他对眼前的年轻人不仅没有任何的反感，反而越发的喜爱。 和那些阳奉阴违，表面上说什么我全力支持你，背后却捅刀子的人比起来，眼前的年轻人，嘴里说的每一笔似乎都是生意，但是却可以实实在在的帮到自己。 尤其是一个非常有道理的点，那就是他一道征召的命令，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必须为他去做事。 但是踏踏实实的去摘果子，与敷衍地去摘果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次，闹天灾周围的村子都过得无比凄惨，唯独他们七里堡在这个年轻人的带动下，不仅喘了一口气，还吃上肉了。 这也就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有能力的。 他很有可能真的可以帮助到自己。 想到此处，尉迟常开口道，“七里堡，任何一个支援军队的男丁，都有奖赏。李家嫡系男丁，每人每天五三百钱，事后赏陪戎副尉，并军田五十亩，非李氏嫡系的村民，每人每天一百五十文钱，事后赐中等军田十亩。” 老村长直接瞪大了眼睛。 我滴老天爷啊。 还真的给官。 虽然说陪戎副尉只是个从九品下，但好歹有品啊。而且还有五十亩地。 老李家一下子就从普通人，变成了军功家庭了。 要知道，大康文武分界线并不是非常明显，有了军功傍身，家里的子嗣考科举也方便许多。 他还以为对方只是说一说呢。 至于其他人，也是十亩地起步，这可是天降恩赐啊。 同时，老村长也开始琢磨，这么多钱，可以适当地从中间拿出来一些，用来组建乡卫。 反正没有自己，村里的年轻人，也别想接到这个美差。 “尉迟将军，其实即便是不给钱，乡亲未必不能为你做事。”李平安表现相对平静了许多，“我李家儿郎要不要什么副尉无所谓，土地甚至也可以不要，能不能提高一下乡亲们的待遇。” “我听闻山上不仅有藏匿的南越蛮子，还有山贼，旦夕之间便可能命丧黄泉。虽然他们不是去打仗，但也随时会掉脑袋。” “都是家中的青壮，若是没了，家中的妻儿老小，都需要用钱。” 尉迟常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李平安是真的难缠。 他话说的很漂亮，李家可以不要什么武散官，也可以不要土地，自己可能会不给吗？ 毕竟不论是将野果子变成粮食，还是祛除毒素，都是他们家来做。 他这么说，无非就是嫌弃自己给乡亲们太少了。 不过尉迟常也很尊敬像是李平安这样的本事人。 而且，此人对乡亲们是发自内心的关怀，想要多要点好处也正常。 只要他们能帮忙缓解军粮的危机，多要点好处，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尉迟常开口道，“李平安，有什么想法你都说出来，我全都依你。” “自然是做出成绩来，我们再要好处。若是没有成绩，岂不是给将军徒增烦恼。”李平安本来还想跟尉迟常谈一谈价格，所以起初咬死了法子不能外泄，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摆出了，一副逆来顺受的姿态，以至于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野果子的祛除毒素的法子，李平安本意就是对外公开。 既然县衙给了自己那么大的支持，他死死的守着法子，反而是显得自己落了下乘。 “哦？”尉迟常一脸好奇的看着李平安。 只听李平安继续说道，“将军以诚意待人，想来是真心实意为百姓谋利的。我李平安也不是小气之人，这祛毒的秘方会与辨别野果子的法子，一并传给将军。” “而将军可以二十人为一队，我们村子里的乡亲们，每教会一队人辨别、摘取野果，给两贯钱如何？” 尉迟常瞬间明白李平安的意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教会士兵采摘野果不是最佳的选择，最佳的选择是到了南越国，大家伙也会采摘野果，并且制作成军粮打仗。 尉迟常点了点头，“每教会一队，只要两贯钱实在是太少了，我给四贯！” 老村长的眼睛忽然之间瞪得溜圆。 什么玩意？ 四贯钱？ 一户人家，一年到头，也绝对攒不下四贯钱。 游击将军手底下能汇集的兵马，绝对超过五千人，这要是都教会了，这得多少钱啊？ 我滴老天爷啊。 平安这孩子，这就把尉迟常给说动了，还愿意主动多给一些？ 李平安微微勾了勾嘴角。 其实尉迟常这逼生意绝对是稳赚不赔。 七里堡的村民，大多数是先前前线的老兵的后代，他们本身就有一定的军事常识不说，而且对于大山里的环境非常熟悉。 而尉迟常的士兵，大多数都是从平原地带征召的良家子、府兵。 这些人都是为了军功从军，家里条件也好一些，起码可以自备武器，战马之类的，但是他们也有天然的缺陷。 对于大山的环境非常陌生。 甚至包括尉迟常本人。 自以为上山围剿过几次山贼就了不起了。 实际上，他们真正的山地作战经验非常薄弱。 七里堡的乡亲们，带着他们在大山里走一走，摘一摘野果，不仅可以帮助尉迟常解决粮食危机。 还能起到向导、顾问的作用。 比如被毒虫叮咬之后怎么办？被毒蛇、野兽咬了怎么处理。 这些，对于七里堡的山民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甚至在大山里摘几片树叶都能解决。 但是对于尉迟常的士兵，则往往是知名的因素。 尉迟常赞许道，“平安兄不愧是读过书的，难怪能带领七里堡走出困境。你且宽心，我答应你们李家的好处绝对不会少一分一毫，甚至鉴于你愿意奉上祛毒的法子，我会直接给你们家族男丁一个校尉的散官。” “至于土地，也会给到一百五十亩。当然，其中五十亩是上等的军田，其余的部分会要求当地的官员，给你补充一部分山田、荒田，由你们自己开垦。” “还有，我希望平安兄，能来军中帮我......” 话还没说完，李平安便说道，“早些年，我不省事，跑到了县城做了赘婿，让父亲母亲害了病，兄长也被牵连，甚至于家中的晚辈也错过了读书的时机。” “平安虽有心报国，但却更想报父母的养育之恩。” 尉迟常叹了口气，李平安此言，让他想起了自己听说的不少关于李平安的传闻。 他能有这份觉悟，真的很难得。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样的英豪，不应该埋没在这茫茫的大山之中。 第92章 蛮族刺史的招揽 就在尉迟常连脸面都不要，相信一切办法解决军粮问题的时候。 刺史萧邺正一脸惆怅地看着尉迟常送过来的军文。 他自调任南定州以来，虽然不敢说宵衣旰食，累死在政务上，但也未曾懈怠过分毫，再加上身边儿佐官们的吹捧，他一度觉得，南定州已经民心归附，百姓们虽然陷于饥荒之中，但毕竟是岭南，天然庄稼生长便利，自己只需要开仓放粮，挺一挺就能过去。 但尉迟常的军文，彻底打消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默默的坐在那里，让手下人，一个个忐忑不安。 俺说，这里是刺史府，接待的都是南定州的大事，你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还不配给刺史大人上书。 可尉迟常不仅冒天下之大不违上了，而且还将下面的真实情况，如实禀告。 这让一众整日欺上瞒下的官老爷们，对尉迟常天然的多了几分厌弃。 萧邺坐在椅子上，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佐官们，许久之后才说道，“是我失察，让百姓受苦，让军卒受苦，若不是尉迟常送来军文，我还被蒙在鼓里，搞不好那天我又要披甲上阵。” 说着，苦笑一声，“本官久经战阵，披甲倒是无碍，怎么也能杀出重围，保住性命，可尔等又该如何是好？” 军文被萧邺扔了下去，一众佐官，包括长史崔炆在内，都直接来了个面面相觑。 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了？ 下面百姓吃不上饭也就罢了，连军队都让地方的世家豪强给卖了？ 简直作死！ 但话又说回来，事情已经发生，又该如何挽回呢？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说实话，在场能混到州佐官的这个地步，基本上都是世家豪门之子，再不济也是寒门新秀之辈，上面有一大把老师罩着，百姓的死活他们是不在乎的。 但是他们得在乎自己的死活啊。 当然，该嫌弃尉迟常的，还得嫌弃尉迟常。 这种事情，为何不让他们先知道，反而先告知此事，这岂不是让他们坐蜡难受？ 萧邺沉吟了一下，说道，“尉迟常终究是有些小家子气，看起来雷厉风行，结果就灭了一个周家，当他还是在长安撒尿活泥呢！下令，我不要证据，最少再给我灭三个本土豪族，不杀人，军粮哪里来？” 长史崔炆低头道，“乱世当用重典，杀几家对大康有不臣之心的乱臣贼子，也能安抚民心。不然让他们继续首鼠两端下去，南定永无宁日。” 萧邺扫视了众人一眼道，“刀子不只是用来杀猪，也要能刮一刮腐肉，再给他下一道令，他所管辖区，不论文武官员，但有通敌嫌疑者，皆可杀之，抄其家。” “我看他跟玉林县一样，是疯了，竟然给本官上书，说要带着兵马去山上摘野果。” 众人闻言，都有些颤栗，杀人无所谓，但就怕杀着杀着，杀到他们脑袋上。 大家被朝廷贬谪至此，升迁艰难，自然免不了大捞特捞，有些下面的腌臜事，没有他们，也很难做下去。 到时候免不了被牵连，以萧邺的性子，怕是要倒霉。 但此时萧邺正在气头上，大家也不敢说啥。 扫视众人一眼，将他们眼底的猫腻看在心底，萧邺冷哼一声，继续道，“还有，现在就上书给大都督府，要四千兵马，派给尉迟常。刀不够快，杀人也不利索。” 啥？还要给尉迟常派兵？ 大家看萧邺的眼神，都觉得萧邺已经疯了。 尉迟常手头已经没有军粮了啊。 你再给他派兵过去，岂不是逼着他杀人，抢人么？ 萧邺的眸子幽邃，默默地看着桌案上的军文，不知道是为何意。 ......... “平安兄，你若是来军中辅佐我，以后家中定然可以少许多麻烦。”面对李平安的拒绝，尉迟常依然勉力尝试。 只是李平安的反应跟尉迟常预想之中的没有多大区别，“草民很荣幸为将军所邀请，可想到家中父母，却难升起奔赴战场之心，请将军恕罪。” 尉迟常无奈，只能暂时离开，与老村长并行，围着七里堡转了转，回忆往事去了。 陈树龙本来内心很是嫌弃李平安，却不知道为何，见到李平安竟然丝毫不贪图尉迟常抛来的富贵，内心竟然对李平安多了几分敬佩。 下意识地想要上前结交一二，却不料李平安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低头抱起一只鸭子，抚摸起了鸭子的屁股。 待贵人走后，大嫂兴奋不已，感慨地说道，“若是能真的帮着将军做成了事情，咱们李家从此便要富贵了。只是平安你，为何不应了将军，只是辅佐，且身在岭南，想要孝敬父母，并非难事。” “位卑而权重，最为遭人嫉恨，他自己都前途渺茫，让我追随他，岂不是要陷家族于险境之中？” 李平安心里很清楚，这尉迟常就是上面的一把刀。 事情做成了，大人们领取功劳，顺道还能随意献祭了安抚民心。 若是事情不成，大家也能轻易将黑锅甩给他，毕竟是尉迟家的子弟，又给了泼天的权限，事情不成，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大嫂和二嫂听完都有些懵，觉得李平安说的这句话，距离他们实在是太遥远了。 “可别瞎说！尉迟常将军怎么会有事！他爹当年就是戍边的大将呢。” “小心细作听了你的话，偷偷告你黑状。” 大嫂和二嫂都对李平安的话表示了反对，在他们看来，尉迟常，就已经是他们这个小世界里，可以见到最强悍的存在了。 而李平安则在院子里继续研究他的鸭子，说实话，在古代不干体力活的时候，身心都是相当舒畅的。 虽然说鸭子的粪便味道很强劲，熏得脑袋不舒服。 家里栽植了不少从林子里找来了灯笼辣椒，这是李平安起的名字，因为它们的长势确实像是夜里绽放光芒的小灯笼。 “大嫂、二嫂，这篱笆加高一点，鸭子的翅膀抽时间也剪一剪，这辣椒可是宝贝，别让他们给祸害了。” 李平安移植觉得，辣椒是可以替代茱萸的存在，所以他在想尽一切办法培育，此外还有蘑菇、木耳也是一等一的美味，也可以尝试培育。 听去而复返的老村长说，尉迟常去了边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看样子挺惆怅的。 “没什么，咱们愿意帮他摘野果子，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家里人其实都有些心疼，这给野果子祛毒的办法，对于老李家来说，真的很重要，在他们看来，别说是游击将军了，便是天皇老子来了，都不想给。 老太太也是气呼呼的，觉得李平安就不该答应这个事儿。 当初他的宝贝儿子，研究如何给这些果子祛毒，制作成豆腐，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但是李平安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自己能否一直推陈出新，找到更多的在灾荒中，找到吃食的办法。 人自己偷偷摸摸地挣钱没多大意思。 解决百姓的饥饿，顺道自己发了财，那才是有意义的事情。 “平安叔，有客人要拜访您。”王豆子今天要忙，便派了王果子在这。 只是这孩子，有些胆怯，动不动就朝着李平安喊叔，搞得李平安脑瓜子嗡嗡的。 王豆子倒是习惯了，笑着跟李平安说各论各的。 李平安本意想逗弄两下王果子，结果王果子皱眉道，“平安叔，你快去看看吧，对方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呢。” 来到村子边缘，李平安看到一架马车，马车上坐着一个身材肥硕的胖子。 正目光嫌弃地扫视着七里堡。 李平安不由地快走了两步，上前叉手道，“不知道有贵客至，有失远迎。” 对方这才缓缓的看向李平安，看着眼前的李平安，只是微微笑了笑，“无妨，便是尉迟常，你都懒得亲自迎接，更何况我一个无名之辈。” 说着，还礼之时，还不忘摆弄一下手中的珠玉。 李平安一看就是个真正的有钱人，而且从他的语调之中，还能听到些许南越语的残留，心中便明白，此人敢光天化日至此，应该是大康征伐南越时，加入大康的当地豪族之辈。 当下他淡淡的说道，“不敢，不敢，尉迟将军之事，乃是在下不知道身份而已。” 那胖男子挥了挥手，继续笑着说道，“好了，我也不跟你啰嗦，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我也是奉命前来，身后的贵人比起尉迟常，还要尊贵些，所以希望你能放一放你那倨傲之气。” 李平安淡淡道，“请讲。” 李平安的不冷不热，让对方的情绪有些不爽，他咳嗦了一些，“我家主人可姓莫，他老人家有话要对你说。” 此人说完话之后，就看着李平安，心想只要不是傻子，在岭南道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莫家，怎么会有人不恐惧？ 可李平安心想我又不是吃鱼，我管你莫不莫的做什么？ 其实这就怪李平安孤陋寡闻了，因为所谓的莫家，根基之地在岭南道忻城，属于羁縻州，州刺史乃是世袭官僚，正儿八经的土皇帝。 别看岭南道地域宽广，但是起码超过六成的州县，属于羁縻州县，便是狂到没边儿的萧邺也要给这些土司面子。 可李平安就是不懂，一脸懵逼地看着对方。 对方气呼呼地看着李平安，最后无奈的解释道，“我们家老爷乃是刺史，又有爵位在身，位列伯爵，便是你们州刺史，也要恭维的大人物。” “哦哦哦！”李平安恍然大悟，但脸上并没有什么恭维之色，只是淡淡道，“您继续。” 那人差点没被李平安气死，只能勉强继续道，“我们家老爷说了，只要你愿意交出野果祛毒之法，他老人家愿意给你个将军当当。” 将军啊？ 你只要不是傻子，要表现出该有的尊敬了吧。 李平安动都不动，等到对方都快急了之后，才似乎反应过来，“没听说过有姓莫的刺史。” “李平安！” 对方直接大怒，直接李平安喝道，“不要以为朝廷占了岭南道，这岭南就是你们汉人的天下！你要是聪明，就乖乖地按照我们家老爷的要求行事！否则祸患旦夕之间，便要登门了。” 李平安虽然不知道什么姓莫的刺史，但是一句你们汉人的天下，他就反应过来了，对方是土司的人。 但此时的李平安也有了火气，要不是怕破坏民族团结，他现在就要抽刀子砍死对面。 李平安压着内心的火气，淡淡道，“刺史大人厚爱，本不该推辞，不过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只跟我大汉儿郎交心，滚吧。” 等到这人走后，李平安冷笑道，“什么玩意，一个羁縻州的蛮子，就敢跑我眼前装，连五溪蛮都蹦跶不了几天了。” 身为华夏儿女，李平安的节操还是满满的，他就算是在汉家的地盘混不下去了，也不至于给那些蛮子当走狗。 倒反天罡！ 李平安直接拒绝了对方之后，可对方似乎对李平安更加有兴趣了，那厮走了之后，没多久，就坐着马车跑了回来。 这回态度恭敬了不少，而且还拉着整整一车的金银。 当风吹过车帘，看着里面金灿灿的时候，李平安都感觉眼快要瞎了。 但李平安依然说道，“我乃汉人，不会为你们做事的，野果祛毒之法，也不会给你们。” 说完，转身回家去了，而王果子也是一脸不爽地看着对方，皱眉道，“你快走吧，平安叔都要急了，不想见到你们。” 而尉迟常自从拜访了李平安之后，就留下了几个军中人手，在此巡视。 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李平安竟然拒绝了莫家？” 尉迟常本来觉得李平安这个人有点狂，但在知道对方竟然能拒绝莫家的招揽之后，心态瞬间就变了。 人家连伯爵，刺史都能拒绝。 拒绝我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算什么？ 马背上的陈树龙，看着眼前的雄关，感慨地说道，“我就说了，李平安不是那种人，你还非要派人监视他。我看人很准的。” 尉迟常笑道，“是啊，陈将军看人很准。但他这么看不起羁縻州的人，你心里膈应吗？” 陈树龙无所谓道，“我们陈家自从投靠了大康，就没有再当自己是蛮人。况且，你拿我跟那些蛮子做比较，你礼貌吗？” 陈树龙觉得尉迟常的思想有很大的问题，就瞪着眼睛说道。 尉迟常尴尬地说道，“你看看你，你又急，尊重和礼貌是打出来的，不是你打我，就是你帮着我打别人......” 看着打马折返的尉迟常，陈树龙一脸不爽地咬牙道，“你个骗人骗色的浑蛋！” ......... 第93章 三棍打散乡土情 “你们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李平安一脸惊讶的看着大哥和二哥一行人。 “今天的事情比较匪夷所思。”二哥喝了一口水说道，“我们去县城送货，路上遇到了大批的流民。” 李平安神色一紧，二哥赶忙继续说道，“这些流民倒没有什么歹意，但死活要买咱们家的豆花和豆腐。” 大哥也是一脸后怕的说道，“那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就跟狼一样，如果不给，我感觉他们就会打劫。” “所以，你们合计了一下，卖给了他们？” “嗯！实在是太吓人了，浩浩荡荡的好几千人，好像是从北边儿逃荒过来的。”大哥坐在石凳上，缓了好半天，这种大规模流民迁徙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 当初岭南道闹灾，他们就见过流民了，但是这种大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李平安一脸的匪夷所思，心中暗道，“我们岭南道就够艰辛了，是谁脑子这么不好使，领着乡亲们往我们这个方向迁徙，这乡卫的组建更要抓紧时间了，耽搁不得。” “以后再让家里人出去卖货，还得加派人手，不然随时有危险。” 李平安将今日尉迟常来访，自己有意让他们二人出去一趟的事情说了一遍。 大哥、二哥闻言，都很是兴奋。 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从军。 如今终于有机会实现了，而且还能获得散官，想想就美。 但哥俩有些担心老爷子，李平安带着兄长请示了一番，老爷子一听不用打仗，倒是没有什么不满，也点头同意了。 院子外面，老村长再次来了，身边儿还跟着尉迟常和陈树龙，他已经知道了流民的事情，跟尉迟常说道，“将军，您可得保护好地方啊，这好几千流民，随时有可能为害一方啊，我们这七里堡刚过上几天不挨饿的日子.....” 尉迟常，之所以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就是因为这事儿。 他们只见到了几千流民，可他得到的消息是几万。 如此一来，获取军粮的事情，就更加紧迫了。 总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去镇压闹事的流民吧。 他管辖的区域，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 他都不知道，父辈们是怎么处理这么复杂的环境的。 朝廷腐败，官员腐败，天灾，敌国虎视眈眈，他感觉他的脑袋都要炸了。 幸好自己没急匆匆的去跟南越国拼命，不然后方乱成这个样子，自己手下的儿郎们，岂有活路？ “老叔，抓紧挑选人手，去帮忙摘取野果，此外，猎户也寻找一些，奖赏翻倍！” “什么？”老村长瞪大了老眼。 本来浑浊的眸子，都开始泛起金光了。 奖赏翻倍？ 是他的耳朵出毛病了吗？ 陈树龙几次张口，最后还是没说话。 要是这一条路可行，摘取大量的野果，变成可以食用的米面，军队的燃眉之急解决了，一个人给点钱这确实没什么。 不过比较头疼的是，到时候尉迟常，肯定厚着脸皮跟他们借钱。 外面的动静，惊扰到了李平安他们。 两位兄长，虎背熊腰的，虽然不是军人，但却有一股子凶悍之气，拱手行礼道，“草民李虎、李啸见过二位将军。” 尉迟常眼中很是喜爱的看着眼前的二人，他看向李平安道，“平安兄，你真的不愿意入军中辅佐本将军吗？” 已经有两条猛将了，要是再给自己第三条，岂不是美滋滋？ 李平安摆手道，“将军，草民还要维持这么大一家人的生计，您就别为难草民了。况且，我身上还有魏兄交代的事情要做....” 尉迟常无奈地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不要说了，你跟你那义兄一般，我听你说多了烦。既然你不去，你这两位兄长要暂时借给我，我征调的你们村的民夫，需要他们两个人管理。” 说着扭头看向老村长道，“老叔，我不便在此地久留，您速速叫人吧。” 老村长不敢耽搁，立刻给尉迟常叫人。 这么多年轻人出门，老村长不放心，所以他要自己带队，到时候尉迟常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自己就拿自己的命换乡亲们的命。 别看尉迟常是将军，但是论战场经验，保命的本事，肯定没有自己老东西厉害。 此外李家老大、老二要跟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跟着混点好处，还有一些平日里摘果子摘得比较多的，他刚才也找李云问了，心里有了眉目。 去叫人的时候，尉迟常见猎心喜，跟李虎、李啸比试武艺，没有跟着，村里人立刻围上了老村长。 “村长叔，啥事儿啊，这将军怎么来了平安家两次？” “是啊，那将军光看甲胄就挺吓人的。” 老村长笑着说道，“尉迟将军找人帮忙做事，每天都给铜钱，事后还赏赐土地，赵二成，孙思齐，王果子，赵老蔫，叶大壮，孙武略，周大，周二，你们几个弟兄，都跟我过来。” 老村长按照李云所记录的采摘名册，一口气叫了七八个人的名字。 村里人瞬间眼红了。 “老村长，你那两个废物崽子能干什么？他们又不孝顺你，让我男人跟您去吧。” “是啊，我儿子以后就是您儿子！儿啊，还愣着做什么，叫爹！” “爹！” “爹！” 一个人喊爹，此起彼伏的，一群人跟着喊爹，气得老村长差点没晕过去。 老村长的两个儿子往日里挺狂，今日看着那么多人表达对他们的不满，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村长更气了，这两个废物点心。 但是他年纪大了，能给家中儿孙谋福利的机会不多了。 要不是家里的小孙孙，小孙女需要上学，需要吃肉食补充身体，他是万万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但眼下，他绝对不能怂。 当下开口骂道，“抢什么抢？去军中做事，真当那么容易的？咱们虽然是帮忙去做事，但也有风险，万一遇到战事，掉了脑袋，你们谁乐意？我这次选择的人手，都是精挑细选，懂得武艺的，其他人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等我回来。” “还有，最近村里在准备乡卫，谁要是有心，可以去报名，在家里且先磨炼武艺，等下次有好事，我肯定先带着。” 村里人撇撇嘴，老村长为了那两个不孝顺的崽子，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们家那两个小崽子，会什么武艺，就纯纯的花架子。 村里其他不怕死，会武艺的汉子，一大堆，怎么不叫？ 至于参加乡卫，更是扯淡。大家伙才不挨饿几天？ 每天跟着训练，不得多吃几斤白米饭？ 当然，也有些知道老村长品行的人，回去就开始准备报名，加入乡卫。 同时在家里好好练武，等到机会。 尉迟将军，叫来了一辆牛车，让七里堡的汉子坐在牛车上，跟着他直接返回军营。 途中路过靠山屯。 大家伙坐在牛车上，看得清清楚楚，有不少靠山屯的村民，被士兵暴力拖拽出来，用绳索死死地捆住，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大量的牲畜、粮食被士兵从家里搬出来。 李啸震惊地说道，“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抓人，抄家？” 陈树龙冷笑着说道，“你们就不想想，当初他们为什么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来你们村抢水，抢粮？” 老村长连忙反应过来，“不至于吧，将军，虽然说我们村子的乡亲们跟他们不和，也不至于这般痛下杀手。” 尉迟常骑着马，眺望不远处的靠山屯，冷笑道，“你想的太多了，此事虽然因为七里堡而起，但跟七里堡没有关系，是我们发现，他们村跟南越蛮子有勾结。” “而且村子里，还潜藏了不少白日为民，夜间为寇的贼人，这些都是有确凿证据的，士兵只是来处置他们的。” 不少村子有这种情况，其中有一部分是被逼无奈的，尉迟常只是派人警告，同时派细作监视，但是只要跟南越蛮子有勾结，尉迟常可就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派人抄村。 到时候军中也能得到微弱的补贴。 同时，抄了村子，经过一番严刑拷打之后，便可以顺藤摸瓜，知道很多情报，比如南越蛮子在大康内部的联系地点，存储物资的地点，山贼的位置。 到时候可以通过练兵的形式，再度进行清剿，到时候军队又能得到一波好处。 牛车还在行驶过程中，靠山屯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原来是靠山屯的百姓，有些被隐藏在暗处的贼人蛊惑，明明士兵没有抄他们家的意思，却拿起武器，袭击了一队士兵。 接着就引发了暴乱。 这事儿尉迟常非常熟悉，他看了眼陈树龙，却见七里堡的几个汉子，冲的很快。 尤其是李虎、李啸两个兄弟，才车上一人拿着一根铁棒就冲了过去。 对着那些暗中指使的人，便是一通杀手。 尉迟常感慨且赞赏地说道，“三棍子打散乡土情，这二位猛士真不赖。” 老村长咳了咳说道，“虽然李虎、李啸二位兄弟，很能打，但说到底都是村里的土把式，上不得战场，将军还是应该让他们去做祛除野果的毒素的活。” 尉迟常点点头，但心里想的却是，我肯定让他们干这个。 但是到了关键时候，猛虎出笼，就未必是我说了算了啊。 陈树龙默默地没有插话。 她很想跟族中那些老顽固说，汉家儿郎其实真的很猛。 他们现在只是陷于饥荒之中，难以挣脱困境。 一旦他们找到了解决之道，即便是大康国势衰败，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欺负的。 族中的长辈都很精明，也愿意相信她。 她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跟族人说一说，自己跟尉迟常在一起的所见所闻。 劝谏他们，千万不要做糊涂事。 牛车的速度很快，很快就离开了。 而此时的七里堡也很是热闹。 老村长已经走了，李平安在村里现在很有威望，大家便跑过来问什么事情。 李平安笑着说道，“咱们村子摘野果子卖给我这件事情，被尉迟将军知道了。他也想在茫茫大山之中摘野果子，用来解决军中军粮不足的问题。所以花钱请咱们村子的汉子们去教导士兵。” 村里人瞬间觉得老村长骗人，摘野果子，为什么非要男人去？ 我们女人也可以啊。 当然，也有人忍不住问道，“平安，摘野果子肯定不能直接吃，我们摘得野果子，很多是有毒的，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李平安解释道，“到时候我的两位兄长，会将祛毒之法，交给军中的士兵。” “哎呀，平安啊，平安，你怎么能干这种糊涂事，你们老李家要指着这个发财呢。”村里人不解地替李平安这个糊涂种心疼。 “让士兵有饭吃最终目的，还是让他们有力气保护我们。”李平安说道，“若是我挣了很多钱，士兵却都饿死了，你知道最终结果是什么吗？” 周围人顿时冷静了下来。 什么后果，肯定是被山贼、被南越蛮子给偷袭了啊。 子奕娘咬牙切齿道，“村长说要成立乡卫，到时候大家伙，肯定也会保护你的，毕竟你给乡亲们带来了那么多好处。” “建立乡卫，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防范小贼，但解决不了大麻烦，今天我大哥、二哥出去做生意，就遇到了几千的流民强买强卖，咱们乡卫撑死了能有多少人？” 第94章 武散官给谁? 村里人都不是傻子。 别管是村里的乡卫也好，还是不远处的官兵也罢，都是眼下他们赖以生存的保护力量。 乡卫、官兵肯定是越强越好，但是让他们跟李平安这样付出，他们肯定做不到。 除非给钱米。 大家伙议论纷纷，李平安告诉大家伙，乡卫的组建，肯定是要发钱的，大家这才变得心动起来。 期间大家又议论了靠山屯的事情。 今日靠山屯遭了灾，被尉迟常将军的手下一通杀伐，对七里堡的乡亲们的影响非常大，这期间难免有被人三言两语鼓动的，被错杀之人。 但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至于七里堡本身，虽然说跟靠山屯有些争端，但是看到靠山屯一朝损失如此惨重，也一个个心里凄凄然，难免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七里堡一定要好好的过日子，最好其他人也要好好过日子，否则以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送别了乡亲们之后，李平安去安抚了一通老太太，毕竟儿行千里母担忧，老大、老二走得匆忙，老太太心里念叨得厉害。 等到安抚好老太太之后，已经过了正午了。 大嫂、二嫂忙得脚不沾地，家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送板栗的、蘑菇的，时不时捕蛇队、其他村子的猎户也会来。 李平安跟着忙了一会儿，就感觉大嫂、二嫂也挺不容易，他们男人在外面开天辟地，女人们就在家里，稳住后方。 这两个嫂嫂都是贤内助。 不过还好，这一会儿太阳高了，来往的人也少了些。 李平安看着几乎累瘫了的大嫂、二嫂，主动去了灶台做饭，李云这会儿也放下手头的活过来帮忙。 李平安扶着拿着铲子炒菜，李云则在一边儿烧火。 天气燥热的难受，李平安也是忙得一身大汗，不过好歹是煮好了一大锅白米饭，配上一大勺炖大骨头，还弄来些小凉菜。 家里的小丫头们也挺勤快的，中间李玉和李梅背着筐子回来了一趟，看着做饭的活帮不上忙，就在一边儿打扫鸭粪，晾晒五灵脂，李玉这小丫头胆子大了，还敢去喂养毒蛇，吓得李云给拽过来，朝着屁股就是一顿打。 最后背着竹筐，哭唧唧的领着妹妹去找爷爷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在忙面忙活栽植桐油树的李亮回来了。 这家伙浑身晒得黝黑，光着膀子，浑身都是腱子肉，累的大汗淋漓的往树荫下一坐，小叮当就抱着大海碗过去了。 李平安招呼李云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跟大嫂、二嫂道，“我去喊咱爹回来吃饭。” 别看老李家外面的生意好得飞起，但是家里的农活是一点都没落下，大正午的，李玉、李梅背着筐捡鸭屎，问她们阿爷呢，两个小家伙一脸懵，最后在庄稼地里发现的老爷子。 老爷子戴着用柳条编制的草帽，正蹲在地里干活。 别看老爷子瘸了一条腿，干活一点不比正常人差。 拇指大的野草，都给你薅出来。 因为老李家的庄稼靠着池塘，别人家浇地难，可是他们家不难，连带着旁边儿邻居家的地头，都沾了不少光。 “爹，快别忙活了，儿子给您洗洗脚，您穿上鞋，回家吃饭去。” 李平安蹲在地上，就招呼老爷子洗脚。 老爷子看着儿子一点都不在乎形象，从腿上收拾淤泥，憨憨地笑道，“儿啊，我自己来就行，这淤泥，都把你鞋子弄脏了。”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让您自己来，估摸着，您得把这块地收拾完才回去了。” 老爷子任凭李平安施为，心疼地说道，“没办法啊，这有了水，杂草就跟吃了大粪一样，长得太快了。” 李平安摇头道，“等太阳不热的时候，再收拾这些野草也不迟。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么。” 他给老爷子把脚洗干净了，穿上了鞋子，顺着田埂往深处走了走，这块地挨着池塘确实不错，但是也就两亩多地，老李家其他的地，还是以旱田为主，也真的是愁人，好端端的一场干旱，搞得岭南道出了那么多旱田。 老爷子喊道，“平安，别看了，跟我们一起赶鸭子，这群小崽子，不怎么出门，不听话。” 这群鸭子在池塘里，本来玩得正嗨，毕竟现在天气炎热，有个凉爽的地方不容易。 而且老李家给他们做的鸭棚，也太憋屈了，自然不愿意回去。 李平安手里拿着石头，打着水漂，往池塘里扔，鸭子们不停地躲闪，一会儿就开始上岸了。 就在这时，李平安忽然听到李玉招呼，“宋奶奶，你又来我们家偷水！阿爷都揍过你好几回了，你怎么还来偷。” 李平安扭头望去，就见有个白发老妇人，正提着小号的水桶，趁着李平安不注意，在往回装水。 老太太见李平安注意到他，连忙露出可怜之色，“平安，我们家庄稼快死了，你行行好，让我弄一点。” “我弄得也不多的。” 为了证明自己跟那些不要脸的人不一样，宋婶子提着小半桶水，小心翼翼的往李平安这边儿靠。 李平安知道，老爷子为啥会对一个可怜的老妇人动手。 人可以有善心，但是这口子一旦开了，后面等着用水的人，根本就数不过来。 宋婶子见李平安看着水桶不说话，脸色苍白，“平安，你行行好吧，让我用一点水，我可以给你们家干活。” 李平安声音有点低沉，“我们家的池塘里的这点水，是用来养鸭子的，如果允许你打水，其他人也会跟着学。剩下的这点水，根本就不够大家伙用的。” 说着，踩了踩地面，示意道，“您看见没？这才几日，水已经少了那么多，日头厉害着呢。” 宋婶子知道，李平安没有忽悠他，这点水对于养了鸭子的李家来说，也不算多，估计用不了一两个月，也得干涸。 而且，人家灌溉自家的土地都不够的。 旱灾，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是家里的存粮就那么多，等到庄稼成熟的日子，要是没熟，自己一个孤寡老太太，可咋办啊。 她心里恨自己，为什么老头子饿死了，自己没饿死。 为什么儿女病死了，自己没病死。 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上受罪。 可是她又不想死，自己一旦死了，老头子就没有人上香烛了，儿女在下面也收不到钱，就只能一家人受罪了。 他看着虽然嘴上不同意，但是手却很麻利地帮自己打了一桶水的李平安，他立刻意识到，李平安的善心，“平安，你脑子活，咱们村里跟我一样的苦命人不少哩，你要是有办法让大家伙活命，大家不都得把命给你。” 李平安疑惑道，“不是给你们分了粮食和钱了吗？” 老太太苦恼道，“分了是分了，但是像是我们这种孤儿寡母的，谁家没几个邻村的穷亲戚，想着死了有人给收尸，病了有人给看病，关系肯定是要维持的。上门借粮，总是要给点的，一来二去的，也剩不下多少。” “要想活命，还得指着庄稼地。” 李平安点了点头，这事儿没法说。 人家都是穷在深山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但这个时代，你家里有口粮食，都有人惦记。 而且，你还不能见死不救，毕竟谁没个落难的时候。 “您别折腾了，这池塘离着你们家也不近，来来回回还不够费力气的呢，我这两天琢磨琢磨，给你们家的地里开一口水井，到时候你们家打了粮食，分给我们家两成，如何？” 宋婶子千恩万谢，李平安一个没注意，直接跪在地上给李平安磕起头来。 李平安好不容易才劝走了赵婶子，便跟着老爹，李玉、李梅将小鸭子赶回了家。 李平安出去这一趟，李亮又起来干活了，家里的院子被扫得干干净净，野菜也剁好了，家里的栗子壳、麸皮做成的鸭粮，摆放在竹子做成的食槽里。 李云感慨地说道，“谁能想到，这板栗壳碎末，做豆腐的杂粉，鸭子也能吃。而且涨势还不赖呢。” 李平安点点头，当初养鸭子的时候，他也没想那么多。 当然，他也感谢子奕娘，要不是她源源不断地送野菜过来，家里喂鸭子这个事儿，也不至于那么省心。 一大家子围在树荫下的桌子旁吃饭，虽然是大骨头，吃起来很香的。 尤其是用刀背砸开骨头，吸食里面的骨髓的时候，是真的香。 老太太一个劲儿地说，“天天吃这么好，跟过年一样，肯定折寿。” 李平安倒不是觉得这饭吃得好，而是想起了出门在外的大哥、二哥，也不知道外面的伙食怎么样。 自己给他们塞了钱还有蘑菇酱，但是估摸着蘑菇酱肯定会吃，但是钱他们是舍不得的。 老爷子看出了李平安的忧虑，用筷子敲了敲桌子，“你不用担心，你大哥稳重，二哥心思灵活，在外面肯定不会吃亏的。” 吃完饭后，李平安热得厉害，便换了一身李亮经常穿的麻衣。 是村里人穿的那种最便宜的麻衣，很薄，一出汗，都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身体的那种。 胳膊上没有衣袖，风一吹就能进来。 人自然也凉快了不少。 外面有人敲门，李平安出去看了看，竟然是老墨来了，手里还拿着不少工具。 “咋这个时候来了？” “这会儿天太热了，我也睡不着，索性就来给你们家干活。小桌子、小凳子这东西做起来也不麻烦。” 老墨肩膀上，还扛着几根竹子。 知道李平安家里有活干，王豆子还派了几个人过来，技术活不会，拿着斧子，看一看竹子上的枝桠还是没问题的。 大嫂、二嫂吃饱饭也没闲着，就开始制作豆腐。 李平安跟老墨聊了两句，倒了两碗水，摆上些饼干，就去帮忙了。 二嫂孙氏低着头，看着李平安的眼神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抬头说道，“平安，听说去干活要给个武散官呢，咱们家这么多男人，最后位子给谁啊？” 大嫂下意识里也觉得，这主意都是李平安出的，他们两家的男人，都是干活的，能拿到土地和钱就不错了。 官身肯定是平安自己的。 所以看向李平安的时候，眼神里也有些羡慕。 谁不希望自家的男人当官呢？ 别看他平日里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自己男人扬眉吐气的。 李平安笑了，穷的时候大家可以**协力，一旦有了好处，问题就来了。 是啊，武散官只有一个，他们兄弟却有三人，给谁呢？ 武散官这位置李平安虽然看不上，但是对于寒门小户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可以改变命运的。 而且李平安也有把握，可以决定人选。 “二嫂，有这好事儿，咱们做孩子的，别总是想着自己，咱爹为了家拼了一辈子，当年在战场上也杀了不少贼人，有这荣誉和好处，肯定是先给咱爹啊。” “啥，给咱爹？官身这东西不是爵位，可传不.....”话说了一半，她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说官身给了老爷子，传不下来，这不成了咒老爷子死了么？ 瞎了眼的老娘，这会儿正在一边儿假寐呢，听了二嫂的话，瞬间起身，骂道，“老二家的，我看你这两天干活挺累的，你去将蛇蜕收拾收拾，赶明儿让李亮拿去卖了。” 蛇蜕是一种颇为有价值的中药材，但是需要清洗上面的泥沙和晾晒。 二嫂孙氏平日里最是怕蛇，更别说去接触蛇蜕了。 瞬间吓的脸色发白，但是在婆婆大如天的封建家庭，二嫂也不敢反抗，立刻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去收拾早晨卡拉姆收集起来的蛇蜕去了。 收拾完二儿媳，看着大儿媳没说话，老太太这才看向李平安，“老三啊，你大哥、二哥都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玩意，你爹即便是做了官，也一辈子没前途了，你为啥不自己做？这大小是个机会啊。” 老太太不说老头子早晚会死，但是也觉得儿子在浪费机会。 李平安笑着说道，“娘，一个小小的武散官可配不上我，你儿子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真正的大官。” “再说了，我爹为大康打了十几年的仗，老了风光一把怎么了？” “可是.....”老太太还想反驳。 李平安继续说道，“当初我爹，有不少袍泽当了官呢，咱们家穷的时候不好走动，可我爹如果做了官，时不时可以联系联系了？这都是人脉。” 老太太这才点头，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平安又看向大嫂，“嫂子，现在咱们家赚钱赚得多了，没有必要啥事都自己干，你该招点人手了。” “比如说子奕娘，赵二丫家的兄弟，王豆子他们家的朋友，都可以叫过来帮忙。” 大嫂立刻点头，“确实，现在家业大了，得有人手帮衬着了。” 李平安跟大嫂撩了撩招人的章程，大哥、二哥不在，送货的得有人去做，到时候让李云或者李亮跟着去看看就行了。 此外还得雇几个干活麻利的妇人，摊子越铺越大，需要的人手确实比之前多了。 大嫂一一记在心里，但是对走漏配方这个事儿，还是挺担心的。 李平安对此却一点都不担忧，现在买卖做大了，走的就是量，就是规模优势，即便是有人学了李家的法子，也难以竞争过李家。 而且有些关键环节，李平安肯定是要藏着的，只有自己或者李亮来干。 跟大嫂聊完之后，李平安看向了老墨。 ........ 第95章 名垂青史的宝贝 老墨，姓墨，正儿八经的岭南土着，汉家的名字叫做墨有财，一个挺倒灶的名字，听起来就是要贫穷一辈子的。 不过老墨是个能折腾的，年轻的时候投过军，杀过蛮子，立过军功，但彼时的军中风气已经跟之前大为不同。 有军功，不会伺候上官，也没有发展前途。 后来朝廷精简兵员，便被裁撤了下来，据说连补偿的赏金都没给。 不过老墨不服气，硬是借贷了不少钱，在城里开了个牙行，可惜干了没两年，摊上了人命官司，最后赔了铺子，家产全都丢了，浑家也跟着手下的掌柜私奔了。 按理说，人混成这个样子，到了将近三十的年纪，也该消停了。 但老墨靠抗沙袋，给城里人干杂活，又重新开了个鱼铺，村里人都劝他，别折腾了。 老墨不服气，非要闯出一片天来，结果谁都不看好的他，生意竟然出奇的不错，重新娶了个浑家，虽然说带个闺女，但也和和美美，看样子用不了两三年就能翻身。 谁料得罪了同行，被硬生生地挤兑关了铺子，浑家气不过，一命呜呼。 自己一边儿拉扯闺女，一边儿靠给乡亲们打家具为生，前些日子听二哥提起，老墨攒了不少钱，还想再去闯一闯。 一晃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老墨其实对这个可恶的世道，其实也多少有些看清了，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身子骨大不如从前，跟他相熟，大个四五岁的童时玩伴，有些已经入了黄土。 村里的乡亲们对他不错，谁家缺什么家具都会找他，还会主动给他介绍活，他跟闺女两个人，吃个饭足够了。 所以王老五一度动摇了，觉得大不了这辈子便这个样子吧。 一直到他遇到了被人家当烂泥一样赶出来的宋家赘婿李平安。 他如一道火焰，点燃了老墨沉寂的心。 他知道靠自己的努力，可以积攒一点点财富的，但是当积攒了财富之后，便会被人用镰刀一样的力量割走。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盲目。 他想跟李平安学一学，学成了真本事，再重新做自己的铺子。 最近老李家给了他不少单子，他没多要钱，希望跟李平安好好地处一处关系。 李家对他也不错，刚来干活，便给了水和吃食，没有那些寻常的主家的抠搜搜，说话也很客气，让老墨觉得很舒服。 手里的工具在快速地运转着，老墨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劲儿，偶尔有一丝凉风吹来，心里都是凉丝丝的，很是舒畅，后来忍不住居然扯着嗓子，唱起了岭南特有的山歌，“阿妹爱崖唱山歌，可惜阿傻歌唔多......” 歌声带有岭南特有的情愫，旋律优美情感丰富，音调高扬绵长，平稳流畅。 李平安他们虽然也算是岭南人，但是却不会这些东西的，此时听着这优美的曲子，竟然有些痴了。 此时天气燥热难耐，干活的人都有些耷拉脑袋打蔫，靠意志支撑手里的活，听到老墨唱歌，纷纷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充满了好奇。 大家很不理解，这种饥寒交迫，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日子，不琢磨怎么节省体力多干点活，他居然还扯着嗓子唱一曲。 若不是老墨是李平安指名道姓来干活的，王豆子肯定要将他拽出去，撬开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坏掉了。 这个时候，老墨也发现不对了，见李平安忍不住盯着自己出神，想到人家是自己的金主，又是自己未来想要学习的对象，于是赶忙朝着李平安赔罪，“主家恕罪，老墨有些失态了。” 李平安笑着摇头，“何来失态之说，这么炎热的天气，干着如此辛苦的活计，你竟然能保持如此积极的心态，我还想跟你说一句佩服呢，无须顾忌我等，你唱你的。” 一边儿躲在阴凉处给李平安做衣服的老太太，也笑着说道，“唱你的，当初我们来岭南的时候，会唱曲的阿哥阿妹可多了呢，我们汉人也喜欢听，那个时候，大家脸上都透着笑意呢，你这一唱，老婆子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多岁。” “不唱了，不唱了.....”老墨赔笑几声，他是岭南土着，并不为纯正的汉家喜欢他是知道的，听老太太的声音疲倦，他从箱子里拿出来自己做的竹扇递了过去，“这是我做的竹扇，老夫人可以拿他扇一扇风，很凉爽的。” 老太太摆手道，“我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人，不必用这东西，给我们家小叮当吧，她还小呢。” “没事，这小玩意我有的事，回头多拿几把过来。” 老太太推脱无果，老墨干活麻利，人也很热情，她只能接了扇子。 扇把入手很滑腻，扇起风来，确实很凉爽。 见老太太满意的点头，老墨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李平安开口道，“老墨，你闺女几岁了？” 老墨一边儿干活，一边儿笑着说道，“八岁了，是个大丫头了呢。我平日在外面干活，她就在家里收拾屋子，挖野菜，是个懂事的孩子。” 提起自己那闺女，老墨就一脸的幸福之色，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却比亲生的还要亲。 李平安点头说道，“别在家里了，现在世道乱，别遭了坏人欺负，你以后出门干活的时候，带过来给我家干点杂活，一天给五十文钱。” 老墨顿时惊了，“主家，小梅就是个娃娃，她过来您管顿饭就成，不需要给钱的。” 李平安叹了口气，“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不反对，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哪天你的生意再出了事，到时候小梅出嫁，连嫁妆都未必攒的下。” “小梅在我这赚了钱，你别要，让人家孩子自己存着。” 正在清洗蛇蜕的二嫂听到李平安的话，恨不得冲进去，阻止李平安。 有啥活，给自己家孩子干啊。 自己家的孩子忙活一天，大嫂顶多按照李平安的说法，给个二三十文，就没说多给些的时候。 一个外人的孩子，一张嘴就是五十文，真当老李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不过到底是怕了老太太，二嫂没敢冒头。 说完老墨，又看向赵子奕，小家伙听说老李家有人干活，便跑过来帮忙，妹妹年纪小，力气不大，搬运切砍下来的竹枝都能摔屁蹲。 但是小家伙一点不怕，摔倒了也不哭，擦擦屁股，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哼哧哼哧的干活。 李平安道，“子奕，你明天跟着你娘来我家干活吧。” 子奕听完之后，激动得不行，“平安叔，我终于通过考验了吗？我也可以跟我娘一起挖野菜，抓毒蛇了吗？” 李平安摇摇头，“到时候听安排就是。” 后院的二嫂听完这话，感觉都开始头晕了。 老三这是犯毛病了吗？好端端的到处撒钱做什么？ 趁着回院子拿剪刀的功夫，拽了好半天大嫂的袖子，大嫂只是笑笑没说话。 一边儿的赵子奕跪在地上，拉着妹妹给李平安磕头，“谢谢平安叔，谢谢平安叔。” 李平安交代完事情之后，琢磨了一二之后，又拉着老墨，到了墙根底下。 他用手在地面上画了个简易的图形，问道，“老墨，这玩意你能做不？” 老墨错愕地看了好半天。 他刚才就看见李平安在地面上写写画画，他看不懂，也不会故意去问。 没想到李平安竟然找自己制作这东西，还问他意见。 忽然之间，老墨的内心复杂起来。 他奉承老太太，踏踏实实干活，只是想有一份不错的收入，顺道跟着李平安学习。 没想到李平安竟然要给自己闺女安排伙计。 还要将他的机密的事情交给自己做。 他听李啸说过不止一次，他们家老三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随便拿出一点来，都能变成数不尽的金钱。 老墨诚恳地说道，“主家，这东西我能做，但是看你这图，似乎要求竹子与竹子之间不透气的，但是我没有这种手段。” 李平安一听，就笑了，果然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老墨一看，就能看出关键来，岂不是说明此人是人才。 他用手指了指简易图，“你别管那么多，封闭性我有办法解决，我就问你能不能做出来，做出来耐用性如何？我这东西有大用处，若是用不了两三天就坏了，那可是白瞎。” 老墨拍着胸脯说道，“我老墨的手艺，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若是做好防腐工作，用上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李平安笑着说道，“那你可得努力了，咱们这个宝贝，搞不好可是要名垂青史的。” “啊？”老墨瞬间愣在了当场。 第96章 不安分的归来者 老墨一脸的难以置信，竹子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李平安竟然说可以名垂青史？ 要是真的可以为史书记载，自己岂不是一步登天，直接成为大人物了？ 李平安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东西做出来了，不准跟外人说，你可能不知道，这野果子祛毒的法子，我已经准备公开给咱们大康的百姓了，到时候这宝贝也让别人学去的话，我们家这买卖可就做不下去了。” 老墨立刻表态，“我拿我死去的浑家发誓，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 李平安心想，做你老墨的浑家，真不容易，不是过不下去要私奔的，就是死了，还得被你诅咒。 子奕那臭小子，在一边儿跟着帮忙的小人，也点头如捣蒜，“就算我娘揍我屁股，我也不会跟别人说的。” 李平安踹了那臭小子屁股一脚，“你倒是想说，老子劁了你。” 子奕那臭小子吓得小脸煞白，“不要啊，平安叔，俺娘说，将来俺要当爹一样孝敬您，哪有当老子的，劁儿子的。” 兴许是见到过赵二丫劁猪时候的恐怖场景，赵子奕吓得夹着裆，就差掉眼泪了。 叮嘱完纸活，李平安当即教授老墨自己这大宝贝的制作。 李平安本身也是有些兴奋的，先前搞的东西，都是小打小闹，赚点小钱。 这一次他准备制作的物品，可是号称第五大发明的卓筒井。 卓筒井是一种深度甚至可以达几百米的深井。 对于后世之人来说，打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请个打井的师傅，弄一台机器，做好申请工作，直接对着大地发力就好了，没准儿赶上命苦，还能钻出石油来。 作为一名工程兵，上一世李平安没少见这种因为强大的地下压力，石油噗噗的往外喷的场景。 但放在大康来说，打井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这伙不仅要大小伙子来，而且很多时候，还要用四五头牲畜。 市面上的打井队，在好年景的时候，都要收七八贯钱，现在闹旱灾，更是收费高达十贯钱以上。 而且就算老百姓真的舍得花钱去打井，还不一定排得上号。 李平安之前还找过大哥，说要不自己打井吧。 毕竟老李家都是大小伙子，轮番上阵干上十天半个月，总能挖个十几米的大坑，到时候取水还不简单？ 大哥苦笑着给李平安解释道，“这几年干旱饥荒，地下水也稀少，很多时候，挖三五口井，也不一定能有水，就连经验丰富的地师都看不准，就别瞎折腾了。” 本来李平安都放弃了，今天被宋婶子一通哀求，李平安的心瞬间又软了下来。 自己本是浪迹都市的浪子，信仰、道义这些东西早就被抛到了脑后，每天虽然活得无比潇洒，可终究跟行尸走肉一般，忘记了自我。 如今老天爷给了自己再活一次的机会，那就要做对的事，做对大家有意义的事情。 不能白白走这一遭。 用老村长的话说，人这一辈子，可以贪图享乐，可以腰缠万贯，但有本事的同时，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责任。 所以冥思苦想之下，李平安想到了后世大名鼎鼎的卓筒井。 虽然已经过去太多年了，但一些机械上的原理还是记在脑子里的，他根据时代的生产力情况，要求老墨帮忙制作部分零件，是绝对能制作出来的。 而老墨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玩意，所以干的格外小心，时间不免用的长了一些。 花车的三分之一的工序，他便用了将近两个时辰。 李平安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花车模型，有点小了，要想带动钻头，就必须更大，更省力。 不过李平安也只是为了让他先熟悉流程，等到经验丰富了，再上大花车。 到时候摆好碓架，汉子们一脚一脚的踩动，利用杠杆原理，带动钻头，上下锤击。 从而打碎坚硬的泥土，亦或是岩石。 再利用单向阀的汲水桶，将碎石取出来，如此循环往复，就能打到深层水。 至于真正的卓筒井的更复杂些，因为他们要防范渗水，并取卤，一旦渗入淡水，井就毁了。 据说明清时期，有名的盐商，为了打卓筒井动不动就破产。 而李平安就没有这个烦恼，他只需要能够打出水来就可以。当然，真的钻出卤来，他也不敢用，贩卖私盐，可是死罪。 李平安检查了一番之后，发现老墨的手艺确实不俗，他非常痛快地掏出了五百文钱。 跟老墨说道，“这些钱是专门做这宝贝的工钱，你每天都来，做成之前，每天我都给你五百文。今天先这样，你回去歇息歇息，顺道琢磨一番，我教你的这宝贝，可有改进的地方。” 老墨忙完了之后，回家的路上，感觉自己走路都是飘飘的。 回到家的时候，还跟做梦一样。 老墨时不时的看着袖子里的铜钱，感觉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一些。 自己折腾了也有些年头了，就没有那么容易赚钱过。 当初自己要是这么能赚钱，那个贱女人，还会跑吗？ 闺女正在家里收拾院子。 一抬头，看到老爹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急切的过来，搀扶着老墨问道，“爹爹，您这是怎么了？莫非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 老墨将袖子里的铜钱全都拿出来，摆在院子里的桌子上，“闺女，这是你平安叔，给我的工钱。” 闺女看着那么一大堆铜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但还是理智地说道，“爹啊，咱们家虽然落魄了，但是也得踏踏实实的赚钱，你是不是骗平安叔了？” 老墨立刻摇头，“我哪敢啊！你平安叔，可是敢跟县尉掰手腕的人，我敢欺骗他?而且你平安叔，跟我说，雇我做的这宝贝，可以名垂青史呢，我更不敢有任何疏漏了我。” 话音刚刚落下，外面跑过来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人，见到老墨，就冲了过来，吓得闺女躲在了一边儿。 老墨看着女人，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那女人一边儿抱着老墨，眼珠子一边儿滴溜溜地往桌子上的铜钱看去，“老墨，人家都说你们七里堡发了财了，我起初还不信，想着来救济救济你，现在看来，就你一个破落户，都有那么多钱，其他人家，岂不是更有钱！” “我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墨一把推开了眼前的女人，“孙香草，你既然已经跟着别人跑了，还回来做什么？我现在已经有了闺女，我不认你！” 女人干巴巴地笑道，“老墨，你怎么那么狠心呦，我当初是被拐走的。我吃尽了苦头才逃回来，就是心里念着你的情分，你怎么见了面，不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反而赶我走？” “滚滚滚，要不是一个村的，我现在就动棍子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这不搁你！” 说着，便将眼前的疯婆子给退了出去。 孙香草气得不行，但依然耐着性子，在篱笆院外面跳脚求了半天，见没有效果，只能抹着眼泪，哭嚎着朝着一处荒废的院落走去。 老墨低头看向吓得不轻的闺女问道，“闺女，时不时刚才爹吓着你了？” “没有，爹爹也是为了保护小梅。” “她曾经是我的浑家，现在过得那么凄惨，我将她赶走，你会不会觉得我无情？” 小梅摇头道，“怎么会呢？爹爹要是无情的人，我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娃子，早就被爹爹卖到了暗门子去了，怎么可能留我到今天。” “而且平安叔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那是要做大事的大英雄，他的事情耽搁不得，虽然刚才那个姨娘，之前是爹爹的女人，但是她跑了太久了，不知根底，回来之后，搅动得咱们家鸡犬不宁倒是没啥，万一坏了平安叔的大事，就麻烦了。” 老墨听完闺女这一番话，抚摸着女儿的脑袋，感慨的说道，“你娘把你教得好啊，如果她别那么大的气性就好了，是我对不起你娘。” 说着，老墨的眼泪流了下来。 “爹爹不哭，娘说了，她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刚才被老墨赶走的孙香草，刚回院子，就被一张大手，拽了进去，“刚才你在老墨那里打听到了什么了没有？怎么还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你不是说他最心疼你吗？” 孙香草抹着眼泪说道，“他变了！男人都不是东西！当初说什么一辈子，我只不过离开了几年，就不认我了。” 孙香草心里非常恨，他印象中的老墨，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怎么会这么绝情，一定是因为那个小蹄子。 七里堡被官兵清剿，男人身份不干净，便趁乱躲到了此处，此时破败的草棚子里，还摆放着不少猴板栗。 男人听完女人的话，便嫌弃的看了她一眼，继续仔细研究起来桌子上的猴板栗。 他被派到此地来，目的就是偷取七里堡将山中有毒的野果子祛除毒素的法子。 他自己试了试，人吃了，还是会呕吐，头晕，浑身无力。 这东西毒性那么大，怎么就变成了粉末，就没有毒了呢？ 男人仔细闻了闻，感觉跟一般的山中野果没有什么区别。 女人一直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男人。 眼底深处，似乎多了几分悔意。 另外一边儿，老墨家。 老墨正在跟闺女说话，他将李平安给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地方藏起来，叮嘱说道，“你平安叔给你干这个活，是看咱们家不容易，是真心实意的照顾我，你去了之后，一定要好好干，千万别偷懒.......” “爹，您放心吧。” 此时，李平安身边儿，站着一个不起眼的男人。 在正在干活的李平安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李平安点了点头，“你跟豆子说一声，让他派两个人盯着点，至于老墨就不必了，老墨这个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他对于从外地漂流归来的女人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现在心思全都放在水井上。 这花车、碓架有老墨都好解决，这钻头怎么搞？ 这年头冶炼技术是非常落后的，想做一个好的钻头，其实是相当难得。 不过，一想到自己研究出打深井的技术，肯定会有人源源不断的上门，请自己上门，求自己打井。 李平安就感觉自己精神振奋，内心充满动力。 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家里的杂面粉、豆腐的准备工作又进行得差不多了，李亮将一盘盘豆腐端到地窖去。 现在只需要明天送到城里去贩卖，变成现钱就大功告成了。 李平安锤了锤他的老腰，准备歇一歇。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推磨费腰的。 自己上一世，也经常推磨，也没感觉这么累啊。 结果还没来得及休息，衙门的车队就到了，坐在马车的管事，跳下马车，对着李平安行了一礼，“李东家，我是奉了县丞大人的命令来给您送货的。” 李平安一看，好么，足足两大车板栗，估计得有好几千斤。 我滴老天爷啊，这么赚钱的买卖，看来赚了钱不光要纳税，还要给上面分润好处了。 行走江湖，规矩李平安都懂，有些钱看似利润大得没边儿，但是不该都装进你自己的口袋。 人家可以不说，但是你不能不懂。 大家伙**协力，将东西都歇下来，大嫂、二嫂、李亮、李云也跟着帮忙。 等交割了银钱，李平安感觉自己彻底不行了。 大嫂、二嫂更是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 平日里老太太的脾气很大的，要是到了点大嫂、二嫂没做饭，老太太早就拿着小棍打人了。 今天不仅没有开骂，还招呼着老头，跟着她去做饭。 大嫂勉力起身了好几次，都没能起来，最终无奈的只能休息。 嘴里不住的说道，“这么多野果子，准备工作，得干多久啊。是啊，要是都暴力破壳，剩下的工作，不得活活累死。” 李平安笑着说道，“大嫂，此言差矣，以前咱们对外收果子，现在可以加一项活，让人拿着果子回家，给我们剥壳啊。” “这样，除了咱们家，村子里也能跟着挣一笔钱呢。” 二嫂闻言，就觉得心疼，“我其实可以不睡觉干的。” “三叔，我也可以！”小叮当举手道。 李平安招呼大嫂，“嫂子，抓紧招募靠谱的人手吧。别真把咱们一家子累坏了。” 说完李平安就带着卡拉姆准备出门吹吹风，可还没走道门口，就看到一个妇人猫着腰，在自家门口乱瞟。 第97章 顺势而为 李平安示意了一眼卡拉姆，卡拉姆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妇人的脖颈。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女人如同受了惊的老母鸡，在卡拉姆的手心底下拼命挣扎。 李平安看了半晌，才认出了对方，这不是老墨那跑了的媳妇孙香草么？ 当初老墨还花重金，在城里贴了寻人告示呢。 真的是人红是非多，村富招风易。 这七里堡就是能吃口饱饭而已，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孙香草当初私奔的时候，可是说过，这鬼地方，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差点没将她的父母直接气死。 他皱着眉头问道，“你不是跟别的野男人私奔了，来我们家做什么？不怕老墨一斧头劈了你？” 卡拉姆在主人的示意下松开手。 女人魂飞天外，好半晌才恢复了一些，她捂着脖子，剧烈地喘息着，“平安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跟野男人私奔了，我是被人掳走的，我费劲千辛万苦才逃了回来。” 李平安嫌弃地摆摆手，“别说那么多废话，我这里不欢迎，赶紧滚！” 女人气得不行，但她知道那个男人的叮嘱，便哀求道，“平安你行行好，老墨不要我了，我爹娘也死了，我现在就有一处快要坍塌的老宅子遮风挡雨，但人要是不吃饭还是要饿死的。” “你就帮帮我吧，我这里摘了些野果子，你看看能不能换点米。” 李平安瞄了一眼，这女人手里的竹篮子里面，装的确实是野果，但果子很杂，根本不是她一个妇人，能够一个地方摘取的。 他的眸子一闪，忽然想通了什么，心中暗道，我滴乖乖，一个野果子祛毒的技术，其实说穿了也没有多少东西，所有人都不去研究，反而想着怎么来我这里套技术？ 前面来了个刺史府的大人物傲然登门，自己这刚轰走了，一眨眼，又来了个老墨的前浑家？ 女人摇晃着眼前的竹篮子，在李平安面前垫了垫，满满当当的。 “平安，你好人有好报，帮帮我吧，我给你跪下了。”见李平安不搭理自己，女人满是污泥的脸上，满是泪水，膝盖一弯，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地上，“我是没有活路了，但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看在都是一个村的，我爹曾经还抱过你的份上，你帮帮我吧。” 李平安上下打量着女人。 这个女人从一出现，就在撒谎，先不说这些野果子有问题，就连她的装束，她的体态，就不像是一个孤苦无依，千里迢迢逃难的女人。 她要是真的饿极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李平安可是见过村里的老人，是怎么活活饿死自己的。 不过这女人，还真的是心大。 以为凭借她那一丢丢小聪明，就能在自己占了便宜去？ 其实，无非是简单的化学反应，在后世根本不算秘密，拿到实验室，找个初中生，研究研究就能搞明白。 古人仔细观察一番，其实也能猜到大概。 但难就难在，从零到一的突破。没准儿那个农妇做饭的时候，一不小心的玩意罢了。 李平安本意是赶对方走，但是脑子里忽然想起来大嫂的抱怨，脑子一转，有了坏主意。 李平安笑了笑，“谁还没个难处，你要是真的回心转意，好好过日子，没准老墨还能给你个机会呢。” 他说着，招呼二嫂，将这些野果子放在秤上称了称，一个二十多斤，他让二嫂拿了些杂米过去。 对方拿了李平安递过来的杂米还不打算走，而是腆着脸笑着说道，“平安兄弟，我看你们家挺忙活的，你刚才干活都差点闪了腰，你别看我颠沛流离了那么多年，但是我身子骨硬实，你别拿我当女人，拿牲口看就行，让我给你帮忙。至于工钱，我不要，管我一口晚饭就行。” 李平安的嘴角咧出一抹弧度，“这不合适，您毕竟曾经是老墨的女人，这样吧，我这里有一百斤晾晒好的野果子，你带回去把皮儿包了，给我送过来。” “每剥五斤，我给你一文钱。” 女人的日子现在过得非常艰难，听到有这好事儿，几乎都没有犹豫，就点头说道，“好好好！” 可等答应完了，她瞬间又后悔了。 自己是来打探消息的啊。 怎么领了一堆活回去？ 一百斤野果子，得剥皮到什么时候？ 就算是挣了这二十文钱，顶多是换点杂米，糊口都不够，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只要好好表现，以后绝对有机会靠近核心机密。 到时候自己在组织的位置肯定可以更近一层。 她内心的鬼，李平安这种久经商海的人如何看不清楚。 比较庆幸的是，目前老李家没有什么奇葩。就是二嫂会时不时有些不平衡的小心思，但也不敢太明显。 村里村外偶尔来几个奇葩，还挺能解闷的。 这老墨的前浑家估计就是某个人的马前卒，只要顺藤摸瓜，肯定能挖出有意思的东西。 至于为何给对方活，那就太简单了。 与其让对方整天惦记，不如主动给对方找点事情做。 看着对方眉宇间一闪而逝的不悦，李平安继续开口道，“为了保证做出来的杂面粉和豆腐没有奇怪的味道，所有的果子，最好别用工具，而是手一点一点的剥开。” 女人一听脸绿得更厉害了。 啥玩意，这么点钱，还不让用工具，要用手一点一点地剥？ 李平安继续说道，“现在我就缺靠谱的合作伙伴，也送了几家帮忙剥果子，但是他们剥削果子，动不动就用了刀子、锤子，弄出来的都是碎的，到时候做出来的豆腐和杂面粉，效果大打折扣。” “你要是能保质保量地做出来，我到时候让你过来参与其他的活，一天给你二百文如何？” 从一百斤给二十文，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天二百文。 女人瞬间感觉自己体内充满了力量。 她暗暗发誓，在得到真正的法子之前，她一定要好好干活，把李平安家的钱全都赚走。 她本来也缺钱，她知道，跟着那帮人混，虽然挺威风的，平日里也有人伺候，但经常挨饿也是真的。 要是自己口袋里存下一大笔钱，以后他们还不得当姑奶奶供着自己。 女人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李平安。 李平安嘴角弯出一抹弧度，这可是对方自己找的。 他送走了对方之后，就去找了一趟老墨，跟他通个气。 李平安这边儿刚开口。 老墨就立刻问李平安，要不要他剁了这个疯女人。 这个时候，李平安才想起来，老墨也是当过兵的。 李平安摇摇头，告诉他大可不必，这个女人他留着有用，他就是担心老墨受到什么影响。 老墨直接告诉李平安，若是要杀她，自己绝对是第一个。 一会儿李平安从老墨家走出来，不免还跟老墨吵了一架，“我觉得嫂子人不错，你怎么这样对待嫂子！老墨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下去，我一定要扣你钱。” 不远处，枯败的老宅子里，老墨的钱浑家眸子闪过了一丝得意。 哼，废物老墨，自己就算是离开了七里堡这么多年，还不是随便动动脑筋，就能拿捏你？ 李平安走后，王豆子从一堵墙后面跳了出来，拉着李平安走到一处小巷子之中，低声道，“平安大哥，这种人直接埋了就是，浪费这等心思做什么？” 李平安笑着说道，“你就按照我交代你的做，放心，咱们爷们吃不了亏。” 给野果子剥皮这个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他每次看到大嫂、二嫂、老太太手上的伤口就心疼。 但是家里人为了减少损失，每次都用手剥。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种心怀不轨的冤大头，自己为什么不利用？ 对于泄密这个事儿，李平安其实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就算是没有军方站出来，用不了多久他也准备将秘方公开了。 灾荒年，能救一个是一个，自己没有必要守着这东西发财。 而且李平安总是觉得，这玩意营养成分跟正常的饭食不一样，偶尔吃一吃还可以，天天当饭吃，肯定不行。 听说老墨的浑家回来，被老墨赶去了女人家的老宅子，不少人过来看热闹，李平安恰巧跟着喊，“以后大家谁要是帮我家给果子剥皮，都可以来帮忙，每五斤给一文钱。” 村里人回去就奔走相告，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领活了。 李云在家里，拿着毛笔，小心翼翼的记录着，并认真的嘱咐来领活的乡亲们，剥皮的时候，要尽可能的小心谨慎。 一斤野果子，吃多少果肉，他们都是有数的。 这个过程，还是比较简单的，一会儿的功夫，就出去了好几百斤。 而坐在院子里剥果皮的女人，瞬间有了危机感。 但一想到，李平安约定只要自己好好干，就让她去院子里跟着干核心的活，她就感觉自己又有了力量。 可是干着干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李平安交代了，要尽可能的别用工具，她就老老实实地用手劲儿，一会儿的功夫，手指就肿了。 躲在暗处的男人不敢露脸，就在屋子里小声说道，“我饿了，你不是带回来了吗？快给我煮饭吃。” 女人只能放下手里的活，转身给那个大爷做饭。 他吩咐给自己回来的野种跟着一起干，其实自己的亲生儿子，早就在逃荒的路上被她给吃了。 这两个野种，是组织派给自己的，让他们假装自己的儿子，给自己打掩护。 他们都吃了药，痴痴傻傻的，只记得自己是他们的娘，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女人做完饭，想着赶紧去干活，结果那男人来了力气，按着她在杂草上扑腾了一阵子，出了好一身汗。 女人喘息着，看向男人的眼神有些不屑，就这？ 而那男人则皱着眉头说道，“你要抓紧挣钱，买条床单铺在床上，我这裤裆有点痒，你给我挠挠。” 女人嘴里嘟囔着，“真的是矫情。” 给男人挠着挠着，男人便打起了葫芦，女人白了对方一眼，虽然身子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还是跑到院子外，领着孩子继续干活。 两个呆娃困得一直点头，但是不敢睡觉，就跟着女人干活。 可干到了快天亮，男人又叫唤饿了，也没干出几十斤。 第98章 买牛买牛 翌日，孙香草感觉自己刚打了个盹，就被男人的叫声给唤醒了。 “饿死老子了！你个臭婆娘，怎么有脸睡觉！” 男人高呼咒骂道。 女人顶着两个黑眼圈，摇晃着身子站起来，两个呆呆的娃娃，也是迷迷糊糊的。 他没有搭理男人，因为她有很多事情要做。 首先便是祭拜父母，自己当初走的匆忙，导致父母没多久就病死了。如今自己住进了老人家留下的老宅子，祭拜一番还是应该的。 孙香草虽然坏，但是父母的养育之恩还是知道的。 而且如果人回来了，连父母也不祭拜，会被乡亲们戳脊梁骨。 其次还得收拾收拾房子，到处都是杂草，屋子也摇摇欲坠，他真怕风一吹就塌了。 他拿着归乡的时候买来的纸钱去了老父母的坟茔，低头看了眼院子里的活，又有些焦急，示意两个孩子，好好干。 两个娃娃木讷地点了点头。 李平安今天起了大清早，带着李鲲、**两个小崽子，围着村子跑圈，远远的看着女人背着纸钱往家里老人的方向走去，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本来想感慨一下，结果看到他们家院子里，两个呆呆傻傻的小娃娃，手都肿了，还在那卖力地干活，便止住了念头。 这女人心里有些良心，但肯定不多。 不过自己一口气给了他那么多野果子，估计要折腾一段时间了，再加上有人盯着他们家，自己倒是不必担心她来找麻烦。 不过李平安到底是低估了孙香草的面皮。 孙香草将父母坟茔上的野草收拾了一番，上了坟之后，就又跑到老李家门口晃悠。 吓得卡拉姆，拿着根大竹竿，死死地盯着他。 看到一大清早，就有官差往这里送货，她腆着一张脸就上去打听。 “呦，这不是孙家大妹子么，你这是来送货了？”李平安笑着说道，“你这速度还可以啊，我本来担心你完不成任务，到时候跟你收回来一些，把机会留给那些熟手呢。” 孙香草一听李平安的话，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平安，我刚开始干，还有不熟练，你给我点时间。” 说完之后，她立刻就往家里逃去。 李平安给的活，虽然有点费时间，还费手，但是能赚一点钱，起码保证她在村子这段时间有收入，不至于饿死。 她回家之后，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正一脸怒气地看着自己，旋即破口大骂，两个娃娃正在低着头干活，心里又开始难受。 都是为组织做事，凭什么自己要吃尽苦头，他一个残废了一条腿的家伙，还能躺在床头，耀武扬威。 她一个弱女人，却要在这里养家糊口。 再想到日子越过越好的老墨，那家里堆满的数不尽的铜钱，她的心里更难受了。 但她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她现在入了组织，如果背叛，肯定没有好下场的。 孙香草唉声叹气地做了早饭，伺候男人吃饭，刚想干活，结果又被男人按在床头，欺负了一通。 男人看着女人清洗做饭的陶罐忙碌的样子，皱着眉头，扔出了一块散碎的银子，“去给我买点药，我这裤裆总是痒痒的，怕不是你这疯婆子，有什么病吧？” 孙香草瞬间压不住火气，虽然心里也有点心虚，但依然压低了声音反驳道，“你自己索取无度，连皮都磨破了，怎么倒怨起老娘来了。” “你要是难受，就自己去城里找组织，别耽误老娘做任务。” 孙香草的强硬，吓了男人一跳，他想要给孙香草一顿暴揍，但想到自己现在身陷敌营，万一暴露，保不齐有杀身之祸，只能暂且忍耐。 烦躁地伸伸手，“记得抓草药回来。” ......... 李平安一大家子人，也堪堪吃完早饭，因为早上衙门口的人又来送货，而且数量起码在四五千斤以上，一大家子都得忙碌，所以连做早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赵子奕便跟着娘亲帮着老李家做饭。 看到没有了男人的家庭过得如此艰难，李平安便有些后悔，放了大哥、二哥出门，虽然说不是去打仗的，到底是去了军队，万一遇到麻烦怎么办？ 虽然自己是穿越来的，但是大哥、二哥对自己太好了，他早就将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现在时不时地担心，他们到了军营里，会不会犯错，被打板子，会不会吃不饱，会不会遇到刺客....... 老爷子和老太太吃饭也不是很香，说是不惦记，那是假的。 大哥、二哥出门了，押着货去城里卖的事情，自然落到了李平安的身上。 衙门的车来了之后，李平安就没让他们走，给了送货的官差塞了点铜钱，一大碗米粥，两个鸡蛋就打发了。 等到去城里的时候，李平安就大大方方的上了车，李亮、李云、李鲲、**都跟着上了车。 路上看到大豹正在追着二豹揍，二豹衣服都没穿整齐，正拽着个光着屁股的女人逃命。 这一幕无数人看在眼里。 二豹一边儿哭，一边儿喊着，“大哥，别打了，我错了啊。” 王豆子听到了动静，拎着刀子跟着后面追，大豹高声道，“豆子哥，不要管他是不是我弟，他敢背叛我们，杀了他。” 一刀下去，砍在了二豹的肩膀上，鲜血噗噗的往外喷。 李平安都不忍心看，跳下牛车，想要跟着围追二豹，尽可能的让他少受点伤，却不料二豹这家伙本事不俗，拽着个女人，硬生生地突围逃出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王豆子和大豹跑来跟李平安请罪。 李平安当着一众看热闹的百姓，踹了王豆子和大豹一人一脚，让他们抓紧时间将二豹抓回来。 然后一脸气愤的上了牛车，看得跟着送货的李亮等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起突发事件，无数人看在眼里，都觉得李平安这个团体内部肯定出现了问题，保不齐这二豹就是个突破口。 而李平安虽然很是生气，但该过的日子还得过，坐着牛车继续去城里卖豆腐。 这路上，李平安终于知道大哥、二哥为啥每天回来得这么早了。 从出发没多久，就遇到赶路的流民，这群人看到官道新设的巡检司，倒是不敢公开抢劫，但是叫嚣着要买货是真的。 尽管老李家，所有人加班加点的生产，还没到城里，就已经卖掉了将近一半的货量。 等到货物送到市场上之后，李平安他们还没来得及卸货，闻风而来的百姓，就开始疯狂地买豆腐，你要十斤，我要八斤，根本就不给你歇着的机会。 至于买豆腐脑的，更是络绎不绝。 市令怕累坏了李平安他们，导致衙门口交代下来的任务完不成，直接雇佣了十几个跟官府关系不错的流民，直接代替了李平安他们卖豆腐脑。 这些人都是家里闹灾，吃不上饭的那种，一天下来，都不用给钱，直接给上几斤豆腐就可以。 先前跟李平安闹矛盾的摊子的东家，全都被驱逐走了，地盘直接让给了李平安。 如今的李平安在这里，简直是霸主级别的存在。 偌大的吃饭用的摊子，李平安占了将近三分之一。 大家发现，经过了初期，李平安的生意火爆，将客户都吸引走了之后，因为物美价廉，吸引了更多的客户来消费。 最后大家惊讶地发现，市场上吃饭的食客，竟然比之前多了好几倍，大家的生意都红火了许多。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去等着喝豆腐脑，吃杂面饼子的。 大家只要见到李平安，就过来问好，这会儿也不是横眉冷对的，都是笑呵呵的。 不是过来恭维，就是送点小礼物。 李平安倒是来者不拒，不论是谁送东西，他都回馈点豆腐。 主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市令也没想到，李平安不仅自己纳税，还带动了其他的商家主动纳税，每天收到的钱，不仅他开心的不行，连县丞老爷，都开始多次跟县令大人请示，以后衙门口的饭菜，是不是可以加点肉了。 见这边儿生意火爆，又用不到自己，李平安便带着李鲲、**出去逛了逛。 他得买几头牛回去，县衙的便宜可不能一直占着，有自己的牛车送货是最好的。 此外便是打井的问题。 使用崭新的技艺打井的时候，是不可能一味地用人工的。 人工只能锉浅水井，深井还得用牛拖车，一开始可能用一两头就够了，到了后续甚至要增加到六七头。 他这边刚离了市场，就遇到了魏尚。 魏尚最近不知道捣鼓什么生意，赚翻了，一车车的财货，往北边儿运，一袋子一袋子的粮食，送到府库去。 李平安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有功夫在市场边儿上堵自己。 魏尚上下打量着李平安，举起大拇指道，“我兄弟就是牛啊，我这边儿刚打了招呼，说你小心点周家的人，结果你瞬间将周家的余孽给灭了。我这边儿前脚担心你再尉迟常那畜生面前吃了亏，结果你竟然在他那讨了个校尉的官身。” “我现在感觉，你就是话本里那些无所不能的神人，你下凡就是来拯救苍生的，所以大家都得围着你转。” 李平安连忙摆手，“大哥，有事儿说事，你别这么吹捧我，我难受。” 魏尚嘿嘿笑道，“托你的福，因为你抓捕到了周麟，让我知道了更加详细的周家密藏的地址，衙门和军方一致决定，有我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财产，用来补贴缺乏的军粮，我在这里面也小赚了一笔，这不想着请你下馆子，好好报答一番你的恩情么。” 李平安恍然，原来是那么回事，他说自己还没卖他几条蛇，就变得那么忙呢。 当下摆手道，“大哥，我也得了好处，最近衙门不停地往我那送野果子，我都赚疯了。饭咱哥俩就别吃了，我还得买几头牲口。” “咱哥俩改日再聚。” 听李平安这么一说，魏尚瞬间来劲了，热情地拽着李平安的袖子，“别找别人啊，找你大哥我啊！我这牛都是从乡下收来的，便宜得很，才二十贯一头，你是想要公的，还是要母的，随便挑，随便选。” 说着就拉着李平安走，兜兜转转，没走多远，就来到了一处大院，大院里有好几间牲口棚。 老头们正在悠闲地吃着草，听见门打开了，都不约而同地从牛槽里抬起头，看向李平安。 这些牛看起来就很不错，魏家不跟村里的老百姓一样，将就着养着，明显是喂了不少草料。 李平安犹豫了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头，“现在肉贵，你便宜收上来，是因为下面老百姓活不起了，所以卖得便宜，但是我不能让哥哥吃亏，我出三十贯一头。” 魏尚一听就急了，拉着李平安的袖子说道，“老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三十贯在长安的牛马行，都能买一头战马了，赶上胡人日子过得苦，还能送头小马驹，你给哥哥三十贯，岂不是打哥哥的脸？” “而且你还是我兄弟，要是传出去，我连你的钱都赚，回头老客户们，不得嘲笑死我？” 说着，还拍了拍一头牛的屁股，嫌弃道，“都掉膘了，我占你点便宜，十八贯一头，你能买多少卖多少。给哥哥个面子，你就便宜点买，成不？” “这样吧，我一头牛，给你二十五贯，要是有生病的，回头我退给你。”李平安摇摇头，“要是你非得便宜的话，我就不买了。” 见魏尚非要跟自己拉扯，李平安转身就走。 魏尚心疼兄弟，知道自己的兄弟做生意不容易，出门去了别人家，肯定是要给别人高价钱的。 无奈地将李平安拽回来，“当哥哥的，照顾不到你，心里难受啊，我那干娘一把年纪了，还要跟你干活，我更是心疼，你多存点钱，雇几个丫鬟婆子伺候我干娘多好。” 李平安苦笑道，“咱娘吃不着亏，之所以不顾丫鬟婆子，是庄稼人得适当的干点活，真不活动了，身体可能就不好了。” “得得得，二十五贯，你想挑多少挑多少，但是我得送你两辆车，你不能拒绝。你要是还拒绝，就是真看不起哥哥我了。” 一场怪异的谈判，就在这两个男人的拉扯之中敲定了。 一共六头牛，三只牛犊，花了李平安一百五十贯。 看到李平安敞亮地掏钱买票的样子，魏尚不由的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 若是不依靠家族，自己绝对没有办法轻易拿出那么多钱来。 看来自己这兄弟，是真的牛啊。 买完牲口之后，李平安跟魏尚又聊了一阵，吃了些茶水，最后婉拒了魏尚摆宴的邀请。 因为他还要买点东西，但是要是再让魏尚跟着，估计钱真的花不出去。 他不想占魏尚太多的便宜。 世间最难还的债，不是钱财，是人情债。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欠人情。喜欢占朋友便宜的人，从根本上没有拿你当朋友，只是把对方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 李平安想跟魏尚的关系走得长远些，所以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 第99章 会赶车就给二十贯 牛魏尚会派人送到李家去的，这点李平安不用担心。 到时候他用剩下的一头牛，驾着牛车，载着家人回去就可以了。 他现在准备去城里买一些读书人的用具。 李云这孩子读书还是相当刻苦的，虽然每天都要忙大量家里的活，但是不妨碍他秉烛夜读，这笔墨纸砚乃至灯油的消耗都不小。 也就是现在老李家有钱了，搁在之前，可真的消耗不起。 他当年读书的时候，一年消耗将近四五十贯钱，现在朝廷科举取士在岭南一带也推广开来了，一年一百贯钱都未必能打的住。 先不说侍奉老师，需要束修，逢年过年也送礼物，就单说买书，买笔墨纸砚，这个价格就不是一般的农门小户能顶得住的。 古人说寒门，所谓的寒门，并不是说他们这种种地的老百姓。 而是跟世族对立的庶族。 世族的称呼非常广泛，比如说门第、衣冠、门阀、阀阅等等。 人家过的是以家族为支撑，用门第为标准的日子。那真的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会打洞。 而所谓的庶族，则指的是家庭跌落的世族，亦或是势力较低的地主阶层，但有个前提，就是家里出过当大官的，否则连寒门都称不上。 寒门在朝堂上，都感慨，儒生无阀阅，所能不能任剧，故陋於选举，佚於朝庭。 虽然寒门过得凄惨，但是起码人家家庭殷实，一般的消耗禁得起，不至于读个书，就让日子过不下去了。 至于像是李平安这样的人家，他套用一个现代的词汇，那就是牛马家庭。搁他那个时代，都停止生育了。哪里会跟大康一样，每个家庭，都一堆娃娃。 所以他愿意让家里的孩子读书，增长见识，但是并不认为他们科举可以改变命运，因为没有关系，你科举也考不上。 考上了，你的名次也是别人的。 至于地方衙门组织的一些官员的选拔，更是先有了位置，再有考试，跟你牛马没有关系，你就算是满腹经纶也没什么用。 所以，公平这个东西，是一代人一代人的拼搏而造就的，现在的大康就是***。 李平安带着李鲲、**在一家书斋里转了转，不停地咋舌。 他那个时候，就觉得读书很烧钱了，现在看书斋里的物品，才发觉，自己那个时候，大康开拓岭南才第二道，算是机会多，成本低的时候。 如今到了李云他们这一代，只能做韭菜了。 这县城里的正经笔墨纸砚，都贵得要死。 李鲲在一边儿吸了一阵冷气之后，对弟弟说道，“老弟，哥哥我就说读书人都是蠢货吧，天底下当官的，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可这一家书斋里来来往往买书的读书人，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上百人，他们最后的结果都是当不了官。” “还不如你跟着我好好习武，将来我当山大王，封你做二大王，不读书，该有的都有。” 李平安听着创业欲望满满的李鲲跟弟弟说完，给了这小子后脑勺一巴掌。 重新看向货架上的物品，贵，真贵，非常贵。 一尊砚台，都要五贯钱，真当老百姓都是蠢货啊。 李平安这边儿刚琢磨呢，就见一个浑身穿着补丁衣服的读书人，饿得走路都摇摆，掏出了一张钱票，买走了两尊砚台。 李平安很想说，你有这钱，买点牛羊肉，补一补身体多好。 但是看到那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他终究是忍住了。 罢了，罢了，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烧。 李平安准备研究研究给李云自己做砚台了，甚至连纸张都准备自己搞。 但是书这东西，还是必须得买回去的。 前些日子，大张旗鼓地买书不合适，李家毕竟是个穷苦家庭，买多了容易被人怀疑。 甚至没准儿他前脚买了书，后脚就有人偷偷报官去了。说老李家有来路不正的钱财。 但是最近赚了很多钱，很多人家都知道老李家发财了，该花钱的时候，就不必那么犹豫了。 书架的不多，大康现在刚开始盛行雕版印刷术，但是印刷的书籍以佛经为主，甚至书架上还有竹简，着实恐怖。 至于其他的书籍，大多数都是书生们自己抄出来，拿出去卖的。 抄书人这个职业绵延了很久，战国时期张仪、苏秦二人，都是好学的积极分子，穷的时候就卖头发过日子，后来还是吃不上饭，就光着头靠给人家抄书过日子。 甚至于到了鲁迅先生的时候，还有个孔乙己抄书为业，窃书为生。 不过李平安看了看，心中感慨，这些读书人也真没节操。 现在的抄书价格，比自己读书的那时候，竟然贵了将近五成有余。 比如说时下比较流行的一本叫做《大康新语》的小说，作者不知道从哪儿道听途说了一些朝堂上的决策的东西，便写了那么本书。 读书人了解时政无门，就拿回来看。 李平安瞅了瞅，单单是这本书，就有二十几个手抄版本，而且很多书从第一页开始，就有文字上的错误。 李平安看的头发，一直翻到了比较靠前的基本，才发现了一本勉强他可以接受的。 这一本一看读书人在抄写的时候就比较用心，字迹也很是流畅，还有就是李平安看着非常眼熟。 这莫不是我哪个同窗写的吧？ 李平安认真地盯着瞅了瞅，书斋的掌柜笑吟吟地说道，“平安兄，你真的是好眼光，这本书乃是南越国的书生胡德文抄写的，除了正文的圣人和臣子的对话之外，他还写了点评，以及事情大致的脉络，很适合了解朝中的大事。” 李平安吃了一惊，倒不是说对方的点评和事情的脉络写得有多清晰。 而是上面写着胡德文三个大字。 这家伙不是在宋家当清客吗？怎么跑出来抄书了？ 一边儿的李鲲则是惊讶的说道，“伯伯，你认识我三叔呀？” 掌柜的笑着抚摸着胡须说道，“你三叔勇斗周县尉的事迹广为流传，那日在县衙审问，在下也是亲眼目睹的啊，如何不认识。” 李平安拉了拉李鲲，示意他别乱摸，尤其是那些摆在书架底层的春宫图，小孩子还不到看这些书籍的年纪，他看向掌柜地问道，“这胡德文最近怎么抄起书来了？他不是在宋家做清客？” 掌柜的想起了李平安跟宋家的关系，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市面上传，宋家跟反贼有勾结，胡书生虽然是读书人，但是不齿与此等人为伍，跑到官府告发，结果被县衙的官差乱棍打出。” “现在胡书生没有了活路，一边儿在归康堂教流落到大康的南越书生读书，一边儿抄书为业。不过听说上面对他的付出非常满意，明年很有可能举荐他为官呢。” 所谓的归康堂，其实就是大康为了宣扬自己是天朝上国，建立的学府组织，主要是学**康的官话，目的是为大康培养人才和带路党。 这些人有一定的机会为官，即便是不能为官，学会了大康的知识和风俗，也能回国，改变更多读书人阶层对于大康的认知。 李平安并未对胡德康的事情发表什么评论，而是最后选定了几本启蒙书，走出了书斋。 李鲲和**两个小子，是不是的看着三叔手里的书，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完蛋了，听云哥说，三叔早就想让他们读书了。 他们正是每天玩耍的年纪，要是开启了读书之路，每天手心被揍得通红，岂不是在小伙伴面前很美面子。 刚才哥哥给自己说了，读书是浪费时间。 既然读书没有意义，那还为什么要读书？**心里很是不解。 但是他不敢跟三叔说，老爹说无条件支持三叔的，万一等老爹回来，知道自己没好好听三叔的话，能活活打死自己。 哥俩在心里下定决心，是时候把三叔的孩子找回来了。 三叔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朝着他们使劲儿了。他就不信，有当爹的会放着自己的孩子不管，非要管人家的孩子。 买完书之后，李平安又在市场上逛了逛，得益于魏尚的大规模购置粮食过来，市场上的粮价没有回落，但总算是稳住了。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等到回到市场的时候，李云正在跟李亮收拾摊子，还没到正午呢，家里准备的货品就卖得一干二净了。 李平安领着家人在集市上等了一阵，魏尚的手下人便将牛车送了过来。 众人看到牛车之后，都非常兴奋，尤其是李亮，拉着李平安的袖子说道，“三叔，我能不能试一试赶车？” 李鲲和**刚才当着那么多人不敢动手，这一会儿，激动地从牛头摸到了牛屁股，连老牛拉出来的牛粪，都小心翼翼地用筐子装好。 李平安心里默默地给家里的孩子们点了个攒，真不愧是老李家的孩子，就是会过日子。 他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李亮说道，“你小子赶过车么？” 李亮摇摇头，“没有，但是咱家先前有牛有车，看我爹赶过，后来牛没了，爹赶过我，我大体知道是什么过流程。” 李鲲在后面捂着肚子笑道，“哈哈，我知道，大伯还会用鞭子抽大哥屁股！” 李平安提着李鲲扔到车上，苦笑道，“你要是能赶车回家，我今天做主给你二十贯钱，让你随便花。” 李亮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三叔，真的吗？” 二十贯钱对于如今的老李家来说，可不算多，但是李亮活那么大，就没想过那么多钱。 他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牛头。 然后老牛直接把他给顶翻了。 李亮捂着心口，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李平安无奈，只能让崩溃的李亮先上车，而自己尝试着牵着缰绳，他也不会摆弄牲口，只能靠蛮力，生拉硬拽。 不过老牛好歹知道疼，不满地看着李平安的同时，尽量配合。 李平安顺着街道往回走，眼神一直盯着街道观察，市场上收的税多了，便开始重新加盖铺子，最近起了起码三四十家铺子。 有不少被吸纳的流民正在忙碌着，李平安琢磨着，那些老铺子，都有人在经营不好动手，这些新铺子，自己似乎可以盘下来一家。 就在赶车的时候，就听到远处有人高声喊道，“吁！” 李平安这才回过神来，他娘的，差点撞人了。 第100章 来自于李平安的善意 李平安驻足观瞧，原来是宋时老爷子。 当即，咧嘴笑道，“宋叔，您也来城里了？” 老爷子手里拿着两个铜板，塞给了李鲲。 然后，笑着说道，“你小子一转眼不见，连车都买了，恰好老夫要回村，搭你个顺风车，你不会有意见吧？” 李平安赶忙将李鲲手心里的铜板拿回来，想要重新还给宋老爷子。 结果宋老爷子连连摆手，“你要是这样，我可就不坐你车了。” 李平安只能作罢，尴尬地赶着牛车。 李亮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对李平安再度说道，“三叔，让我再试试吧。我觉得赶牲口，也就那么回事儿，让我再试试成吗？” 李平安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二十贯的钱票，当着宋时老爷子的面递了过去，“你三叔刚才就是考验你，这二十贯拿走。至于赶车之事，你还是先缓缓再说吧。” 他还想多活两年，李亮这小子，跟老牛不对付，他让老牛顶两下死不了，他担心牛惊了就麻烦了。 李亮知道三叔为何找个由头，给自己二十贯钱，他也没犹豫，很是郑重地将钱票收起来，“三叔，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活报答您。还有，现在有了牛车，来来回回也方便了，我对县城也熟，以后往返的活，就交给我吧。” 李平安一脸的欣慰。 他温声说道，“玉林县这边儿的生意已经逐渐稳定了，接下来咱们要尝试将生意往其他的县城、镇子推广，所以即便是交给你，玉林县你也跑不了几趟的。” 宋时老爷子每天过得很是辛苦，上了牛车没一会儿就靠着车帮睡了过去，呼噜打得震天响，一看也是个日夜操劳的苦命人。 这会儿大家也都饿了，便从包袱里拿出来不少吃食，李鲲拿着一根老鼠草，轻轻的刮着宋时老爷子的胡须。 老爷子猛地一个起身，将李鲲抱在怀里，吓得李鲲这小家伙哇哇暴叫。 “宋时爷爷，我三叔让我给你肉饼子吃哩。”小家伙求饶道。 “爷爷每天有很多肉饼子吃，爷爷不饿。”宋老爷子看着肉饼吞咽了两大口口水，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李平安知道老人家都好面子，也就没说什么。 宋时老爷子跟李鲲闹了一阵，皱着眉头看向正在赶车的李平安说道，“你是怕累着你家宝贝牲口不成，还自己跟他并排着走路？你要靠一双腿走到什么时候？” 李平安手里拿着肉饼嚼着，扭头看了一眼宋老爷子尴尬道，“宋叔，没办法啊，我这赶车的技术太差了，刚才就差点撞着人。” 宋时老爷子这会儿缓过疲惫劲儿来了，从李平安手里拿过缰绳，又让李鲲在路边儿撅了一根柳条，“靠后歇着，让你老叔来。” 宋时老爷子住在车辕上，手中柳条一挥，大声道了个，“驾！” 牛车平稳地运行，老爷子就是偶尔拿着柳条抽一抽，偶尔拽一拽缰绳，老牛就走得格外平稳，速度比李平安那个时候还要快很多。 看着眨眼之间就进入人车合一状态的老爷子，李平安和李亮等人都很是惊讶。 李平安眸子转了转，瞬间有了个想法，靠在车帮上，问道，“老叔，最近生意怎么样？” 宋时老爷子赶着牛车，感慨地说道，“现在人连吃饭都难，生意能怎么样？现在连糊口都难喽。” 李平安继续搭茬道，“那要不您先将手艺放一放，平日给我们家赶车怎么样？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找您帮忙，您也知道，咱们村没啥宗族，只能找您这样稳重，有口碑的长辈，别人我信不过。” “钱这方面好说，您给开个价，小子绝不还价。” 宋时老爷子心中一动。 李平安这后生说话好听，老爷子也是知道好歹之人，沉吟了一番说道，“一天给我开二十文就成，等你们去忙的时候，我还能兼职做着我这老本行。” 李平安以手扶额，这跟古人做交易，怎么遍地都是实诚人，难怪大家日子过得都那么艰难。 太实诚了啊！ 宋时老爷子是热心肠，村里谁家有个需要帮忙的事儿，他老人家一准儿第一时间冲过来，此外便是老爷子没少跟村里人打交道，卖出来的东西，也基本上只是收个成本价。 就拿这回自己邀请他赶车这事儿，老人家又是没打算挣钱。 这样过日子，岂能不穷？ 李平安顿了顿，这才再度开口，“老叔，您既然帮我们家赶车，就别想着做您那老本行了，当然，您要是想编筐也行，以后专门给我们家编筐，用来盛放东西就行。” “我的意思是，雇佣您专职给我们家赶车。” 老爷子越是实在，李平安越想重用人家。 像是他们这种农门小户，想要发展，来自同乡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宋时老爷子听出了李平安话语里的意思，他嫌弃自己要的少了。 可对于他来说，赶个车而已，其实二十文已经不算少了。 毕竟他也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 出门在外，根本找不到活。 尤其是，老人家还给儿女考虑着，他想让李平安欠他一份人情，等哪天自己没有了，李平安也能替自己照顾照顾家人。 当下宋时老爷子开口道，“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盼着你将来走得更远，现在你刚起步，你宋叔也不想在你这赚多少钱，你一天管我一顿饭，另外付我三十文钱，就可以了。都是一个村的，你没有必要非给你叔多少钱。” “将来你免不了雇佣其他人，不要调子起得太高。” 宋时说完，任凭李平安如何开口，都不答应了。 牛车晃晃悠悠，很快便回到了清河村。 七里堡穷困的不成样子，大家在李平安的帮衬下，刚刚吃得起饭，还没有谁家养着牛呢。 其实刚才魏家商行的人来过一趟，他们都当成衙门口的人，没当作一回事儿。 这会儿见到李平安坐在牛车上，让宋时赶着牛车，瞬间引来了一群人过来，看个好奇。 子奕娘看着眼前的大牲口，激动的双手上下摇摆，“平安兄弟真的是起来了，这牲口看着就壮实啊，还有这车，真敞亮啊。” 周老太本来正在村子边儿上溜达，看着牛车，也急匆匆地挤进来，“我滴老天爷啊，这牲口是隔壁村老孙头呢，当初可爱惜呢，结果家里粮食不够吃，卖给城里人了，没想到便宜你小子了。” 说着，拉着瞎了眼的老娘，念叨着，“你家平安有本事啊，你这一辈子的付出不亏，整个七里堡，谁家有牛了？你儿子说买就买回来一头。” “你可得多活些年，算命先生说得没错，你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老太太心满意足地点着头，有一丝眼泪划过眼眶，“我就知道，我儿平安，有圣.....是个有本事的。” 我一定得好好吃饭，多干点活，好好活着，帮儿子盯着家业。 前些年一直被村里人笑话，让她一直在村里抬不起头来，以后自己得多扬眉吐气几年呢。 “婶儿，您咋跑村口来了？我叔出门这一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说着，主动将老娘抱上了车，趁着周老太太不注意，也给抱了上去，“咱家现在有车了，以后您要是想出门，你就说句话，我请宋叔专门跑一趟，载着您出去。” 周老太还没说话呢，李平安的老娘一脚踹在卡拉姆的屁股上，“黑鬼，你下去走，你身上这味太冲了。” 卡拉姆神色慌张地重新跳到地上。 老太太不免又开始教育李平安，“对待下人，要有对待下人的样子，你今天给他好脸色，明天他就敢上房揭瓦。” 李平安无奈地耸耸肩，老太太又开始了。 中途放下了周老太，老太太还开开心心的念叨，让李平安有空去她家吃饭。 回到家之后，看着后院的牲口们，李平安感慨万千，咱老李也是重资产的人了。 老太太指挥着卡拉姆去栓牛，自己拉着李平安的袖子，一脸的小心问道，“儿啊，这些牲口都是咱家的了？” 李平安点点头说道，“对啊，这些都是儿买回来的牲口。” “吓！”老太太还没说话，一边儿的大嫂先发言了，“小叔啊，就算是咱们家有点家底了，也不该这么花啊！一头牛用来送货就够了，买那么多作甚？” 二嫂则低声道，“我也觉得买牛没必要，咱们家可以搭衙门的车呢。” 老太太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我儿定然有他的道理，你们两个还不赶紧把饭菜收拾出来，想饿死我儿。” 在其他人面前，老太太一直是无条件维护李平安的。 老爷子这会儿也放鸭子回来了，看着后院的牛，惊讶得不行，不知道从哪儿翻弄了一阵，竟然拿出来了个铁刷子，连饭都不吃了，非要去给牛刷毛。 李平安则是给同样一脸匪夷所思的老太太解释道，“等到秘方公布出去之后，我准备逐渐缩减豆花和豆腐买卖，专门买杂面粉和饼干，其余的时间，我想成立一个打井队，现在家家户户的地里缺水，打井的生意肯定红火，还能给乡亲们解决困难。” 老爷子扭头，伸了伸大拇指，赞叹道，“我儿有本事，有想法，不错！”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有想法是好事，一口气多了那么多牲口，我现在愁得睡不着觉了我，这不遭人惦记么。” 老爷子脑袋一昂，“怕什么？我跟黑鬼轮班盯着，外面还有豆子他们巡逻，谁敢来闹事儿？脑袋给他削了。” “看把你牛的，别愣着了，过来吃饭。” 家里的饭菜准备得很及时，一会儿的功夫就都摆上了桌。 子奕娘的手艺也相当不错，家里的材料多，做了个紫菜蛋花汤，此外一人一大盆米饭，另外加一个蘑菇炒肉，一大盆子凉菜。 正午的饭菜不算复杂，但在七里堡绝对算是顶尖的吃食。 在其他人都在杂米配着树皮磨成粉吃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吃得饱，吃得好，几乎所有人都很满足。 就连子奕娘，脸蛋儿都圆润了不少。 老村长出远门了，李平安怕周老太吃不上好的，让李鲲专门跑了一趟。 正午过后，孙香草扛着剥好皮的坚果来了，李平安当场就点了现钱。 李平安归来之后，老墨带着闺女也吃完饭回来了，家里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孙香草本来想偷偷地混到院子里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偷学，结果送货的人太多，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她给挤了出去。 再想往里挤，那个黑鬼就一直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没有办法，她只能往回走。 老墨的闺女小梅是个手脚麻利的，来了一会儿，就干了不少活，子奕娘感觉自己受到了挑战，不自觉的加快了手中的进度。 于是，两个女人，就莫名其妙地掀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李平安在一边儿看着，都是满头大汗，尤其是子奕娘，起早贪黑的，差点晕倒。 李平安刚想让两个人歇一歇，结果刚站起身来，手头的活就让两个人抢走，一会儿又粉碎了大量的野果子，简直就是无情的干活机器。 李平安按照工作量，给他们一人结算了一百文钱。 吓得两个人都不敢收，以为李平安不让他们来了。到李平安告诉他们，是他们表现太好，给的奖励，二人这才作罢。 李平安推着磨盘，看着李云手头的活忙完了，准备来接替自己，就对李云说道，“你去王豆子家，让他过来一趟。” 李云说道，“听豆子哥手底下人说，豆子哥去抓蛇了，这会儿应该不在家。” 这时，听到宋婶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平安，在不在？” 李平安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去，“婶子，你咋来了。” 宋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听我小叔说，他在你这里寻了一门差事，一天能赚不少钱哩。我寻思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应该也能干点活，你看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李平安看向大嫂，大嫂微微的摇了摇头。 大嫂今天招了几个相熟的妇人来干活，都是二十来岁，年轻干活麻利的。 估摸着，根本就没动宋婶子他们这群老人的心思。 毕竟人年纪大了，手脚就不利索了。 李平安指了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野果子，“我这野果子多的是，您要是想赚点小钱，就拿一些回去，帮忙剥皮，到时候皮和果肉一块给我带回来。” “白天，我这里还压制、晾晒吃食，您也可以过来跟着帮帮忙。” “我就不按斤给您算钱了，一天给您二十文钱，如何？” 宋婶子年纪大了，也不图什么钱，连连点头，“成。” 不远处的大嫂等到宋老太太走后，连忙小步跑过来，“小叔，做生意可不能太心软，咱们村这么多老太太，你帮不过来的。” 第101章 五旬老太爷能顶半边天 李平安扭头一看，果不其然，宋婶子前脚出门，后脚秦婶子、王婶子的一大堆，都站在门口往老李家看，吓得二嫂赶紧把大门关上了。 李平安看向家里堆积的果子，三分之一是村里人采摘卖给老李家的，这些都晾晒好了，还有一多半是衙门送来的，这些基本上都很复杂，晒好的，没晒好的，堆在一起。 衙门里人做事，就是这个样子，李平安早就习惯了。 李家的后院用不了多久就得再次扩张了，现在已经有放不开的趋势了，蛇和鸭子的活动区域，被大面积缩减。 李平安觉得，雇佣点老太太没问题，一人一个小马扎，给他们一人大筐野果子，别的事儿不让他们接触，就干分拣。 现在的活忽然变多了，就得多弄几个小马扎。 李平安叮嘱老墨，在制作打井工具的同时，多做点凳子，给到时候来干活的老太太们用。 李平安自信，即便是技术公开了，他也不担心别人东西卖得比自己便宜。 因为第一，衙门是专门给自己供货，自己这里有金字招牌，因为自己实实在在的纳税，而且跟衙门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第二，便是李平安这里有一堆管口饭吃，就能跟自己合作的老太太。 在大嫂看来，这些都是累赘，但李平安却觉得是实打实的宝贝。 老太太们年纪虽然大了，但是也能干点零零碎碎的活，而且没有啥要求。 李平安甚至在想，是不是下一次看到有流民队伍过境，看到这些年迈的老太太，老头就收容一些。 反正他们也走不远，跟着儿女们迁徙也受罪，留下来干点活，还没有啥成本。 万一有那个年轻人，出去闯出成绩来，还得感谢自己的恩情。 他转身回到房间，从桌子上拿起笔墨纸砚，开始写策划案。 标题就是论大康的长者的再工作计划。 李云中间回屋的时候，看到李平安写的策划案，非常感兴趣，就坐下跟李平安商议可行性。 其中最大的一点，这些年长者长途跋涉是要丢性命的，如果李平安能救活他们，不光是积福积德，对于当地的官员来说，也是政绩一件。 李平安觉得，这一天天过得很充实，他做了不少事情，而且每件事情都很有价值。 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数鸭子，李玉和李梅则将积攒的鸭粪小心翼翼地囤积起来。 李平安则蹲在地上，又开始琢磨他的淘金计划，李云走过来，对他说道，“三叔，我看到豆子叔了，他又抓到了不少毒蛇。” 王豆子通过捕蛇队，笼络到了不少退伍的老兵，这些人大多数因为各种原因，被裁汰下来，如今没了生计。 王豆子则积极的跟他们接触，挑选品德过得去的人，加入他们这个小团体之中。 一晃就已经有了三十多个人。 今天他又抓了不少蛇，从菜花蛇到五步蛇都有，看着身后那些捕蛇队年轻人的笑容以及看向王豆子时眼神的崇敬，可见王豆子虽然残疾了，但是领导力还是有的。 他一进门，看到李平安笑着看向自己，莫名其妙地感觉身体有些发凉。 以前平安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今天怎么笑得有点渗人啊。 李平安努力摆出笑容，“豆子，你们都坐下，我问你们个事儿。” 这群跟着王豆子过来的核心成员，并不是都是捕蛇队的，大家约着一会儿完事儿，去豆子家吃大锅饭的。 有些知道李平安是幕后大佬的，表情天然地有些畏惧。 李平安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十贯的钱票，放在了桌子上。 当场就有人眼睛直了。 这可是十贯钱的钱票，够杀人的了。 李平安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伙说道，“诸位，你们都是通过豆子兄弟跟着我混的，准备没有目的的混一辈子吗？” 当下众人点头说道，“对啊！大哥你对我们不错！给我们脸面，给我们吃喝，我们肯定要跟您混一辈子啊。” 还有人说道，“其实也用不了一辈子，没准儿明天，我就得替大哥你去死。不过死，我也死的心甘情愿。” 李平安满意地点点头，从近期王豆子这帮手下的表现来看，这帮人在绝境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关心之后，忠诚度倒是没有问题。 他笑着说道，“我大康的军规谁还记得？” 众人都面面相觑，唯独王豆子开腔道，“漏军事者，斩；漏泄军中阴谋及告事者，皆死。背军走者，斩；在道及营临阵同。不战而降敌者，斩；背顺归逆同。不当日时後期者，斩；诈事会战同。阻雨雪水火不坐.......” 一开始，王豆子背诵的还很顺畅，但到了后面，也开始磕磕绊绊起来。 离开了军营这个大熔炉，很多人在慢慢的褪去军队的痕迹。 李平安倒是没有嘲讽他们，而是感慨地对王豆子说道，“离开军队这么久，你还能记住那么多，难怪你能做他们的大哥。” 王豆子上前，一脸诚恳道，“平安哥，您才是我们的大哥。” “我叫你们过来，是想跟大家说，即便是我们做了帮闲，做了混混，也要做个有前途，有理想的混混，你们拿我李平安做兄弟，我李平安也不可能看着你们这样下去。”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提高待遇，每个人，每天发放铜钱八十文，让你们补贴家用。” 李平安话音落下，众人的神色都变得炽热起来。 “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当李平安说道要求的时候，众人顿时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大家觉得平日里王豆子对他们的要求已经更多了，老大提的要求，肯定不容易实现。 李平安没管他们心里想什么，而是继续说道，“第一，每天你们要跟着王豆子训练一个时辰以上，早饭的吃食，我会拨给你们。第二，你们每天晚上也别闲着瞎逛，来我这里读书识字，由我活着我的侄子李云教你们。” 众人起初听说，要恢复训练，都一个头两个大。 结果听到管饭，还有教授文化的时候，都变得无比激动。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的大哥？ “大哥，您说的是真的吗？”王豆子自己都咽了一下口水才说道。 李平安笑着说道，“我骗你们干啥？而且，每个月，我都会对你们进行考核，拔得头筹者，我另有上次。” “至于这十贯钱，你一会儿就拿着去二丫家里，买一些骨头和下水，当做明日的早饭。” 王豆子等人，接过李平安给的十贯钱的钱票，立刻齐刷刷的跪在地上，“拜见大兄，以后我之性命，就是大兄您的了。” 其实他们也不懂太多的道理，但是有个人愿意管你饭吃，还要教你读书识字，这绝对是发自内心地对你好。 大家的想法也比较纯粹，他们这群人，都是朝廷向死狗一样扔掉的废物，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可以报答李平安的，就只有一条命。 所以大家就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给李平安发誓了。 李平安：“.......” 在她的观念里，即便是混社团，那也是有武力，有文化的社团，也更有前途一些。 自己付出的这些，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保护李家。 没想到，他们的表现那么激烈。 李鲲激动地也跟着跪下，“三叔，我以后能跟他们教你大兄吗？” 李平安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忙活的李亮，“亮子，扒了衣服，挂在树上抽！留口气就行。” 二嫂：“.......” 没想到，自己男人走了，自己家宝贝还是逃不了挨揍的命运。 李云待这群人走后，凑过来说道，“三叔，他们都是脑袋里装着刀剑的蠢人，我教他们能成吗？而且很多经义上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懂。” 李平安开口道，“他们都是糙人不假，但是不代表他们蠢！你见哪个蠢人，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你先琢磨琢磨他们怎么能更好的给咱们家做事，然后再想想怎么教他们。” “人家孔夫子手底下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弟子呢，你怎么就教不了？” 李云小声反驳道，“孔夫子是山东人，身强力壮的，谁不听话就揍了。我打不过他们啊。” 李平安嘿嘿笑道，“不是还有你三叔么，谁不听话，告诉你三叔，三叔让他们感受下什么叫做力量。” 聂大豹嘀嘀咕咕地背诵着快忘的差不多的军规，看了看篱笆门，小心翼翼的从里面锁死，这才往房屋里走。 进屋也没看受伤，疼的龇牙咧嘴的聂二豹一眼，气得聂二豹干瞪眼，“大哥，你嘀嘀咕咕什么呢？我受伤了，还是你砍得，你不过来安慰安慰我？” “二豹，别装了，又死不了，我砍得我能心里没数？”聂大豹皱了皱眉头，被二弟一打岔，刚才背诵的内容全都忘了，他哭着一张脸说道，“老大那边儿提高待遇了，以后每天早上管饭，每天给五十文钱，前提条件是，我们每天都要过去训练，还要晚上读书。” 聂二豹愣了一下，“老大这是图谋不小啊，当年将军想造反的时候，也是这么带咱.....” 聂大豹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老大是想让咱们过好日子。” 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皱眉道，“不对啊，不是让你去卧底么？你怎么忽然跑回来了？你不怕那帮人看见？” “看见啥哦，他们是让我来立投名状的。”聂二豹摇了摇头，“那群人还是不信我，逼我回来打探消息，不过我这一趟也算是没白去，你猜我看到了谁？” 聂大豹疑惑的问道，“谁？” 聂二豹低声道，“我看到了那个在咱们这挺出名的南越读书人，胡德文，他们把胡德文绑了，让他出钱支持南越在大康的活动。” “那穷书生哪里有钱，就被人挂起来，用鞭子蘸着盐水抽，那场景太吓人了，我感觉那群人就跟魔鬼一样，我真不太想去了。” 聂大豹不满道，“贪生怕死，对得起大哥的栽培么？” “大哥你别生，我就是说说而已。”聂二豹失笑道，“我觉得这个情报挺有价值的，你要不要汇报给老大，同时让老大给我提供点情报，我也好打入敌人内部，要不然他们不信我。” 聂大豹皱了皱眉，“你再观察观察，这个事儿先别跟老大说，我觉得你刚去，很多东西都有可能是假的，人家也在考验你。” 聂大豹说完，瞬间觉得，这个卧底该自己去。 自己不当兵这些年了，脑瓜子还是这么聪明。 “主要是我羡慕你啊，每天有钱拿，还能吃肉、读书，我就不一样了，整天跟一群蛮子鬼混，人不人鬼不鬼的。” “关键是，他们还要我去找钱？找不到钱，就要将我赶出组织。” “跟之前求着咱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聂二豹唉声叹气道。 都以为做叛徒是好事，可以吃香的喝辣的，结果真的去了做了叛徒才知道，连条狗都不如，都负伤了，也没有人在乎，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一点尊严都没有。 不过聂二豹倒是没有那么难过，毕竟他是老大派去的卧底。 坏人们不管自己，老大肯定是要管的。 第102章 临县生意上门 “一一得一。” “一二得二。” 与孩子们读书就头疼不一样，大嫂、二嫂对于学习这件事情是相当热切的。 家里雇了不少人手干活，二嫂、二嫂手头上的事情少了些，便追着李云教授他们一些算数之法。 毕竟每天需要盘点的出货量都是个天文数字，不懂的算数，只依赖李云，是忙不过来的。 李云也很愿意将自己所学传授给家人，便从简单的九九术开始教，孩子们本来在玩耍，见大人都那么努力，小家伙们也跟着苦着一张脸，不解其意地跟着念叨。 倒是李玉、李梅、小叮当三个闺女学得有滋有味的。 来帮衬干活的人，偷着听了听，只觉得老李家的人得了失心疯，干了一天活就已经很累了，还要折磨自己的脑子，这不是典型的吃饱了撑的？ 没事儿的时候，想想怎么发财，怎么睡女人，岂不是更香？ 夜色，就在此起彼伏的学习声中，以及工人们忙碌的身影中结束了一天。 睡梦之中，李平安忽然听到村子热闹起来。 李平安以为又出了祸事，第一反应穿上家里给做的“甲衣”，拿着兵刃冲了出来，刚走不远，就听邻居招婶子哭喊道，“天杀的，怎么又有野象，把我家房子都顶塌了啊。” “铁锤啊，别追了，顶死你可咋办啊！” 李平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李亮急匆匆的回来，对李平安说道，“三叔，这一次象群过村，去咱们家的池塘喝水，祸害了不少人家呢。” 李平安带着卡拉姆围着自己院子转了转，都是篱笆院，野象若是冲撞了，肯定躲不过。 最后发现比较幸运的是，最近的大象脚印离着自家都有几百米，应该是在此地巡逻的王豆子等人，惊吓到了象群。 家里的小家伙们都听大人们说过大象的恐怖，瑟瑟发抖的躲在女人怀里。 老爷子咬牙道，“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初老子年轻的时候，老村长一个招呼，十几个村子联合起来，打的野象连村子边儿都不敢靠近！” 隔壁的赵婶子气得眼泪哗啦啦的往外流，“连墙上挂着的粮食都不放过，这野象太过分了，一直说建乡卫，就是没有动静。” “要是有了乡卫，哪里有那么大的损失哦。” “一个个就知道过自己的小日子，活该有此劫，铁锤，你明日再不去报名参加乡卫，就别认我这个娘！” 李平安撇嘴，早干什么去了？ 确实该组建起乡卫来了，单凭王豆子他们几个自发的巡逻，却是难以起到太大的效果。 但人性自私，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所以报名的人不多。 “嫂子，明天工人们来干活的时候，你动员动员大家伙，起码要保证组建一个可以保护咱们家工人家里的队伍。” “好！”大嫂微微颔首。 虽然说组建乡卫，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突发事件，但人终究不如牲口敏锐。 所以李平安准备买点大鹅回去，大鹅是相当会看家的。 此外，李平安还想买点岭南独有的品种五红狗。 所谓五红狗，指的是身体没有毛发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红色的，也就是口、鼻、眼、爪、屁股都是红彤彤的，造型很是可爱。 性格虽然有点顽劣，但是很容易亲近人，正好家里有小孩儿，不至于伤到家人。 而且这种狗，可以领地意识非常强，适合看家，也能打猎，属于介于温顺和猛烈之间的一种狗。 根据李平安前世的朋友说，五红犬有着千年以上的历史。 可让李平安失望的是，翌日，到了县城，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卖这种狗的。 倒是有几个牙人，听说李平安想买狗，用绳子牵着几个扶桑人过来。 扶桑人怕李平安不舍的买他们，身价要的很低，还一个劲儿地汪汪的学着狗叫。 牙人一脸谄媚的笑意，“李东家，只要你开开尊口，这几个扶桑的狗奴，就能给您效犬犬之劳了。”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换了家铺子，买了些鹅苗。 在逛铺子的时候，李平安一直捉摸着。 这些日子有了衙门的扶持，李平安家赚钱飞起，就算不用动用他们藏匿起来的钱财，李平安应该也能剩下大一笔钱。 他想跟村里商量商量，将县衙划给七里堡的大山，买下一两处山头下来。 等到大哥、二哥回来，可以让着山头跟军队给的荒田连成一片，到时候就可以大规模地种植桐油树了。 李亮的做法有用，但终究有些小家子气。 李亮他们在看管着卖豆腐、饼干、杂面饼子、豆腐的事情，而李平安则在城里逛着也放心，家里的肉食下得很快，可以适当地买一些。 老太太闲不住，喜欢干针线活，最近喊着要给他那孝顺的干儿做一套衣服，李平安又跑了一趟，给对方买了布匹。 等到这一切忙完了，准备回市场的时候，市令领着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李平安一脸疑惑地看着对方。 市令介绍道，“平安兄弟，这位是玉屏县的县丞大人。” 李平安立刻行礼道，“见过县丞大人。” 那县丞立刻上前搀扶起李平安，笑吟吟道，“平安兄莫要多礼，你我虽然素未谋面，我可是对你神交已久了。” 我可是一直听我们家县令大人念叨你，说你是大能人，这野果子经你之手，不仅可以变成真金白银，还能变成赈灾的宝贝，你们玉林县就是因为有你，不仅仅是灾民少了，便是财政也宽裕了不少。” 李平安心中微微一震，心想自己的名头都打到了临县去了？ 而一边儿孙市令在李平安身边儿小声道，“玉屏县的县令跟咱们家县令老爷，有同窗之谊。” 李平安听闻此言，态度越发的恭顺，而对方也不卖官司，直言道，“我们听说贵县的野果可以赈灾，又经过平安兄之手，所以想仿照玉林县，与平安兄建立合作关系。” 李平安面露微笑道，“大人看中李某，是李某的荣幸，但在下生产的产品，按照约定都要在本县贩卖，以帮衬受难受灾的百姓，怕是没有多余的送到贵县。” 裴县城摇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架子地说道，“说了仿照玉林县，肯定是要把货品送到你们家加工贩卖的。” 李平安闻言，笑容越发恭敬，“不知道裴县城一日可以送到李家多少货品？” “一日不下于三千斤，玉屏县比玉林县要穷一些，但比起山头，可比玉林县要多太多了。后续的货品，只会越来越多。” 玉林县出了一种便宜的豆腐，还有一种杂面粉的事情，他前些日子就听说了。 有些人吃饱了撑的，竟然千里迢迢跑到玉林县去买。 在他看来，纯属是没脑子的行为，保不齐对方就是把树给锯成粉末，再加上些观音土，做成东西往外卖。 刚一开始吃了确实可以饱腹，但是久而久之，很有可能被活活憋死。 甚至他们还专门发公函，提醒玉林县，莫要闹出人命。 谁曾想，玉林县用这种吃食，不仅没有惹出祸患来，反而赚了一大笔钱，县令老爷都在县衙里开始供上肉了。 要知道，用自己的钱请大家吃肉，跟用公款请大家吃肉可不是一个概念。 而起初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买这些吃食的人，在试过之后，发现不仅可以饱腹，而且味道确实不错，最关键的是，他真的便宜。 以至于玉屏县还出现了一群专门跑到玉林县做买卖的小贩。 每天天不亮，就推着羊角车，等着进货。 他们家县老爷到处打听，才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真相，于是将他痛骂了一通，让他拿着书信，马不停蹄地去见玉林县的县令。 若是李平安没有让大嫂招一些年轻能干的妇人来帮忙，没有招一群老太太散活，这一单生意，李平安是打死都不敢接下来的。 跟衙门合作，虽然日子过得滋润，但若是干不好，肯定要被反噬。 现在人手多了，效率高了，而且还有了牛。 现在老李家好几头牛，一牛一台磨盘，每天就是转啊转，小日子嘎嘎起飞。 李平安笑眯眯地回应道，“没问题，我们家可以接贵县的活。只是去贵县贩卖，路途遥远，可否采取类似于玉林县的售卖方式，由贵县自己挑选人手呢？” “当然，我们家只收取加工费，至于多余的钱，都是贵县的。” 只是让李平安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古人的风骨确实磊落，听到李平安的话之后，直接摇头，“采取类似于玉林县售卖的方式那是应该的，毕竟你们来回跑也不现实，不过多余的钱财，还是平安兄自己的，只需要正常缴纳赋税即可。” “当然，我们也欢迎平安兄早日去我们县建立作坊，到时候双方都能多赚一些。” 李平安点点头，“自当如此。” 陪县丞连忙从衣袖之中掏出了一本册子，递了过来，“这是契书，只要平安兄签字就可以了。” 李平安不由得多看了裴县丞，知道带着契书，愿意让出不属于他们的那部分利润，证明这位县丞是有一定的契约精神的。 有契约精神就值得进一步展开合作。 而且对方一点架子都没有，看来是个相当务实之人。 签了契书，和裴县丞道别之后，李平安带着家人回到了七里堡。 还没到家，就听到家里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李平安皱眉，这好端端的，怎么有战鼓声？ 李平安进了院子，老爷子一脸得意的看着李平安，“平安，这是二丫那丫头送来的鳄鱼皮战鼓，你别说，听声音还挺带劲儿。” 第103章 卡拉姆的建议 李平安心想，能不带劲儿么？ 诗经里说，鼍鼓逢逢，指着就是这种鼓。 而且据说，当年颛顼征战停下的时候，就带着鳄鱼，每次遇到敌人，就让鳄鱼自己翻身，用尾巴敲击肚皮，发出砰砰的声响，振奋三军。 只是在李平安看来，好端端的鳄鱼皮，不做皮鞋，不做皮带，做战鼓，实在是太可惜了。 “就训练几个乡卫，做战鼓有些没必要吧？”李平安不解的问道。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个屁！当初咱们征伐野象的时候，就用了军鼓，这些野象看着又壮又笨，但实际上脑子记性很不错，只要听到战鼓声，就吓得四处逃窜。” 李平安：“.......” 老爷子对于他们年轻时候的岁月，总是有一种迷之自信。 不过回想起来，敢于离开家乡，去开拓一片未知区域的人，都是不怕丢掉性命的狠人。 赵二丫这妮子，除了杀猪是一把好手，没想到这战鼓做得很精致，一点多余的边角都没有。 不过既然送到自己家，那就放着，没准儿有朝一日，真的能用得上。 李平安从牛车上，抱着一筐子大鹅崽子，朝着赵二丫家走去。 赵二丫正对着一头肥猪下手。 此时肥猪趴在长凳上，鲜血流了一地。 赵二丫的老爹正在一边儿，费力地挤着猪场里面的腌臜之物。 听到小鹅的叫声，赵二丫立刻抬起头，看向李平安。 “平安兄弟，你怎么来了？” 赵二丫一刀下去，剔骨刀硬生生地插进猪肉内，看得李平安就是一哆嗦。 李平安将筐子里的鹅苗放在地上，“你送我爹一面鼓，我也没有什么好回礼的，这些鹅苗你收着，等养大了，也能看家。” “一面鼍鼓值不了几个钱，”赵二丫赶忙推辞，“你这大鹅可就不一样了，能看家，能下蛋，源源不断的收益，你快拿走！” 说着，往日里见到李平安就要叨叨半天的赵二丫，硬生生的将李平安给推了出去。 李平安看着筐子里鹅苗，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了，又欠了一笔人情债。 她一走，老爷子擦了擦手里的猪食，很是不解地问道，“平日里平安送点东西过来，你不美的找不到北么？今天怎么转性了？” 赵二丫看着老爷子说道，“这个节骨眼，我可不敢收平安家钱，你没听说么，今天李亮找中间人拿了二十贯钱去给浑家，结果钱人家收了，人却没领回来。” “李亮那孩子脸都紫了。” “这个时候，我要是收了鹅苗，让老太太多想了怎么办？” “我还想有朝一日可以嫁给平安呢。” “李亮这孩子也挺蠢的，平安给了他二十贯，他就敢拿着二十贯给他回家。 这回傻了吧，鸡飞蛋打了。 现在李家人都不知道，知道了，还不要他半天命？” 老爷子点了点头说道，“李亮这孩子，虽然脾气大了点，但是真的痴情。” 等到李平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子奕娘做了不少的工作餐。 家里的人多了，但是伙食没有下降。 一水儿的大米饭，加大骨头汤，还有些猪下水。 李平安正在这里吃，卡拉姆抱着大碗凑了过来，李平安好奇地看向他。 卡拉姆小声说道，“主人，咱们家经常拿大骨头炖汤，吃完饭骨头扔掉太可惜了。” 如今卡拉姆在老太太的督促下，汉话说得越发地流畅了。 李平安疑惑地看向卡拉姆。 就听卡拉姆说道，“在我们的家乡，骨头可以用来磨制弓箭，到时候打猎使用，还有骨头也可以磨成粉，掺到喂养鸭子的吃食之中，再有就可以放在咱们家沤肥之中，到时候耕种的土地，会更有肥力。我觉得主人没有必要扔骨头，太浪费了。” 李平安闻言愣了愣，平日为了改善伙食，但又想省钱，没少买这些骨头、排骨回来，往日吃完就扔掉了。 现在听卡拉姆这么一提醒，李平安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想到的不仅仅是自家的骨头，还有城镇酒楼里的骨头，这些东西都可以收回来加工啊。 当下李平安拍了拍卡拉姆的肩膀说道，“卡拉姆，你越来越优秀了，好好干，等咱们家买了其他的昆仑奴，让你做总管。” 卡拉姆憨憨地笑了笑，收拾碗筷去干活去了，主人画的饼就是香甜。 李平安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性很高，骨头是一种相当珍贵的资源，那些酒楼往日里都将骨头浪费了，甚至直接当垃圾扔在了路边。 自己甚至不用花钱，只需要送点豆腐过去，就能从对方手里收回来，加工使用。 最近赚钱的想法太多，李平安怕自己忘了。 赶忙放下碗筷，拿起自己的小本本，开始记录收购骨头，加工成粉的计划。 正午的太阳很是炽热。 对于刚刚吃饱饭的李氏集团的成员来说，不论是主家，还是来干活的员工，都是处于休息阶段，大家的表现都相当惬意。 老墨是个非常招人喜欢的老男人，他这两天忙里抽闲，给大家制作了几面便携式的竹床，可以伸缩的。 等到吃完午饭，大家可以在树荫下摆开，直接躺在上面休息。 也可以将竹床摆得近一些，大家随意的聊聊家常，悠闲自在。 大哥、二哥不在，大嫂就成了家里的长男一般的存在。 虽然家里雇佣了些人手，但是却从来不肯闲着。 最近闹野象，她趁着中午的时间，便抓紧功夫，开始加固家里的篱笆院，二嫂一看妯娌不歇着，他就抽空将晾晒的野果子，开始翻一翻。 搞得休息了没多久的工人想要起身，大嫂连忙扭头让他们抓紧歇着，“不休息好，哪有力气给我们家干活！” 正午休息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 李平安准备去靠山屯转一转，尉迟常将军在那边儿大杀特杀之后，将整个村子都快杀空了。 现在的靠山屯里住着不少是衙门新安置的流民。 这些人目前的表现还是比较老实的，但是在李平安看来，也是属于口袋里没啥存款，属于不稳定因素之一。 而且流民之中，鱼龙混杂，说不准就有南越蛮子的细作，隐藏其中。 当然，李平安也想顺道找一找，看看这山林、荒野之中有没有其他的发财的路子。 之前觉得，自己有了养蛇的生意，有了豆腐生意，就算是小富了。 但是去了县城的书斋里看了看，他就知道，什么叫做天然的鸿沟。 一般的家庭，如果过得仔细些，一年到头可能花个三五贯钱就过了。 但读书人，一年的最低消费，可能就要一百贯起步。 至于城里的有钱人，更不用说了，他们吃一顿饭，可能就要二三十贯。 他的商业版图还是太小了，必须不断的扩大。 李平安刚出门，就发现年纪最小，最无所事事的小叮当追了过来。 “三叔，三叔，要抱抱。” 如今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了，家里的娃娃们吃的也多，营养也能跟得上，现在的小叮当，就像是个小奶团一样，跌跌撞撞的就扑在了李平安的大腿上。 抱着李平安的大腿就开始撒娇。 李平安将小叮当抱在怀里，引起了不少人的羡慕，尤其是李玉和李梅，两个小家伙手里干活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手里的坚果嘎嘎作响，看样子恨不得将小叮当拽下来，暴揍一顿一样。 李平安笑了笑，没说啥，将小叮当抗在肩膀上，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果脯，递给孩子，悠哉游哉的往外面走去。 李平安一出门，王豆子便安排三五个好手，远远地跟着，防止李平安遇到麻烦。 李平安先是围着村子转了转，村里大多数都是篱笆院，李平安溜达的时候，看得清楚，村里很多妇人，都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对着他们家派发的野果子使劲儿。 虽然说地里的庄稼涨势一般般，但是李平安给他们的活，现在就能让他们见到钱或者杂米。 每天都有收成的感觉是非常美妙的。 李平安甚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李平安也受他们的影响，心情好了不少。 天气有些热得厉害，小叮当坐在他肩膀上，走了一会儿，就开始犯迷糊。 李平安只好将她放在怀里。 出了七里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看到田野里，有靠山屯的新村民在开垦荒地。 李平安觉得他们在做无用功，有这时间还不如给自己打工。 “嗷！” 在靠近靠山屯的一处干涸池塘里方向，李平安听到了一声惨叫。 第104章 抓到一头小象 李平安很是好奇，赶忙走过去，就见池塘里，有一头小象正在淤泥里拼命地挣扎。 这小象体积很小，看起来就跟小牛犊一样，应该是才出生没几个月。 看它凄惨的样子，以及地上零散的大象脚印，这头小象是因为陷入泥潭之中，被象群遗弃了。 最近大象出现在人类聚集地的情况频频发生，看来是因为干旱的原因，大象在大山里的日子不好过。 那些人迹罕至的山林里，野生大象也找不到水源了。 岭南道虽然如今在大康的治下，不停地进行着开发，但实际上，与岭南道的广阔土地相比，依然非常稀少。 因为丛林之中的瘴气，野兽等等原因，无数大山依然是人迹罕至。 这里生活着大量的大象。 李平安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驯化大象，作为牲口使用的可行性。 其实大康北方，也是有大象的，但因为气候的原因，在逐渐消失。但据李平安所知，不少贵人，依然饲养大象为乐。 自己为什么不带回去，试一试呢？ 李平安招呼大家伙，用绳索将小象小心翼翼地拽上来。 小象似乎感受到了这群人在拯救自己，所以极力配合，奋力往外逃脱。 花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从只有三五个人拖拽，到最后李平安让家里人，牵了三头牛过来，才将小象拽了出来。 小象这会儿已经被折腾得够呛，从淤泥里拔出来之后，一点力气都没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家看着眼前的小象，第一反应就是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尤其是闻讯赶来的王豆子，激动地说道，“还得是大哥啊，这一头牲口，够咱们所有人吃好多顿的。” 李平安白了他们一眼，说道，“就知道吃吃吃，赶紧拿水桶打几桶水来，给小象清洗一下身体，顺道喝点水。” 王豆子一脸不解道，“大哥，费这劲儿做什么？直接叫二丫来，宰了吃肉啊。” 王豆子的话，似乎吓坏了小象，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它，拼命地挣扎想要站起身来。 嘴里发出一阵呜呜的惨叫。 李平安赶忙上前安抚，“小东西不要怕，不吃你肉。” 说着，瞪了王豆子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打水。” 他温和地摸了摸小象的脑袋，也别管有没有用，反正就忽悠了一通。 还别说，可能是李平安身上没有杀意，等到王豆子他们提来了水，给它喝了些，又清洗了一番身体之后，小象壮着胆子站起来了，而且并没有逃跑。 当然逃跑也没有机会了，因为李平安在他的脖子上，拴了好几圈绳索。 小象被李平安拽着，很不乐意，嘴里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李平安笑道，“喝了我的水，你就是我的人了。” 说着，大家伙**协力，将小象拽回了村子。 而此时此刻，茫茫大山之中，一头眼含泪水的母象，正在跟着象群，默默地向更深处行进着。 李平安回来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工人们都忙碌着。 老爷子一脸惊讶地看着李平安问道，“你这是想干什么？你抓什么不好，非要抓小象，不怕象群发了疯地进攻咱们村？” 李平安笑着说道，“这是一头被遗弃的小象，我在泥潭里发现的，而且我也让王豆子他们调查了，这只象群已经去了大山深处，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那养这玩意干啥？这东西饭量特别大，一天能吃一大堆草，肉也不好吃。” 李鲲举手道，“阿爷，我知道，三叔肯定想卖象牙。” “一边儿呆着去！就知道卖卖卖！赶明儿插个草，把你卖了！”李平安瞪了李鲲一眼道。 拍了拍进入叶家之后，吓得不轻的小象的屁股，扭头看向老爷子说道，“我想试一试，能不能将这东西培养成牲口，要是做成了，咱们就可以抓野象驯化，到时候不是给乡亲们做了一条当牲口用的途径么？” 老爷子苦笑道，“这让大象当牲口，是南越蛮子的事情，咱们汉人这项技术早就失传了，想要驯化，你得找南越蛮子的象奴，咱们汉人可玩不转这个。” 老爷子嘴上说着，但手没闲着，招呼着干活的工人们，用粗壮的竹竿和杂草，很快便搭了个简易的象棚。 李平安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称呼，因为大康对于象棚这个称呼的寓意有些特别。 代指经营规模超大的妓院。 据说在长安，有一家靠近城西的象棚可容数千嫖客。 李平安将小象安置在一块小号的牛槽旁边儿。 老墨来了李平安家之后，就没有闲着的功夫，除了研制李平安要求的取水工具之外，还要花费时间干各种各样的活，制作牛槽就是其中一项。 家里的老牛刚刚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对于新出现的小伙伴很不满意。 尤其是小牛犊，对于这头小象很不服气，跃跃欲试地想要过去顶撞。 小牛犊子一般是不拴着的，任由它在院子里玩耍。 李鲲见状，气得不行，“这是我三叔抓回来的宝贝，谁敢对他动手，我就揍他！” 说着，拿起鞭子，就要抽小牛。 小牛犊子们立刻老实了，甩着蹄子就往大牛群里跑。 这会儿，家里来了不少送货的老妇人。 他们每个人提着筐子，活干的很干净，李平安看了一眼，那些坚果里面一点果皮碎末都没有。 这些老妇人都很感激李平安给他们带来的工作机会。 每个人送货之余，手头上基本上都会带一些野菜，都是自家地里打来的，进了李家院子，就扔在野菜堆里。 李老爷子左思右想，也没有想过，原本死气沉沉的村子，怎么就忽然变好了。 其实他儿除了上次抓捕乌鳢之外，也没有给大家伙多少恩惠，怎么一个个都当神仙一样看着他。 李平安正在教导李云，如果科学地饲养牲口，如何写饲养日志。 想要将小象培养成合格的牲畜，肯定要进行一番努力的。 爷俩正忙活着，外面的子奕娘忽然冲了进来，“平安兄弟，外面来了个穿着官袍的贵人。” 李平安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去，果然不远处马背上，坐着个官人。 跟穿着战甲的军官比起来，穿着官袍的大人，对于乡亲们来说，可是稀奇的很。 不一会儿，就有无数老百姓，远远地围观。 李平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这不就是今天有过一面之缘的裴县丞么。 裴县丞朝着李平安拱手道，“平安兄，没想到吧，愚兄又来了。” 李平安上前还礼，“确实如此，从玉林县到玉屏县，总归也有将近两日多的路程，按理说，贤兄就算是送货过来，也要几日之后了，怎么来得这么快？” 裴县丞哈哈笑道，“我也是如此想的，只是没想到，我们县令老爷穷疯了，在我出门没多久之后，就让手下押着野果子出发，直奔贵县而来。” “他老人家还给我写了手书，说如果你不同意与我们县合作，他就低价卖给贵县县令，让贵县县令转卖，想来以同窗之谊，便宜点他老人家还是会收的。” “我在半路上碰到了运输的车队，恰好与你达成合作，便过来亲自送一趟。不知道府上可有现成的货品，需要我们带走？” 李平安听他这么说，看着他眸子一直盯着干活的工人，心中瞬间明白，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倒不是人家想要偷学，而是那么大的买卖，人家是要担风险的，这是来考察了。 第105章 不能拿到台面上的道理 李平安笑了起来，“大人来一趟寒舍不易，不知道能否赏脸留下吃个便饭？” 李平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刚才晃神之间，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方此行，除了来看一看自家的实力之外，应该还有更为重要的一个原因。 那就是有些事情，当着市令大人是不方便说的，要拿来私底下说。 裴县丞淡然摇头道，“不必，不必，以后少不了叨扰贤弟，还是先交割货品吧。” 李平安点点头，招呼家里人配合玉屏县的人手卸货。 当卸货的工作一开始，就能看出来，李平安比起大嫂来，更适合做东家来了。 人群之中，有一群老者年纪大了些，按理来说，干一些零零碎碎的活，比起妇人来说要差很多。 不仅速度慢，而且精准度也不够，剥皮这个活干得很不顺手。 但是当需要有人装卸的时候，这群老爷子的优势就表现出来了，动作迅速，货品摆放整齐，一点都不输给年轻的大小伙子。 甚至因为经验丰富，懂得合理分配体力，持久性比小年轻更强。 看得大嫂一愣一愣的。 这才是典型的花小钱办大事。 裴县丞参观了一番李平安家的工人，对于装卸货品，生产货品，很是满意，颔首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乡村作坊，竟然能够将生产粮食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 “虽然说，刚刚起步，有些杂乱，但效率很高。” “在下佩服。” “那现在咱们就安排人运输杂面粉、饼干还有豆腐？”李平安亲自给裴县丞倒了茶水，侍奉在一旁说道。 裴县丞点点头，“豆腐的话，要考虑到是否会变质的问题，第一批不要太多。” 李平安自然明白，同时准备按照清点的数目拿钱。 一口气几千斤的货品，虽然说钱不是很多，拢共也就一两贯钱的玩意，但这是人家公家的钱，少一文都不行。 但裴县丞做事情却很让人心里舒服，他连连摆手，“不急，不急，这个收购货品的钱，届时在售卖的钱中扣除即可。” 李平安自无不可，但也越发的觉得玉屏县的官员让人信服，便拉着裴县丞的手，要重新订立契约，所获得的钱财，除了缴纳税银之外，要拿出三成来，缴纳给县丞。 裴县丞见李平安如此识趣，拉着李平安到了后院的一处无人之地，这才娓娓道来道，“贤弟，我也不瞒你，这生意虽然是衙门的，目的也是让乡亲们有口饭吃，但组织干活的人，还是要衙门中公人来做的。” “这钱我收不收无所谓，但是他们得吃饭。” 李平安眸子一闪，“兄弟明白，契约照旧，分润的钱财会送到大人府上，至于如何分配，自然是大人说了算。” 这也是老传统了，不然人家凭什么千里迢迢地费这个心思。 李平安心里跟明镜一样，官字两张口，只有上面的嘴吃饱了，下面的人才有机会吃饭。 而且对于李平安来说，贪不贪，拿不拿无所谓，只要能办事，就是好官。 裴县丞摇摇头继续说道，“三成有些少了，这般，贤弟，我僭越一番，你拿出四成利来，两成五给兄弟们吃饭，一成献给太爷，我收半成，日常给兄弟你跑跑腿如何？” 李平安拱手，大大方方道，“全凭兄长安排。” “嗯！”裴县丞见李平安表现得如此稳重，颇有几分心满意足，当下便不由地多说了两句，“玉屏县与玉林县不同，县老爷穷的叮当响，我还好些，衙门口的兄弟们，连月银都发不起，你这事情若是做成了，兄弟们谁不护你？” 李平安笑道，“小弟明白，若无兄长千里迢迢这一趟美意，小弟如何有这等机缘？” 裴县丞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平安一眼，犹豫了片刻说道，“你倒是个妙人，寻常人知道我要拿走四成利，早就怒不可遏地指责我了，这等人即便是一时得利，也难以持久。” “贤弟，我与你投缘，便多叮嘱你两句。” “你发家于玉林县，与魏氏又有些关系，所以衙门一直没要你的好处，但须知这并非长久之道，越是起家之地，越要事事小心，仔细经营。初期难一些，不分也就不分，以后该补给衙门的，还是要补的。” “世家缘何能威慑一方，靠的便是这盘根错节的关系。” “愚兄不求你一跃千里，但你若是能稳住与玉林县上上下下这层关系，以后的日子，即便是有些许风雨，也不会太差。” 裴县尉所言的这些道理，李平安初入江湖的时候也是不懂的，不免吃了不少苦头。 也是后来才逐渐明白这些道理。 很多外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实内部都有他的道理。 就拿李平安跟玉屏县的契书来说，换个正常的脑子都不觉得合理。 每天拉着几千斤的货品，穿越几百里，去给另外一个县送货，只为赚几贯钱，正常吗？ 一个明明只价值几文钱的货品，但衙门就要往外卖几十贯，甚至几百贯？这正常吗？ 这很明显不正常。 但深层次去考虑，他又很正常。 因为有一大部分的好处，并不是你的。 有些人帮你发财，他没有这个本事。但要是拆你台，那真的是一拆一个准。 他之所以站出来，跟你合作，只是想借鸡生蛋罢了。 李平安更为感慨的是，对方堂堂一介县丞，竟然愿意跟自己说这些，证明其确实是个可交之人。 当然，李平安也明白，这世间之中，能听懂道理的人不少，但舍得在自己身上割肉的却没有几个。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找个像自己这样有些本事，又听话的人，也不算容易。 当下，李平安恭敬行礼，诚恳道，“谢兄长提点，小弟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裴县丞心满意足，骑上了战马，带着装满货物的车，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这一走，乡亲们哗啦啦地涌了过来。 “平安，你是真厉害啊，临县的县丞都给你送货！” “我还以为平安你的买卖，只能在咱们玉林县风生水起呢，没想到，你都跑到临县去了。” “平安这孩子了不起啊，难怪雇了那么多人来干活。不雇人能行嘛！”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表情之中羡慕至极，说话也不免酸酸的。 尤其是，看见这边儿动静，从其他村子跑过来看热闹的路人，眼珠子都红得冒光了。 “都散了吧，赚啥钱，真的以为跟衙门合作，钱那么容易赚！”老村长的媳妇，周老太太忽然站了出来，骂骂咧咧地说道，“平安啊，我看你这买卖趁早停了，乡亲们卖给你的果子都是晒好的，你起码有得赚，这狗官给你的果子，青的，半生不熟的，带着枝桠的，啥都有，等你弄出来的时候，搞不好还要赔钱。” 众人看向那些正在从袋子里拿出来晾晒的果子，乱七八糟，顿时觉得这买卖不合适。 他们哪里知道，人家玉屏县既然要跟李平安合作，一斤果子都是按十八两算的。 李平安根本就赔不了一点。 要是李平安赔了，他们这些人上哪里摸油水呢？ 而站在外面看热闹的孙香草，气得牙根都疼。这村长家的老伴，就会鬼扯，好端端的生意，怎么可能不赚钱？ 连他们组织都眼热的东西，要是还不赚钱，那就有鬼了。 她这么骗人，无非就是怕有人眼红。 不过这正好给了自己接近李平安的机会。 李平安这生意越来越厉害了，竟然连其他县都被吸引了。 自己若不加快脚步，到时候若是被朝廷重视，派人重点保护，自己哪里还有机会。 当下她从人群外面挤了进去，将剥好的野果子，重重地放在地上，“平安兄弟，你先前给我的野果子，我都收拾好了。” 李平安让李云拿着秤杆子，给他称了称，然后就要拿钱。 孙香草故意将李平安的手推回去。 平安兄弟，“我知道你赚钱不容易，现在又受官府欺负，肯定更难了，以后你每天给我一斤杂米，我不要钱给你干。” 第106章 赵三川和孙香草 村里人惊呆了，这孙香草莫不是疯了？ 好端端的怎么能不要钱？ 在他们看来，李平安给他们钱是应该的，毕竟他们付出了劳动了。 至于李平安，若是赚钱不容易，他们大不了少要点钱就是了。 可哪有干白工的道理。 看着人群的反应很是震惊，孙香草很是得意，想不到吧，我不要钱，你们拿什么给我比？ 如此一来，李平安为了树立典型，肯定要重视我。 岂料，她这个工贼当了没有三秒，就有村里的老太太们跟着喊，“平安先前帮着大家伙卖鱼哩，他心那么好，咱们怎么能看着他被欺负。” “我每天也没啥事干，平安啊，婶子饭都不吃你的，每天自己在家吃饱饭，来给你干活！” 听到这话，孙香草都懵逼了。 咋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不应该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 你们都表现的那么为李平安好，怎么显出我的特别。 他立刻劝道，“你们别激动，你们该要钱的要钱，我不一样，我就是个寡妇，家里没有多少用钱的地方。” “孙香草，你一个苦命的女人，都知道维护平安，我们就不知道了吗？再说了，你一个人不要钱干活，能干多少活？万一完不成衙门的任务，平安被处罚了怎么办？” “就是，平安啊，明天开始，叔也给你帮忙。” 孙香草差一点被活活气死。 她是为了偷情报，哪是为了干活啊。 他刚想说甚，周老太太就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你在这瞎起哄什么？要是都不要钱了，以后谁能风雨不动的来干活！” 李平安忍不住笑了。 这村长家的老婶子，看事情还挺透彻。 当然，他也感慨，自己这些日子在村里的所作所为，真的有了回报。 当下他连看孙香草都没看，就对大家伙说道，“大家不必担心，赚钱也好，亏钱也罢，那是我李平安自己的事情，你们该来我这里领活的领活，钱一分也少不了大家的。” 我李平安搞野果子这门生意，一是为了自己赚钱，二来也是为了造福乡亲们。 若是乡亲们拿不到好处了，我做它又有什么意义。 大家该交货的交货，该领活的领活，最后别忘了把钱带走。 李平安给大家剥壳的钱不算多，五斤才给一文钱，一个妇道人家，领着家里的孩子，忙活一天，也就剥百十斤的壳，换回去，也就才拿二十文钱。 这点钱说实话，真的不算多。 李平安还想给大家涨钱呢。 “平安兄弟，你真的是个好人，你放心，以后你们家的事儿，我们肯定会帮忙。” “我现在就领活回家去干！” 孙香草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们那么激动做什么？ 你们都那么卖力，我怎么表现得突出，去院子里干活，偷技术啊。 周老太太厌恶地看了一眼孙香草，骂道，“贱皮子，老婆子我盯着你呢，你最好老实点，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瞎捣乱，我让人赶你走！” 不少乡亲们都很是疑惑，怎么不要钱，反而要被训斥。 村长老伴，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 但也没疑惑多久，因为李平安坚持给钱，让大家都很有动力，他们得赶紧领活回去干，晚了好活就都让别人抢走了。 尚未散去的路人，都是妒忌的看着这群开心的七里堡村民。 与之不同的是，一双眼睛不是看向村民，而是死死地盯着李平安。 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平日里外村人是进不来七里堡的，就算是进来，也会有人死死的盯着。 因为玉屏县官员入村的缘故，来看热闹的人太多，有心之人才有机会混进来。 其中就包括侥幸在上一次尉迟常派兵清剿之中活了下来的赵三川。 士兵在对靠山屯动手时，有些新兵感念赵旅帅的教导之恩，偷偷的饶了赵三川一命，让他苟活下来。 从此他对阻挠他成事的李平安，以及差点要了他命的尉迟常恨之入骨。 尉迟常他没有办法去针对。 所以日日夜夜在寻找机会，针对李平安。 结果李平安在他的针对下，不仅没有倒霉，反而日子越过越好。 这让他异常的难受。 之前他在靠山屯那也是人人敬仰的公子哥，李平安那种货色，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当初听说，李平安回到了七里堡，他还跟着一起吃五石散的伙伴谈论过他，其中最大的话题，就是读书有个屁用，给人家当赘婿，都被人嫌弃。 谁曾想，李平安这个赘婿，日子竟然越过越好，从卖毒蛇开始，到卖豆腐大赚特赚，如今连其他县的官老爷都开始巴结他了。 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是遭了灾，凭借父亲的身份，现在过得肯定比李平安好一千倍，一万倍。 五石散当茴香豆吃。 可如今的他，没有机会了。 赵三川刚刚服食了五石散，此时正是需要泻火的时候，目光在人群之中逡巡，他发现，七里堡的妇人竟然比起之前来，都健硕了不少。 如果他想生拉硬拽某个人到角落里，强行做些什么，不仅可能没有结果，反而会被乱棍打死。 他气的牙根疼，他堂堂一个公子哥，怎么就落得这步田地。 不过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时候，他看到了端着筐子，往家里走的孙香草。 他在组织里见过孙香草，所以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 别管是黑猫，还是白猫，能吃耗子的就是好猫。 他装出一副偶遇的模样，走到了孙香草家的门口，“好久不见，孙夫人。” 不知道怎滴，往日里，在组织里，他连看一眼都懒得看的孙香草，今日竟然分外好看。 孙香草看到赵三川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这可是在七里堡。”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我们虽然都是组织里的人，但是你别乱来，万一被发现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你如果拦着我不让我进门，这才真的麻烦了。”赵三川嘴角冷笑道。 孙香草害怕，但还是比较理智的说道，“你想干什么？这会儿你不趁着人多，溜出去，到了晚上你想出去，都出不去。” 赵三川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儿，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冷声道，“跟我出村，不然我就说你是细作！” 孙香草怕自己暴露，只能拿着个筐子，假装去打野菜，跟着赵三川一前一后出了村。 孙香草看着他一直出汗，其实已经彩透了对方的心思。 组织经常用五石散来控制人，而那些服用了五石散的人，往往是需要女人的。 她已经习惯了。 刚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林子里，赵三川便迫不及待的将孙香草扑倒。 赵三川眸子里都是血丝，表情很是狰狞，“你这个贱货，先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骚。” 孙香草白了他一眼，“你要办事就快点，别耽误老娘做事。” “你还着急了！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势大力沉！” 说着，脱下裤头，周围的昆虫跑得到处都是。 赵三川喘着粗气，有些尴尬的看着一脸冷漠的孙香草，恼火的说道，“我最近吃不饱饭，所以...” 孙香草收拾着身子，淡然的说道，“我早就习惯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赵三川脸色有些发白，身子骨打颤道。 “我知道，是你赵公子，组织里的大人物，现在只是靠山屯倒了，你暂时没有了手下而已，将来你肯定能东山再起。”孙香草敷衍着说着，准备穿衣离开。 赵三川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眸子里闪烁着光芒，“我咋感觉你不一样了，你是不是想趁机背叛组织，在七里堡过踏实的日子？” 孙香草立刻否认，“别胡说八道，一旦进了组织，岂有回头的机会。老娘可不像是你们这群废物男人，老娘是有目标的。” 赵三川脑海里不由得闪现出孙香草今日在李平安面前积极表现的场面，“你想偷盗野果子变成粮食的法子？这事儿你自己办不成，你要是想做，我可以帮你。” 赵三川的手在孙香草那塌陷的身躯上摩挲着，“李平安在城里有两个孩子，听说过得很不好，如果我们抓过来，或许.......” 孙香草眯着眼睛，“节外生枝，老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干好这件事。” 赵三川气的直咬牙。 这个疯婆子怎么油盐不进呢。 你不抓李平安的孩子，我哪里有机会报复李平安呢？ “咦，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种事？”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颇有兴致的声音。 孙香丽和赵三川都吓得一激灵。 尤其是赵三川，更是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就吓得拔腿就跑。 第107章 孙香草的悲惨卧底生涯 赵三川想得挺好。 只是他磕了五石散，浑身软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刚跑了两步，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而这个时候，孙香草也认出了来者，竟然是聂大豹的弟弟，聂二豹。 她也怕聂二豹抓住赵三川，到时候赵三川肯定供出自己来。 因为赵三川加入组织的时间比较短，大家还不知道聂二豹的情况，所以孙香草下意识的还以为他是村里人。 当下她大声呼喊道，“二豹兄弟，先救我，有蛇。” 聂二豹本来想要追击，看一看对方的情况，但是看对方虚得不行，便先折返，走到了孙香草这里。 “蛇呢？”聂二豹蹲下身子，眼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孙香草的身子。 他没想到，孙香草这个女人，还挺白的。 孙香哭诉道，“蛇跑了，二豹兄弟，你快救救我，我中了迷药，我浑身没劲儿。” “香丽妹子，你别急，我先替你抓住这畜生！”说着扭头便去追逃跑的赵三川，赵三川头都不敢回，光着屁股逃跑还在逃跑中。 但不知道为何，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感觉胯下有些莫名其妙的瘙痒难耐，他用力挠了挠，结果腥红一片。 不过好歹对方追了一阵，便不追了。 他也总算是可以歇一歇。 他哪里知道，聂二豹只是想记住对方的相貌，好报给大哥。 他觉得，这个男人呢，竟然跟孙香草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肯定有什么内幕。 结果一看，发现对方竟然是赵三川，心里瞬间了然。 便折返了回来。 他蹲在地上，一脸无奈的样子，气喘吁吁的说道，“香草妹子，兄弟我尽力了，对方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孙香草红着脸颊，感受着正在给他批衣服的聂二豹那宽厚的大手，低着头说道，“豹哥，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二豹本来是给他披上衣服的，但不知道为何，闻着林子里淡淡的气息，竟然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就控制不住自己，也翻身而上。 “二豹兄弟，你做什么，你也是村里人，小心村长责罚。” 孙香丽发出沉闷的声音。 聂二豹发出得意的笑声，“你还不知道吧，老子早就被村子赶走了，现在为组织做事，想要处罚我，那老东西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啊？”孙香丽目瞪口呆，竟然有这种事？ 她很想说，她也是组织的人，你放过我。 但是她不敢，她怕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聂二豹的试探。 所以只能一闭眼，任凭聂二豹处置。 聂二豹的身体可不是赵三川那废物点心可以比的，一番云雨下来，天都快黑了。 孙香丽只感觉浑身软绵无力，都快要散架了。 对方心满意足的穿上衣服，看着眼前一脸疲惫且绝望的孙香丽，拍着她的脸蛋道，“从今天开始，给我盯着李平安的一举一动，不然老子见你一次，搞你一次。” 说完之后，扔下了一把铜钱，拍拍屁股，潇洒而去。 孙香丽艰难的起身，看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忽然意识到，这对于自己，竟然是个机会。 一个卖惨，接近李平安的机会。 至于聂二豹，无疑成为自己利用的对象。 孙香丽衣服都没穿整齐，哭嚎着回了村。 子奕娘这会儿正在村边儿打野菜，想着李平安最近又买回来了些大鹅，多打点野菜，总能省点钱。 一边儿的赵子奕，也跟着拿着小铲子忙活着。 就见孙香草露着一大片白肉就跑过来了，吓得子奕娘赶紧捂住了孩子们的眼睛，“香草妹子，你这是干啥？” 子奕娘哭嚎着说道，“聂大豹呢！我要找聂大豹！” 子奕娘心想，聂大豹平时人挺不错的，总不能欺负孙香丽吧？ 当下疑惑的摇头道，“不知道。大豹哥，好像是在山上吧。” “那我去找平安，让他给我做主！”说完孙香丽，就马不停蹄地往李平安那里跑。 李平安这会儿正在跟王豆子在工作之余，勾肩搭背的有说有笑，听到女人的哭嚎声，都是一愣。 就连身边儿的拉出来放风的寒号鸟，都趴在李平安的手心一动不敢动。 “孙香草，你干啥？” 孙香草看见李平安，更来劲儿了，哭得梨花带雨，“平安哥，你可得给我报仇啊，你手底下的聂二豹欺负我。” 李平安皱了皱眉，“谁说聂二豹是我手底下的人的？” “啊？”孙香草心里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村里人几乎都知道，王豆子领着一帮人跟着李平安混，但是具体是谁，村里人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除非整天盯着王豆子家看的人，亦或者是有其他渠道.... 但是孙香丽很好地用哭声掩盖了自己的慌乱，她哭嚎着继续说道，“聂二豹他自己说的，他刚才见到我之后，二话不说，就要强好我，还说是跟你混的，让我有本事来找你。” “我指望你吃饭，我不敢拒绝他，就让他占了便宜了。” 李亮因为他悲惨的感情生活，这会儿正在牛棚里，对着牛粪使劲儿掏着。 家里养的牲口多，他能多干一点是一点。 听到外面有动静，拿着粪叉子就走了出去，拦在李平安面前，瞪着一双牛眼，恼火地看着不断试图靠近的孙香草，一脚将其踹翻。 这边儿不少人听到动静，跑过来看热闹。 村里孩子们因为撒尿和泥打起来这种小事儿，都会引来一堆大人看热闹，更不要说涉及失身这种轰动性事件。 其实在村里，兄弟们共用一个女人，儿子死了，老爷子找上儿媳妇，搞香火传承这种事情，在岭南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并不少见。 甚至七八个男人，找不到媳妇，凑钱买个女人回来，为他们生孩子这种事情也有。 但是，大家都是偷偷摸摸的，像是孙香草这种，衣服都不穿好，站在大街上高声呼喊的，大家还是头一次见。 不管正在干活的男人，还是在家里做饭的女人，都扔下手下的活，跑过来看热闹。 “香草妹子，啥情况？” “二豹厉不厉害？” “你让二豹欺负了，你去找二豹去，再不济去找村长，你找平安做什么？” 孙香草委屈的坐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不是怪平安兄弟，我只是想让他做主。聂二豹说是他的手下，让我老实点，不然就不让平安兄弟给我活了。” “可是他也太欺负人了，把我浑身上下，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平安兄弟你得管一管啊。” 人都是潜意识里，同情弱者的动物。 尤其是孙香丽对外宣传，说自己当年是被拐跑的，自己费劲了千辛万苦，才从外面逃回来。 结果自己的男人不要自己了。 而且今天当着一帮人的面，他还说，他可以免费给李平安干活，就为图一口吃的。 她这人设立得太好了，不少人觉得他是可怜人。 顿时，无数人将目光看向李平安。 他们倒不是觉得李平安是聂二豹的老大，而是觉得李平安有这么大的本事，现在有个可怜人，跑到李平安面前，走投无路之下，李平安应该帮一把。 李平安招呼来李云，拿来一件卡拉姆都不穿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声音也很温和，“香草妹子，这事儿你找我是不对的，你也是当母亲的人了，自己顶着一片家业，应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你不能聂二豹说是我的手下，你就信啊。你也知道，我现在带着大家伙赚钱，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我，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 “那我给你干活，我让人欺负了，你总归要帮帮我吧。”孙香草委屈的不行，更为主要的是，卡拉姆这昆仑奴的衣服，带着强烈的气味，差点没活脱脱的把孙香草呛死，她强忍着不适说道，“我没有男人要了，自己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已经很难了.......” 李平安的声音依然温和，“聂二豹已经被赶出七里堡了，你不知道吗？我就算是想帮你，也没有地方下手啊！” “你一个健妇，真的要是死命不从，就算是累死聂二豹他也干不成啥。”周老太闻讯也赶了过来，老村长不在，很多这种破事，就得指着她老人家来协调，“还是你存了占便宜的心思。” “周婶子，我......”孙香草委屈得不行，但又被村长老伴一句话，堵得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李平安扭头看了眼王豆子，冷声道，“豆子，把大豹叫回来。” 王豆子立刻去叫聂大豹，其实聂大豹听见动静，早就来了，只是藏在远处一直没冒头。 等到王豆子把他叫过来的时候，他上来就给孙香草行了一礼，“香草妹子，你来得晚，有些事儿没听说，聂二豹不服管教，已经被我们驱逐出村了。但是他终究是我弟弟，跟我有一层血脉关系，这个仇，我给你报，只要我看见他，我就给你出气！还有这些铜钱，是我给你的补偿，以后可别上当了。” 孙香草没有办法，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 心里埋怨，组织怎么这么不靠谱，有了新成员也不跟自己说一声。 还有，组织里的男人，都是狗吗？ 连自己这种货色都把持不住。 他穿着卡拉姆的衣服，拿着聂二豹给自己的十文钱，在回去的路上，把这哥俩的祖宗都骂了一圈。 老娘就值这点钱？ 结果刚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急切的声音传来，“香草，你快来，我感觉我强得可怕！” 说着，一把就将孙香草拽到了床上。 第108章 想要背叛组织了 在沉沦之中，孙香草的情绪百转千回。 对于她这种人来说，男男女女这点破事，已经勾动不了她的情绪。 除非是李平安这种俊俏的小哥，亦或是聂二豹这种猛男，可能会让她开心一点。 现在她的脑海里，思索的都是自己沉痛的过往。 这如同一把刀。 她说的并非都是谎言，她确实是被拐走的。 她曾经有过一段不错的生活，自己的夫君老墨虽然长得不算俊俏，但是有个有着远大抱负的人，对自己也很不错。 只是自己终究是羡慕人家口中富贵人家的日子，选择了北上，最终过上了牛马不如的生活。 逃亡之路并不顺遂，她好几次差点死在外面。 最终如果不是组织出手，她可能早就成了别人的腹中餐。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大康已经崩坏到了什么程度，连岭南这种地方都能出现干旱，那其他的地方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男人给了如同尸体一般的孙香草一个嘴巴。 若是平日里，孙香草肯定会有所反应，委曲求全也好，激烈反抗也罢，总归是有所表达。 可这一次，孙香草一脸的茫然，一点多余的表现都没有。 男人有些恐惧地晃了晃孙香草的脑袋。 外面那呆呆傻傻的孩子，忽然将头从外面探了进来，“娘，我饿！” 这两个孩子一直呆呆傻傻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男人也从来不担心，不去怀疑这两个孩子。 可情绪这个东西，说被打断了就是被真的打断了。 他摆了摆手，很是丧气地挥了挥，“滚去做饭！” 女人无力地呻吟了一声，穿上衣服从床上跳了下来，看了一眼瘙痒难耐的男人，靠在床上缓了缓。 就算是铁打的，一日之间经受如此多的冲击，这会儿也有些头昏眼花。 一枚生锈的铁簪，从房梁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女人面前。 孙香草的眼睛红了，这是小时候老墨给自己做的，当时担心被娘亲发现，她那么小就跟村里的男孩儿耍，就藏了起来。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孙香草忽然不想掺和这个狗屁组织的事情了。 帮着组织得到了情报又怎么样？ 她还不是在组织里面，被千人骑，万人跨？ 再也不会有一个男人，跟当初的老墨一样心疼自己了。 而且，组织里的男人，不是赵三川这种废物，就是聂二豹这种蠢货，指着他们能成什么大事？ 靠山屯发展了多久，还不是让朝廷的人马一口气全都给屠了？ 结果死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做事情的，真正受到影响的组织的人又有几个。 孙香草默默地收拾着身上的衣服，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但她这副模样，却让床上的男人，感觉到了畏惧。 “你什么时候给我拿药来，我这身体总是病者，也不是一回事儿。”男人说话之中，多了几分商量的语气。 “先等等吧，你给我的钱，让赵三川抢走了，想要看病，还得我挣钱来再说。”孙香草的声音很是平静，但却让床上的男人内心的恐惧又多了几分。 他不敢多想，当真的面对孙香草可能叛变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无力感。 男人想要起床，杀了孙香草，可是受了伤的一只腿，死死地禁锢着他，他又能跑多远。 孙香草坐在院子里，默默地煮着饭。 篱笆门被扣响了。 孙香草疑惑地抬头看去，是李平安家的大嫂和二嫂。 他们的篮筐里提着些吃食。 屋子里的男人，瞬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大嫂将篮筐放下，主动安慰道。 “香草，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事儿确实跟我们家平安有些关系，当初二豹这帮人确实是他招回来的。” “但是人呢，确实被我家小叔给赶走了。这事儿你也不能全怪他。” 二嫂也说道，“是啊，我们家平安是什么人，你接触了也有两天了，他是心善，但也顾不来所有人，今天的事情，他不可能为了你，单独说什么的。” “这些东西，是我们家的心意。” “你自己以后也小心点，再遇到坏人，你就大声喊，我们会帮你的。” 东西不多，但也算是一桩心意。 听着李平安大嫂、二嫂劝慰的话，孙香草的内心越发的复杂。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 她遇到过的坏人太多了，走过的地方也太多了。 她很清楚，其实李平安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表面的仁义道德之下，无非是想着让大家伙，如何更心甘情愿地给他干活罢了。 甚至他比那些恶心人的地主老财，更加的阴险。 因为他通过你赚了钱，你还忍不住念他一句好。 大嫂、二嫂帮忙收拾了收拾院子，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二位大嫂，留下吃点东西再走吧。” 孙香草跳出了细作这层身份，再去看今日的自己，心里挺不是滋味。 大嫂、二嫂摇摇头，“你们家也不容易，多留点饭菜，给家里的孩子吃吧。” 说着提着篮子，转身准备离去。 孙香草送到门外，轻声说道，“二位嫂子，回到家里，跟平安替我说一声对不起，我不该给你们家惹麻烦，其实是我自己不好.....” 她默默地关上了门，胡乱地擦了擦手，觉得手上的泥土很多。 大嫂、二嫂边走边聊，将孙香草的表现一一记在心里。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听平安说，这个女人，在回村之后，还给家里的老人上过坟，坟头收拾的很干净。 听家里的孩子说，他们远远地看着，女人就跟他们平日受了委屈一样，跪在坟头哭了很久。 李平安一个大男人对此没有多余的表示，但是两个嫂子私底下却觉得，这个女人别管如何，其实都有得救。 她们来这一趟，其实是给李平安擦屁股的。 女人，一旦下定了某种决心，做出来的事情，往往比男人更狠毒。 所以她们不希望老李家这平静的日子被打破。 而这二位嫂嫂走后，孙香丽家里却变得不是很安静起来。 男人本来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孙香草为组织做了很多事，不至于背叛组织。 可当李平安家的两个嫂子来了，说了一阵子暖人心窝子的话，让屋子里的男人彻底坐不住了。 女人坐在屋子里的桌子上，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都没说。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拳头对着孩子就要打。 两个小家伙，畏惧地抱在一起，蜷缩着身体。 孙香草的第一次反抗出现了，她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挡在了孩子面前。 “你竟然为了两个杂种拦我？孙香草，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给我滚一边儿去！” 孙香草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把将他推到了一边儿，“你要是不想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大麦、二麦，跟我一起揍他！” 两个娃娃虽然痴痴傻傻的，但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孙香草一边儿。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一人一个家伙。 “好啊，你们要造反是不是！你们等着，等老子好了伤，你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男人饭也不吃了，就躺在床上，生闷气。 结果这闷气生了没多久，聂大豹和王豆子又来了。 吓得男人赶紧藏在屋子里的杂草里，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聂大豹和王豆子手里都拎着些东西，放在院子里，也没有再往里面走，“香草，今天这事情，你受委屈了，我们一定全力捉拿聂二豹，给你报仇！” “这些东西你收着！” “没事儿，两位哥哥，其实受委屈的不仅仅是我，聂二豹也不好过。”孙香草第一次透露实情。 王豆子和聂大豹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孙香草嘴角冷笑道，“我有病，祸害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聂大豹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但他还不得不跟着王豆子一起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恶狠狠地说一句，他活该。 等到送走了聂大豹和王豆子，孙香草叮嘱两个孩子在家里干活，而自己则拿着筐子，朝着大山走去。 她想试试，看看自己能不能抓住几条蛇，想试试自己如果离开了组织，能不能活得潇洒些。 结果让她悲愤的事情发生了。 她刚进大山，就遇到了阴魂不散的聂二豹。 聂二豹见状，对着她就是一巴掌，“贱货，你竟然真的敢在村子里闹我！” 聂二豹这一下子，其实是有些真情绪在内的，因为这么一闹，不论将来如何，自己在村里的名声，是真的毁了。 虽然聂二豹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还真的没吃过窝边草。 孙香草捂着脸，恼火地指着聂二豹道，“你他娘的就是个蠢货！你既然是组织里的人，就不知道我也是为组织做事的吗？你再欺负老娘，你信不信我就去找李平安，去找村长说，你们这群人的老窝在哪里！不让我活，就都别活了。” 聂二豹一脸懵逼！ 他跟他大哥，乃至王豆子，都觉得孙香草极有可能是被组织人利用的人，但是没想到，这个婆娘本身就在给组织做事。 而且，在没确定自己的身份之前，她怎么敢自爆的？ “放屁！就你这种疯婆子，怎么进得组织？我怎么不知道？”聂二豹狐疑的说道。 “老娘都没听说过你，你肯定是连投名状都没纳，还没取得组织信任的废物！离老娘远点，不然老娘召唤组织的人马，弄死你！” 喝退了聂二豹，孙香草继续往山里走。 这会儿天黑得厉害了，孙香草也不敢走太远，走了一阵，就停下了。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个野果，心里琢磨着，这个狗屁组织，她是一日都不想呆了。 第109章 聂二豹主动献祭 聂二豹下山了。 他有属于自己的想法。 平安哥的意思是，想要加入组织，要一步步地来，只要有耐心，总归是可以加入进去的。 急躁之下，反而没有好果子吃。 但聂二豹不这样想，他觉得这狗屁组织简直无孔不入。 靠山屯就是让他们给毁了。 现在这种危险又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七里堡。 鬼知道，七里堡现在已经有多少人是组织的探子。 自己在七里堡长大，乡亲们虽然总是骂自己不是东西，但是没有谁刻意针对过自己，甚至在外面打架斗殴的时候，村里人还能站出来帮亲不帮理。 所以聂二豹是很希望七里堡的日子一直这么红红火火下去的。 平安大哥虽然不是村长，但是却带着乡亲们有一口饭吃，这还只是开始，就连临县的县丞大人都来拜访了，可见未来的前途何其光明。 自己一定不能让这帮人破坏村子的未来。 聂二豹眼珠子一转，去找大哥。 聂大豹正在家里读书，刚才在李家小院认识了三个字，这会儿正在家里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 他学习很认真，不想被其他人落下。 听到聂二豹悄悄的回家，跟自己说孙香草的事情，聂大豹挥挥手，“这件事情我会禀告给大哥的，我说二豹啊，你别总是着急。” “也不要盯着孙香草了，咱们知道他是细作就够了。有着闲工夫，你多打听打听，组织会不会有人什么大动作。” “还有，抽时间去看看大夫，孙香草那女人，说他有病。” “有病我也不怕，我都病了多少茬了，不也好好的活着。大哥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说着低头跟聂大豹说了起来，聂大豹越听越心惊，最后哑然失色。 天色已经大暗。 工人们早就走了，王豆子他们学了会，也带着作业离开了。 李平安吩咐卡拉姆锁死了门。 明日需要送的货已经准备完毕，牛棚里的牛粪也收拾干净了，小象叫唤了一天，这会儿也老实了，孤单地趴在棚子吃草。 大哥、二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平安让李云在院子里点了油灯，大嫂和二嫂正在跟着李云学习算数。 下午的时候，子奕娘听说了老李家晚上会组织孩子们读书识字的事情，拿出攒的铜钱，想要跟着一起学习，被李平安拒绝了。 一个孩子是赶，两个孩子也是带。 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这会儿识字其实已经结束了，李平安讲解起做生意的事情，家里的孩子都知道三叔做生意很厉害，都支着耳朵听着。 李平安躺在椅子上，慢吞吞地说道，“三叔给你们讲的这些东西，都好好琢磨，不要外传。” “今天给你们说一说，效率工钱之道。” “何为效率工钱，就拿我们家的作坊来说，别人家一天给工人三文钱，而我们家给五文，结果他们家工人干了十斤的活，而我们家干出了十五斤的活，最后的结果其实我们家是多赚了钱的。” 李鹏疑惑地看向李平安，举起手来，“三叔，他们既然能干十五斤的活，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们三文钱，强迫他们干出十五斤的活来呢？反正现在没钱吃饭的人很多，我觉得两文钱，让他们干二十斤的活都可以。” “就像是卡拉姆这样的昆仑奴，我们可以不给钱，管吃就可以了。” 李平安摇摇头说道，“你小子比你三叔残忍多了，这个观点是时下大多数地主老财的观点，很务实，也很符合当前的情况，但是臭小子，别忘了，你的出身是啥？你也是穷苦人出身啊，你有了钱，就开始霍霍乡亲们，就不怕乡亲们戳你脊梁骨吗？” 这个时候，比较理智的李云则发出了他的疑问，“三叔，关键是大家都这么干，咱们不这么干，岂不是让人家比了下去？” 李平安摇摇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天底下太多的人，明明很有钱，却偏偏往死里压榨人，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集万千财富于一身，而大多数人穷无立锥之地，最后的结局就是动荡。” “可你们转换一下思路，沿着我说的这条线往下走，提高工人的月钱，走效率工钱之道真的不对吗？” “工人手头上的钱多了，是不是生病了有钱拿药？是不是饿了，可以多吃两口饱饭？是不是比别人家的作坊的工人力气大了些？这是其一。” “工人在我们家拿的钱多，感念我们的恩德，他是不是轻易不愿意离开我们，别人就算是想花重金挖他，他也要考虑，这家铺子的东家，对其他工人如何，最终不愿意离开。结果就是，我们手头上的工人，手艺越发的纯熟。这是其二。” “我们家拿出去的工钱多，这世道之上，有能耐，有本事的人，就会注意到我们，都会想尽办法来我们家干活。是不是天然就比其他东家占了优势？人家都说千斤买马骨，但我若是真诚对待每一个千里马，岂不是咱们家的作坊，就人人都是千里马？这是其三。” “工人手里的钱多了，他就想保住工作，心里就有了一条鞭子，不用我们去抽打，他们就自己抽打自己，努力干活，以免被裁撤，这跟其他东家，整天压榨，拿着鞭子揍他们干活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是其四。” 李平安将后世做生意的经验，深入浅出地告诉家里的孩子们。 一边儿的大嫂和二嫂则一脸的惊讶，他们一直觉得自家小叔做生意厉害，靠的是脑子里各种新奇的点子，没想到，自己家小叔，生意经竟然这么厉害。 这么看来，小叔生在他们这种寒门小户真的可惜了。 要是到了大户人家，不得将生意做到全天下啊。 两个女人虽然手头的事情比较多，还要学数学，但不忘记分出一部分心来，听李平安说的道理。 而李平安在观察过程中发现，李鹏这小娃娃，虽然跟他哥一样调皮，但是心思比较活跃，理解能力也强。 相比之下，李鲲就差一点，这孩子满脑子都是，你连人都是我的，我凭什么给你钱？ 上完课之后，李平安在休息，聂大豹来了一趟，在李平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平安皱着眉头，“这不好吧。” 聂大豹摇头道，“我这兄弟非要如此。” “哎！”李平安叹息一声道，“没想到这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组织竟然这么厉害，眨眼之间，就能渗透到咱们村里来，对他们早做防范是好事。” “可就是苦了你兄弟了。” 聂大豹摇头道，“那日给哥哥磕了头，我等性命就是哥哥的了。而且此事不仅能保护哥哥，还能守护乡亲们，即便是死，也值了。” 李平安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钱票，递给了聂大豹，“这些钱算是补偿，你先替二豹收着，等他回来的时候，尽快给他说一房媳妇。” “大哥。”聂大豹想要推辞，却被李平安给瞪了回去。 李平安也很烦躁，别管这组织是属于何方神圣，但是他们真的很烦人。 自己就是搞了个豆腐，竟然没完没了地针对自己，有意思吗？ 突然之间有点怀念自己当赘婿的日子。 除了每日舔狗的生活是必须的，起码逍遥自在，不需要操那么多心。 李平安嘱咐家里不要睡那么死，结果大家就不睡了。 李亮嘿嘿地笑道，“一会儿揍二豹叔的时候，我要把力道控制到什么程度？” 李云默默的闭上了眼，任凭他瞎叨叨。 夜色越来越沉，李平安放一边儿的猪血都要变色了，孩子们也因为疲惫进入了梦乡。 王豆子在周围值夜，最近新来了几个作坊里妇人家的男人，被王豆子给支开了。 新来的男丁，皱着眉头说道，“撒尿排队撒呗，何至于非得集体去。” 王豆子知道要给聂二豹创造机会，也懒得多做解释，就拽着人走了。 聂二豹则猫腰藏在李平安家旁边儿，一个翻身，从篱笆院外面跳了进去。 “平安哥，我来了，醒醒。” 他动作不是很大，因为卡拉姆手里的大棍子已经顶在了他的嗓子眼。 老太太这会儿还没睡，跟她儿媳妇们，正唠嗑呢。 看着聂二豹双手举过头顶，有些心疼的说道，“这孩子，你平安哥欠你的。” 聂二豹眼神的坚定道，“婶子！我是心甘情愿的。” 李平安将猪血泼在自己身上，又洒在了李亮和李云身上些，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辛苦了！”李平安感激的朝着聂二豹抱了抱拳。 聂二豹从卡拉姆手里拿过棍子，最后觉得不合适，又扔了棍子，换了牛耳尖刀，晃了晃，“没事儿，能伤了大哥，传出去，我也能吹嘘一阵子了。” 说着猛然拿着刀子，对着自己扎了一下，鲜血簌簌地往外流。 李亮也适时高声喊了起来，“有贼人。” 聂二豹疼的龇牙咧嘴，瞪了一眼吓傻的李鲲、李鹏这俩小子，“乖徒儿，还不拿绳子把你师傅捆起来！” 师傅还能说话，说明还死不了。 李鲲急匆匆地拿来绳子，聂二豹很是配合，来了个五花大绑。 李鲲抱着聂二豹的胳膊，染了一身血，“师傅，你真的是个狠人啊！” 第110章 恶人放在一起 这种情况，李平安看了都直摇头。 如果说，起初想折腾一番事业，是想改善家庭的生活情况，得到家里人的认可的话。 那么现在，随着老村长、聂二豹这些人，表现出的那份义无反顾，让李平安意识到，自己身上，除了自己，自己的家庭之外，还背负着沉重的责任。 南越蛮子也好，本地的土着豪强也罢，他们的利益跟他们这种老百姓的利益是相左的，他们的存在会想尽一切办法，摧毁像是七里堡这样的村庄，以获取新鲜血液供养他们自己。 “儿啊，你没事吧，你怎么那么多血。”老太太围在李平安身边儿，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着李平安，仿佛李平安真的有什么事情一样。 而李平安在假装安抚老太太之余，眼神则尽可能的往聂二豹身上看去，他看出来聂二豹这傻子，多少有些没轻没重，尤其是鲜血已经快把衣衫给染红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子，他赶忙小声说道，“李亮，去把你爷珍藏的金疮药拿来一些，快点。” 老爷子珍藏的金疮药，都不知道藏了多少年了，李亮赶紧翻箱倒柜去找。 而被五花大绑的聂二豹，尽量保持着平静，脸色已经逐渐苍白，他低声道，“大哥，能不能给我一碗水喝，我感觉口渴得厉害。” 李云赶忙去找热水，却被李平安阻止了。 李平安低着头，温声说道，“二豹，你也是老兵了，岂不知道受了外伤，再喝水，是取死之道，你先忍一忍，等伤口结痂再说。” 李平安心里很清楚，人在受了外伤失血之后，会感觉到非常口渴，这个时候，是千万不能喝水的，一旦喝水，血液的粘稠度会降低，加速血液流速。 聂二豹难受地直摇头，“大哥，我没事，就喝点水而已......这点伤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李平安看了一眼藏在不远处观瞧，心疼厉害的聂大豹。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李平安和聂大豹的预料。因为上一次他们砍聂二豹的那一刀，跟他自己捅自己这一刀比起来，就犹如小巫见大巫一般。 聂二豹看着李平安震惊且心疼的模样，小声道，“不对自己狠一点，敌人可不会上当。” 终于，还是老爷子亲自找到的金疮药。 他检查了一下聂二豹的伤口，面色大变，“你这孩子，动手前也不收拾收拾自己的刀，都生锈了，万一丢了性命可怎么办？” 聂二豹竟然还嘿嘿地笑了两声，“老爷子，你不知道，我命硬，战场上经常替我哥挨刀.......” “你要是真的死了，你让我怎么跟你大哥交代。”李平安看着伤口止不住地流血，也吓坏了，“咱们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以后切莫那么糊涂。” 聂二豹看了一眼躲在暗处的大哥，低声道，“我要是一不小心死了，平安哥您以后替我照顾好我大哥。我要是没死，以后我要是玩女儿，犯了些许小错，您能宽宥我，就宽宥我个一两回。” “还有，就是有朝一日替我跟孙香草道个歉，我本意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那么白，没忍住。我也遭到报应了，这一刀可真的有点疼。”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快别说话了你，爹，快给他上药。” 老爷子是老行伍了，经验丰富，立刻拿出金疮药来，小心翼翼地往伤口处撒，并且给他绑上了布袋，鲜血虽然有止住的趋势，但布袋很快就浸湿了。 最终聂二豹的伤势勉强是止住了，但整个人晕晕沉沉，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大嫂和二嫂也开始忙活，给李平安、李亮他们也绑上了白色的布袋，最后还不知道从哪儿扣了些白色的粉末，给李平安和李亮擦在了脸上。 外面王豆子，已经给闻讯赶来的乡亲们报了平安，示意大家先回去休息。大家走之前，听到了老太太的哭声，也看到了李平安和李亮身上的血，气的咬牙切齿。 “人抓住了吗？”李平安走出院子问道王豆子。 王豆子点点头，“我动手，大哥且宽心，赵三川还有他的六个同伙，全都被我抓住了，当场捅死三个，活捉了四个。二豹这小子本事不错，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这几个人是临时受命监视聂二豹动手的，关键时刻还会配合二豹，只是没想到，咱们的防守那么严密罢了。” 李平安点点头，看向李亮等人，缓缓的说道，“亮子，带着你二豹叔，咱们走。” 李亮动手去搀扶，聂二豹晕晕沉沉之间醒了过来。 “呆子！拿根绳子拖着我走，做戏要做真，你消息要是跟我在敌国刺探情报，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李亮闻言先是一愣，看向三叔的时候，见三叔痛苦地点了点头，便狠心用绳索拽着聂二豹跟在李平安后面。 夜风有了几分爽意，包括聂二豹在内的细作，都被捆在了村口。 七里堡因为李平安一家的存在，往来拿货的商人比较多，有聪明头脑的人，不仅仅是官府，一些零散的小商人，也会推着羊角车来李家拿货。 李平安便召集村里人，在这里开拓出一片空地，跟打谷场连着，又雇佣了几个村里的孤寡老人，在这里收拾了一片茶摊，供往来的商贩歇脚、吃茶。 赚的钱支付给孤寡老人钱米，还有剩余，便算作村里的公共收入。 虽然收拾出来的时间不算长，但已经成为村里最为热闹的地方，远远超过村里日常开会的点将台。 七里堡百姓干活实在，愿意下力气，总有些商人愿意顺道雇佣一些。 所以百姓们增加了个新习惯，没活的时候，就去李家看一看，或者来此地坐着闲聊。 夜晚，这里只有负责煮茶的老茶夫在烧着热水，见是李平安押着人过来，也没多管闲事。 李平安缓缓的开口道，“尸体和人都并排着挂好。” 李亮照做。 赵三川看到聂二豹的时候，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异色。 而聂二豹则恶狠狠的盯着李平安，朝着李平安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姓李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赵三川也不知道聂二豹进村到底干了啥，他们虽然临时奉命，配合聂二豹，但说到底被七里堡收拾了一顿之后，没有胆子敢深入。 但他在畏惧之中，用眸子看了聂二豹一眼，就知道，聂二豹现在奄奄一息，随时可能会死。 那样子，比刚才被按在地上胖揍的一顿的自己强太多了。 李平安继续说道，“豆子，你派两个人，将他们身上的绳索检查一遍，别有人逃了。” 王豆子听了安排之后，立刻又拿来了一条绳索，直接在他们身上加固，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第111章 有人比我更急 老茶夫听说李平安身上有伤，立刻慌了神，急匆匆地跑过来瞅了瞅，鼻子嗅了嗅，用脚尖踢了李平安一脚，便搬了把椅子，放在了一边儿，继续忙去了。 这老茶夫跟老爷子有点渊源，李平安倒是不怕他看出什么来。 李平安坐在椅子上，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赵三川。 赵三川咬牙切齿地看着李平安。 “赵三川，你真的是冥顽不灵，靠山屯遭难，你侥幸活了一条狗命，不好好珍惜，你还折腾什么？” 赵三川被捆在用来栓牲口的柱子上，闻言脸颊上的肉抽了抽，本来很是恐惧，但看到李平安身上也是血，恐惧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份得意之色。 “哈哈哈，李平安，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也让我们的人，捅了一身血。你看看你那狼狈的样子，活脱脱地像是一条狗！” “敢侮辱我大哥，你找死！”王豆子上前，对准了赵三川这个倒霉蛋，便是一巴掌。 但赵三川仿佛丝毫不畏惧疼痛一般，高声喊道，“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打我是不会让我屈服的。” 李平安在观察赵三川之余，眼神其实也在看周边儿的几个人，不论是尸体，还是活人，他发现自己即便是不认识，大体也是比较眼熟的。 甚至其中一人，还是村子里的。 一时间，他的心里多了几分疲惫，他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爹做过官，身边儿有些老朋友，我若是杀了你，他会给你报仇？” “哦，对了，你身后还有一棒子见不得光的鬼祟是吧，他们也会因为你的死，不断地给我添麻烦。” “但那又如何呢？我现在巴不得，连带你爹，还有那群鬼祟一起收拾，有本事就让他们来七里堡找我，你看我能不能宰了他们就完了！” 赵三川一愣，仔细地看着李平安的眼神，却是一脸的自信。 “你....” 赵三川不敢说了。 靠山屯没有了，自己身边儿的人死伤殆尽。甚至于在尉迟常连绵不绝的攻势下，整个玉林县的组织成员，都损失惨重。 此外，便是自己的老父亲，也丢失了官职。 这个时候，不论是谁想报复李平安，都是羊入虎口。 而且，从李平安的眼神可以看出来，李平安是真的会杀人。 仅仅是一个交锋，他就感觉到了恐惧。一个比上一次抢水之战还有让人心里发寒的恐惧。 七里堡这帮退伍的老兵的鼻子太灵敏了，仿佛就像是闻着味道一样找到了他们这一帮人。 人在恐惧时，会有很多种表现。 而赵三川的反应，则让李平安冷笑不已。 因为他拉在裤子里了。 一股浓烈的臭味，随着风，飘荡到了李平安近前。 “不是，你刚才那牛气劲儿呢？”李平安匪夷所思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脸，嫌弃地说道。 但仿佛刚才行动用力过猛，李平安的嘴角泛起了鲜血，喉咙还忍不住咳嗦了两声。 “李平安，你也别得意，你看看你嘴角的血，你还能活几天！”这个时候，被冷在一边儿的聂二豹忽然开口道。 “就你他妈话多！”李平安虽然心疼，但走过前去，甩手就是一巴掌，抽的重伤的聂二豹的脸瞬间红了。 聂二豹的脑袋摇摇晃晃地歪在了一边儿，仿佛力气过大，昏死了过去。 而李平安也因为用力过猛的原因，差点摔倒在地，被一群人搀扶着。 “找人给他们医治，别让他们那么容易死了，必须震慑外人，让他们知道知道，得罪七里堡的下场，还有，最好拷问出幕后之人。” ......... 夜色之中，在距离七里堡将近千米开外。 一个蒙面的男人，冷漠地看着七里堡的方向，眸子里闪烁着思索的神色。 “大人，既然要拿李家的配方，为什么不多派些人手？” 另外一个身体颇为圆润的男人，也很是不满的说道，“是啊，今日你们若是多加派些人手，就凭七里堡那点人，怎么可能抢不到秘方？可你们却不管不顾，就派了七八个人去，他们那点人，能做成什么事？” 那蒙面的男人，眯缝着眼睛，饶有兴致地说道，“怎么？这位贵人心急了？豆腐卖得太好，府上囤积的粮草卖不了高价了？当初说了，你可以高价卖给我们，可是你不敢啊。” “你！”那圆润的男人听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焦急道，“胡说八道什么，既然为我王前驱，有什么敢与不敢，而是值与不值，此时朝廷的兵马看得严，走私粮草，便是平白的牺牲。” “而若是抢到秘方，即便是没有我们的粮草，大王也能满足更多的粮草需求，我这也是为了大王考虑。” “呵呵。”蒙面男人冷笑了一声，“七里堡跟衙门交流频繁，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伏兵，这一次出手，只是一次试探罢了。” 那圆润男人旁边，也有个看不清面庞之人，用帽檐遮挡，反驳道，“现在试探出来了？你可以发兵劫掠了？” “发兵？我为什么要发兵？这可是你们汉人的地界。”那蒙面之人神色越发阴冷，“我是大王任命的组织最高负责人，我要统筹的是全局，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秘方，去浪费现存的人手。真正着急拿到秘方的，是你们。” “你们若是想要，就自己去拿，然后再献给我王，否则，就别跟我废话。” 看着几人气得青筋暴起，那蒙面男子摇摇头，对左右问道，“巡检的人手，可有因为村子的事情，有所异动？” “没有，刚才七里堡的动作太快，根本就没有什么动静。” “好，那我们撤退。”蒙面男子招呼一声，便率众而走。 今天的试探，虽然折损了几员人手，但都是汉人，他根本不在乎。但他们既然为组织牺牲那么多，若是他们真的有机会活着回来，他肯定少不了赏赐。 而且，蒙面男子很清楚，有些事情，自己没出手，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旦自己出手了，就真的不好说了。 就拿那个赵三川来说，自己一日不出手，他爹就有机会营救他。 而且，他爹比自己更着急，不是么？ 第112章 沸腾 李平安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聂二豹。 聂二豹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处理，然后撒了金疮药，此外在出院子之前，李平安还将魏尚送给老太太的一颗人参，切下来一些，放在了聂二豹的嘴里含着。 据魏尚自己说，这人参可是宝贝，乃是从北方蛮族手里走私过来的，不仅可以用来泡酒滋补身体，关键时刻还能吊命。 李平安估计就单单自己切下来的那一片，就能价值十几贯钱。放在别的地方，够让三五个泼皮不要命了。 但他觉得，将名贵的人参给聂二豹一点都不亏。 因为这个所谓的组织，日益的威胁着自己，威胁村子，必须铲除。 因为聂二豹是真的拿自己的性命在帮自己。 有句老话说的好，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一点真的不假。 他很庆幸，自己并未像是其他人一样，轻视聂二豹他们这些人，上一世自己虽然是军人出身，但好歹是创业过，知道一家企业想要有序地发展下去，该交好的人就要交好。 “卡拉姆，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平安看向一边儿抱着筐子的卡拉姆，卡拉姆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筐子放在地上。 随即吹响了手中的乐器，一条条藏匿在筐子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 卡拉姆的乐器的声音越发地激昂，不一会儿就有几条蛇从筐子里钻出来，然后藏匿在拴马桩周围。 李平安担心有乡亲亦或是来往的商旅中招，又将老茶夫叫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老茶夫心领神会，不一会儿拿来一个巨大的牌子，插在地上。 上面用潦草的毛笔写着，危险之地，莫要靠近。 回到家中，李平安去看了一眼老爷子和老太太，老太太刚才虽然配合演戏挺认真的，但这会儿表现得很是后怕。 不过想在想来，家里的安保等级还要提升，他怕自己家里人，尤其是父母，因为自己的原因遭了灾。 那样的话，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以前自己有个商学院的朋友，生意做的不错，遭人惦记，但他这个朋友，手段挺厉害，商场上没人是他的对手，而其人的散打也很强，一般等闲之人，还对付不了他。 最后竞争对手，就对其父母动手了。父母为了不让儿子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最后在敌人的控制下选择了自杀。 朋友虽然最后保住了产业，但至亲之人却再也寻不回来了。 李平安靠在床上，被子也没盖，就望着窗外的星空，死活睡不着。 李亮、李云也差不多，一肚子的心事，就连李鲲都半夜起床了好几次，想要去看看他师傅。 李平安静静地对李亮说道，“亮子，明天围着咱们家转一转，看一看篱笆院有没有缺口。家里的牲畜多，小心贼人是必须的。” 李亮点点头，他不认为三叔的做法有多大的用处，一般的小贼根本不可能靠近老李家，反而像是赵三川这样恶毒之人，才是真的危险。 李鲲则是建议道，“咱们家有大鹅了，鹅很有灵性，如果再买上几条狗就好了。” 李平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总是感觉，事情的发展有些失控。 一个领先不了这个时代多久的野果子变成粮食的技术，就已经这么遭人觊觎了。 那如果自己找到打深井，解决灌溉的办法，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有的时候，研究出跨时代的技术并非好事，这一点李平安非常清楚，但是他没想到，自己遇到的阻力会有那么大。 最后李平安觉得，若是因为阻力就停止前进，那么人生也太没有意思了。 他决定，先加强安保，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跟他们干就是了。 翌日，李亮起床很早。但是整个人气色不佳，李平安大概是知道他为什么一副愁眉不展的神色的。 但他不准备点破，男孩子总该有些经验教训才能成长，他直接发号施令道，“亮子，你和李云，领着两个弟弟去城里送货，我留在家里处理事情。记住，切莫因为有了衙门的照顾，就开始飞扬跋扈，那是取死之道。” 李亮点头说道，“三叔我明白，今天除了肉食之外，还需要买什么吗？” “如果有我说的那种狗，就买几条，都贵都可以买。” 仅仅靠王豆子他们巡逻，还是不够，如果有了好狗的加入，肯能能让更多的坏人，无所遁形。 李亮和李云这边儿刚坐上牛车，让宋老爷子赶着，走了没多远，衙门口就来送货了。 见到李平安，就一脸的惊奇之色，“我们这一大清早过来送货，远远的就看到你们村口绑着好几个人，其中好几个人是衙门捉拿的罪犯。这咋回事，怎么放着赏金不去领，在那挂着示众。” 老爷子对于这些官差是有怨气的，听说儿子给他们缴纳了不少赋税的，结果自身安全依然得不到保证，万事只能靠自己。 所以老爷子没给对面好脸色，带着家里的几个小闺女，赶着鸭子就往外走。 李平安一如既往地没有架子，跟官人们打着哈哈，让他们就当没看见，这些人敢欺负七里堡，七里堡肯定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官差们笑着答复，大体就是七里堡的事情就是他们的事情，没有七里堡开口，他们肯定不胡说八道，但要是有人敢拿此事找七里堡麻烦，他们第一时间肯定会站出来。 官差们离开了，七里堡的上空也逐渐亮堂起来，整个村子也变得忙碌起来。 沉睡了一宿的乡亲们，扛着锄头出门，也有不少外村，外乡镇的商旅过来坐生意。 大家都习惯性地在新建的茶摊附近转一转，看一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那几具尸体和俘虏，立刻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昨天李家遭了贼，李平安好像还受了伤，这件事情大家是知道的，今天早上还有不少人过去问。 但得到的答案，就是并无大碍，大家也就没往心上放。 毕竟七里堡已经不是头一次遭贼了，只要不死人，就不算大事。 可当看到，栓牛桩上挂满了人的时候，一时间仿佛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 第113章 这大康真的是够烂了 “不是，你们七里堡挺厉害啊。” “是啊，一口气绑了那么多人，还直接绑在村口，就不怕衙门问责吗？” 人群之中的茶夫，撇着嘴，颇有几分洋洋得意之色。 自己的后辈给他们这些老东西长脸，他们自然开心，平日里话不说的茶夫，也难免愿意多说两句。 当下忍不住解释道，“这些人半夜来我们村盗窃杀人，没直接打杀了便不错了，捆起来算什么？这是他们应有的报应。” “老冯，我记得你们村长就曾经下令，若是有人深夜入村，行不轨之事，可直接打杀吧？” 老茶夫看向不远处的老相识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嘴。 “理是这个理，但咱们终究是一些没啥本事的小老百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着那里面有赵三川，听说他家老爷子，昨天让贵人看中，前途无量，这个时候，他做错了什么，也该给他们赵家留几分面子。” “留个屁的面子！咱们大康的爷们，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了，有本事就让他爹来？平安这些年轻人动手不方便，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活着呢。”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不知道是谁看到了奄奄一息的聂二豹。 “那不是二豹吗？昨天孙香草还去平安家闹事，说聂二豹非礼了她，今天看样子，莫不是被他大哥抓住了？” “可不是，我听说是昨天晚上，聂二豹想要去平安家盗取野果子做豆腐的法子，还刺伤了平安。” “平安对他们这帮人的态度可真不错，我听说给钱，给米，还教书识字呢，他这么搞，岂不是恩将仇报？平安要是真想收拾他，前些日子他能跑得了？还不是看在他大哥的面子上留了他一命，结果他这个不懂事的小畜生，竟然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看聂二豹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一劫了，就算是李平安看在大豹的面子上，但是还有孙香草呢。孙香草昨天可是连脸都不要了，就非要控诉他，可见到底有多恨他。” 聂二豹这会儿心里倒是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是他有点后悔自己技术生疏，还他娘的乱捅，为了跟平安哥表忠心，为了让戏做得更逼真，差点真的捅死自己。 幸好平安哥家里的金疮药和人参，不然这会自己可能都没了。 他缓慢地抬起头，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乡亲们，果然就是自己要的效果，几乎每个人都一脸厌恶的看着自己。 七里堡内部肯定还有敌人的细作，还有漏网之鱼，自己的表现一定会被反馈到上面去的。 即便是村里的细作藏得深，不肯上报，自己这边儿还有跟自己一起倒霉的赵三川呢。 在聂二豹的视线里，他看到孙香草拿着把菜刀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聂二豹瞬间意识到不好，这孙香草可能想要杀了自己灭口，而且他有正当理由。 关键时刻，还是王豆子救了聂二豹的性命。 王豆子一手捏住了孙香草的胳膊，冷声道，“杀他自然有官府动手，现在你杀他，你是要坐牢的，还要连累乡亲们。” 就在他为自己的牺牲而感觉很是满意的时候，一个女人忽然在人群之中冲了出来，对着自己便开始破口大骂。 “聂二豹，你个畜生，你也有今天，老娘弄死你！” 聂二豹长出了一口气，这要是孙香草真的砍自己，自己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即便是没挨了刀，也很难受，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裆部，仿佛有蚂蚁在爬。 聂二豹想到了先前大哥告诉自己的事情，他一脸畏惧地看向孙香草，这女人真的这么毒吗？ 边上有村民站在一边儿劝说孙香草，“香草妹子，这回平安兄弟可给你出气了，你以后可不敢去找平安兄弟的麻烦。” “别胡说八道，这事儿本来就跟平安没关系。” 也有人怒不可遏地指着聂二豹咒骂道，“聂二豹，你个畜生，都是一个娘胎爬出来的，怎滴你哥就能做好汉，你非要做狗！” “平安对村子，对你，可是真的不薄，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聂二豹哈哈大笑道，“李平安就是个蠢货，明明那么有钱，却不欺负你们这群贱民，明明这么有钱，却不肯玩女人，他算什么有钱人，老子才不跟他活受罪！” 这会儿李平安也在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粗布麻衣，身上的伤口似乎有血渍，他的脸色苍白，但目光依然非常凌厉，他先安抚了一番关心自己的人，然后扫视了那几个桩子上的人或者尸体，声音冰冷，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些人想让咱们村不安生，昨天晚上意图做坏事，被我们抓了。” “中间有人意图杀人，被王豆子他们自卫杀死。”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王豆子他们，王豆子他们人都在，今天齐刷刷的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裳，见乡亲们都投来了目光，一个个自豪地昂着头，就连聂大豹也是如此。 李平安继续说道，“当然，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想要窃取我们家的技术，还刺伤了我。” “但我想跟乡亲们说，如果我家这项技术被抢走，以后我们家还上哪里给大家寻零工来做？这些日子，大家跟着我们家，多多少少都赚了些钱吧？若是我家倒了，以后大家的日子怎么办？” “老村长不在，我今日就僭越一二，将他们捆在这里，让烈日暴晒，让他们的伤口腐烂，来警示那些对我，对乡亲们有贼心，有恶意的人。” “这期间谁要是来救人，或者捣乱，就是同党，我李平安定不绕他，乡亲们若是愿意支持我，可以一起动手。” 李平安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乡亲们越发的愤怒。 纷纷喊道，“平安，你放心，大家伙一定帮你弄死这帮畜生。” 李平安挣了很多钱，大家都知道，毕竟两个县衙的大人们，整天往他们家跑，就算是周老太说衙门不好伺候，大家也觉得李平安肯定是赚到钱的，不然不可能给乡亲们结算这么痛快。 所以大家是很眼红，甚至是非常嫉妒李平安的，尤其是看到李平安家里还添了牲口，买了鸭子，买了鹅之后。 但这宝贝技术一旦被抢走，别人肯定是自己偷着赚钱，怎么可能跟李平安一样，在富裕的同时，还兼顾着他们？ “哼，李平安，我看你本事不小吗？你都快比上你们玉林县衙门了。”赵父的声音传来，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还跟着一队兵马，虎视眈眈地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抓我们家大人的儿子，赶紧放人，不然我们就像灭了靠山屯一样，灭了你们！”赵父身后的官兵跟着呐喊道。 李平安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就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眼前这帮人，让李平安觉得，大康真的是够烂了。 ...... 第114章 坑爹的赵三川 忽然出现的大队官兵，让乡亲们满脸惶恐。 靠山屯的覆灭，近在眼前，大家都担心，七里堡重蹈覆辙，毕竟人讲规矩，丘八手里的刀可不会讲规矩。 “主人，怎么办？” 卡拉姆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面对军队的时候，别论你个人的勇武有多厉害，也难以升起抵抗之心。 李平安笑了笑，这个昆仑奴的进步很大，对自家的忠诚也没有问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有你主人呢。” 安抚好卡拉姆等人的情绪，李平安才再度眼神冰冷的打量着眼前的一行人。 王豆子的手下们，以及围绕着李平安家组织的临时乡卫，反应最为迅速，即便是内心的恐惧，依然挡在了众人近前。 李平安预想之中的事情发生了，对方狐假虎威可以，但是真正动手是缺乏勇气的。 对方重视赵旅帅不假，但让他们对一群老百姓动手，并不值得。 李平安之所以敢如此大胆，也是因为看出了对方并未朝廷的正规局，而是羁縻州的人。 若是没有调令，动了手是要出大乱子的。 “豆子，拿鞭子过来！” 王豆子立刻行动，不一会儿便拿着边走，走到近前，交到了李平安手里。 “啪！啪！啪！” 李平安当着众人的面，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在这些贼人身上，力道很大，眨眼间就抽出了很深的血痕。 那边儿的赵父的脸色都已经发紫，就连跟随赵父的军官，士兵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但没有那个人开口，他们始终不敢对王豆子的一干手下动手。 李平安却自顾地看着眼前的贼人，冷笑道，“千万不要觉得有人来救你们，你们就高枕无忧了。不然你们可能死得更惨！” 面对李平安的狠辣，在场的贼人，无一不是瑟瑟发抖，就连赵三川，都因为疼痛难忍，发出嘶嘶的惨叫声，“李平安，这一切都是误会，放了我吧。” 而另外一个随着赵三川一起的贼人，在面对赵三川的卑微时，一脸的不可思议的说道，“三川哥，老爷子都来了，你怕他个锤子!现在攻守异变，一会儿他得跪在地上叫您一声爹呢。” “蠢货！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豆子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野狗，一脚就踹在了对方的身上。 “啊！好汉爷爷！我错了！您轻点啊！我错了！我错了啊！” 挨揍的汉子，一下子就老实了，口中不断哀求着，一边儿悄悄的看向不远处的赵三川的父亲，赵旅帅。 “赵三川，你这帮兄弟都挺有意思的哈。”李平安忍不住摇头，摆手道“豆子，把这家伙的舌头割了，踹一脚就完事了？一点都不硬气！” 王豆子听了李平安的话，微微一愣，旋即掏出尖刀，上前抓住对方的舌头，一刀下去就给割掉了舌头。 赵三川已经彻底慌了，看着李平安崩溃的说道，“你割了他的舌头，就不许割我的了。” 李平安淡淡的说道，“我哪敢啊，你爹领着大兵，近在眼前，我要是杀了你，他不得跟我拼命？不过他想救你，也不容易，你说是不是？” “当然，你如果说出你背后那群人的藏身之地，我或许可以现在就放了你，毕竟我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那赵三川听了李平安的话，看着眼前血淋淋的场景，脑神经一下子就不够用了，他哭嚎着说道，“我只是个小人物，他们靠五石散控制我，让我搜集情报，给你们这些人捣乱，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这群南蛮的藏身......” “畜生，住口！”不远处的赵旅帅直接绷不住了，立刻提着刀子，就想过来，亲自劈了他这个废物儿子。 自己可是来救他的，可他却当着自己的面，想坑死自己。 李平安扭头看着拦路的聂大豹等人，笑吟吟地说道，“大豹，让开去路，让赵旅帅过来啊，没准赵旅帅要亲自杀了他儿子，来个杀人灭口呢。” 王豆子等人，看着眼前脸颊泛出紫色，脑海里不约而同的泛出一抹赵旅帅为了保证自己的前途，当着众人的面，一刀杀了为了活命口不择言的儿子的性命。 毕竟没有一个人，敢重用一个儿子跟南蛮有牵连的武官。 赵三川听到父亲的话，瞬间意识到自己暴漏了。 整个人下的不住的颤栗，李平安扭头看向不远处另外一个还活着的俘虏，一刀插入他的心口，鲜血呲了李平安的一脸，衬托的李平安犹如一个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一样。 “其实你说不说其实都一样，就比如你旁边儿这个人，他是南越蛮子吧，你们的罪证根本就藏不住的。就算是藏得住，你又能经受得住几次审问呢。” 说着，手在满是鲜血的尸体上搜了搜，果然搜出了很多南越人习俗的物件。 赵三川的心理防线瞬间垮了，“我说，我说，我们属于低级细作，接头地点就在玉林县的苏记当铺！” “当铺的东家苏半城，是南越人。” 一边儿的赵三川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完蛋了，儿子完蛋了。 李平安的眸子一动，追问道，“这一次，是谁给你们下的命令，让你们来七里堡做什么？” 面对李平安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赵三川恐惧到了极点。 这会儿见李平安的嘴角忽然泛起了笑意，整个人竟然有了一种侥幸逃脱一死的感觉。 他的大脑里开始产生幻觉，那就是配合李平安，自己极有可能不会死。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表面上是来你这里捣乱，配合聂二豹盗取你们家野果子变成粮食的秘方，其实内地里是来抓新村长的家人，逼那个狗东西献身的。” “哦？我们家的新任村长做了什么，逼着你们抓他？”李平安逼问道。 “我不知道，像是我这种小喽啰，还接触不到太重要的信息。” 这个时代的司法体系相当混乱，尤其是在岭南这种荒蛮之地，寻常人进村偷点东西，被打死也就打死了，像是刚才李平安亲手杀了一人，这种事情也不怕报官，到了县衙里，说不准还能拿个奖赏回来。 但话又说回来，眼下这种情况，没有明确的罪证，若是赵旅帅非要带走赵三川，李平安夜很难阻拦。 因为对方的拳头硬，只要拳头硬就可以蛮不讲理。只要人被抢走了，道理上的事情也就好说了，甚至对方还可以反咬一口，找李平安的麻烦。 所以才有了李平安刚才的狠辣与残暴，他要的就是通过自己的武力，震慑住赵三川这个酒囊饭袋，逼迫他说出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李平安也比较吃惊，他着实没想到，赵三川竟然酒囊饭袋成这个样子。 他看向了不远处的赵旅帅，开口说道，“赵旅帅，人您可以带走，但您得签一个接收文函，表明人是从我们乡卫手里接走的，你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不然待我们耆长大人回来之前，我们也无法交代。” “当然，您如果要进攻我们乡卫，也不无不可，只要您能担得起造反的帽子。” 第115章 彪悍乡党 赵旅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抬起腿就要往前走。 但是身后的军队护卫的马车之上，一个穿着锦绣丝绸的仆人高声道，“赵旅帅，您现在可尚未入籍，一切行为与我们没有关系。但若是对方敢于动手，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毕竟您现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 这一句话，不仅仅让赵旅帅慌了神，就连跟着赵旅帅一起投奔过来的军官，也傻了眼。 赵旅帅只感觉自己抬起来的脚，往前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方的态度表明了，他们不可能主动出击。 李平安刚才所言的那些话，以及慌神的赵三川所言，赵旅帅其实都不怕，只要身后的军队配合自己，杀光了这个村，亦或是直接把人抢走，任李平安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白瞎。 毕竟岭南很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一个村子，很正常。 但马车上的贵人有他属于自己的考量，若是换做平日，他杀人一点负担都没有。 但今天不行，手下已经汇报，这七里堡虽然只是个小村子，但是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真的动了手，就是给他们州找麻烦。 朝廷虽然不得不设置羁縻州，但是对于羁縻州的控制又非常严格，大州可能不得不低头，但是像是他们这样的小州，真的是眨眼之间，就能伺机覆灭。 尤其是，据说现在的岭南道的官员，一个个穷的尿血，跟他们找到了机会，保不齐就跟疯狗一样咬过来。 见自己身后的军队，竟然只能做看客，赵旅帅气得压根都疼，他咬着后槽牙，看着跟自己相熟的几个军官说道，“你们莫非也要看着不成，还不随我去救人！” 几个军官，其实是赵旅帅在尉迟常军中时候结实的郁郁不得志之辈，这一次被贵人相中，他便一口气将这些因为各种罪责，被迫在家反省的军官给召集过来，一股脑的跟着他投奔了贵人。 这些人在尉迟常手底下，早晚要倒霉，如今赵旅帅帮他们寻了一条活路，心里确实感激赵旅帅。 当下便有几个人，不管不顾的往前走，试图当着李平安的面直接救人，他们心里想得跟明镜一样，他们虽然现在还没有加入羁縻州的军籍，但也算是半个对方的人了，李平安若是当着对方的面动手，就是不给对方的面子，甚至可以说是袭军，到时候对方就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出手。 但他们终究是高看了自己，也小瞧了李平安。 李平安既然敢将这帮人捆在树底下，怎么会不做防备。 结果刚走了两步，李平安他们倒是没怎么他们，但是藏在附近的毒蛇却动嘴了，当下有几人，被忽然窜出来的毒蛇，咬中了身体，哎呀一声倒在地上。 “好多五步蛇！” “哈哈哈，不说我们都快忘了，平安这孩子还是村里的蛇祖宗呢，敢在他面前动手，这不是等着挨咬吗？” “别乱说，平安的蛇都养在家里，这些蛇肯定是不知道在哪里钻出来的野蛇。” “平安这下子可美了，既教训了坏人，一会儿还能抓这些蛇回去卖钱。听说这五步蛇，在城里卖得可贵呢，一条蛇就能值十几贯钱。” “……” 正准备救人的赵旅帅，彻底慌了神。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事事就那么不顺心，怎么就想让他出人头地这么难？ 想来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可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能什么坏心思呢。 若是真的孩子死在这里，他还活个什么劲儿呢？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有出现的周老太太，领着村里的一群妇人出现了，这群老妇人，一人抱着个筐子，里面还装着在李平安家里弄来的鸭粪，其中独眼的老娘赫然在列。 李平安一看就心疼了，那鸭子分辨里面，可是有金子的。 只是这群老太太一点都不给李平安开口的机会。 只听带头的周老太太高声道，“姓赵的，你好大的胆子，你儿子跟南越蛮子勾结，你不想着怎么教育他也就罢了，还想着来我们村抢人，我看你也是跟南越蛮子勾结的恶贼，看招。” 说着这群老太太，戴着手套，抓着鸭粪，朝着对方一群人扔了过去。 人群之中，有看热闹的商旅，外村的百姓，一听也觉得在理，手头上能捡起什么东西，就朝着赵旅帅他们扔了过去。 “这都是误会，我儿三川吸食五石散，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知道。吃了五石散的人，说的话不可信，大家都知道，别扔了。” 说着对身边儿的众人说道，“动刀子，把这些毒蛇全都杀了，赶紧救人，他们不敢对我们动手。” 周围看热闹的，大多数都是指着李平安赚点小钱的，自然很热心地站在李平安这边儿。 尤其是，他们看到那群所谓的官兵，虽然也打着大康的旗帜，但是一打听，根本就不算是正规的朝廷兵马之后，也一个个开动了。 尤其是七里堡的老人，其中不少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听到动静，将身上摆放了多少钱，洗得都有些发白的军装给拿了出来。 朝着赵旅帅就打了过来，别看这些老人家年纪大了，但是下手又准又黑，赵旅帅他们几个还没靠近赵三川和聂二豹，就被打得一个落花流水。 那群羁縻州的人手，见状一个个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们内心被这群过来开荒的士兵支配的恐惧，再次袭扰他们的灵魂。这些年轻的羁縻州士兵，或多或少的都听说过一些关于南下开荒的中原人的故事，知道他们很猛，敢跟南越蛮子打，敢跟他们打，敢跟山中的猛兽搏斗，但是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猛。 关键是，遇到这样的对手，真的让人无可奈何。 首先打不一定打得过，即便是打得过，人家都有功勋在身，而且谁也不知道，这群老头，在军中有没有故旧，朝廷还在不在乎。 于是乎，本来将赵旅帅当了座上宾的贵人们，一个个选择了看热闹。 “嘿，这群老东西都出动了，咱们岂能输了？平安啊，你往后稍稍，你婶子也要动手了。” 村长老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环手刀，看得李平安都一愣一愣地，朝着赵旅帅一晃一晃地就冲了过去。 一边儿的李平安感慨道，“婶子他们那个时代，到底有多猛啊！” 第116章 督水监出手 赵旅帅直接绷不住了。 他的儿子被人绑在栓牛的桩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而且周围还藏着数不清楚，随时可能要人性命的五步蛇。 如果自己不能及时救出他来的话，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 到时候自己就不得不白发人送黑发人。 虽然赵旅帅在心里，恨透了自己儿子的坑爹。 但终究是自己唯一的血脉，心里宠爱至极，认为他即便是犯下再大的错误，也是被人蛊惑、引诱的，是可以原谅的。 外人根本不配教训他的儿子，即便是教训，也应该他亲自教训。 所以即便是后面的贵人们不便亲自动手，他也领着一群人准备将儿子抢回来。 可发了癫的起立报的百姓，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机会。 尤其是那群白发苍苍的老兵，战斗力彪悍，自己带着的那些军官，三下五除二，就被人家揍倒在地上。 这也就罢了，当初招募自己的时候，那群贵人一个个说得天花乱坠，可这个时候，看着这群老兵大展神威，一个个竟然真的看热闹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赵旅帅就鼻青脸肿地退到了后面。 说实话，这群老兵虽然体力可能不如别人，但是他们的技术一点都不差，而且还不怕死，太他娘的吓人了。 赵旅帅觉得，他宁可跟悍不畏死的南越蛮子拼命，也不想再跟这群人接触第二次。“呸！一群杂鱼一般的废物，也敢来我们七里堡生事！再往前一步，剁了你们的狗头！” 周老太太手里的环手刀，一刀砍中了一个军官的脚背，那军官捂着脚，嗷嗷地往后退。 倒不是这周老太太的战斗力有多强，而是他好歹是大康的军人出身，知道军中的规矩，没有命令，没有正当的理由，对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动手，他绝对没有好果子。 给赵旅帅帮忙是情分，真的丢了前途可就不好了。 “爹，救我，孩儿不想死啊！”赵三川见老爹心生退意，忍不住高声呼喊起来。 赵旅帅见状，发了狠，不再是以斗殴的形式与七里堡交锋，抽出兵刃，对准乡亲们的要害就要出招。 李平安见状大怒，准备动手灭敌，而这时，对方的车架之中，走出一个清客一般的人物，神色倨傲的说道，“李平安，你最好有点眼色，现在只是你们村里的老人跟我们的客人发生了些许口角，你若是出手，可就是你们当地的乡卫，欺负人了。” 李平安一开口，摆明了乡卫的身份，难为住了对方，逼迫对方不敢轻易动手，避免羁縻州与地方武装力量发生冲突，以引发朝堂的猜忌。 但李平安一旦主动进攻，在他们看来，他们就有还手的机会了。 这是提醒，也是威胁。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李平安，他呵呵地冷笑着，然后对那名清客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家主人的意思？” 李平安的镇定，让对方有些窘迫，他适才虽然请示了主家，但是也是出于赵旅帅乃是自己招揽，一旦他出了问题，自己白忙活一顿的心思。 但说实话，主家对于在此地对于百姓动手，是极其忌惮的。 要知道，这里可是尉迟常的辖区，虽然尉迟常现在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甚至于现在都开始摘野果子充饥。 但尉迟常的彪悍，蛮不讲理是人人皆知的。 一旦在他的辖区，对一个村子动了手，而且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表明这个村子有罪的话，他们尉迟常，有八成的概率会直接发兵。 色厉内荏之辈。 李平安摇摇头说道，“你们要是真的能够帮赵氏父子，早就动手了，羁縻州什么时候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讲道理了。” 那清客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小道，“李平安，你也知道，现在你面前的是羁縻州的队伍，我身后坐着贵人，可是你一个寻常百姓一辈子都难以接触的存在。你说你何苦为难贵人的座上宾呢？大家坐下来，有什么事情好好谈一谈不好吗？” 李平安怒极反笑，对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清客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耐心，他刚要转身招呼王豆子，将老村长离开前，交给他的乡卫旗帜打出来。 就放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就见来往的商旅之中，忽然走出一身材微微发福，穿着比较朴素的中年人，手里举着个银色的牌子，“在下督水监贾大充，奉上峰之命，庇护七里堡，敢问贵军在为何在此地违禁停靠。” “督水监？” 李平安只知道，自己搞出来的这些东西会引来各方势力的争夺，但是他没想到，连督水监这种组织都出来了。 督水监他听魏尚说过，督水监就是类似于后世锦衣卫一般的存在，若是他们想找谁的麻烦，便是地方上的刺史、州牧都保不住他。 对方虽然有羁縻州的背景，但听到督水监这三个字，也是脸色巨变。 态度无比谦卑的说道，“竟然是督水监的大人，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我们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说着，那清客更是指着赵旅帅喝道，“姓赵的，你不要命了，还不随我们走？” 就连马车上的贵人，在听到了督水监的名号之后，都有意地敲了敲车窗，额头上不自觉地冒出了冷汗。 他想起了无数个惨死的羁縻州首领，他的好日子还没过够。 走！ 随着这位羁縻州的大人物的催促，他的手下几乎是狼狈而逃。 李平安看着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一群人火速地逃走了，就一脸客气的走上前说道，“我说，这位兄台，平日里你来我们家买豆腐，我可都给你打折了，你跟朝廷上报的时候，不至于说我坏话吧？” 贾大充一脸尴尬的说道，“平安兄，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们督水监在岭南道日子过得清苦，我是奉命来这里采买豆腐，回去自用的。而且这点破事，也犯不着往上面报。” 自用吗？ 贾大充的话，听起来没有问题，但话又说回来，一个替天子打探情报的顶尖情报机构，你跟李平安说，他们吃不上饭，要采买豆腐回去自用，他真的会觉得匪夷所思。 要知道，这些督水监经常干的事情，就是暗中调查官员，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勒索对方。 你说他们穷？谁信！ 但贾大充却不管李平安信不信，笑吟吟道，“今天的豆腐味道不错，我先走了，咱们有缘再见。” 第117章 并非无法挽回 对方说走就走，走的不比那些羁縻州的人要慢，根本不给李平安盘问的时间。 不过与乡亲们而言，当看着那些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人物，纷纷离开的时候，他们知道，他们取得了一次宝贵的胜利，忍不住纷纷欢呼起来。 赵三川一脸绝望的看着父亲的背影，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连父亲都救不了自己，还能有谁，去触碰李平安的眉头？ 不过在欢呼过后，在场的大家伙不由的展现出了疲惫的姿态，毕竟大家都一把年纪了，折腾这一顿下来，身体多少有些受不了。 李平安的精神状态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要装出一副被聂二豹刺伤的虚弱样子，在场表示，所有为自己出头的人，都可以领取到五斤豆腐，以及优先在李家得到工作机会的话，李平安就折返回去了。 中间为了表演更逼真些，李平安还吐了一口血。 只是让李平安没想到的是，村里人对于他的关心有些过于热切了。 李平安前脚刚走，就有不少人扎堆到了周老太太身边儿，“平安这孩子看样子伤的不轻啊。” “是啊，那小脸白的，都让人心疼，这个聂二豹也太不是东西了。” “咱们不能光给他出气，谁家有什么鸡蛋啊，鸭蛋啥的，给老李家送点过去，咱们虽然一把年纪了，也不能天天只知道沾平安的光啊。” 一群老太太一行动，瞬间又带动了不少小媳妇，就连孙香草都跟着去了。 她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李平安给自己报仇雪恨这个事儿，他心里很是感激，但是想要借机看看有没有机会，搜查些许情报的心思还是有的。 周老太太经常来老李家，但是发现，老李家有了李平安之后，几乎每天都有变化。 这一次来了之后，发现里面有不少人正在忙着干活。 里面老墨那孩子，正领着人坐着一个圆形的巨型家具，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来来往往的，不少人在折腾着野果子，衙门送来的货物，就跟小山一样堆积着，不少白发老叟，正一袋袋的码放整齐。 家里还多了很多牲口，这会儿老牛已经开始干活了，架着磨盘一圈圈的转着。 此外，院子里还有很多鸭子、鹅苗。 虽然看起来有些杂乱，但是欣欣向荣。当然，孙香草想的却是，这东西得值多少钱啊。 而人群之中的赵二丫想的则是，嫁给平安，得多有面子，自己怎么才能帮着他赚到更多的钱啊。 不由的赵二丫看向正在忙碌的大嫂有些不满意，自己若是嫁过来，岂不是要跟嫂子交锋，听说这大嫂很霸道，她能接受自己吗？ 大多数人一脸羡慕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但是又都知道，李平安能够有今天，到底有多么不容易。 周老太太站在人群之中，不免跟身边儿的老妇人、小媳妇们，多说了两句，“老李家日子越过越好，但是平安还没有媳妇，他手底下的侄子们，也都是光棍汉，谁家要是嫁给平安，可就享福了。” “你们家里有亲戚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就紧着给老李家介绍。” 说着，周老太太就领着人，见过了平安娘，然后领着大家伙，进了李平安的房间。 李平安自然之道做戏要做全套的道理，所以装出一副很是虚弱的样子，见到来了客人，勉力起身，见过这群长辈。 周老太太见状，心态瞬间难受的厉害，难怪平安如此的愤怒，甚至不惜给赵旅帅这狗定西硬拼，看这样子，受伤可不轻。 要是平安昨天真的没挺住，让聂二豹这畜生得了手，这老李家可能就麻烦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你婶子还活着呢。”周老太太的声音很低，“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跟婶子说！” 李平安感动的说道，“婶子，我觉得对不起大家，本来是想做点生意，顺道带着大家跟着混口吃的，谁曾想惹来了源源不断的麻烦，连大家的太平日子都没了。” 周老太太是个很明智的人，他摇头道，“跟你这孩子没关系，除非咱们村，整天有人饿死，不然不免被外人惦记。其实大家反而该感谢你，要不是你给大家一直搞来吃食，给了大家赚钱的机会，大家连饭都吃不饱，真的有坏人来了，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说着周老太太摆手道，“大家都别看和了，谁家富裕的，就拿点钱出来，不富裕的，就留下点米面。” 说着见李平安准备艰难的起身，周老太太立刻拒绝道，“平安啊，你可不能拒绝大家伙，这时大家伙对你的一份心意。你就老老实实的收着，等你的伤势彻底好了之后，你也多花点心思在大家伙身上。” 说着，周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上面绣着荷花，看样子有年头了，从里面拿出了几十个铜钱。 周老太太家的两个儿子，就跟偷油贼一样，只要闻到铜臭味，就能把钱偷走，老太太打了，骂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逼着老太太没有办法了，便将一些钱财贴身放着。 平日里，也是舍不得花的，今天一股脑全都塞给了李平安。 赵二丫最为大方，手里拿着约莫五钱银子，直接放在桌子上，“平安，你赶紧振作起来，我还等着跟你一起发财呢。” 孙香草看着大家伙都拿钱，自己也不好意思不拿，竟然抠抠搜搜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文钱，一股脑的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扯得疼，开口说道，“平安兄弟，先前是我不对，我误会你了，很感谢你给我报仇，以后看我的表现，我绝对好好干活。” 李平安一眼就看出了孙香草心里的不舍，但话又说回来，在李平安看来，孙香草这个身份有着莫大问题的女人，竟然真的给了钱，而且从神色中看出她确实有几分感激自己的意思。 这让李平安，联想到这个女人回乡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父母双亲上坟。 有感恩之心，知道孝敬父母，这样的人，即便是进入了歧途，也并非无法挽回。 第118章 蠢夫蠢夫 李平安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铜钱，又抬头看了看乡亲们关切的神色，没有刻意回应孙香草，而是叹气一声说道，“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一定会好好调养身体，但话又说回来，诸位回去之后，跟自己身边儿的亲人，一定要好好的做一做动员。” “今天受伤的是我，明天受伤的就有可能是其他人。我们家好歹还有豆子他们一群人帮我护卫着，即便是如此，等到贼人来了，我也难免受伤。大家伙大多独门独户的，又有谁能帮衬呢？有机会联合起来，做一下防范，就不要犹豫。” “我看今天就挺好，虽然冲出来的，都是老一辈，但是那股子劲头儿没得说，只要我们联合起来，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平安你说得对，村子里现在沾了你光的人家不少，据我说知，起码有四五十户打底，现在家里不光有了不少存粮，有一些家里还有些铜钱，而且你们家生意越做越大，影响的人家肯定也越来越多，这绝对会遭人惦记。必须得把乡卫真正地建起来。” “你放心歇着，老婆子这几天，就挨家挨户地串门，说动村子里的年轻人加入几门，顺道给你们找几个老东西，当教官好好的练一练大家伙。” 李平安缓缓点头，周老太看李平安疲惫，带着大家伙离开了李平安家。 一行人刚刚离开，一辆崭新的马车就出现在李家门口，是适才跟李平安有过一面之缘的跋扈清客。 本来看起来颇有几分名士风流的他，脸上多了好几道青紫之色。 一看就是刚才被人用暴力在脸上摩擦了一番，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得很糟糕。 王豆子他们第一时间拦住了此人，对他喝道，“没完了是吧。不要以为你是什么狗屁羁縻州的清客，就可以为所欲为，惹急了我们，照样剁了你喂狗。” 那清客不复先前的桀骜，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苦涩，面对王豆子等人的发难，也不敢妄言，甚至有几分卑微道，“我们家主家让我来道歉，说今日之事，冲撞了李兄，这一车的礼物，算作赔礼，请务必收下。” 王豆子这种事情，自然是不敢替李平安拒绝的，回到屋内，将李平安请了出来。 李平安也没故作清高，派人清点了财物，不算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多是些僚人使用的木屐、铜鼓之类的风俗之物。 李平安也瞬间知道了这支羁縻州队伍的来历与身份。 岭南的僚人历史悠久，在李平安看来颇为奇葩，其中尤为一点，那就是他们冬天都穿木屐，或者干脆直接赤脚，此外便是一些左衽露发、大事拔牙之类的奇葩习俗。 有的时候，看一个岭南人是不是僚人，看他说话漏不漏风就知道。 他们父母之死，要拔牙，成亲之日要拔牙。 李平安颔首说道，“这些东西虽然不算值钱，但我也知道，乃是僚人喜爱之物，也算是有心了，替我谢过你家贵人。” “今日之事，本来就是赵家人做事情冲动，与贵人无关。” 清客心中有些恼火，但却不敢跟李平安发作，嘴巴一张，脸颊疼得厉害，当下酸楚道，“平安兄或许不清楚，我们家大人所在部落，已经服从王道教化几十年，早就摘去了僚人的帽子了。” 李平安看着眼前对着僚人卑躬屈膝，一点尊严都没有的读书人，就气不打一处来，随意地摆手道，“东西我也收了，谢我也道了，你若是无事，请尽快离开我们村。最近比较乱，莫要招来窃贼之流。” 老子见你东西跟你客气客气，还真当老子愿意搭理你？ 那清客知道自己的行为颇为人不齿，但依然耐着性子说道，“今日前来，除了化解我们家主家与平安兄的矛盾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请求您施以援手，帮一帮我们部落。” “嗯？”李平安疑惑地看向对方。 那清客继续道，“我们所在的部落，一直采用刀耕火种的方式生产，生产出的粟米、豆子根本不够族人吃的，而近些年汉人因为农田干旱，频频进山打猎，导致我们部落捕猎，也难以补充食物。 听闻平安兄擅长手工作坊之术，不知道能否与我们部落合作，到时候好处肯定是少不了您的。” 李平安一听便明白是什么个事儿了。 汉人缺粮，不免上山打猎，猎物减少，他们这些僚人受到了影响，饭不够吃了。 他本意是直接拒绝，但是这个时候，李平安又意识到，李家遇到的麻烦已经很多了，他不想四面树敌。 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僚人部落的事情，我倒是了解一些，马头之下，皆是贫民，以至于饿死深山者甚众。 今日你家主人送我礼物，表达善意，我本应该帮一帮，但我们自己的村子尚处于饥饿之中，我着实有些分心乏术。不若你回去禀告你们家主人，待我考虑一番，有了办法之后，再做打算？” 清客见李平安没有拒绝，但言语之中都是推脱之意，也没有跟先前一般的倨傲，反而是颇为客气的说道，“好！平安兄没有直言拒绝，便是对范某的恩赐了，不然我回到贵人面前，少不了又是一顿拳打脚踢，事后在下会送一些部落的物产资料跟平安兄，您可以看一看，万一其中真有什么致富的机会呢！” 说完，就行礼离开了。 看着对方的身影，李平安的心情有些复杂。 于他而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连搭理都懒得搭理，甚至于每次看到那些奇装异服，他都感觉到反感。 但是在岭南，汉人现在其实还处于少数，自己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得罪了。 果然还是当富二代爽，不用关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从出生就可以享受一切，也不用考虑其他人的脸色。 清客从李平安家离开，路过茶摊。 赵三川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但是看到清客的时候，还是勉力正身，怒声道，“你什么意思？我爹替你们卖命，你不救我也就算了，还给姓李的送礼！” “你要想让我爹踏踏实实为你们做事，就赶紧救我！” 清客停住脚步，目光冷淡了看了他一眼，“就你这种蠢货，只能连累你父亲，你最好还是在这里呆着，等候衙门处置。” “你个背叛汉人，给僚人做事的混账！”赵三川拼力挣扎，“一个汉奸，也配跟老子这么说话，老子弄死你......” 他身上本来就有绳索捆绑，后来王豆子怕他们逃走，还专门给他们加了几道绳索。 赵三川越挣扎，身上的绳索捆得越紧，最后身体都被勒得呈现出了青紫之色，他怒吼道，“狗奴！还不救你爷爷，愣着做什么？” 他费力地挣扎，甚至咒骂，引来了负责看守的聂大豹的注意。 刚才聂大豹当着赵三川的面，拿着鞭子抽了聂二豹一顿，这会赵三川如此狂傲，瞬间引来了聂大豹的一顿鞭子。 聂大豹一边儿抽得赵三川鬼哭狼嚎，一边儿指着他骂道，“畜生，你是不是当老子不存在。” 一边儿的聂二豹，一双眸子恶狠狠的盯着聂大豹，“你们现在不杀了我们，等我们逃出去，我一定要杀光你们所有人，尤其是你，聂大豹，你一点都不顾兄弟情义！有本事你现在杀了我。” 看着不断挨揍的二人，清客忍不住摇头，“蠢夫，一群蠢夫，南蛮用他们，岂能成事！主家行事虽然粗糙了些，但起码脑子好使！看来我这条路没走错啊！” 「马头制，土司制度的一种」 第119章 又是一层保险 不论刮风还是下雨，每天太阳都会升起。 岭南的天，仿佛得了诅咒一样，一睁眼就开始热。 李亮和李云，带着李鲲、**两个小家伙去县城卖豆腐、杂米面，家里的两位兄长替尉迟常将军卖命，老爷子带着李玉、李梅两个小妮子去放鸭子。 老墨默默地在家里做着李平安要求的工具。 家里的其他雇员，各有各的事情去做。 李平安怀里抱着小叮当，手里捧着一本前些日子让李云买回来的游记。 大康国所在的历史，虽然极类华夏，但终究不是华夏，很多复杂的关系，李平安也不清楚。 而朝廷对于这些岭南道乃至岭南道以外的人口，都通用蛮夷或者僚人来称呼，极尽蔑视的姿态。 可偏偏这些地方势力，亦或是部落，又有很强的实力。 朝廷可以蔑视他们，但是李平安肯定不行，所以很早之前，李平安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让李云买书回来，给他自己补课。 这本书上，乃是前朝一名郁郁不得志的诗人所作，他书中关于各蛮族、僚人的记录非常多，当然也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地方。 比如说，这位唤作孟诜的诗人，在书中说道，岭南有一国，号女儿国，又叫八百媳妇国，听起来就恐怖，谁那么厉害，能娶八百个媳妇？而且据说，这八百个媳妇，还每个人都能替国王治理一座城池。 此外还有一个国家，叫万象国，控制的大象据说有上万头，非常恐怖，听起来比南越蛮子还要恐怖。 不过按照这位诗人的痕迹，他画出来一副简单的舆图，竟然也能确认这些国家所在的位置。 至于其他的，则更加匪夷所思，什么狗国，巨人国，小人国，看的李平安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这不应该是什么游记，而是志怪小说。 但李平安得出来一个结论，那就是在大康之外，这片土地之上还有很多国家、部落。 而且这些国家，大多比较野蛮。 仅仅是一个南越蛮子就很难对付了，李平安一时之间也难以想到，大康国势衰微之下，如何应对这些国家和势力。 如果自己手头上有一支兵马就好了，不求称王称霸，起码能保护好自己。 李平安放下手里的书，出去逛了逛，今天的这一场大战，让王豆子他们发现了村中老人们的价值，便花了些许铜钱，将这些老人家叫过来，双方进行友好的交流。 当然，躺在地上的，基本上都是王豆子他们。 见他们那么上进，李平安逐渐放心了不少。 李平安转了一会儿，回到院子里，拿起书本来，继续研读，忽略掉匪夷所思的部分，其实还是能了解到一些关于非华夏子民生活区域的民俗、势力、人口等内容的。 “哞........” 被放开了缰绳，拍着小牛犊玩耍的小象忽然跑过来，用象鼻不断的蹭着李平安。 那双漆黑的眸子，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李平安摸了摸象鼻，这头小象在经过最初的恐慌之后，很适应李家的生活，李玉、李梅两个丫头，因为经常喂他的缘故，偶尔还敢偷偷的骑在象背上玩耍。 这意味着，李平安的驯养计划，是相当有前景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孤单的缘故，小象经常发出哞哞哞的呼唤声。 经过李平安的一顿安抚，小象最后直接趴在李平安脚边儿，不再吭声。 李平安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书籍，很快便将这位诗人的游记，吸收的干干净净。 这让他对于岭南，乃至于岭南意外的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如今的岭南想要完全绕开这些部落、羁縻州是不现实的，就连尉迟常都跟着羁縻州的将领有合作，可见自己未来的发展，不免要走上跟他们牵扯的道路。 根据这位诗人的记在，也不是所有的羁縻州都是非常野蛮的，其中靠近玉林县的羁縻州、大都督府，起码有三十几家对于汉人是非常友好的。 不过他们也很贫穷，属于吃不上饭的那种。 书中还说，这些部落非常落后，刀耕火种其实算是比较先进的，还有茹毛饮血的呢。 李平安有些头疼，这些穷鬼，等到七里堡乃至玉林县真的富裕起来了，若是不给他们点好处，他们肯定来找麻烦。 光拦路抢劫这一条，就让人受不了。 他拿起舆图，在上面画了几个可以考察的部落，将人口、产出都做了记录，等到有时间派人去打听打听，以后可以尝试接触。 正忙活着，李亮和李云他们就回来了。 “三叔，五红狗没遇到，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李亮沮丧道，“不过我买到了一头吐蕃商人贩卖的羌狗，很便宜，才要了五百文。” 这条狗很便宜，看起来痴痴傻傻的，李亮也是花了好大的决心才买的。 他担心三叔觉得这狗太笨，直接炖了火锅。 李平安见了之后，发现这不就是后世的藏獒吗？ 虽然智商上可能笨了一点，但是战斗力极其彪悍，虽然养在院子里可能伤到小朋友，可以在家门口盖个狗窝。 李平安吩咐道，“这狗也不错，先在院子里弄个狗窝，等他大一些，养在外面。” 李亮立刻去忙活。 李云看着李平安做的记录，瞅了两眼很是新奇，便拿过来准备翻阅，嘴上跟着说道，“三叔，今天我们在县城里，听说那些随军的商旅说，尉迟常将军，这次发了，从各地摘了不少野果，在我爹跟二叔的帮衬下，弄了很多杂米粮食，军中缺粮的燃眉之急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我爹和二叔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而且，我听那些随军的商旅们说，所有想要打探野果子变成粮食法子的人，都被尉迟将军派人给杀了，他老人家放出话来，这是李家的法子，只要他在岭南一天，就只有军中和李家可以使用，别人使用，他一准儿杀人。” 李平安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大哥、二哥入了军中，便一直没有消息，这事儿他一直很担心。 此外便是这野果子变成杂米的法子，他有预感早晚要流出去，甚至要献给官府，但是随着他与县衙之间合作的开展，他也期盼着，能够在自己手里多呆些日子。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献给了军中之中，这法子不仅没有传开，反而成为了自己家持续持有的保护伞。 他明明是个农门小户的老百姓，怎么就忽然朝着农业垄断大佬的方向发展了？ 第120章 动物耳语者 李平安挠了挠头，看李鲲、**这两个小家伙，一回家就吵着肚子饿，看到家里摆放着不少老太太们送来的鸡蛋，就去才院子里拔了根大葱。 大葱切段，鸡蛋打散，扔掉盐进去，爆锅就能出来，好吃还滋补。 卡拉姆蹲在一边儿烧火，二嫂淘了米，放在砂锅里蒸上大米饭，让卡拉姆慢慢烧就好了。 “三叔，三叔，你看我发现了啥？” 小叮当抱着一大捆略微发黄的果子，迈着小腿儿，气喘吁吁地在外面走了进来，旁边儿还跟着几个退伍的老兵。 赵三川等人的出现，让李平安等人起了防范之心，不论是谁出门，都会有人暗中跟着。 李平安惊讶道，“哪里来的？这东西可是稀罕物。” 李平安之所以称呼其为稀罕物，是因为小叮当手里的果子，是地地道道的香蕉，大康人又称之为甘蕉，战争时期可以当做军粮的存在。 不要觉得尉迟常用山间野果子，磨成粉末当做军粮就很稀奇，相传三国时期，诸葛亮北伐军粮不足，便命赵子龙巡视地方，筹措军粮。 赵子龙给诸葛亮送去的不少军粮之中，就有香蕉的存在。 这东西从路上还是青的，吃起来很涩，但是等运输到前线，他就可以吃了。（当然，也有野史记载，说魏军用人肉做军粮，所以说吃素的，打不过吃肉的很正常。） 这种作物，在这几年逐渐从北方传到了岭南。 岭南的水土颇为适合这种水果，但是在野外可不多见，因为一般见到，就被人摘着吃了。 小叮当出去玩了一圈，竟然找到这宝贝，让李平安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小叮当笑嘻嘻的说道，“是香草姑姑叫的呆呆哥哥发现送给我的，他说是妖怪送给他的，他不敢吃。” 李平安开口道，“这东西可甜了，尤其是这种金黄金黄的，来拿给你吃。” 说着李平安剥皮，给了小叮当一个。 小叮当吃了甜甜的香蕉美得不行，赶紧将剩下的一多半给了祖母，老太太眯着眼睛，直夸小叮当懂事。 小叮当开心的抱着李平安的大腿，“三叔，香草姑姑穷的给呆呆哥吃不上饭，你以后能不能多给香草姑姑一点钱啊。” “小叮当啊，小叮当。” 李平安笑着摇头。 这孩子太单纯了，出门一趟，人家送他一捆香蕉，就被收买了。 不过，说实话，别管孙香草这个人如何，她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确实不容易。 而且李平安很想知道，这些香蕉是怎么来的，怎么小叮当还说妖怪什么的。 李平安便开口说道，“咱们家有的是东西，你拿几斤豆腐送过去，算是报答。” 小叮当的一双桃花眼立刻亮了起来，抱着李云给他切的豆腐，就往孙香草家跑。 李鲲想跟着去看热闹，结果走了没有两步，就被李亮叫住了。 “李鲲，你刚才干活偷懒，把院子里的鸭屎都扫起来。” 李鲲小脸跟吃了黄莲一样，只能低头干活。 这会儿老墨弄来了一辆小车，类似于后世的轮椅，李平安坐在上面，对着李鲲招招手，李鲲笑嘻嘻地跑过来，推着李平安就往外跑。 “三叔，以后真的多给孙香草姑姑家钱吗？”李鲲推着车，看着前面抱着豆腐，由几名退伍老兵暗中保护的小叮当，疑惑地问道。 “嗯，未必是多给，但以后可以尝试着对她好一点。”李平安漫不经心地坐在小车上，然后时不时地指一指方向，李鲲玩心大起，地面上都卷起了尘土。 见到小叮当送来的豆腐，正在跟着孙香草干活的大儿子呆呆起身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李平安看着满嘴口水的小孩儿，就感觉很是疑惑。 远远的听着那呆呆，说话也是痴痴傻傻的样子道，“叮当，谢谢你的豆腐，我今天可以吃饱饭了，我带你去找更多的黄果子吃吧。” 小叮当有些害怕，但是看到躲在暗处的老兵们，就点了点头。 呆呆带着他往村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荒地，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刨，一会儿的功夫，就挖出来一大堆香蕉。 小叮当一脸的匪夷所思，“哇！呆呆哥，怎么会有这么多野果子啊！” 自从大家饿的发慌，整天对着附近的大山转悠，大家已经很多没见过这么多新鲜的水果了。 刚才吃了一口，知道这果子可以吃，而且还非常甜，小叮当忍不住，扑了过去，扒了两根香蕉，就往嘴里送。 “别急，有很多。” 呆呆傻笑着看着小叮当，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平安他们已经来了。 呆呆有些害怕地躲在了小叮当身后。 王豆子负责派人监视孙香草一家，但是痴痴傻傻的两个小男孩却不在监视之列，王豆子颇有几分懊恼的意味的低声说道，“老大，这孩子平日里痴痴傻傻的，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 “怎么个痴傻法？”李平安问道。 王豆子继续道，“之前他出来玩，我们上去逗弄过他，他似乎听不懂人话，但是却又可以跟野兽絮絮叨叨地聊天，我曾经在山里见他遇到过一头狼，那狼不仅不咬他，还用头蹭他，简直匪夷所思。” “大家都觉得这孩子神神叨叨的，所以不敢过分接触。” 李平安瞬间明白了，老天爷虽然给这孩子关上了一道门，但是却给他开了一道窗。 他应该就是后世网络上常说的动物耳语者。他上一世喜欢看动物视频，有一个博主可以跟狼、豹子在一起玩耍，李平安还觉得此人身后应该有一排人拿着ak恐吓动物。 现在想想也不现实，人家肯定有过人的本领，动物岂能看得懂人类的武器，又怎么能压抑兽性呢？ 现在听王豆子这么一说，他明白了，真的有人可以跟野兽近距离接触。 李平安从袖口里拿出几十枚铜钱，走上前去，递给了呆呆，温声道，“呆呆，这些果子是哪里来的？” 附近的大山李平安转悠了不少，绝对没有香蕉树。 所以他很好奇，这些香蕉是哪里来的，而且还这么随意地藏在村口。 呆呆浑身瘦瘦的，虽然李平安竭力表现得很是温和，但他回应李平安的声音依然有些战栗，“我....我....不能说....” 李平安喜欢香蕉，便指了指坑里的香蕉，说道，“这些铜钱给你，香蕉给我可以吗？” 呆呆看着李平安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不少铜钱，心里想着坏人因为娘亲没钱给她买药，总是打娘亲，若是有了这些钱，娘亲就不用挨打了。 呆呆猛地点头，表示同意。 ....... 第121章 一人来一泡 阴凉下。 李平安坐在老墨牌轮椅上。 手里拿着一个成熟的香蕉，很不错。 很润。 接着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孩子的身上充斥着各种掐痕，他的眼神怯弱，不敢看人，这预示着，这个孩子在家里没少被虐待。 但是通过他单纯的眼神，以及是动物耳语者这个事儿，李平安知道，歹竹家出了好笋。 而这支好笋，预示着李平安不得不调整对待孙香草的策略。 当然，这和孙香草在李平安看来，并未彻底泯灭人性有关。 她一个颠沛流离的女人，竟然没将这两个孩子饿死，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心里起码应该是有一份善意的。 而且今天她还主动给自己送来些铜钱。 这些都促成李平安改变对孙香草的看法。 “你娘......”李平安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家的事情，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孩子，这些东西，是你费了不小力气藏在这里的吧....以后你再寻到宝贝，可以来找我。” 呆呆能够感知到李平安的善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是咽了回去。 李平安看了看这孩子，他感觉以后他能创造很多奇迹。 这样的宝贝孩子，投胎到了孙香草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悲哀。 一边儿的小叮当开口道，“三叔，咱们快让呆呆哥哥回去吧，晚了又要挨打了。” 李平安点点头，孙香草那女人的性子厉害，晚了没准儿真得往死里走。 他挥了挥手，呆呆马不停蹄地跑开了。 待呆呆走后，李鲲招呼家里人过来搬运香蕉，而王豆子则替他推着车。 小叮当坐在李平安怀里，大口大口地吃着香蕉。 “孙香草这边儿有什么异动吗？”李平安开口问道。 “没有，不过有好几次，想要杀了二豹和赵三川，看来这个女人挺记仇，还有她应该确实是组织里的人，但是根据我们观察，她从入村以来，还没有对外传递过情报。”王豆子低声回应道。 “有没有可能利用起来？”李平安缓缓点头。 王豆子沉吟了片刻说道，“不好说，我个人觉得，孙香草这个女人做事情比较偏激，利用不好，可能对我们自身产生不利的影响。” 李平安点点头道，“那就让她自己不知道被利用，亦或是观察观察再说。对了，贾大充拿个牌子，说他是都水监的，此事你可有了解？” 王豆子答道，“刚才已经派人查过了，确实是都水监，他们在您这里买了豆腐回去，也是给同僚吃的。” 李平安纳闷道，“不是，他们作为情报组织，朝廷不是应该要专门钱米的吗？就算是上面不给钱，他们仗着皇权特许，自己抢劫不也行吗？混到吃豆腐，他们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王豆子尴尬地说道，“大哥，不瞒您说，朝廷对于都水监在岭南道的支持力度一直很低，而且很多时候，只要官员不涉及谋反，岭南的官员一点都不惧怕都水监。毕竟大家都已经被发配岭南了，贪污受贿、冤枉良民，这种事情，做一做又怎么了？” “此外便是岭南道的问题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都水监很多时候也是空有名头，很多人得罪不起。当然，也和尉迟将军有关，尉迟将军当初被贬岭南，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长安的都水监陷害他，所以在岭南，除非遇到泼天的大事，尉迟将军是不会给他们一兵一卒的。” “好吧，这和朝廷维系地方的时局稳定也有一点关系。”李平安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地方的文武官员，以及情报机构关系过于和睦，反而容易形成割据的姿态，这对朝廷来说是不利的。” “而且朝廷担心岭南产生割据之势，竟然只给了尉迟将军一个游击将军的名号，典型的位卑权重。” 王豆子点了点头，“不过眼下，这种老套路，对于岭南道是极其不利的。” 李平安叹息一声道，“不利与否，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说了算的，罢了，你先盯着贾大充些时日，看看都水监还有没有其他的意图。” 说完之后，李平安便回家了。 这会儿，大嫂正在家里处理带回来的香蕉，香蕉一次性吃不完，大嫂便将这些香蕉，全都切成薄片，放在太阳底下晾晒，等过一段时间就成了香蕉干。 一上午一晃就过去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人手一大碗干饭，还有一大盘炒鸡蛋，一大盘凉拌鸡肉。 鸡肉是村里的猎户听说李平安受伤，送过来补身体的野鸡。 但是有点太瘦了，没法吃，大嫂便简单地收拾了收拾，做成了凉拌菜。 吃饭的过程中，李鲲忍不住问道，“三叔，我二豹师父被绑在桩子上很久了，啥时候放了他啊。” 刚才李鲲偷偷去看了一眼聂二豹，远远地看着师父奄奄一息的样子，很是心疼。 尤其是知道，二豹师父是为了自家才受这么大委屈的，心里更加难受。 李平安看了李鲲这小子一眼，摇了摇头道，“不能放，不仅不能放，为了让你二豹师父能更加容易打入敌人内部，还得羞辱他。” “啊？”李鲲心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今天赶巧，跟着一起吃饭的王豆子，示意道，“你小子跟着聂二豹学武也就一两次吧，但是你二豹师父对你的评价很高，羞辱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李鲲得了任务之后，便赶往村口的茶摊。 这会儿聂二豹、赵三川等人被捆在桩子上时间已经很长了，那些他们同伙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臭味，虽然老茶夫做了简单的处理，给那些尸体撒了些石灰，但是风一吹，依然非常难闻。 不过华夏人自古以来就是爱凑热闹的，因为这群人的缘故，村口茶摊的位置，竟然爆满。 很多其他村子的人，特意跑过来看热闹，对着他们一行人指指点点。 李鲲叫来了自己的小伙伴，赵子奕，杨小农，齐成，郜彦等一行人，低声说道，“我三叔说，不能让这帮子畜生太好过，但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所以我准备给他们点教训。” 赵子奕皱眉道，“那边儿有蛇，我们不敢靠近，不然早去踹他们了。” “你真的是笨蛋，那些蛇都是我们家养的，咱们去教训他们，蛇怎么会咬我们呢？”一边儿的李鹏笑嘻嘻道。 “对哦，鲲哥、鹏哥，你们两个说说，怎么教训他们？” 李鲲看着不远处的赵三川等人，一人发了一个老墨干木匠活剩下的边角料竹筒，“来来来，大家一人来一泡尿。” 第122章 来自于敌人的认可 赵子奕等一干小伙伴一人对着一个竹筒，小泉流水起来。 一边儿的李鲲，踮着脚仰着脖子看着他们，大声道，“多尿一点，等回头给你们拿豆腐吃。子奕，你这尿，怎么黄黄的。” 赵子奕脸颊微红，“鲲鲲哥，最近上火了。” 李鲲挠挠头，“你小子是不是偷看刘寡妇洗澡了你。” “我不敢的，我不敢的。”赵子奕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但还是忍不住提着竹筒问道，“鲲鲲哥，我们好久没去偷看刘寡妇洗澡了。” “等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去看，我现在攒了几个钱，等回头不光让你偷看，还能让你过去摸摸。”李鲲为了笼络小弟，一脸认真的说道。 “真的么？”小伙伴们闻言，瞬间来了兴致，村里的孩子早熟，家里条件好的，十三四岁都生娃了，对于男女之事，早就朦朦胧胧之间有了一些认识。 李鲲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每次干活，三叔都给我钱的，到时候让你们爽一把。” 说着领着大家伙，朝着赵三川和聂二豹等人走了过去。 聂二豹瞪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李鲲等人，而聂二豹则忍不住开骂了，“狗日的，你们几个小崽子想干什么？你们要是欺负我，回头我就找人弄死你们！” 聂二豹被他吵得头疼，颇为无奈道，“赵公子，您省一省力气吧，一群娃娃懂什么！” “二豹！士可杀不可辱，他们要给咱们灌尿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俩以后怎么做人啊！” 赵三川心态崩溃了，拼命的在桩子上挣扎，其他几个还活着的俘虏，也是一脸的惊慌之色，唯独聂二豹虽然一脸的愤怒，但并未多言。 “你你你！” “咕嘟！” 赵三川眼睛都直了，他感觉有一种无比苦涩酸楚的液体，被强行灌入，接着整个人都不美好了，喉咙、胸腔、腹腔都在剧烈地抽搐。 而一边儿的聂二豹看着眼前浑浊无比的液体的时候，本来还很是恼火，觉得李鲲这小子有点玩得太过火了，可等到那液体灌入喉咙之后，竟然有一种甘甜之感。 聂二豹疑惑地看向了眼前的李鲲，尚未开口，就听李鲲那讨人嫌的声音传来，“狗日的，叫你欺负我三叔，小爷得尿好喝吧。你给我使劲儿喝，不喝小爷揍死你！” “喝就喝！老子少喝一口就不是好汉！” 呕吐的中的赵三川等人，亲眼所见，聂二豹竟然将满满当当的一竹筒尿给悉数喝了下去！ 便是李鲲那小畜生都一脸的敬佩之色，“你要是不得罪我三叔该多好，我李鲲好歹也得敬你是一条汉子。” “哼！一泡尿而已，老子死都不怕！” “有本事，你们再来！” 李鲲挠了挠头，看向周围的小伙伴，说道，“可能是咱们的童子尿太好喝了，咱们要不要去找村里的婶子们试一试？他们年纪大，水都是臭臭的。” “走走走！”小伙伴们一哄而散。 正在拼命呕吐的赵三川崩溃道，“二豹兄，你刚才还劝我，你怎么跟孩子们置气啊！” 聂二豹摇头道，“天太热了，咱们要想活命，就必须有水分补充，尿液也是水分，当初我在军中的时候，没少喝。” “我宁可死，我也不想喝了。”赵三川崩溃道。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的功夫，李鲲等人，又来了。 李鲲亲自拿着个大号的竹筒，冷笑着对聂二豹说道，“你不是很牛吗？小爷我把这一大筒都灌给你！” 一边儿的赵子奕等人，也一脸认真的说道，“鲲鲲哥，我们也要灌他们！灌死他们！” 聂二豹喝的是水，可赵三川等人喝的就是正儿八经的村中老妇人的尿液，赵三川激励挣扎，还忍不住嗷嗷直叫。 结果大量带着白沫的尿液，从喉咙之中喷了出来，整个人被呛得面色狰狞。 “小畜生们，老子弄死你们！” 正在给他喂尿的赵子奕，本来还有点怕蛇，但是见毒蛇根本不靠近他们，整个人也来劲儿了，踩在一块石头上，拽着赵三川的衣领，“你得意什么？有本事你也跟那个好汉一样，一口气都喝进去，这不就不用受罪了吗？你一个被我们村抓起来的坏人，跟我嘚瑟，你嘚瑟的越多，我让你喝得越多。” 一边儿的聂二豹见赵三川过于凄惨，长出一口气，“小英雄，他的那一份，我替他喝吧！” “他不行了。” 赵三川闻言，瞬间一脸感激的看向聂二豹。 本来赵三川因为接了配合聂二豹的任务，出了事故，心里还怨恨聂二豹。 但此时此刻，当聂二豹说出要替他喝了的时候，赵三川看着聂二豹，就像是看了亲爹一样。 不，比亲爹还亲。 结果赵子奕根本不听，端着竹筒就死命地往赵三川嘴里灌。 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的竹筒，“那里还有很多，你想替他喝，也喝不了。” 赵三川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就像是抽空了力气的尸体一般，任凭赵子奕白摆布。 李鲲用眼神示意聂二豹，告诉他，那是真的。 聂二豹哼了一声，“我喝两倍，只要你们愿意放过我兄弟！” 李鲲眨巴眨眼，对小伙伴们说道，“看到没？虽然他们不是好人，但他们的兄弟情，还是值得我们敬佩的。” 说着，走到赵三川近前，将属于他的尿筒，全都拿到了聂二豹面前。 赵三川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尤其是他知道聂二豹要替自己喝两倍的时候，“二豹兄，你以后就是我亲兄弟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聂二豹看了一眼赵三川，难怪此人落得如此地步，一点城府都没有，这就激动成这个样子了？ 李鲲掩饰住内心的心疼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你只要把他这一份喝的一滴不剩，我们就不为难你。” 话音落下，举起竹筒，就递给了聂二豹。 聂二豹一点都不犹豫，一饮而尽。 赵三川其实起初跟组织的其他人一样是不信聂二豹的，但是当他们看到聂二豹伤痕累累，并且被人百般羞辱的时候，他不得不信。 因为聂二豹的伤口很严重，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 一般人即便是卧底，也不会做到这个层次。 因为聂二豹的为人他们很清楚，一个花天酒地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别人去死。 此外便是刚才这种百般的羞辱，谁家好人会让自己人喝尿啊。 这也太残忍了。 李鲲在喂完聂二豹喝了真正的尿之后，看着聂二豹竟然跟喝水一样，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心里很是难过，又领着小伙伴们羞辱了对方一阵，便无趣地离开了。 ......... 第123章 大虫的讯息 李鲲跟着小伙伴回家之后，就去饮（yin）牛。 如今的李鲲看着大哥、二哥每天为家里做很多事情，也不是整天偷奸耍滑了，除了学武之外，有机会就给家里干点活。 反正家里周围有不少人巡视，也不用担心有人过来抢。 他就跟小伙伴们，一人牵着一条牛鼻绳，哈哈哈笑着往自家池塘走去。 小牛犊子和小象也晃悠着身子，跟在队伍里。 这些牲口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之后，已经熟悉了李家的日子，喝水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李平安在院子里使用老墨制作的小号工具，尝试着打井。 这小号的打井装置，做得非常结实，钉是钉，卯是卯，一点都没有偷工减料，架子搭好之后，李平安便开始了最初的打井工作。 虽然目前只有李平安一个人尝试，但是速度不算慢，两三天的功夫，已经挖出去五六米深。 不过确实干旱严重，搁在以前的岭南道，可能蹭破地皮，就出水了。 但是如今打了五六米下去，地下依然非常干燥。 这也是李平安采取新式打井技术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能挖掘得非常深。 老墨没有闲着，实验工具做好了之后，他就在院子里制作李平安在制作豆腐、晾晒杂粮、饼干时候需要的架子。 王豆子他们也不闲着，虽然李家因为生意的原因，院子一直在扩大，很难说现在就确定院子的范围，但是他们却在院子周围盖了几处小号的类似于军中的箭楼，平时有人站在上面放哨，能随时观察外面的动静。 同时，李平安也琢磨，得找个时间，挖一处砖窑，烧一点砖，盖一个具有军事防御能力的房舍。 不然，只靠篱笆院，以及箭楼，等到敌人来了，能够起到的效果非常有限。 对此，李老爷子持反对意见，因为成本太高了。 他觉得李平安如果真的想盖院子，并且具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可以先采取土坯的形式。 说着，还指了指李平安手中已经扩大了好几倍的房屋图纸，嘲讽道，“儿子，你到底有多瞧不起你自己？这么点地方就完了？” “要我说，咱们家发展的速度那么快，将来住不住着都不一样，浪费那东西干啥？” 李平安琢磨了一番，觉得有道理，便让李亮和李云没事儿的时候，就去附近的土山挖掘黄土，现在家门口堆着。 土坯的模子，相对比较简单，老墨随手能做出一大堆。 李平安顺道又雇了七八个在村里整天闲着没事儿干的老爷子。 没事儿就帮忙收集稻草，平整家门口的土地，将杂草、石头块之类的东西全都弄走。 李平安也不追求老爷子们一天干多少活，当然这个时候的人，都比较讲究，来主家干活，基本上不会偷懒。 等到一天忙完了，李平安一人能给三十文钱，或者几斤杂粮面粉。 安排好了打土坯的事宜之后，李平安又指挥、教导了他们一通，毕竟李平安是工程兵出身，就算是打土坯，也比一般人打的好。 老爷子听得一阵瞪眼，觉得李平安说的这土坯，虽然复杂些，但绝对结实。 这时候，在外面玩耍了好一会儿的小叮当回来了，小妮子神经兮兮的跑到李平安跟前，“三叔，呆呆哥说我最近不要乱跑，附近的山里有大虫了。” 李平安吓了一跳，“什么大虫？是虎吗？” 李平安经常去山上转悠，七里堡附近的大山，还真的没听说有老虎，但想来附近群山连绵，有老虎也正常。 一边儿的大嫂听到之后，摆摆手说道，“惊讶啥？有老虎就有老虎呗，又不是没见过，叮嘱咱们家的人，没事儿别上山就是了。” 等母亲走后，小叮当继续说道，“不是虎，是大虫，老大老大的虫。” 说完，小家伙实在形容不出来，便皱着眉头说道，“应该比咱们家的蛇要大。” 李平安瞬间明白了，应该是蟒蛇。 岭南道开发程度不高，有一些在丛林之中，长势恐怖的蟒蛇很正常。 李平安上一世，参加一些军方的工程项目，挖掘一些偏僻的土地的时候，就挖到过长达七八米，好几百斤的大蟒蛇。 得用挖掘机才能吊起来，工人师傅吓得一宿宿睡不着觉。 而且据李平安所知，这种恐怖的蛇类，甚至可以吞噬人类和牲畜，且繁殖能力很强。 威仪的好处是无毒，但是他都能吃人了，有毒没毒没啥区别。 太阳逐渐下山，大嫂和二嫂准备吃食，家里的工人们也都回去了。 老太太想念大儿子和二儿子，忍不住偷着抹眼泪，让李平安撞见了。 “娘，您先别急，大哥、二哥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李平安搀扶着老太太说道，“亮子他们都打探到消息了，他们的进度挺不错的，您别整天偷着抹眼泪，等大哥、二哥回来看见，肯定得心疼......” 老太太泪眼朦胧，“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 “那也没办法，我们都是男子汉，该出去闯荡的时候，就得出去闯荡。”李平安笑着说道，“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我侍奉着您嘛。” “来，娘，尝尝刚才嫂子炖的泥鳅汤。” 泥鳅是李鲲他们饮牛时候，在池塘边儿挖的，三五条，不算特别大，大家伙分着吃也吃不到多少人，就干脆孝敬老太太了。 老太太自己喝了半碗，剩下的留给了老爷子。 鱼肉她都挑了出来，别看老太太平常凶巴巴的，现在家里条件富裕了，总是忘不了家里的几个小丫头。 家里的男娃看见老太太分享了，就一个个眼巴巴地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瞅了他们两眼，勉为其难地放下手中的碗筷，捞了捞里面的泥鳅，然后站起身来，给一群无比渴望的小家伙们，一人来了一脚。 无比熟悉的鬼哭狼嚎，李平安瞬间觉得舒服了许多。 哪里有人家不打孩子呢。 吃过晚饭之后，王豆子他们依然过来读书识字。 李平安可以教给他们的东西很多，但进程缓慢，气得李平安脑袋都疼。 所以读书识字的工作，变成了夜跑。 李平安领着他们跑，嘴里喊着，“仓颉作书，以教後嗣。幼子承诏，谨慎敬戒.....” 李平安念一句，他们跟着背诵一句。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回荡着进步的声响。 第124章 赵旅帅的二十贯 月色迷人。 李平安竟然做了个美梦。 他梦到了上辈子自己大学时期，做梦都追不到的白月光。 那妹子竟然穿着黑丝，双膝跪地，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 梦中的李平安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感，一颗干巴巴的老心脏，猛烈地悸动起来。 他还没搀扶起妹子，告诉他，爱就大声一点，别总是吞吞吐吐的，外面的喊闹声，就将他惊醒了。 “大哥，大哥，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李平安皱眉起身，听王豆子这么一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昨天晚上盯了一宿没事儿，结果天亮了，往来的商贩多了，有人趁乱劫走了聂二豹，倒是赵三川因为体力不支，被拽了好几下，都没站起身来。 最后被王豆子等人给抢了回来。 此时一堆俘虏之中，只剩下赵三川一个人了。 整个人被绑在桩子上，一脸的绝望之色，聂大豹正在抽他，嘴上骂骂咧咧道，“你跑啊！看把你能的，逃跑都能拉一裤！” 他一点回应都没有，像极了一局干枯的尸体。 不过他偶尔他回过神来，然后失魂落魄的说两句。 “我真傻！” “真的！我放出去的暗号，竟然逃掉的人不是我！” “给我几颗五石散吧，我好难受！” “求求你们了，给我弄几颗五石散吃吃吧，我什么都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就说什么。” 赵三川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众人，不停地抽泣着，他是真的绷不住了。 乡亲们看着又拉又尿的赵三川，极尽讽刺的姿态。 “这赵三川真废物啊，人家来救他，他拉了人家同伙一手。” “这是抽五石散抽废了，活该。” “这都跑不了，估计以后没机会了，王豆子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这帮人可真厉害啊，这个时候，竟然来救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都不要紧，刚才对方一见救不了，抽刀子就砍，摆明了是想灭口。” “傻孩子！”谁都没想到，前面还威风凛凛，穿着一身战甲的赵旅帅，此时穿着一身朴素的短褐，站在人群之外哭嚎，“你现在知道错了吧，人家是纯粹的利用你，今天要不是七里堡的人拦着，你就让他们杀了。” “我这个当爹的，真的是错了啊，当初就不该那么宠你！” “你就好好的在木桩上捆着吧，好歹先将五石散戒了。” 这会儿天刚亮没多久，村口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 李平安在众人的簇拥下，坐着老墨给他研制的小车车，来到了拴人的地方，此时的赵三川，不仅脸色惨白，而且一直冒冷汗，还有不正常的红紫色，身上不是屎就是尿，一看就五石散的劲儿上来了。 他缓缓地开口道，“被救走的人，那肯定是由衙门去通缉的，但留下的人，我昨天就问询过衙门，衙门允许我们乡卫稍作惩戒，便能放人了。” “这赵三川虽然有错，但也接受到了一定的惩罚，我准备再将他示众十天，到时候若是村子里的乡亲们原谅了他，就放了他。” 一边儿的王豆子说道，“既然衙门允许我们对他进行惩戒，可总得有人给他点吃食，照顾他一二吧，他这个样子，怕是活不过十天。” 人群之中看热闹的孙香草立刻跳出来说道，“脏活累活，交给我。” 李平安看了眼他仇视的目光，心想你来，你不弄死他就不错了。 当下摇头说道，“你家里还有孩子，肯定不可以。” 万一让你弄死了，那岂不是白折腾了。 而这个时候，不远处的赵旅帅自己一个人，尝试着走了过来。 村里人没有人懒他，他一直放心不下儿子，昨夜是连夜回来的。 结果今天还没到七里堡，远远的就听说那边儿出事儿了，打得非常热闹，地上都是血。 他当时吓坏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泄露了那个狗屁组织的情报，一旦被救走，十有八九没有活路。 也就自己那傻儿子蠢得不行，还幻想人家来救他。 这一回，没有人阻拦他。 “找几个村里的老妇人轮班给他送点饭，洗洗身体吧，从公账里拿点铜钱就成，只要人活着，就能震慑那些对咱们村有想法的人。” “要不让子奕娘去，他家缺钱，又没男人了。” 子奕娘听完，瞬间不干了。 她连忙摆手，“别闹！我才不照顾这种畜生，什么人家，还吸食五石散，万一我送着饭的时候，动了歪心思怎么办？这种人，让他多看两眼，都有种被非礼的感觉。” 子奕娘怕李平安真的点她的将，低着头朝着家里的方向跑了。 “平安贤侄，能不能让老头子我来？” 赵旅帅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有些灰白，整个人风尘仆仆的。 李平安心思动了动。 他还以为赵旅帅会死心，直接放弃赵三川这个废物，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自己的孩子，放弃一切。 算了，古代传宗接代的观念非常重，他不该有自己的思维去评判。 李平安看了一眼卡拉姆，卡拉姆吹响乐器，没一会儿被他控制的毒蛇，就全都回到了坛子里。 等到赵旅帅靠近之后，他发现儿子身上有很多地方溃烂了，而且还已经进入了一种意识迷离的状态。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勉强挣开了眼睛，看到是自己的老父亲，一宿之间头发白了将近一多半，声音像是卡了好几十口老痰一样，“爹，我知道错.....” 赵旅帅扯了扯嘴角，恨铁不成钢，“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怕了.....” “爹....” “怕了也好，知道怕就还有得救。” 他走到李平安面前，想要给李平安跪下，却被李平安避开了。 “赵旅帅，我可当不起您一跪，有什么想法，您直接说便是。” 赵旅帅面露为难之色，“这孩子吸食五石散，身体都溃烂了，不知道您能不能找一些酒水送过来，掺上些热水，我给他擦一擦。” “不然天气这么热，会越烂越多，而且周围那么多蚊虫，肯定会害大病，怕是撑不了几天。” 李平安面露为难之色，“我知道你很疼爱你的孩子，但找人给他送个饭，照顾一二，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如今您还让我们准备酒水，还给您烧热水，这.....” 赵旅帅一听，顿时面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 “得给钱。” 赵旅帅立刻将上面给的安置钱拿了出来，一张二十贯的钱票，双手拖了过来。 “只要能救我儿子一命，这些钱就都是您的。” 李平安将钱票收了下来，点了点头，吩咐人去办，并让人将钱票送给周老太太，算是公账，这个钱他不会收。 乡亲们看见钱票，听说入公账，一个个眼神顿时火热起来。 心想多来几个赵旅帅父子这样的飞扬，七里堡不得彻底发了。 ....... 第125章 正式成立乡卫 看热闹的乡亲们逐渐散去，商旅们在七里堡又招呼了不少人手，去李家拉着货物，开始往外散货。 有了两个衙门的助力，李平安家的生意越做越红火。 附近镇子上来李家散货的人太多了。 李平安趁机开了一门新生意，就是让老墨制作各种手推车、羊角车，专门用来放豆腐，放杂面。 村里的年轻人，有些不愿意打工的，就直接过来，先租后买，然后低价买入豆腐，去附近的镇子上、村子叫卖，一天下来，也能有一百多文钱入账，比去城里打工不知道好上多好。 主要是清闲不累，而且还能走的远一些，涨一涨见识。 对此，李平安是完全支持的，靠自己谋生的人越来越多，自己的地位也就越稳固。 等到太阳高上来一点，村里有十几匹马飞速奔驰而来。 “是李虎、李啸他们回来了！” “还有老村长，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制式的军中常服，看着就带劲儿啊！” “我爹也有一身，但是都洗白了。” “还有牲口呢，你们看见没，还有小牛犊，马背上还挂着肉呢。” “我的天啊，这出去一趟，收获也太多了。” “这算啥，之前不是说了，还给土地呢。那可是军队的地，平日里闲着也不能让外人种，这下子有些人可是真的翻身了。” “我滴老天爷，有了土地，有了牲口，这不是直接媒人得把门槛踩烂了。” 乡亲们连给李平安干活挣钱这事儿都不积极了，一股脑地全都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名军官，他领着一队二十余人的士兵保护着大家伙。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疲惫，看得出来，不少人都瘦了，毕竟去摘野果子这种事情，每天免不了要跋山涉水，但是从大家的眼神之中，看出浓浓的喜意。 果不其然，这年头只要跟朝廷的事情沾上关系，就能拿到便宜。 别看老村长年纪大了，但是骑马这本事一点都没落下，一个翻身，干净利落地落地。 高声喊道，“都别闲着，挨家挨户的通知，点将台集合。” 七里堡的前身是军事组织，这种集合的事情，大家早就司空见惯了。 而且随着战争的减少，老村长每一次召集大家，都是好事。 尤其是老村长出去这一趟，还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大家都兴奋坏了。 村长拉来了李平安家老爷子，老哥俩围在一起撩了撩，老头儿也没避讳，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老村长说了。 临了还补充了一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儿做事，可能有些越俎代庖，你可不许忌讳他。” “我忌讳他干啥。”老村长白了自己老兄弟一眼，然后有些生气的说道，“不过也确实气人，咱们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开始这么惦记咱们了。” 老爷子低声道，“别的都好说，顶多打出去就是了，关键是新村长的事情，他到底干了什么，让蛮子都想尽办法找他。” 老村长皱了皱眉，“我也说不清楚，我明天找人问一问，咱们先办正事。” 老村长现在村里的威信，重回巅峰。 刚回来没多久，村里人不分老幼，就集合在点将台底下。 赵旅帅，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正用加了热水的酒，小心翼翼擦拭着他儿子身上的伤口。 刚才的屎尿，已经先一步擦干净了，不愧是自己的崽子，赵旅帅是一点都不嫌弃。 老村长站在台子上，看着乡亲们说道，“这一次，咱们被叫去给军队帮忙，一共翻阅了三十多个山头，教导了几十个辅兵队伍，成功生产出大量的军队需要的杂面粮食，还顺道解决了二十几只南越蛮子的探子队伍。” “那些狗日的，在老夫的鼻子底下，无所遁形，杀的那是一个人山人海。” “咱们这一次算是为大康立下了赫赫战功了，虽然咱们没有正式的军籍，但是也赏赐了土地，粮食，肉食，牲口，最主要的是，还有一笔专门赏赐给咱们村子的铜钱，约莫五百多贯。” 听到这话的时候，连李平安都蒙了，一边儿的老爷子说道，“刚才老家伙跟我说了，是剿灭南越蛮子的搜刮出来的钱，人家也不是给村里的，是给他的。” “他觉得这一次带着他儿子出去，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补偿乡亲们的。” 李平安闻言，瞬间举起大拇指，活脱脱的高风亮节啊。 自己这辈子都达不到老村长的高度。 看着李平安那傻乎乎的模样，老爷子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激动个屁！他那两个便宜儿子，有一个省心的吗？这笔钱拿回去，他也受不住，没准人还遭栽秧，不如分给乡亲们，留个人情。” 果不其然，乡亲们听完之后，瞬间就是一片哗然。 没有一个不感激老村长的。 “老叔，真的是五百贯吗？” “天啊，五百贯，这可真发财了。” “老村长，莫不是你自己赚了钱，故意分给乡亲们吧，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老村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有那么多老兄弟记得当年的事情，他也没刻意隐瞒，笑着说道，“我这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村子，而且这一次能赚这个钱，靠的也是平安的出谋划策，我已经跟平安商量过了，这笔钱留给村子，而不是我们自己享受。”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平安身上，李平安对于老村长自作主张挂上自己，也只能笑着应对。 大家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李平安跟军队接触，大家根本就没有拿这个钱的机会。 想想大家越发的佩服李平安，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雇人干，但是李家却一直坚持给乡亲们赚点钱的机会。 尤其是对待那些年纪大的，干活已经不是很利索了，李平安一直坚持给他们机会，这在大家看来，就是白送钱。 即便是大家都身处岭南道这种荒蛮的地方，但毕竟是华夏儿女，对孝敬长辈是有格外的执念的，李平安相当于帮他们做了很多事情。 大家心里都念着李平安的好呢。 此外村子里的乡卫一直组建不起来的情况下，李平安就给王豆子钱，让他们临时承担着乡卫的职责，虽然最主要受惠的是李平安，但是乡亲们跟着也沾光了。 尤其是新任村长他们一家，如果不是王豆子他们，那晚肯定就遭灾了。 至于其他人家，也很有可能被祸害，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去哭。 这些情分，大家都记得，不一定非得报答李平安，但起码大家下意识的不会害他。 老村长继续说道，“虽然老夫将这五百贯拿出来，但也不是白白分给你们，我准备正式成立乡卫，我会挑选最近报名之后，表现不错的男丁，担任乡卫队长。” “总共六队人马，每队十人，负责昼夜轮流值守咱们村子。” “每个人，每个月一贯钱。后续还会不断扩编，谁要是有意向，可以积极报名了。” 在场所有人，无不震惊。 这可是每月一贯钱啊，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去啊。 ........ 第126章 豹骁卫的老兵 大家一想到，就跟王豆子他们一样，每天训练一下，围着村子转悠转悠，就能有一贯钱，一个个激动的都要快打摆子了。 这可是一贯钱啊，多少人家一年到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村长和平安，都是活神仙啊，事少钱多离家近，上哪儿寻这么好的活计去啊！” “哪有那么容易，村长说哩，肯定是要先前报名的，还得是表现好的，要是一次训练都没参加过，人家肯定不要。” “乡卫都是一贯了，那队长岂不是钱更多？”有脑子灵活的反应过来，诸如钱眼儿就第一个站了出来，谄媚问道，“村长，你看看我能当队长吗？” 老村长瞪了一眼，冷冷的说道，“队长一律由老家伙来担任，你们这群后生都是废物，单纯指望着你们守护乡梓，能让外人欺负死咱们。当然，像是王豆子、李亮他们这种年轻的后生，也在考虑范围内。” 老村长看着村里的年迈的老兵们，往昔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真的让人到老都热血沸腾的记忆啊，当下扯着嗓子呼喊道，“豹骁卫的儿郎何在？” “豹骁在！” 一道道老迈的声音响起，在人群之中走出了一个个白发苍苍的老兵。 这些老兵少有身体健康者，多是些手脚有残疾之人，但一个个精神矍铄，颇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风姿。 老村长缓缓地望向他们，却不像是现场无比羡慕的年轻人一般，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就剩下你们几个了啊，岁月如刀，刀刀不饶人啊。” 人群中有个独眼老兵哈哈大笑道，“队长莫哭，儿郎们陪您镇守南疆，伤病之后，又得以娶妻生子，安享后半生，死的时候，没有一个觉得委屈的。” 老村长颔首，收拢情绪，沉声道，“尔等皆以年迈，本该在家中颐养天年，现在让你们重新拿起刀枪，护卫乡梓，可愿意。” “我等愿意！”一群老兵纷纷抱拳喝道。 这一声怒喝，连李平安都愣住了，因为这群白发老兵的声音豪迈，气吞山河。 老村长颔首，“崔九郎！” “到！” “张大眼！” “到！” “冯老敢！” “到！” “赵二十二！” “到！” 老村长从中挑选了四个身体健康的老兵，对他们道，“尔等为队长。” “遵命！”四人抱拳道。 “你们四个无儿无女吧。”老村长笑呵呵的问道。 “对！”四人异口同声道。 “既然你们四个无牵无挂，就没有月钱了，平安啊，过来。”老村长对着李平安招招手道。 李平安一脸的疑惑，明明是你的高光时刻，叫我干啥？ 李平安懵懵懂懂的上前，却听老村长喊道，“去给他们磕个头，喊一句老叔，以后他们就让你养老了。” 李平安心中瞬间恍然，恭恭敬敬地磕头，“平安见过四位叔父，以后您四位的天年，就由平安侍奉了。” 四位老兵纷纷上前，搀扶起李平安，笑吟吟道，“好孩子，老子早就相中你了，可惜不是干儿。” 老村长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也配！都给我老实的后面站着去！” 四位老兵不敢犹豫，纷纷后撤，唯独崔九郎颇为不服气道，“大侄子，你看我今天晚上去不去老村长家踹墙就是了。” 老村长继续道，“王豆子、李亮、聂大豹、赵老蔫。” 村中四位年轻人出列，老村长扫视了一眼，满意道，“尔等为副队长，辅佐四位长辈，每个月一贯五百文。” “遵命！” 几个年轻人都高兴坏了，虽然是副队长，但大小是个朝廷承认的民间自卫组织的官了。 尤其是李亮，之前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少年，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打跑了浑家，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都成了家常便饭了。 如今竟然一跃成为了朝廷授命建立乡卫的副队长，这让他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站起来了。 尤其是老村长还给钱，一个月一贯半，一年差不多就能将三叔的钱赚回来了。 李平安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有些失笑道，“既然做了副队长，以后就不一样了，你要考虑的是村子的安全，手下人手的成长，你要转变自己的思维，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明白吗？” 在李平安看来，李亮这孩子性子急，做事情过于热烈，这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副队长这个位置，确实可以磨一磨他。 李亮认真地点点头，“三叔，我听您的。” 老村长继续说道，“队长、副队长的职位安排完了，具体的队员将由诸位队长挑选，大家都散了吧。” 几位队长向着距离李平安家不算特别远的乡卫临时驻地走去，不少人想要凑过去，寻个机会，却被崔九郎回收赶走了。 挑选乡卫成员是个技术活，不过这难不倒村里的这群老兵。 村里的年轻人都是在他们眼皮子地下长大的，谁是灵透的，谁品性好，什力气大，他们都心里有数。 而且挑选乡卫，还要考虑到，各个小圈子的均衡，这种事儿没有年纪大的人坐镇，还真的完成不了。 其中王豆子、聂大豹也积极献言献策，将他们搜集的信息汇总过去。 至于李亮，因为年轻的缘故，便老老实实的打下手，认真倾听。 他知道怎么带人，怎么训练这些事情他都不懂，现在是以学习为主。 期间李鲲趁着李亮撒尿的功夫，朝着非要加入乡卫。 却被正在放鸭子，路过的老爷子用鞭子直接抽走了。 老爷子骂骂咧咧的说道，“你大哥刚去做副队长，你就想让他搞特权？你小子咋想的，我抽死你！” 一时间鬼哭狼嚎起来。 听到孩子的哭嚎声，二嫂心疼得要命，“他祖父真的是，四个队长都是平安的叔父，这乡卫不就是咱们家的吗？鲲儿过去当个队员怎么了？一贯钱让别人挣也是挣，让咱们家挣不也是挣么？” 刚刚回家，心情美好的二哥李啸闻言，立刻拽着媳妇到了一边儿，小声呵斥道，“我看我不在这些日子，你一定没少给我惹事！你懂个屁！这乡卫是要杀敌的，李鲲那么小，万一死了，算谁的？还是你想着领钱的时候他去，贼人来了的时候，他做缩头乌龟？” 二嫂听了自己男人的呵斥，皱着眉头。 “你得意什么？出去忙活一顿，挣来的东西都跟你没关系，老大家还混了个副队长呢。” “闭嘴！再胡说八道，我就揍你！”李啸去了趟军营，脾气也暴躁了不少，瞪了一眼媳妇，就自顾的去拜见母亲去了。 媳妇气得牙根上火。 她觉得自己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出去这一趟，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结果回来之后，大房落了个队长，结果自己的儿子想去混个队员都没机会。 至于校尉的官职，更是跟他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在老三还崛起了，他们这一房在家族越来越没有话语权了。 以后等老爷子、老太太没了，不得让大房、三房踩到脚底下。 她心里越想越难受，便放下手里的活，找村里相熟的妇人絮叨去了。 .......... 第128章 军队也想掺一脚 在众人讨论接近尾声的时候，李亮建议道，“诸位队长，我有一个建议。” 崔九郎在这些人之中年纪颇大，隐隐为诸位队长之首，便是王豆子这种早期建立乡卫的老资格，在他面前也不敢拿乔。 见李亮开口，崔九郎缓缓点头，颇为慈祥道，“你说。” 李亮咳嗦了一声，说道，“我觉得，单凭村子里挑选出来的这几十人，应付一些小毛贼或许够了，但遇上真的草寇之流，或者南越蛮子的大股部队，怕是连掩护乡亲们逃走的时间都没有。” 李亮的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点头。 李亮则继续说道，“我建议在挑选正式成员之余，可以挑一些选辅助成员，这些成员每个月只需要训练一两次，往日的巡逻也不用他们加入，只需要每次训练时，管他们几顿饭就成。” “这样遇到大股贼人，他们为了自保，也能拿出些力气来帮衬咱们。” 众人纷纷赞同李亮的看法，尤其是崔九郎满意的说道，“不错，不错，不愧是老李家的孩子，心思就是灵活，这个主意我赞同，诸位的意见呢？” “可以！” “可以！” 几个队长纷纷点头称是。 “好，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了，不过不必管几顿饭，只需要晌午管一顿饭即可，同时咱们对外宣布，积极参与训练的辅助人员，有机会转为正式的队员，他们就会趋之若鹜的。” “九郎爷爷高见。”李亮恭维了一句。 崔九郎瞪眼道，“今天是咱们内部的会，你叫我一声九郎爷爷我不怪你，出了这个门，你要叫我什么？” 李亮立刻拍着胸脯道，“队长！” 崔九郎满意的点点头，“对么，都是公门的人了，以后要称职务。还有，咱们现在只有四个正式队长，剩下两个，肯定优先在你们之中选拔，你们一定要努力。” 一众年轻人称是。 “散会吧！” 等到李亮出了营地，走了没多远，李鲲急匆匆的跑过来，急得抓耳挠腮道，“大哥，大哥，我建议的儿童兵怎么样了？” 李亮摇了摇头。 李鲲身边儿的小伙伴顿时大失所望，一个撅着嘴，委屈巴巴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李亮看着小家伙委屈的样子，便不再逗弄他们，张口道，“咱们不叫儿童兵，叫辅助队员，虽然没有月钱，但每个月可以跟着训练两次，而且可以优先转为正式队员。” “刚才出来之前，我已经将你的名字告诉你豆子叔了，你要勤学武艺，莫要给我丢人。” 李亮觉得，自从自己当了这副队长之后，说话的语气都成熟稳重了许多。 李亮从队伍之中出来之后，去找坐在小车上，跟着朝廷送货官人聊天的三叔，等到官人走了之后，李亮才上把今天会议的内容跟李平安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李平安点头，“不错，你小子有心了。” 说着，李平安又叮嘱道，“你九郎爷爷说的没错，后续的乡卫的规模肯定还是要扩张的，你的前路不仅仅是一个队长那么简单，你要好好干！” “啊？”李亮惊讶道，“三叔，干到队长还不算完？” 李平安看着眼前臭小子惊讶的模样，笑着解释道，“七里堡未来会越来越大，升级为镇子都有可能，到时候一个镇子的乡卫，岂能只靠几十个人坐镇，到时候你觉得你还是一个小小的队长吗？” “你三叔不怕你没有机会，就怕你挑不起大梁来。” 李亮闻言，昂起下巴，一脸严肃地看着李平安，“三叔，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栽培。” 跟在李平安屁股后面推车的**羡慕道，“大哥，你现在说话都不一样了呢。你像是个大人了呢。” 李平安转头看向身后的**，摸着他的脑袋说道，“你小子也是，别整天瞎玩，好好读书，顺道也学一学武艺，将来变得有出息一些，替你兄长们分担一二明白？” **立刻挺直腰杆，小脸严肃道，“三叔，您放心，我肯定有出息。” 等到忙完了，李平安回到家中，跟大哥、二哥聚集在后院之中。 看着都瘦了不少的大哥、二哥，忍不住起身，上前检查了一二，见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放心了不少，“干着做粮食的活，怎么还瘦了那么多？” 大哥、二哥一人一身崭新的军队常服，就很嘚瑟。 尤其是二哥，伸手将李平安的手拍掉了，“你小子别乱摸，我一会儿要供起来的。” 大哥哈哈笑道，“别搭理你二哥，刚才跟他浑家吵架了。之所以瘦了，是因为我跟你二哥，每天抽空就跟着大家伙训练，还去前线厮杀过几次，运动量太大了。” 二哥嘚瑟道，“你是不知道，对面一百多人，我跟你二哥，一人一把刀，硬是劈了十六个，直接吓破了对面的胆子。” “尉迟常将军直接赏赐了我们哥俩，一人一百贯钱，三十亩地。” “临行前，尉迟常将军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非要留我们。” “哎，没办法啊，上有老，下有小的，舍不得家啊.....” 话还没说完，李平安瞪眼道，“胡闹！让你们去做粮食的，怎么还杀敌起来了，万一死了，我怎么跟大嫂、二嫂说？” 大哥丝毫不在意地打着哈哈，跟李平安说起了这些日子去外面的事情。 无非就是怎么寻找野果子，怎么采摘，怎么制作成军粮。 其中有些部落不配合，霸占着山头，被尉迟常直接以通敌为理由，给强力镇压了。 “还有前些日子的时候，军中抓了不少蛇，还有些有价值的果子，我自作主张同意尉迟常将军收购了。”大哥继续道，“军中经常有士兵受伤、阵亡，尉迟常将军没有钱抚恤他们，所以尉迟常将军，想利用战事之余，搞一些小营生，到时候肯定是要跟咱们家合作的，平安，你不会怪我吧？” 李平安愣了愣，疑惑不解地看向他，“大哥，你觉得会怪你的情况下，为什么答应尉迟常将军呢？” 大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整日跟着袍泽们在一起，看着他们受伤没有钱买最好的草药，没有抚恤金，心里难受，若是尉迟常将军能跟咱们家做生意，赚到了钱，我那些袍泽的日子肯定会好过一点。” 李平安笑着点点头。 ........ 第129章 兄弟父子 二哥李啸忍不住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三弟，你平日里不是说，不要跟尉迟常有太多的牵扯吗？你不怪大哥吗？” 李平安苦笑，“二哥啊，二哥，就咱们家这寒门小户的，很多事情不是说咱们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就拿大哥答应尉迟常将军这一事来说，人家尉迟常将军愿意跟我们合作，是给脸，若是大哥拒绝，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况且一个校尉的身份给了，大量的土地给了，想一点好处不往外拿，怎么可能。” “只能说以后小心点便是了。” “你们这一趟出去辛苦了，爹娘很想念你们，走跟我回屋，见过父亲母亲。” 兄弟几人刚想回屋，去拜见父亲和母亲，就听到外面有人拿着棍子，追着暴打孩子。 李平安等人驻足，就见王豆子，将王果子打得鼻青脸肿，“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畜生，老子允你跟着去做事，是让你往家里拿大爷、二爷的钱吗？你个混账王八羔子，老子打死你！” 见状，大哥笑了笑，上前连忙拦住了王豆子，“好兄弟，你打他做什么？这孩子到了战场上，跟我并肩作战，分润些好处给他也是应该的。况且，他攒了钱也不是给他自己花，他想给你治眼睛，想给你说浑家哩。” 一边儿的二哥也笑着说道，“这孩子可是孝心可嘉，为了你，主动上战场了好几次，要不是他命好，你就见不到他了。” 要不是说二哥这家伙蔫坏了，本来听了大哥的话，王豆子的神色有所缓和，结果听到二哥一说，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王豆子的额头再度青筋暴起，对着王果子就开揍。 可王果子这孩子偏偏太老实，大哥揍他，就蹲在地上，连躲一躲都不敢。 李平安怕打坏了，连忙从小车上跳下来，拽着王豆子道，“行了，教训教训就够了，自家的娃娃也是为了你这个当大哥的好，你瞅瞅这孩子出去一趟都瘦成啥样了，尉迟将军也是扣得要命，兄弟们给他干活，连饭都吃不饱。” 说着招呼李云拿来一条猪大腿，一壶好酒，“你们哥俩重逢，拿回去吃喝。” “喏！”如今做了队长，王豆子的行动也变得一板一眼起来。 李平安挥了挥手拽着弟弟走了出去。 出了门之后，王豆子看着满头伤痕的阿弟，心疼的上前摸了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外掉。 王果子用小手去擦，“大哥你哭什么？” 王豆子甩开王果子的胳膊，心疼地摸着他的头，“你这小身子板，竟然敢拿起刀枪去杀敌，我能不心疼么？” 王果子低着头，嘿嘿道，“没事的大哥，我已经活着回来了，不是么？而且，大哥，你不知道，虎哥、啸哥上了战场是真猛啊！就跟两条探海的蛟龙一样，那明光铠甲一穿，寻常二三十个蛮子根本进不了身。” “我就拿着根长矛，跟在大爷、二爷屁股后面，噗噗噗，就赚了十几个首级。” 听到王果子的描述，王豆子一点都不吃惊，反而摇摇头问道，“知道，今天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吗？为什么大爷、二爷给你东西，我就揍你，三爷给了东西，我就没说话，收着了呢？” 王果子昂着头，“三爷说过，你这是双标。” 王豆子以手扶额，上去就想再踹一脚，但看着傻孩子，走路一瘸一拐的，终究是忍住了。 “果子，你记住了，咱们哥俩啥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一身本事，还有就是这一条命，你就把自己当成是一条狗。忠诚的狗，只能吃一个人给的骨头，你明白吗？” “可那是虎哥和啸哥啊，他们都听平安哥的。”王豆子一脸不解。 “我跟你说不明白了，你就记住这句话就行，那天大哥要是没了，你也要牢牢记在心里。” 王果子低着头，少年的小嘴撇得跟葫芦一样，“就是死，也是我死，岂能让你大哥死在前面。” 李平安三兄弟进入堂屋，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中间的方桌两边儿。 老太太时不时地瞥一眼老头子，却见他正襟危坐，神色肃然，只能跟着做做样子。 “爹，娘，孩儿幸不辱命，杀敌归来，没给李家丢人。”老大、老二弯膝而跪，以头叩地。 李平安点点头，唱道，“吾儿辛苦，此次出征，杀敌几何？” 老大、老二齐声道，“此次随军，以为军中造饭为主，只于危难之间，上阵三次，合计杀敌四十七，伤无算。” 李平安听得惊心动魄，靠，不是说只是杀了十七个吗？ 合着你们最多的一次是杀了十七个啊？ 你们两个狗东西，这个时候，说什么实话，看看把老太太吓得。 老爷子心满意足，捋着颌下的胡须，“不错，不错，以后你们三兄弟，要和这一次上战场一样，相互扶持，共同对敌，记住了吗？” 大哥、二哥齐齐颔首道，“孩儿明白。” “去，给你们娘磕头，她这些日子都急坏了。”说着老爷子起身，一甩袖子，找他的老伙计们吹牛逼去了。 老太太赶忙从椅子上起身，上前抱住两个儿子，抹着眼泪道，“你们两个小畜生，就不能有老三一点的省心么？人家让你们做饭，你们就好好做饭，怎么还杀敌起来了，老婆子打你们！打你们！” 大哥、二哥都是铁打的汉子，娘亲褶皱的拳头，落在身上，如何有丝毫的力道。 可他们却皆泪眼婆娑，忍不住道，“娘，您打我们没劲儿了。” 老太太一把推开这哥俩，“你们让我省点心，我就有劲儿揍你们了。平安，今天你娘我开心，去跟子奕娘说，多做点好的，肉多放，煮酒，老李家的孩子杀敌回来了，就该有几分样子。” 李平安笑着点头，“放心吧娘，我已经安排下来了。” 说着，还没出门，老太太又叮嘱道，“你再去一趟你村长叔家里去，他让你拜了那四条老狗为叔，这是把七里堡的刀把子给你了。” “七里堡前身是军堡，你要是利用好了，没准儿能重现豹骁卫的荣光，这份恩情不小，咱们家这一次拿的好处不少，你拿五十贯送过去，告诉他这是孝敬他的，以后李家不倒，每三月分他一份好处。” 李平安颔首，从李云手里支了五十贯钱票，朝着老村长宅子走去。 ......... 第130章 孩子，叔求求你，别下贱 李平安知道除了送钱之外，其他诸如肉食之类的，没有多大的意义。 因为老村长这一趟出门，着实赚了不少好处，归来的时候，没少拿些野味回来。 就连他那两个废物儿子，虽然中途没坚持住，扭了脚，伤着腕，提前回来了，尉迟偿也给了赏赐，给了几只从山贼手里抢来的小猪。 李平安选来选去，最后选中了几尺好布，还有两把香蕉，送到了老村长家。 这会儿老村长正在跟周老太吹嘘他如何在疆场之上，老夫聊发少年狂，几个小孙孙，小孙女听得不时发出哇哇的声音。 “啊呦，这不是平安兄弟吗？你手里拿的可是香蕉？”村长家大儿媳忍不住夸赞，接过香蕉，在手里垫了垫，摸了摸，“都熟透了，一看就甜，我爹分了官，大家都知道闷头在家里得意，你是头一个过来感谢的。” 周老太瞪了一眼，呵斥道，“闭嘴！你个没脑子的！你爹做事情，从来不求回报，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平安，你把东西都拿回去。” 李平安将手里的布放在老太太手里，“婶子，这布是我娘让我给您的。” 说着，在老太太面前，掀了掀，露出了里面的五十贯钱的钱票，周老太吓得就要往回推，却被李平安按住。 “婶子，留着哥家里孩子做衣服，他们一天天长大了，没几身新衣服怎么成。” 李平安的意思很明白，您跟我叔高风亮节，但是家里小辈儿，总不能没有花钱的地方？ 他们日子一日比一日大了，家里没有积蓄怎么可以？ 老太太瞪了一眼没出息的儿媳，骂道，“滚出去！瞅瞅你们没出息的样子。” 两个儿媳一脸懵，但想到老太太最近脾气暴躁，也不敢得罪，麻利地退了出去。 李平安坐在老太太身边儿继续说道，“我娘说了，当初我家作坊开业，我老叔没少给帮忙，以后每三个月，都会送一笔分红过来，多少不论。” 老太太见李平安又是给钱，又是给东西，最后还整出分红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平安，你咋胡整呢？我跟你叔，还能活几天，你送这东西，这不是让我们折寿么？你那作坊，能有今天，那是你自己拼出来的，跟我家老头子有啥关系？” “你未来的风风雨雨多着呢，钱财这东西留着，到时候好歹能应急.....” “行了，你别往外推平安这孩子。”老村长从外面回来，听了个大概，将外套挂在墙上，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孩子难得有这份孝心，其实你不用送东西过来，只要老头子哪天蹬腿了，你替我照顾照顾孙子、孙女就成。” “就我那两个废物儿子，属于挂墙上，他都能自己掉下来的那种废物！” 老爷子有些垂头丧气。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孩子那么废物，还不是你宠的，这会儿想起来骂街了？ “平安啊，今天这钱，老婆子厚着脸皮就收下了，但是分红以后就不要送了，太贵重的东西，我们家受不起。” “我也怕家里宽敞了之后，两个儿子胡作非为。” 李平安笑着说道，“您这想法就不对，这孙儿辈想要成长，就不需要花钱了吗？往前倒几十年，家里有把子力气，就能去战场上搏一搏富贵。” “可现在是什么世道，读书花钱如流水，练武更是要拿金山银山往外堆。您总不能指着家里的娃娃，让我那两个兄弟们培养吧？” “您跟我老叔，得趁着有股子精神头，就想办法把孩子带出来。” “将来他们两个要是真的长起来，有三五分本事，我还能跟着沾光呢。” 老村长听李平安那么说，点了点头，“好孩子，你的心意，老头子我全都收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等我两个孙儿长大成人，就是你的心腹。” “什么部曲心腹的，都是自家孩子。”李平安拜别老村长，重新坐上小车离去。 老村长看着李平安留下的布匹和钱票，撕开一个香蕉，放在嘴里，嚼了嚼，神色复杂的道，“平安这孩子真不简单，将来这岭南必有他一席之地，老婆子，这叫什么锥子，什么囊人？”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当初在军中，就没好好读书，比不过我上一个男人。” 夫妻二人相处久了，也没有那么多在意。 老村长抚摸着颌下的长髯，得意道，“我虽然比不过我兄弟的文武，但是我命长啊，老婆子，我怎么感觉我越活越年轻了呢。” 李平安走出村长家，重新坐上了小车，双手捣鼓着车轮，感觉自己再装几天差不多了，整天出门靠小车，整的自己跟孔明先生一样，人家还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呢。 就在李平安走着的时候，远远地看着村口有一个陌生人正在跟李亮争论着什么。 李平安小心翼翼地转着小车，靠近听了听。 那人李亮明显是认识的，但此时一点都不客气，“当初你说二十贯事儿能成的，怎么又要钱？” 那中间人哭丧着脸，“亮子，叔不是来说成不成的，叔是来商量跟你一起要钱的，现在你们家牛气了，我也担心你们家里人知道之后，怪罪我。” 李亮压根就不想要钱，生气地说道，“我要人，我要那二十贯做什么？你觉得我家缺钱？” 那中间人拽着李亮的衣服，哀求道，“小祖宗，你是不缺那二十贯，但你们家大人知道之后，肯定会找我麻烦啊！” “而且我跟你说，你浑家的事情，人家十有八九要成了，你就别惦记了。当初你要是不打跑人家，怎么会有这么一桩子破事。” “现在你这边儿是破镜难重圆，人家是好木将乘舟，你是好孩子，没必要非得在那一刻歪脖子树上挂死。” “要不叔送你个一个，不，三个南越那边儿的黄花大丫头怎么样？一水儿的十六岁的白嫩的小丫头，你绝对不亏。” “我亏大了！我就要她！”说完李亮一甩袖子大步流星而走。 中间人气的跺脚，“五个成吗？当牛做马都可以！你别走哎！人家不愿意跟着你，你就算是跳个新火坑，也不愿意跟着你，你就放过人家不成吗？” 中间人一个劲儿地追逐李亮，哀求道，“亮子，这种愚蠢的家庭，根本配不上你们家啊！” “你们家有你三叔坐镇，将来前途无限，你有这种愚蠢的亲戚，只能牵连你们家，你怎么就不懂呢？” 李亮默默地停了停脚步，忍不住叹息一声，“可我们终究夫妻一场，我岂忍心看着他跳入一个大火坑呢？” “戚，你糊涂不是？这就是女子的命！而且你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你还犯什么傻！这样，南越蛮子你看不上，叔给你寻个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如何？” “我不要！” “她若是嫁给别人，我的心也就死了！” 说着李亮甩袖而走，中间人气得直跺脚，“你他娘的，李亮，你个蠢货，你当初打媳妇的时候可不是这般的蠢的！” “老子当了半辈子冰人，太清楚了，你越下贱，人家越不在乎，最后受伤的只能是你自己。” 李亮默默地低着头，没有回应。 第131章 天降鸿运 李亮没回家，直接去了乡卫的驻所，心情极端烦闷。 恰巧李平安也在，扭头看了不远处正在磨枪的王豆子一眼，“来啊，亮子，这大猪腿一看就香，咱爷俩在这蹭一顿？” “三叔，我想自己练武一会儿。” 说着，提着大陌刀就走了出去。 李平安在营地里，也不装，起身走到院子里去看李亮操练。 这孩子真的是天生的猛人，四十斤的陌刀，一提就起来了，从力劈华山到撩刀再到横斩，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一看就没少得到老爷子的培养。 在李平安肉眼所见之中，一根小腿粗的柱子，只是被陌刀一碰，就瞬间四分五裂。 王豆子惊讶地看着将陌刀抡得飞起的李亮，愣了半天对李平安说道，“这孩子吃了大力丸了？怎么这么猛？” “平安哥，你是不是刺激他了？”聂大豹壮着胆子问道。 李平安无奈地耸耸肩，“这孩子平时挺灵透的，我刺激他作甚？这孩子是为情所困了。” 崔九郎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嘿嘿坏笑道，“大侄子，不要担心，你看你九郎叔，怎么扭正他。” 李平安小时候，是被崔九郎给祸害过的，见老爷子一露出坏笑，心里都有点哆嗦。 “叔，您别给玩坏了。”李平安小声道。 崔九郎摇头道，“怎么会！” 崔九郎高声道，“王豆子，他一个人耍，有什么劲儿，你上，用横刀。” 王豆子瞪眼道，“队长，你这不是欺负人么？我横刀那么短！” 崔九郎哼了一声，“上！” 王豆子一个纵身，加入战团，抽出横刀便刺，结果李亮一计力劈华山，好好的横刀，瞬间就出了豁口。 崔九郎和李平安的眸子都是一闪，“好梦！好苗子！” “聂大豹，愣着作甚！上！你用枪！” “得咧！”聂大豹提着大枪冲了过去。 李亮这孩子，以一敌二，丝毫部落下风，手中的陌刀抡的密不透风，时不时的震的王豆子和聂大豹胳膊发麻。 “孙武略、叶大壮，你们两个拿箭射他！”崔九郎越看李亮越喜欢，口中却不断的加码。 李亮压力越来越大，甚至在箭簇的威胁下，感觉到了生死。 人在生死边缘，哪里管什么情情爱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有巨大的变化。 等到李亮没劲儿了，在崔九郎的安排下，一群人蜂拥而上，用拳头跟他比画，硬生生地将李亮揍得鼻青脸肿。 李平安搀扶着李亮，直接在驻所跟着吃饭。 王豆子不是那种有好处独享的人，一条猪腿肉直接拿到了营地里，跟大家伙分食了。 乡卫里都是能吃能造的汉子，再加上刚入乡卫，基本上人人都是猛造，一碗大米饭不够，还得来第二碗，第三碗。 对于李平安来说，军队的饭菜虽然粗糙，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崔九郎在人群之中说道，“你们记住了，这大锅饭也有大锅饭的做法，做肉的时候，条件不充分的时候，直接用水煮，放点盐就成了。” “但是条件充足的时候，就先将牲口上的肥膘剔出来，大锅里放少许油，将肥膘里的油水熬出来，再扔点葱蒜进去，这么做出来的大锅菜，那简直就是天上神仙吃的美味。” 王豆子用手肘碰了碰李平安，小声道，“人家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军营也是，有了老兵带，咱们成长的速度就比一般人快。” 李平安笑着点头，“村长叔，除了溺爱他那两个犬子之外，其他真的很不错，我也很服气他。” 在军营里吃了大锅饭，李平安还没回家。 就遇到骑马赶来的裴县丞。 裴县丞见到大锅菜，瞬间就来了精气神，招呼着手下跟着一起凑过来，一人整了一大碗，看的崔九郎直咧嘴，“大康真不行了，这城里的贵人，都跟饿死鬼一样。” 好几个衙门里的官人，尴尬的咳嗦起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这要不是有外人在，他们能因为一块肥肉，干起来。 等到吃饱喝足，众人散去，只剩下李平安跟裴县丞。 “贤弟，我这是给你送好消息来的。”裴县丞笑着说道，“咱们的杂面、豆腐、饼干的生意，火了。现在已经火到咱们南定州之外去了，刺史大人下令，要求各地学习你们县的模式。” “如今各个县衙的官老爷，都跑我这里打听，有几个私交不错的朋友，我就交底了，大家一听说你如此敞亮，都要跟你合作呢。不知道贤弟能否扩大产能呢？” 李平安惊讶道，“跟你们县的产量一样吗？” 现在家里的牲口不闲着，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也每天都有活干，李平安感觉产生再爆的话，有点跟不上了。 裴县尉拿出一份册子来，笑着递给李平安道，“肯定不是所有的县都和我们一样多，但有个四分之一，三分之一的量还是有的，都是周边儿临近的几个县，也不要豆腐，只要饼干、杂面，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李平安看了看册子上的内容，各个县镇加起来，他一天要加工的果子，竟然要突破两万斤的量，他甚至怀疑用不了多久，岭南的大山都得让这帮人薅秃了。 这么算下来，自己要雇佣的人手，肯定要激增。 但这收益肯定是要爆表的。 县丞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有一点，这么好的买卖，明年估计你就保不住了，秘方必须交出去，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猜透祛毒秘方了，只是官府给压着，他们不敢弄。” 李平安笑着点头，“贤兄，小弟明白的。” 见李平安如此看得开，裴县丞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不过有一点，今天册子上所有的县，以后肯定还会找你。” “咱们这契书，一签就是三年，这三年还不够你经营的么？” 李平安震惊，他没想到裴县丞竟然是如此手眼通天的人物，现在想来自己先前的投资是真的投对了。 不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州刺史都发话，这秘方十有八九是要交出去的。 现在经过他们手下人一串联，竟然有多出来一年的好处不说，还往后再两年，都只跟自己合作。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李平安起身，想要行礼，却被裴县尉按下，“贤弟，愚兄还是那么句话，这太阳底下，想找你这么个懂事的秒人不容易，你以后只要戒骄戒躁，不张狂，咱们兄弟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李平安感激道，“贤兄，小弟知道您说的这些道理的，小弟.....小弟.....” 其实李平安心如止水，却故意表现得诚惶诚恐，连说话都有些不稳，“小弟愿意拿出这些县镇七成的利润给贤兄。” 李平安很清楚，这生意做得越大，越要稀释其中的好处，他拿出七成，最后裴县丞其实也落不下多少。 要知道，联合数个县做成此事，可是需要不小的成本的。 这其实跟做公司上市一个道理，你想在当地立足，你不给当地大佬背后的影子公司拿好处，你不让哪个公营企业占股子，你想发展下去？ 做梦呢？ 李平安表现出来的知进退，确实惊讶到了裴县丞，他缓缓地开口道，“我以为，愚兄还要费一番口角，没想到贤弟竟然有如此气魄！” 第132章 跨越式发展 李平安停了摆摆手，“兄长谬赞了，小弟这可不是什么有气魄，只是心怀感恩，不敢忘记小弟能有今日，全赖兄长的提携罢了。” 说道这里，李平安从怀里掏出一包槟榔，塞给了县丞，“这是我们家自己晾晒的槟榔，加了糖和枸杞，最为滋补，看兄长脸色不太好，应当是经常到处跑，难免遇到瘴气，没事吃点槟榔，可除瘴气。” 见着李平安虽然被刚才的消息震惊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心神，甚至还有时间给自己送点小礼物，裴县丞像是游戏遇到bug，卡在了原地。 他虽然不做生意，但是他也知道，这些生意人，一个个作为吝啬，你别说七成利，你拿他三成利，他都恨不得天天诅咒你不得好死。 哪里有像是平安这小弟一般，心甘情愿地送出好处来的？ 这真的是活该他发财。 他结果枸杞，放在嘴里一颗，咬了咬，果然跟之前吃过的不一样，入口生津，而且吃一口，就满头大汗，让人浑身舒畅。 见到李平安如此懂事，他更得帮一手了。 裴县丞压低了声音开口道，“这一次，七成怕是不行，刺史在上面盯着呢，诸位大人都不敢伸手太多，你要拿出八成来交给衙门，其中六成充盈府库，剩下两成留给大家过过手。” “当然，这期间肯定可以给你便宜行事一些，但是也不会太过分，这么大的生意，都水监肯定会盯着，咱们不好节外生枝。” “贤弟，你觉得如何？” 李平安心道，“我觉得如何？你抛去成本，让我平进平出都可以，跟你们官府做买卖，不就那么回事儿么？” “只要大家利益勾连，你能让我亏了？” 李平安上一世，有一个在某小国做火电生意的朋友，每吨煤贴钱干，最后竟然在国内买了31套楼，为什么？ 这里面的套路实在是太多了。 李平安一点都没有纠结，直接应对道，“兄长，八成我可以拿出来，但是小弟实在是不能委屈了你，我愿意再拿出半成献给兄长。” 他听说裴县丞的儿子读书，花销不小，自己拿点钱给他，对他也是助力。 裴县丞直接摇头拒绝了。 “贤弟，这野果子赚钱的法子虽然稳定，好处也不少，但野果子终究有限，你得提前研究研究其他的路子，到时候在我们先铺开，兄长我再拿你好处，就这般了，你不要跟我掰扯了。” 李平安做出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答应下来。 随后李平安跟着裴县尉见了见各县、镇的联络人，虽然大家都是利益有所勾连，李平安一点也不小气，每个人送了十斤小饼干，外加晒海的药材蛇肉，让大家带回去泡酒喝。 等到众人都离开之后，李平安马不停蹄地去见老村长，跟老村长商议此事。 老村长听完之后，瞪着大眼，“你小子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现在你要是有一天忽然跟我说，你能解决干旱问题，老头子我也信。” 一边儿老村长家，正在老太太指挥下砌墙累的满头大汗二儿子，撇嘴道，“他要是能解决干旱问题，我叫他爹。” 李平安皱了皱眉，这话兴话说么！ 老村长已经见惯不惯了，根本就没瞅他一眼。 而是对李平安说道，“帮你找工人这事儿，倒是不难，让你婶子过去帮忙盯着点，也是应该的，但是你们家院子太小了。” “要不我换个地方，重新建作坊？”李平安说道。 “不用，村里现在有不少老伙计没了，房子都空出来了，让你们家周围的十几户人家全都搬走，把房子扒了，把地方空出来。” “这不好吧，”李平安皱眉道，“大家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贸然让人家搬家，谁能愿意？” 老村长笑着说道，“这不是你考虑的事情，老头子我一家一家的去谈，顶多给他们点补偿就是了。” 李平安想了想说道，“因为我的原因搬家的人家，宅子我都花钱买，交给村里的公账，至于补贴多少，您说了算。” “还有，所有搬家的邻居，都可以优先在我这里领活，而且比其他人，要高一成的工钱。” 老村长琢磨了琢磨，“可以！这衙门的生意，耽搁不得，你抓紧去准备吧，磨盘什么的，要是不够，我就去给你找人要，水桶、架子、簸箩、铁锅不够用，抓紧找人做。” “好嘞！”李平安行礼，准备离开，老村长忽然道，“等等，你去跟崔九郎那狗东西说，他要是再敢踹老子墙，老子弄死他！” 李平安听完之后，哭笑不得，心道，九郎说还真的是言必行,行必果,果必信的人呢。 离开老村长家之后，李平安回到家中，找到正在忙碌的老墨，说道，“老墨，你先停一停手里的活，咱们的活马上要激增，你组织人手，去外面请也好，教授徒弟也罢，我现在需要大量用来浸泡野果子的水桶，晾晒的架子，还有后续我们家院子，要大范围扩张，到时候需要不少的栅栏，这些你得在较短的时间内，理出头绪来。” 老墨一听，点了点头，“成，我现在就准备。” 李平安这边儿刚到家没多久，李平安就听见老村长扯着嗓子开始点名，周围十几户人家，都开始搬迁。 李平安本以为这件事情，会有阻拦，没想到，老爷子这些年攒下的人缘，以及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乡亲们都非常支持。 隔壁赵婶子不光将家里的大盆、水桶全都送到李家来，还让家里的娃娃过来帮忙。 一会儿的功夫，村里的、乡卫就都被聚集起来。 因为大家都是穷人，主要是以木屋、棚屋为主，很多就被拆得七零八落，少数的几间土坯房，倒是被留下来，直接成为了仓库和生产车间。 李家的工人，但凡闲着休息的，也全都不休息了，拿着工具，开始清理杂草，不消半日，一处将近十亩地的宽敞场地被收拾了出来。 李平安很是震惊，这乡村企业要是想发展，速度一点也不比城里慢啊。 第133章 新的获取粮食方式 李平安家里这边儿忙得热火朝天，还没忙出个头绪。 各县镇的商队，就已经开始有人送货过来，速度快到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些官人似乎得了上面的授意一般，卸完东西就主动跟着忙活，诸如平整土地，拆迁房屋，就没有闲着的。 不过李平安发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玉林县之外的官差，体力并不充沛，赶了一会儿活，就集体蹲坐在树荫下休息。 这因为饥荒的原因，岭南的老百姓日子过的苦，这些基层的官差其实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饥一顿，饱一顿是家常便饭。 李平安连忙这些帮忙的官差准备了饭食，在一旁温声道，“诸位兄弟，你们来来往往也不容易，你们听我一句劝，反正是公家的车，也别只顾着拉公家的货，平日让家人们上山采集一些葛根，金刚刺，狗脊，妖芋来，我加工成粮食，收你们点成本钱，剩下的你们带回去，给家里的妻儿老小吃，也能缓解点困难。” 新来的官差不敢说话，这公车私用毕竟是犯忌讳的事情。 其实裴县丞并不知晓，随着玉林县模式的开展，眼红的城镇其实很多，有些城镇拿不定主意，已经暗中派下面的官差跟李平安有过合作了。 所以人群之中，有一些跟李平安熟稔，平日里没少偷着组织小规模地运送货物，拿他恩惠的官差，惊讶道，“平安兄弟，您真的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您刚才说的东西之中，像是妖芋可毒的厉害，也能做成粮食？” 李平安颔首，“自然可以。” 那些老官差，抱拳道，“那我们就承了您这份恩情了。您去忙您的，我们这边儿在帮您忙一会儿，就回去交差。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李平安知道，这些官差都是官府之中挑选出来的办事牢靠的人，吩咐李云给他们准备了些铜钱，自顾地忙去了。 按照现在这进度，李平安感觉用不了多久，整个玉林县周围的县镇的野果子都得被采摘完，到时候就必须得到补充。 所以他才想到了上述根茎类植物。 而且他也想交好这些普通的差役，这些人都是消息灵通之辈，保不齐这帮人哪天就能帮到自己。 他回家之后，跟着嫂子聊了聊，他说道，“嫂子，以后再有人来买豆腐，你就跟他们说，咱们家开始收葛根，金刚刺，狗脊，妖芋（魔芋）这四种根茎，其他的根茎、草根也可以带来看一看，越多越好，咱们给钱。” 周老太在一边儿正干活，听完李平安的话之后，一脸的不乐意，“孩儿啊，现在的活压根就干不完，你又收那些树根啥的干啥？别的你娘我不知道，但是妖芋这玩意是剧毒吧？你想毒死人家不成。” 李平安以手扶额，心想老太太啊，老太太，你是不知道，后世您儿子每天吃魔芋爽，吃得有多爽。 李平安解释道，“娘，现在采摘对于野果子，有当季的，有往年接了果子，一直挂在树上，有脱落在地上捡回来的，但总归有弄完的那一天，咱们要想生意长久，就必须开拓新的来源。” “至于您说像是妖芋这种根茎有毒，儿子承认，但是儿子有给他们消毒的办法，您就别担心了。您儿子啥时候让咱们家吃亏过？” 老太太没好气道，“还不吃亏，明明给他们换了宅子，结果你还要补贴钱，外村路过的，都说你是大傻子呢。” “娘，您别管外人来说啥，咱们把钱赚了就成。”李平安的嘴角泛起一抹弧度，“还有，就是周婶子这两天要过来帮忙了，到时候您跟着一起凑个伴。” 老太太现在越来越絮叨了，得给她老人家找点事儿干，分散下精力。 “给他们家分子，是我的主意，但是提前说好了，不许他们家那两个废物儿子掺和进来。”老太太皱着眉头，想了想不放心，“算了，我自己盯着，你用惯了。” 母子之间说话的功夫，外面的王豆子忽然赶了过来。 皱着眉头说道，“平安哥，宋家来人了。” 李平安瞬间愣住了，“宋家？” “是啊，来的是个漂亮女人，身边儿还带着两个娃娃，到了村口了。” 李平安的眸子一闪，直接从小车上站了起来。 老娘这会儿也不担心赔钱与赚钱的事儿了，死死地跟着李平安。 大嫂跟在身边儿说道，“坏了，是不是宋家看咱们家发达了，想要重新认亲。毕竟那两个孩子，怎么说也是平安的骨血。” 老太太咬牙道，“平安这孩子先前糊涂，这孩子是不是他的都不一定，认什么认？他们要是在乎平安这个父亲，早就来了。何必等到今天？” “不行，老婆子我不能去，我怕我一口气上不来活活气死，儿媳，你也别去，这事儿让平安自己选择。” “李云，你跟着过去看看，有什么情况，回来跟家里说。” 李云跟在李平安后面，亦步亦趋。 李平安走到家门口，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熟人，就是先前宋鸢儿嘴里跟自己生了娃娃的女人，叫做知画，是宋鸢儿身边儿的大丫鬟。 李平安以为他带着孩子，会是自己的呢，结果一看并不是。 知画站在村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有些拘谨的不敢靠前。 当初听说李平安被赶出了宋家，回到了乡下，日子过得非常凄惨，没想到这一转眼竟然变得如此发达了。 而自己现在还委身于宋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的日子。 本来知画此次前来，是奉了主家的命令，让她以李平安的两个孩子为要挟，逼迫李平安服软，给宋家送钱去的。 不过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知画改变了心意。 这种英雄一般的人物，自己还是不得罪的好，李平安可能一时之间拿宋家没办法，但是收拾自己却轻而易举。 他甚至想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李平安，就是不知道李平安能不能接受自己。 看着眼前凶巴巴的乡卫，知画低着头，小声道，“诸位好汉爷，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没有恶意的。我跟你们村的平安是相识，我们之间有缘分的。” 聂大豹怀里抱着横刀，一动不动，撇着嘴，“闭嘴，这段时间说跟我们老大有缘分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要不是看你是宋家来的，这会儿你已经被打走了。” 聂大豹也知道不少关于宋家的事情，当初李平安在宋家的时候，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结果却被赶了出来。 可见宋家一家人，到底有多么的不是东西。 现在看李平安日子好起来，宋家又想来占便宜，他们这些兄弟，可不能看着大哥受到一点的委屈。 第134章 她其实很美 宋家人这三个字，在七里堡几乎没有人愿意提起。 因为昔日村里人奚落、嘲讽的对象李平安，如今已经成为乡亲们的救星。 大家都看到了李平安的改变，知道他是七里堡的好儿郎。 大家期望李平安带着大家过好日子，也希望保护李平安，不让他陷入过往的委屈。 所以当听说，有宋家人来寻李平安的时候，几乎人人愤慨。 村口大树底下，组团干活的情报团老奶奶们，已经将手底下的活交给小孙孙，喝了好几口漱口水，准备大骂一场，让外人之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积淀了三四十年的火气。 大家都担心，李平安会再次鬼迷心窍，放下辛苦经营的江山不要，再度跑到人家去做上门女婿。 毕竟他们老李家是有传统，老爷子为了女人，放着大好前程不要，最后做了一落魄的农夫，李平安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做了上门女婿，而李亮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撒出去二十贯钱。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亮也来了，手里拿着把陌刀，死死地盯着知画，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让对面分成两半的心思。 大哥、二哥默默地没有说话，远远的望着，与其他人不一样，这哥俩是属于李平安不论做出什么选择，他们都会默默祝福的。 知画见到这种情况，有些害怕，这村里人对她的态度，明显非常不好。 “你来做什么？” 李平安的表情很是平淡，这个距离看得出来，女人的脸上的苍白，恐惧，以及他的服饰的寒酸，身躯的瘦削，可见宋家现在的日子过得不怎么好。 “我......” 不待她开口说完，李平安就看向聂大豹等人说道，“怎么回事儿？身为乡卫，怎么能放这种涉嫌勾结反贼的人进来？不想活命了是吧？” 李平安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波澜，而聂大豹等人，则迅速上前准备驱逐此人。 知画听到反贼二字的时候，吓的身体一哆嗦。 与宋家人铁了心的想谋反不一样，他们这些下人，更多的是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她神态紧张地说道，“姑爷，少爷和小姐在家里的开销比较大，最近又到了开蒙的岁数，老太爷让我找您要。” 李平安冷笑道，“你回去问问你们家老太爷，他是不是在做梦？他们宋家人想要读书，跟我姓李的，有什么关系？” 见李平安的态度坚决，知画更没有勇气跟李平安争执了。 尤其是看着整个七里堡的老少爷们，隐隐约约以李平安为首，大有一言不合，就当场将自己扑杀在此地的状态之后。 她更怕了。 知画虽然是宋鸢儿身边儿的大丫鬟，管着府上不少事情，但性子不算刚强，她咬了咬嘴唇，心中想到，自己想要用三言两语逼迫李平安拿钱低头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讨不到好处，回去自然少不了责罚。 最后双膝一弯，跪在李平安面前，“少爷，奴就是个传话的，您能不能看在奴昔日也曾悉心侍奉您的份上，抬抬手，帮奴婢一把。” 知画卑微地说道，“我听说过不少您的事情，您现在跟各县的老爷们都有合作，每天赚的金子银子，跟小山一样往家里抬，拿出个一二百贯钱，买少爷、小姐一个平安，简直易如反掌。” “现在府上没有了您，少爷、小姐的日子不好过，您也不忍心他们被人欺负吧。” “我适才已经说过了，那是你们宋家的事情，与我李家无关。”李平安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漠，“昔日我被赶出宋家时，我也曾经问过他们，可愿跟我一起离去，是他们贪图宋家的奢华，不愿意跟我下乡过苦日子。” “而且，他们也不认我这个穷父亲，现在过得再苦，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知画呆愣在当场，许久之后，咬着腮帮子，眼泪流淌了出来，“姑爷，您就当救奴婢一命可以吗？” “若是您愿意帮忙，奴婢有一言对您绝对受用。” “有些事情，便是小姐他们也不知道.......” 说着，知画双膝跪地，不断靠前，试图靠近李平安。 王豆子拍拍手，身边儿的数个乡卫立刻靠近，挡住了知画的路。 “有什么话，说便是。” “妄图靠近我怕们家大哥做什么？” “莫非你想行不轨之事？” 这些汉子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死死地挡在李平安面前。 知画有些焦急，哀求道，“诸位好汉爷，我是有要事禀告我们家姑爷，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够行刺他呢？” 她有心靠近，但是王豆子等人死死的挡住，尤其是聂大豹等人，已经抽出了兵刃。 他看着李平安，焦急道，“姑爷，我这一次来，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要私底下跟您说，您能不能让这几位好汉让开道路？” 这话还没说完，不知道从哪儿射来三支雕翎箭，连带着知画，以及知画身边儿的两个娃娃横死当场。 众人瞬间就怒了。 竟然敢当着七里堡一众乡卫的面杀人，还是乡卫刚刚成立没多久的时候，这简直是将七里堡一众男儿郎的脸面，踩在当场。 知画，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死之前，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秘密要告诉李平安一样。 李平安的内心也有些悸动，因为按照宋家的说法，这个女人，给自己生了两个孩子。 虽然李平安心里存疑，而且即便是不存疑，他也不准备认着两个孩子。 可是看着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死去，李平安的心里也不舒服。 崔九郎领着一众老兄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把弩，对着放箭的方向便射了过去，却听到叮叮当当一阵响动。 在七里堡不远处的几棵大树上，跳下来四五个甲士。 为首一人，头戴铁面，无法分辨面容。 他拍了拍双手，嚣张地笑道，“李平安啊，李平安，你好狠的心啊，昔日的女人，跪在你面前哀求，你都不为所动。” “昔日温柔似水的你，怎么就忽然变得如此冰冷无情了呢？” 李平安上前，声音冰冷道，“今日我无情与否，他都会死，不是吗？你们这群人的做事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啊，侍奉了你们家这么多年，说杀就杀了，很不错。” 崔九郎指挥着王豆子，组成攻击阵型，缓慢靠近。 却不料一阵马蹄轰隆声之后，有一支三十人的骑卒小队，如同幽灵一般，忽然出现在村庄不远处，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老村长得知消息之后，立刻将村子的男女老幼全都组织起来，准备迎战。 对方仿佛高高在上的仙佛一样，用俯视苍生的姿态对李平安说道，“死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罢了，为了这天下苍生，即便是我，也是随时可以献出生命的。” “李平安，今日之事只是给你个警告，你若是想要过太平日子，就乖乖地停了你这狗屁粮食生意，不然今日知画和这两个娃娃的下场，就会落在你的亲生骨肉身上。” “我们走！” 话音落下，一行人在骑卒的接应下，嚣张离去。 而七里堡的军民并没有追逐，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附近的巡检听到动静之后，追了出来，看到对方是骑卒，也消停了下来。 李平安低下身子，看着死不瞑目的知画，他发现这个姑娘，其实很美。 第135章 要将秘密带走 “噗！” 就在李平安准备用手阖上她的双眸的时候，躺在地上的知画忽然笑了，只是这一笑，不仅吓人，还一口血喷了李平安一手。 即便是李平安的心智，也被吓了一跳。 “姑爷，你可不是狠心的人呢！” 知画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衫，她虽然装死骗过了所有人，但眼下也只剩下一口气，活不了多久。 她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流淌出来。 她勉力收拾了收拾自己的衣襟，想让自己体面一些。 但不停流淌的鲜血，不仅消散着她的生机，也让她干净的衣裳，满是血污。 最后知画颓然的放弃，看向神色复杂的李平安，轻声说道，“姑爷，今天.....来，我就知道......我十有八九没有啥好结果，但是没想到.....哎不说了，这就是命。” “姑爷，你还记得，你曾经替我遮掩过错，被太爷责罚吗？” 李平安并不愿意回忆过往，那是属于前身的故事，所以他淡声道，“你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李平安的反应，让知画凄凉地看了李平安半晌，“姑爷.....今天我来.....被逼无奈.....别怪我......” 李平安摇摇头，“你只是一奴仆，我怪你又有什么用？况且你也是无辜的，我不怪你。” 知画点点头，调皮地笑了笑，“但是我.......怪你，谁让我就是个.....弱女子呢。” “我要将我知道的.....秘密带走.....让姑爷你后悔......没救下我。” “姑爷.....没想到.....知画.....” 知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看了两眼自己的绣花鞋，阖上了眼睛。 七里堡的乡亲们，虽然不想让宋家人打扰李平安的生活。 但是见到一个柔弱的女孩子，骤然之间死在七里堡村口，心里自然很是愤愤不平。 尤其是老村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拎着手里的大刀，对着空气劈了一通狠劈，指着对方卷起的烟尘，跺脚指着乡卫说道，“一群大老爷们，看着贼人当着我们的面，杀了女人和孩子，丢不丢人？” 李平安上前检查了一下那两个婴儿的尸体，又看了看射入他们身体的箭头，没有说什么。 这两个孩子不是宋府的，起码在自己在的时候没见过。 十有八九是他们安排在知画身边儿的。 乱世像是这种死在路边儿的孩子十分多见。 很多父母会将他们找到的食物优先供应给孩子，最后父母死在路边儿，剩下孩子抱着他们的尸体，嗷嗷哭泣。 这个时候，坏了心肝的人，随便拿出点吃食，就能将孩子拐走。 李平安起身，冷冷的看着远去的征尘，一双铁拳，紧紧的握着。 他一直觉得，自己算得上是努力为这个世道在做些什么了。 毕竟自己跟那些官员勾结起来，凭借着手里的杂粮，能够旦夕之间，赚取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但他没有，他只截取了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回馈给了其他人，让大家都有一条活路。 可今日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一个生长在红旗下，活在春风里的少年郎，即便是后来看多了肮脏的世道，变得混混沌沌起来，但是起码不至于见到，有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当着百姓的面，把女人和孩子给爆杀掉。 这算什么？ 可越是愤怒，李平安表现得越是平静。 他默默地俯下身子，抱起知画的尸体，招呼人手过来收敛，让老墨打一口棺材，将人先安葬了。 “平安，你这是干啥？”老村长上前挡住了李平安的视线，“你这孩子不会想不开吧？这世道，死个人太正常了。” 适才愤怒不已的老村长，这会儿见李平安一脸的沉默，有些心惊肉跳地过来安抚。 他是老兵，对于杀气最为敏感。 他很清楚，最沉重的杀气是沉默无声的。 “叔，咱们村来往都是衙门里的官人，这群人竟然敢在大道杀人，您说这群人已经猖獗到了什么地步？” 老村长从李平安的眸子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思索了再三之后，忽然像是想通了一半，“叔给你托底，你去折腾吧，你这个年纪，不按照自己的想法活，就太他娘的没意思了。” “你想怎么干，你一句话，叔给你动员乡亲们，不就是几个骑卒么，跟他们拼了。” 李平安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村长，他的脸上满是皱纹，眸子里却仿佛燃烧起一团熊熊的烈火，他笑了。 “叔，小瞧我了不是？事情都没弄清楚，我折腾什么？” “宋家知道我跟官府的关系，知道我们家刚从尉迟将军手里拿了校尉，他敢这么公然跳出来折腾我？” “宋家背后的官府势力不是傻子，即便是宋家敢，他们也不会同意。” “而且，宋家虽然穷，但不至于用野兽的骨头做箭头吧？” 老村长见李平安这一笑，如沐春风，这个孩子的强大，出乎他的意料，“你小子，是真的厉害！你不说，叔我都反应不过来！” 李平安苦笑道，“没办法，你大侄子我有被迫害妄想症。” 老爷子语气沉重地说道，“怕就怕不是宋家，说明尉迟将军极力清扫，刺史府不断甄别，都水监百般调查之下，依然有人跟南越蛮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而且这个人，十有八九便是尉迟常将军他们都动不得的。” 李平安默默地没有再说什么。 匹夫一怒，只能血溅五步。 大丈夫，想做事情，就要稳下心神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自己确实可以利用官府，甚至尉迟常将军治下的军队，但那不是自己的力量。 使用他们，终究是会被反噬的。 尤其是在岭南道如此混乱的情况下。 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强自身的力量，当拳头足够大的时候，自己想办什么，就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了。 “叔，你不用担心我，接下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李平安心如止水道。 “好！”老村长满意的点点头，刚才的一番试探，让他越发信任李平安，觉得他值得托付。 杀人的贼人，离开了七里堡，骑着马冲出了玉林县，没多久来到了一处镇公廨所在，大摇大摆地入内，将衣服脱了下来。 不过一行人，刚刚脱了战甲，就看到一个靠在躺椅上读书的年轻人，这群武夫身上的嚣张劲儿瞬间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文弱，但却有一股不俗的气势。 这些武夫都非常佩服眼前的年轻人，如果不是他，他们早就死在尉迟常的扫荡下了。 是他给大家伙洗白了身份，是他给了大家一个稳定的驻所。 他是大越国最不像是越人的人，但就连他们牺牲的将军都说，只要跟随他，大越肯定能将岭南搅得天翻地覆。 “先生，您怎么来了？” 年轻人懒洋洋地说道，“我怎么来了？我不能来？” 领头武夫立刻恭维道，“先生您是我们的恩人，你想来随时可以来，我们这不是担心您么？其实您没必要跑这一趟，咱们兄弟都按照您的指示在做事的。” “按照我的指示在做事？”年轻人表情温和，却忽然掏出一把匕首，猛然间起身，刺入汉子的肩膀，声音刹那间，阴沉冰冷，“那我问你们，谁让你们去七里堡的？” 第136章 雷霆行动 “先生，先生，我错了！”领头的武夫疼得满头冷汗，但是却不敢躲闪，只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寸寸将匕首插入自己的身体。 一边儿的其他武夫，纷纷哀求道，“先生息怒，我们只是试探了一番七里堡的实力，为后续的动作做准备。而且我们假借的是宋家的名义，他们查不到咱们身上的。” 年轻人抽出手中的匕首，用舌尖舔着上面的鲜血，表情阴冷道，“不会查到你们身上？你们真的当你们是神仙？宋家现在低调得像是一条狗，他们敢对七里堡动手？你们是不是觉得，这天下的人，都跟你们一样是傻子？” 年轻人一字一顿道，“你们最好给我夹起尾巴来做人，再有下一次，小心你们的脑袋！” 他将匕首在武夫的身上擦拭干净，放入刀鞘，重新背起书箱，扔下一个锦囊，潇洒而去。 一众武夫面面相觑，他们自认为他们的谋划周密，但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疏漏。 一时间，大家急不可耐地打开锦囊，看完之后，皆面露恍然之色，纷纷惊呼，“先生，真是神人也。” ........ 翌日，当各地的官府发现，他们到手的货品，竟然少了一成，顿时变得愤怒起来，稍微一打听，得到的消息竟然是七里堡被骑兵冲击了。 于是乎，各家大人马不停蹄地齐聚玉林县衙。 每日躲在后衙，默不作声的县老爷都被惊扰起来，坐在主座之上，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众各县代表。 “混账！” “太不像话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贼人敢当街杀人！” “我大康也是有律法的，此事必须严惩，别说是几十个骑卒，便是南越蛮子的狗君主来了，也得死，我说的。” “我看是有人暗中包庇！不然何处来的如此迅捷的力量。” 大家聚在一起，看着贩卖货品之后，变少的钱财，一个个脑门上青筋暴起，老百姓房子着了，他们或许让他们等一等，有线索了他们会去查的，但是他们少了几十文钱的收成，那可是一秒都等不了的。 这时，一个书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众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尉迟常的亲信，顿时将一腔的怒火宣泄过去，甚至连往日的面子工程都不做了，便直接开喷。 “你们家尉迟常将军，是不是吃栗子吃傻了？若是他做不了这个将军的话，尽早说，大康不是只有他们尉迟家会领兵。” “诸位大人息怒，我们家将军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书吏面色难堪，开口劝解道。 “放屁！我大康的子民，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被贼人屠戮，你让我们息怒！我息怒你大爷！你们军队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给句话，我们各家点齐团兵和部曲，直接剿匪了。” 那书吏默默地听着一众官员的话，许久之后，才单单的说了一句，“诸位大人，平日里你们不是没人帮衬尉迟将军剿匪吗？怎么今日忽然又有人了？” 众人神色一尬，倒是贺县丞反应颇为迅捷，高声道，“尉迟将军，平日里连粮草都不准备，让我等饿着肚子杀贼吗？听闻现在尉迟将军手下粮草充足，我等自然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那书办件一众官员一副虚伪的面孔，心中暗暗得意，开口道，“我们家将军说了，有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劫掠村庄，他也甚是震怒，但眼下粮草要用于屯兵备战，难以支援各位大人。” “贼寇我们家将军自然会剿，若是诸位大人想帮帮场子，那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说完一甩袖子离去了。 “他一个书吏，竟然敢如此羞辱我等！” “过分！” “尉迟常狂悖无礼，手底下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必要上书参他。” 一时间，在场的诸位县丞、县尉一个个群情激奋，急得贺县丞和裴县丞高声道，“诸位，我等的荣辱又有什么？现在是百姓受难，我等身为朝廷命官，替天子牧民，岂能毫无作为，寒了百姓的心？”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贺、裴二位县丞。 二人请示了一番县令之后，对众人行礼道，“既然尉迟将军手头也不宽裕，咱们便自己来，此事因宋家而起，他们家不放血是不可能的，所得的钱粮，用于弥补各家的损失，同时也算是敲打一番宋家，让他们别再找李家的麻烦。” “其二，诸位抓紧时间，调动人手，将各地好生清扫一遍。即便是以后没有贼人冲击村庄，若是商路不畅，这惠民的生意又如何做得下去？” 就在一干大人们商议着如何对付贼寇的时候，这边儿尉迟常已经风驰电掣的展开了行动。 尉迟常在七里堡周围有暗探，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七里堡遇袭的事情。 而且尉迟常也是个急性子，当天就开始沿着马蹄的脚印搜捕，连人带马找到了上百南越蛮子。 这群南越蛮子，不仅骚扰了七里堡，还抢夺了不少财物，尉迟常攻破庄子的时候，那群南越蛮子正在大肆朵颐，喝得酩酊大醉，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出来，就被乱刃砍死。 军中士卒都觉得七里堡的李家是他们的恩人，所以战斗意志极其强烈，尉迟常只是晚说了一嘴，竟然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尉迟常杀得不尽兴，按图索骥，找到了不少南越蛮子的窝点，一连杀了好几日。 而两日后，各地方官府也开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剿匪行动。 不消三日，便再度有大规模的南越蛮子落网，其中搜查出甲胄、战马竟然有上百，甚至于惊动了刺史府亲自询问此事。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然难免牵连到无辜的百姓，有些游荡至此的流民，因为身材矮小，有没有凭证，直接被当做南越蛮子斩杀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不过好歹玉林县当地比先前安宁了不少，就连大规模来此的流民，因为官差的搜捕，都跑到了其他地方。 而李平安的作坊生意，正式进入了快速发展的快车道。 ........ 第137章 三叔经常在后院打井 家族的生意兴隆，忙得李平安媒体那脚不沾地。 因为这一次作坊扩建，好歹属于小型工程建设，可以协调各方面的人才，貌似只有他自己。 再加上天气燥热，李平安自己都好几次差一点中暑。 今天一直忙到了中午，李平安躲在树荫下，掏出水葫芦，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口水。 小叮当骑着小牛犊，怀里抱着一大盆米饭，上面还盖着一只大鸡腿，以及一堆碎肉，迈着小腿跑了过来。 忙碌了一上午的李平安，甚至于还亲自跟着大家搬运过沙石，这一会儿也确实饿了，洗干净手，摸了摸小叮当的脑袋，逗得小妮子咯咯笑，端起碗来就开始造。 小叮当笑着说道，“锅里还有，等三叔吃完这一碗，我再去给您拿。” 小叮当刚在李平安旁边儿坐下，村里的妇人们便围了过来。 前些日子，李平安命人安葬了知画，甚至于还抱过她的事情，村里的妇人们都听说了。 事后，妇人们就琢磨，李平安好歹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汉，没有女人，早晚得让宋家再给霍霍了。 于是乎，只要李平安得闲，这群老奶奶，婶子们，就开始跑过来，给李平安介绍对象。 李平安正消化食儿呢，耳边就听着跟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心想，村里的长辈们，一个个也太热情了。 “你们真的是吃饱了撑的！平安这么优秀的孩子，能看得上你们家里那些憨妮子？平安这本事越来越大，将来肯定是要娶名门望族家的闺女的，你们别浪费精力了？” “你们都没活干吗？没活干去地里拔草！实在闲得慌，就找棵树，撅点木头回去添灶！” 周老太最近在李平安家看着工人们干活，正好离着李平安不远，扯着嗓子将大家伙给教育了一通。 “哎呀，就算是将来去名门望族家的闺女，现在也可以找个暖房的丫头啊。” “是啊，这么好的年纪，天天憋着，再憋出点毛病来。” “我家老爷们每天推着羊角车，外出去卖杂面，走的路程远一些，只要两天不碰我，就能将地面钻出个洞来，平安这孩子那么精猛，不得憋得再自家院子里打井啊！” “快走，快走，我是不是说中了，平安的脸都紫了。” 村里的婶子们，天天帮着李平安家干活，刚一开始还谨小慎微，毕竟李平安对外打架的时候，猛得很，甚至连鼍龙都能杀了。 但是随着大家的长时间接触，发现这孩子一点架子都没有，自然而然地就开始说话露骨了一些。 小叮当昂着头，一脸单纯地看着李平安，“三叔，他们怎么知道你每天在后院打井？” 正支着耳朵往远处走的婶子们，纷纷面露诧异之色，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一样。 而李平安本来有些青紫的脸，瞬间煞白。 李平安赶忙起身，“婶子们听我解释！” 婶子们纷纷摆手，连头都不回，老胳膊老腿跑得飞快，嘴里还嚷嚷着，“你这孩子，干坏事，也避着点孩子。” 一边儿护卫着李平安，手里捧着个胡饼使劲儿造的聂大豹，自然是知道真相的，笑得前仰后合。 聂大豹身边儿的王果子，用肩膀撞了撞聂大豹，“大豹哥，平安哥在看你呢。” 李平安黑着一张脸，踹在了笑弯了腰的聂大豹的屁股上。 小叮当知道自己说错坏了，趴在李平安怀里求原谅。 李平安自然不会在一个孩子身上撒气，拍拍小屁股，示意他回去玩。 村西边儿，一队马车由远及近，远远的就能感觉到其奢靡的味道，李平安一看就知道，是自己那体重超标，许久不见的义兄来了。 魏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带起了不知道多少尘土。 见到李平安，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马车里捂出来的汗臭味，差点没将李平安直接熏死。 “你干啥？好端端的发什么疯？”李平安拼命地往外推着魏尚。 “我听说你被偷袭了两次，差点死掉，我当时还在外面，一口气捐给贺县城五百石粮食，让他赶紧抓捕凶手，给你报仇。”魏尚气呼呼的说道。 “你仔细看看，我像是要死的样子吗？” “但是我的好兄弟，你消瘦了好多，兄长我是真的心疼啊。” 魏尚伸出咸猪手，直接就要在李平安身上摩挲。 李平安一个过肩摔，将魏尚按在了地上。 “义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听说，你在岭南，并无姬妾。”说道此处，李平安竟然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难怪这厮见面就要认自己的母亲做干娘，不由得李平安身上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若不是这家伙身份尊贵，李平安就该用脚踹了。 “误会！误会！我真的只是担心你！”魏尚拼命挣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起身。 李平安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魏尚，但奈何周边儿魏家的部曲实在是太多了，大家倒是没动手，而是很认真地给李平安解释，他们家公子，行得正，坐得直，而且这里是岭南，又不是川蜀，公子不必担心云云。 李平安只能放开魏尚。 一边儿的聂大豹刚才被揍得屁股疼，这会儿看着魏尚如此凄惨，忍不住偷笑，结果又被魏尚一脚踹飞，按在地上，当成了人肉坐垫。 丝毫不顾聂大豹悲哀的用拳头不停地捶打地面，笑着对李平安说道，“知道你没事儿，兄长我就放心了，听说你现在跟各县都达成了合作，大规模制作杂粮，怎么不带兄长我？” “第一，我现在正在升级作坊，产能稍微有限，第二你前些日子带着药材北上，我压根也联系不上你好吗？”李平安无奈的说道。 我刚才从外面进来，远远的就看见，你雇佣的人手，大多数都是些老妇老翁，他们的工作能力太弱了，你怎么不雇佣些年轻人？ 若是七里堡的年轻人不够用，你直接雇佣其他村子的年轻人啊！ “我只是想给村里的老人们一条活路，他们现在种地几乎没有产出，让他干点轻松的活，也好糊口。” “其实现在不仅仅是七里堡，周围的几个村子，也在我这里领活干，不过不许带走，给他们划定了抓们的区域，由我们的乡卫看着他们生产，但我的要求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尽量老人。” “你小子比我有良心太多了。” “难怪县衙抢着和你合作，这是明晃晃的政绩啊。” 李平安并没有因为县衙的大规模合作而盲目扩张，而是尽可能地将生产机会，给年迈的老人，让他们有一口粮食吃，而不至于因为家里的粮食稀缺，动不动就准备饿死自己。 毕竟生产杂粮的过程，需要很多道手工活，而且也不复杂，其实老年人完全可以胜任。 但这种做法，在外界看来，进度就慢了一些。 ....... 第138章 项王之勇 兄弟二人交谈了一阵，魏尚接过小叮当送过来的米饭，一边儿吃，一边儿摇头，感慨道，“我真的是瞎操心，我阿弟有项王之勇，别说是三五个毛贼，便是千军万马，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 李平安在一旁撇嘴道，“你别给我戴高帽，我能跟人家项王比？人家项王之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无人能挡！” “谁说无人能挡？虞姬不就能挡吗？她还放水了呢！”魏尚一阵言辞的反驳道。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赶忙捂住了小叮当的耳朵，呵斥道，“孩子在呢！” 这会儿魏尚吃饱饭了，打了个饱嗝，端起水葫芦，擦了擦就往嘴里塞，咕嘟咕嘟畅快的喝了几口之后，靠在树干上，懒洋洋的说道，“最近捕蛇队的进度怎么样？我这一趟北上，拿来了不少订单，你现在每天搞粮食生意，还顾得上毒蛇吗？” “我跟你说，你生产一万石粮食，也不如弄两条好蛇，能得到贵人们的欢心，你明白吗？” “捕蛇队一直没停，而且我通过捕蛇队的方式，训练了不少优秀的乡卫，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给你一大批蛇。”李平安道。 “我听说你能让蛇，取胆不死？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只要做简单的缝合就可以，但这项技术，是我们李家的传家之法，你别打主意。”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到你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蛇胆，我就激动，这得赚多少钱？”魏尚激动地手舞足蹈道，“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大康的刑罚之中，充斥着各种杖刑，就连圣人就动不动打人屁股。” “这就导致蛇胆供不应求。” 李平安忽然想到了自己之前在药铺的时候，学到的一个房子，挑眉道，“蛇胆廷杖者，先用酒磨一钱服之，不伤人，即打后食之亦妙，这是真的？” 魏尚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听说前些日子刚刚返京的蒲大人，就因为言语不慎，忤逆了圣人，就是他的朋友从我手里买到的蛇胆活了一命呢。” “没想到，我竟然间接救了蒲大人一命，这世界还真的玄妙啊。”李平安感慨道。 不过旋即李平安又懊恼，这缝合后的毒蛇只能卖肉和制作其他药材，并不能二次生产蛇胆。 “你还认识蒲大人？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仁人义士，不过听说自从被圣人打完板子之后，心如死灰，连朝廷征召他去赈灾之事，都漠不关心了。” 提起蒲大人，魏尚也有点兴奋，丝毫不像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那般高高在上，眸子里全都是崇拜的神色。 “有过一面支援，不过，你们世家子不是都看不起蒲姓吗？”李平安疑惑道。 “我们是看不起从海外来的蒲家人，人家蒲大人，乃是舜帝的子孙，跟他们满意有什么关系，人家那可是根正苗红的远古贵族！人家愿意入朝为官，辅佐咱们大康的圣人，是瞧得起他。结果这蠢货，竟然让人家吃棍子，我觉得这大康迟早要完。” 李平安赶紧堵上他的嘴，小声道，“别胡说八道，我这里好多都水监的暗探，小心牵连到你们魏家。” “牵连就牵连，我都来岭南吃草了，我还怕啥？”魏尚还不在意的说道。 “你是魏家子，即便是有人知道你胡言乱语，也害不了你的性命，我可不行，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别牵连到我。” “好好好，我不说了。”魏尚撇撇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了李平安，“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平安低头一看，吓了一跳，皱眉道，“你从哪儿来的？” 魏尚小声道，“我收买了岭南道都水监的二把手，从他手里拦截下来的，根据都水监的描述，说此物有钻地之能，能破土百米以上，他们想将此物卖给北方的世家。” “你那二把手朋友呢？”李平安一脸不爽的说道。 “被三把手干掉了，对外宣称遇到了马贼，你可以宽心，外界还没有人知道此物，我很了解那些世家，他们若是得到此物，肯定宁可束之高阁，或者自己享用，也不会让老百姓拿到一点好处的。” 魏尚说着，很是嘚瑟地看着李平安，“怎么，被你兄长的正义之心感动了？别用这副眼神看着我，我做人向来就是如此，如果羊都饿死了，我上哪儿薅羊毛去。不过你可得小心了，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让外人偷偷地学走。” 李平安指了指上面的标识，“他们只是画了个大概，关键性的零件都没有，不过大康能工巧匠数不胜数，想要仿制出来也不难。” “不过你刚才误会我了，我之所以看你，是惊讶于你竟然收买了都水监那么多人。” 魏尚哈哈大笑道，“贤弟，你有所不知，别的地方的都水监我不清楚，但岭南道的都水监，真的是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我根本不用收买，他们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对了，你这宝贝，真的能钻地百米以上吗？”魏尚满是好奇的说道。 在这个满大康到处都是干旱的时代，绝大多数人，拼劲全力打出井来，结果就是一滴水都没有，让人无比绝望。 个别靠开的道还好一点，大多数的地区，老百姓都快因为干旱给逼疯了。 现如今，有些地方，竟然出现了卖水的奇葩事。 这对于老百姓来说，无异于多了一笔要命的开支。 人可以几天不吃饭，但绝对不可能三天不喝水。 在魏尚的认知当中，能够打井几十米就已经是非常厉害了，而自己义弟研究出来的这玩意，竟然可以打出百米以上的深度，简直匪夷所思。 李平安笑着说道，“自然是真的，都水监虽然替圣人打探情报，但人家的本职工作是总览天下水务，你不会觉得他们的论断有假吧？” “真的？要是真的能打出百米以上的深井，肯定可以解决很多地方的用水问题。”魏尚一脸惊讶的说道。 “莫说百米，只要工具足够好，时间充足，几百米深也能做到。”李平安自信道。 魏尚显然不信，“你可别糊弄我，就算是你这技术厉害，这土地挖到一定地步，下面就都是石头，石头你怎么挖？” “石头也并非不能攻破。”李平安看着前方缓缓的说道，“我做的这种井，就算是再坚固的石头，也无法阻挡它。不管多深，肯定能打出谁来。” “而且，这一项打井技术，还有一个附带的好处，那就是他能作为盐井，从地底弄出井盐来。” 魏尚听得流口水，“你这技术真的这么厉害吗？” “自然是真的。” “我每次跟那些盐商在一起吃饭，他们都可嚣张了。要是能够打几口盐井，而且还不被朝廷注意，咱们搞点私盐生意，不得轻轻松松富可敌国？” ......... 第138章 抵足而眠 “富可敌国并不是难事，最重要的是能造福百姓。” 李平安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朝廷目前不是没有井盐，但吃的还是当年川主（川祖）李冰时期的技术，盐井数量甚至没有增加，导致大康的盐虽然是投入不小，但供应也相当紧张。 大康一般人家吃不起盐，很多人每天整日软弱无力，甚至得大脖子病的人比比皆是。 为了解决吃盐问题，私盐贩子大行其道，但一般老板姓不敢买，怕惹来麻烦。 被逼无奈之下，大康的百姓发明了一种新型的吃盐办法。 就是将自家墙根地下发霉的土，收集起来，经过经过水的反复溶解，再放到锅中蒸煮，以此来获得一种白色的结晶状物质，称之为小盐。 这东西研制咸菜还凑合，真的用来吃，其实很一般。 魏尚现在的，就是正经的海盐，偶尔试试池盐。 先前魏尚就送给李家整整一坛子池盐，池盐的特点颗粒大，色洁白，质地纯净，是炒菜的上上之选。 李平安制作深井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制作井盐。 川蜀一带，甚至大理的井盐业发展止步不前，导致岭南的盐的价格奇高，就算是官员都舍不得多吃。 所以一旦深井技术真的被开发出发，绝对能创造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但匹夫无罪，怀玉其罪。 没有绝对实力，贸然做出深井盐，绝对是意见非常麻烦的事。 君不见，深井技术还在开发过程中，就已经被都水监察觉，并准备卖一个好价钱了吗？ 所以李平安觉得，先打井帮大家抽水，至于盐井那肯定是后续的问题。 “还得是你，我跟你比起来，就过于庸俗，提到钱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平安要是真有机会打盐井，你会跟好哥哥我分享吗？” 魏尚急不可耐的说道。 “肯定可以分享给哥哥，但是川蜀之地，包括大理在内，蛮族众多，我大康的控制力低下，咱们过去能守得住吗？” “嘿嘿，相信我，肯定是能的。”魏尚坚定的说道，“其实别看大康日落西山，但只要南越蛮子有足够多的好处，旦夕之间，也能灭其国，毁其社稷的，只是越大越赔钱，朝廷的大人们自然不愿意。” “即便是衙门做不到，但是不是还有我们吗？”魏尚拍着胸脯，自信地说道，“咱们还年轻，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拿下我们想要的东西。” “就拿那些蛮族来说，我们控制三五个蛮族，拿着大康的政策，做给我们赚钱的买卖，不也是轻而易举吗？” “还得是你！”李平安竖起大拇指，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魏尚靠在大树上，表情懒散而得意，斜睨着李平安，“为了老百姓，我可以出三分力气，为了我自己，我可以出十分力气，若是有一件事情，百姓和我都可以得利，那我就可以出十三分的力气了。” “任何阻挠我们的人，都必须碾成粉碎。” 当天，魏尚死活不肯走了，非要跑到后院看李平安如何打井，哥俩干脆在后院的棚子里，支了张床，抵足而眠。 翌日，各县镇的官差，送货过来，院子里喧嚣不断，二人才堪堪起床。 李平安看着跟孩子一样，光着身子，在床榻之上滚来滚去的魏尚，恨不得当场踹他下去。 李平安这边儿一动，魏尚那边儿就苏醒了。 魏尚兴奋地拉着李平安的手，指着昨晚亲自跟着操作过的小号井架，一脸的激动。 昨天见到实物之后，他见猎心喜，忍不住亲自操作了一番，果不其然，再坚硬的地面，在先进的技术面前，都是白扯。 不过魏尚也看出了李平安的艰难，因为锉（钻头）的损坏频率很高。 “你一个贵公子，竟然闲得跟我睡在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李平安看着早晨起来，蹲在寒号鸟窝前，非要尝试一下，看看用手能不能接住寒号鸟的飞翔。 李平安无奈地给他尝试了一番，从小窝里掏出来一只跟自己比较熟悉的寒号鸟，攥在手里，然后向外面扔了出去。 果不其然，寒号鸟在天空盘旋了一阵，才落在地上。 然后蹦蹦跳跳，像是小学生放学一样，重新跑回来，顺着李平安的大腿爬到了李平安的肩膀上。 魏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道，“老弟，你是真的能给我惊喜啊！这宝贝疙瘩，竟然这么别致，如果卖到城里去，给大户人家做宠物，肯定是很受欢迎的。” “大户人家玩腻了，这东西就惨了！还不如留在我这里，既能繁衍，又能生产五灵脂，可以换不少钱呢。”李平安笑着摇头。 “看把你能的，等你这宝贝小鼠繁衍起来，能大规模贩卖了，一定要找我啊。” 魏尚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恨不得当场将李平安掏空一样。 好在李平安知道这厮不好男色，不然非得暴起给他来一脚。 李平安听到外面有老墨他们的声音，就溜达了过去。 老墨这会儿正拿着锯子制作栅栏，身边儿的闺女跟着忙活着。 子奕娘也来了，正坐在不远处做大锅饭。 李家的院子像是一个忙碌的工地，到处都有人在干活，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这栅栏还抹了桐油？” 李平安惊讶的说道。 “我做的这栅栏是可以拆卸的，将来保不齐主家您的地盘还要增加，弄可拆卸的，能长期使用的，到时候咱们也省事不是。” 老墨为李平安着想。 自从得知李平安家周围的人家都拆迁了，给老李家腾出大片的地方用于生产，老墨每天干劲十足，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知道李平安虽然不在乎钱，也不在乎材料，但是他做事，就是讲究一个精益求精。 现在随便糊弄一下，虽然看起来效率挺高，但是既不坚固，也容易腐烂，到时候还得修缮。 自己可没有时间天天做栅栏，不如一步到位，该上油的时候上油。 反正主家的桐油属于调试阶段，主要调试人也是自己，就当时做实验了。 正说着，耳边传来轻佻的声音。 “老大！你昨天晚上，真的跟魏大公子同床共枕啦？” 王豆子一行人，对着李平安挤眉弄眼了一阵，“您不知道，今天早上二丫听说，您跟魏公子的事情，一口气剁了三头猪，那血淋淋的场面，太吓人啦！” 王豆子等人，虽然打架斗狠的时候很猛。 但是混久了的人，总归是有些混不吝的气质在。 一边儿正准备跟二哥比武的大哥，听到王豆子他们胡说八道，过来就骂，“混账玩意，胡说八道什么？让外人听见，我三弟还娶不娶媳妇了？” 李平安白了一眼在旁边儿笑得抽抽的二哥，对王豆子说道，“怎么了，这个时候，不是你们乡卫该训练的时间吗？” 王豆子立刻神情一肃，“大哥，您让我找的军中打铁师傅找到了，但是还要过些日子才能过来。您知道的，这种人才，走到哪儿都吃香，有点脾气也很正常。” “嗯，不急，我这有一些残次品先用着，既然愿意来，就得遵守咱们的规矩，你明白吗？” 像是技术工种，在李平安这里肯定很吃香的，他不想投入了那么多，最后却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问题，来之前，都是带着老婆孩子来的，就直接入住咱们七里堡，跟您签契书的。” “好！”李平安颔首。 王豆子又道，“对了，大哥，还有个事儿得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情？” “昨天，边境不稳，尉迟唱将军临时调集兵马去了边关，旋即一处给咱们送货的官差的队伍被抢了，官差死伤十之八九。”王豆子说道。 第139章 没有一处窗户不漏风 “什么？”正在一边儿漱口的魏尚起身，急匆匆的走过来，皱眉道，“你说有官差的运送物资的队伍被袭击了，死伤十之八九？” “他们的战斗力，这么废物吗？” 李平安也一脸不解道，“不该啊，最近尉迟常将军和各地的府衙，不是刚将贼寇给杀了一遍吗？怎么还有？” 自从尉迟常和多地县衙采取大规模行动之后，别说是南越蛮子，流民都少了很多。 就连老百姓都感觉日子忽然好过了许多。 毕竟流民多的的时候，他们为了口吃，什么活都能干，卷的不少本地百姓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如今流民一少，当地的百姓再上工，怎么也能挣到三四十文钱。 但谁都没想到，这个时候，一支朝着七里堡运输野果子的运输队，被袭击了，而且损失极其惨重。 根据李平安的统计，为了防范贼人袭击，距离玉林县稍远的县镇，都是将车队集中在一起，派遣数十人押运的，沿途还会支会当地的乡卫、民团协同护送。 就是在这种情况，对方竟然被一锅端了，简直匪夷所思。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会儿，一头白发的赵旅帅恰来李家送货，这老头每天陪着儿子戒五石散，平时也不闲着，有功夫就来李家接点闲散的灵活，赚口饭吃。 这会儿赵旅帅对于老李家，对于七里堡也算是有所了解。 他儿子真的是吃饱了撑得，得罪人家。 “你知道？”王豆子和李平安都表现出了震惊。 赵旅帅看了李平安一眼，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道，“敢这个时候动手的贼人，一定是象鼻山的贼寇，除了他们，别人没这个本事。” “象鼻山？”李平安微微蹙眉。 王豆子回忆一番，也若有所思的说道，“官员被袭杀的位置，距离象鼻山不算远。” 魏尚点了点头，无奈道，“如果是象鼻山，那没辙了，平安，你有所不知，这象鼻山可不一般，他们乃是一支逃兵组成的队伍，在尉迟常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人数规模在千人左右，曾经朝廷组织过剿杀，但一连三次都以失败告终，去年尉迟常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尝试一番，结果被人家打的找不到北。” “因为他们一般不劫掠百姓，只针对富商和官府，甚至还会主动分润财物给象鼻山周围的百姓，所以外界知道的并不算多。” 李平安点点头，这种事情，地方衙门肯定遮掩，受惠的百姓也不会对外说。 尉迟常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这证明对方很有实力。 而且此时，尉迟常的大军被吸引到了边境与南越蛮子对峙，他们想做些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至于李平安，想要对付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毕竟人家有好几百人，而李平安手底下，满打满算就几十人。 如果贸然跟对方纠缠，对方不顾一切，来个黑虎掏心，直接干到七里堡来怎么伴？ “他们所在的区域，路过的官府的车队多吗？”李平安对李云问道。 这种事情本来不该李平安操心，毕竟被袭击的是衙门的车队，本来就该衙门自己去报复。 但是现在衙门的战斗力，在李平安看来，实在是太差了，也就糊弄糊弄流民，和入境的南越蛮子残部，真的遇到悍匪，绝对不够看。 李云立刻拿出舆图，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说道，“三叔，原本是不多的，但是按照裴县 一边儿的魏尚说道，“我怎么感觉，这象鼻山早不干坏事，晚不干坏事，非要在尉迟常出兵的时候来这么一下，很有可能有不小的图谋呢？” 李平安看向魏尚道，“何出此言？” “你们要知道，象鼻山悍匪上千，要想维持他们的生计，他们起码要去劫衙门的府库，大户人家的田庄，甚至路过的商队才能度日，可他们偏僻去打击衙门送货的野果子！” “破野果子，即便是被贤弟你加工出来，又能值几个钱？还不够山上的贼人们喝一顿酒的呢？” 李平安疑惑不解道，“你是说他们勾结南越蛮子？” 魏尚摇了摇头，“我听过象鼻山好汉们的事迹，他们虽然做了逃卒，但人家是地地道道的汉人，怎么可能跟南越蛮子勾结！” “我觉得，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这些年一直在象鼻山一带，发展的非常好，兼之经常劫富济贫，已经形成了对于象鼻山一带的初步统治。” “但朝廷的采摘野果的行动，最终的结果是赈灾，缓解百姓的贫困。” “而百姓一旦不贫困了，有口饭吃了，谁还听贼人的话？只要将百姓从贼人手里争取过来，贼人离覆灭便不远了。” “所以我猜测，他们这样做，一是为了自救，避免百姓投向衙门的怀抱，二来是尉迟常将军的练兵，影响到了对方，让对方有了危机感，所以他们准备趁机搞出大动作来，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实力，甚至借乱，吞并周围的县镇。” 李平安听懂了其中的逻辑。 一般的山贼，可能就浑浑噩噩，欺负老百姓过日子了。 但是象鼻山的贼人不一样，他们脱胎于军队，甚至有些人极有可能就是对大康不满的军官，一旦做了逃卒，就几乎没有回头路。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跟朝廷死磕到底。 这也是他们趁着尉迟常出征，立刻断了地方衙门财路的原因。 毕竟，让衙门一直组织百姓摘野果，以工代赈，最后还卖便宜粮食给他们，他们的统治基础会被削弱。 可如果李平安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一来收入会有所减少，二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利益同盟，就会因此而损害，第三则是付出而得不到回报的百姓，很有可能发动暴乱。 尉迟常现在跟南越蛮子对峙，万一后方乱了，他肯定没有能力调动兵马镇压，这也就意味着七里堡会陷入未见之中。 “哎，果然是大厦将倾，没有一处窗户不漏风啊！” 李平安无奈的叹气道。 第140章 租赁僚人 但对于象鼻山，目前他也没有很好的应对办法。 即便是，他能联络整个利益联盟，为了地区的安定，为了大家口袋里的钱财，去围剿象鼻山，但就一定能赢吗？ 要知道，地方上的衙门，包括军队在内，已经围剿多次，都失败了。 李平安并不认为，他指挥一群土鸡瓦狗去跟悍匪打，有赢的可能性。 历史上倒是有一位王圣人，领着一群山贼土匪，灭了宁王的起义军，但李平安自忖自己没有人家那本事。 况且以衙门的尿性，指挥权也绝对不会落在自己手上。 他跟魏尚聊了聊，整个岭南道像是象鼻山这样成建制的恐怖山匪，其实并不多，但只要叫得上名号的，都是刺史府都极其头疼的存在。 对方比起羁縻州更恐怖，因为其已经野蛮化，但还保留着汉人的思维。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即便是我们能够承受象鼻山阻断商路导致的损失，可万一象鼻山借助沸腾的民意，引起岭南道大面积震荡，也不是我们这一个小村庄可以接受的。” 一边儿的王豆子犹豫了片刻之后，“大哥呃，要不要我们想办法弄死他们，之前大豹在南越做细作，对于用毒一道还是颇为有研究的。咱们先让大豹卧底，然后再下毒，接着来个里应外合。” 李平安听到对方这一番想法，竟然快赶上杨子荣智取威虎山了，连连摇头。 大豹要是有这本事，他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份地步。 大哥李虎本来是叫李平安吃饭的，结果听到了他们的议论，笑着说道，“这有啥，咱们兄弟三人，领着一众兄弟，直接踏平他们不就完了。” “之前尉迟将军告诉了我一处军库的位置，里面放着不少甲胄，他老人家告诉我，说咱们村一旦遇到乱子，可以取甲胄自用。” 大哥、二哥出去一趟，**得厉害。 尤其是曾经穿着光明铠大杀四方之后，这种**直接达到了顶峰。 在他看来，尉迟常打不过对手，那是缺乏猛士。 只要他们哥俩出手，一群苟活于山上的土匪而已，绝对轻而易举的拿捏。 “大哥、二哥，你们想去送死我不反对，但是老爷子这边儿你们自己解释好。”李平安白了他们一眼道，“能够在地方衙门和军队多次围剿下来的山贼何其恐怖？你们以为你们打了两场胜仗，就了不起了？” “那是因为你们之前遇到的都是土鸡瓦狗，甚至连土鸡瓦狗都不如。” “象鼻山地势险要，又有百姓相助，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连衙门的官差都一口气损失了十之八九，这种情况下，衙门能给什么支持？ 而咱们家又有多大的本钱跟人家打？ 大哥和二哥听了李平安的训斥之后都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自己家老三不可能坑他们。 但是大哥还是忍不住说道，“你好不容易挣来的生意，岂能因为几个山贼就耽误了。我死了也就死了，你赚了钱，起码能让爹娘过好日子，让孩子们有出息。” “我他娘的！”李平安被大哥的话气得脑仁疼，抬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就要替老爷子教训教训自己大哥。 幸好魏尚在一边儿拦着，苦劝道，“兄弟，我的好兄弟，咱大哥说的没毛病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生意，总不能被一群山贼给挡住。” “再说了，真的让他们占了便宜，起了势，咱们以后岂有安稳日子过。” “肯定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逍遥，”李平安深吸一口气说道，“让他们得意，最后的结果局势越发的崩坏，以至于我们前期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兄弟，你有计策？”魏尚兴奋道。 “没有什么更好的计策，”李平安摇头道，“现在的形势是象鼻山阻拦商路，只要往咱们这里来，他们就有可能袭杀官兵，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象鼻山再强，他们也不敢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下，进攻城池。” “大哥、二哥，这两天休息得怎么样了？” “嗨，这两天在家里，身子骨都有些酥了，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要多在外面走一走才好。” 李平安想了想，说道，“你们现在去跟爹说，出门一趟，绕路去商路的后方，跟当地的衙门联系，利用当地的人力，生产杂面和豆腐，配方这东西，对方如果想学就学，不想学就按照规矩分红给人家。” “豆子，你安排几个人跟着。” “好！”大哥、二哥、王豆子三人颔首。 李平安又看向赵旅帅，“赵旅帅，想来你们马头找过你，让你跟我谈合作了吧？” “马头确实派人来找我谈过，”赵旅帅点头，“但是我观察你这里，多重用本地的汉家儿郎，而且又承接了不少官府的业务，怕是没有能力与马头合作了吧？” 李平安摇摇头，“我听说，你们家马头手底下有很多人吃不上饭，我可以用粮食租赁他们的人手，为我们做事，让他们换粮食回去，你觉得如何？” 赵旅帅瞬间明白了李平安的意思。 僚人制度严苛，军法严酷甚于古代的大秦，以首虏为上功，其赏亦重，而兵多不惜死。 所以汉人的官僚，在镇压农民起义，或者打击海寇、山贼的时候，经常雇佣僚人。 “你要租多少人？”赵旅帅舔了舔舌头道。 “太多的，我肯定租不起，但这起码是个良好的开端。我分三批租赁，第一批先租赁五十人，如果使用得当，战斗力让我满意的话，我第二批租赁三百人，第三批绝对千人以上。” 赵旅帅惊骇地看着李平安，半晌之后说道，“你口气倒是不小，三百人和千人以上的租赁，肯定是要跟官府报备的，五十人倒是可以。不过僚人的价格可不便宜，你出什么价格？” 要知道，汉人租赁僚人，一般都是打仗，死亡率非常高，相应的租赁的价格也不便宜，而且定期还要给租赁的僚人赏赐。 起码在赵旅帅看来，是非常不划算的买卖。 “嗯，我知道僚人的价格，但你们马头一直向我释放诚意，我若是小气，显得我太没格局。” “我给一个人，一天三斤杂米，八十文钱，如何？” “李东家，你也知道我虽然是为僚人做事，但是我说到底也是汉人，我劝你一嘴，一天三斤杂米，一百五十文钱，在咱们汉人的地界，可以雇三四个大汉给你做事了。” “是啊，大哥，您要是舍得花钱，我去各个村子，联络昔日的袍泽，让他们过来也可以啊。”王豆子不解的说道。 ..... 第141章 都舍不得死了呢 “退伍的兵士确实很不错。”李平安感慨地摇了摇头，在王豆子身上拍了拍，“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短时间内，很难甄别这些人。” “南越蛮子的渗透无孔不入，很多人做了南越蛮子的细作这是其一，其二不少老兵，已经堕落得不成样子，染了一身坏毛病，眼下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像是培养你们一样，培养他们。” 李平安知道这么说，会损伤大家的感情，但岭南的汉人，不如当地的僚人悍不畏死，这是实情，所以他不顾众人的劝阻，直接走出了决定，“赵旅帅，我听说你家赵三川的五石散戒的差不多了，你直接带着他走吧。” “直接去你们马头的部落，人除了每个月的铜钱之外，战死的话，我还可以给一笔抚恤金，总体价值不低于十贯钱。” “好！这件事情我去办。” 虽然现在物价非常高，但是大康铜钱的购买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而且僚人的生活非常艰辛，赵旅帅坚信，很多僚人会挤破脑袋想来的。 但对于儿子的事情，他还是摇头说道，“犬子犯下天大的过错，虽然五十散的毒性逐渐散去，但其心性尚需要磨炼，我有意再在柱子上捆他一段时间，不知道李东家可否应允？” 在赵旅帅看来，李平安就是嫌弃赵三川是个麻烦事，想趁着自己回部落，赶紧甩走。 但是对于赵旅帅来说，投身于僚人，只是权宜之计。 自己的儿子想要发展，还要跟汉人们在一起，尤其是像李平安这样的好汉，他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儿子能够有所转变，为此，吃点苦头也无所谓。 他可是知道，王豆子这段时间，介绍来不少昔日的袍泽，但能够加入七里堡的少之又少，大多数被拒之门外，因为七里堡一直奉行的就是宁缺捂脸的政策。 对于他儿子来说，现在被捆在柱子上是一种惩罚，但未尝不是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让我替你管教你儿子，也不是不可以，”李平安看了赵旅帅一眼，“但是话咱们得说清楚，你去了部落之后，一定要给我挑选最精锐的勇士来，差劲的我不要，贪生怕死的我不要。” “而且，头一批的僚人如果让我不满意，以后就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李东家，这点你放心。”赵旅帅拍着胸脯说道，“虽然老头子教子无方，在乡亲们面前丢了脸面，但选兵的本事还是有的。” “而且我投靠的马头，乃是五溪蛮的后人，从北边儿过来的，他们的部落战斗力极其彪悍。” “此外，还有一点，李东家有所不知，如果你租赁了马头的人，带队的人，十有八九是我这个老东西。” 大家倒不担心赵旅帅会借机报复李平安，大家纷纷担心起李平安的钱袋子来。 尤其是王豆子，小声说道，“大哥，一口气雇佣这么多蛮子，这要花很多钱啊。” 王豆子作为李平安手下的铁杆打手，特别担心李平安发不出钱来，最后被蛮子们刁难。 他可知道，这群僚人的性格，给钱的时候，你就是他亲爹。 一旦不给钱了，要么刁难雇主，要么就开始烧杀抢劫，无恶不作。 “钱粮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 李平安很是自信的说道。 抛开最近贩卖粮食赚的钱不说，就单单上一次，爆杀一群南越蛮子赚取的金银，就足够武装一支僚人小队了。 别说是五十人了，就是一二百人，把金银换成铜钱，李平安也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其实，李平安的本意是慢慢发展乡卫，同时利用捕蛇队和崔九郎等老兵的关系，不断地向周围吸纳力量。 随着生意的拓展，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 但是动荡的边境，汹涌的山贼，让李平安意识到，危险时刻存在。 而衙门的关系，虽然可以成为自己的助力，但是缺乏了当地世家豪族的支持，他们连自保都难。 所以这个时候，一支强悍的军事力量，就显得尤为重要。 而且李平安招募僚人为自己做事，最终目的还是搞钱。 有了这支雇佣兵小队，让他们跟自己的手下在一起训练，一起做事，自己就可以进一步了解僚人的生活习惯，语言，到时候与僚人的交易就会变得顺畅。 同时，能征善战的僚人小队，自己还可以拿来，替衙门搜捕江洋大盗，打击贼寇，赚取朝廷的赏金。 李平安自己估算，一个僚人，自己起码要让他们赚回十倍的利润。 甚至，李平安还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一旦僚人有在岭南作乱的，这些被自己雇佣，甚至说同化的僚人，还可以给自己做带路党。 “任重而道远啊！” 李平安看着逐渐散去，各自忙碌的重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赵旅帅很快在村口的茶摊附近，当着众人用鞭子抽了一顿刚刚恢复了些许元气的赵三川，然后骑着一头老马，晃晃悠悠的进山去了。 老墨听从李平安的建议，最近吸纳了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学徒，都是当初在军中干辅兵的老人家，年纪不小了，五十多岁，但是手脚还算是利索。 不要小瞧辅兵，他们的存在跟后世的工兵差不多，修桥铺路，建设栅栏，甚至制作箭楼，拒马，都是轻车熟路。 最主要的是，人家干出来的活，虽然粗糙，但是实用性非常强，一看就是大康的军工品质。 李平安观摩了一阵，尤其是家里的生产园区的建设区域，没啥问题，就直奔李亮栽植桐油树的方向。 经过李亮的不懈努力，以及李平安的资金的加持，属于李家的山坡，已经种满了桐油树。 采用的是扦插苗的方式，每根苗都保证有三条分枝。 种树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有村里的老人帮忙的，李亮终究是太年轻了，之前自己挖坑就往里面埋，死了不少。 现在有了村里老人的帮忙，每个坑里，都放了肥料，每个坑的深浅度都很适中。 老村长不知道桐油树的奥妙，老墨也不可能发癫，跟其他人说，大家都以为是类似于锥栗的野果子。 此时老村长，正指挥着村里的老头们，给李亮帮忙。 见到李平安，大家都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亮子，你小子也真是的，这么多长辈来给你帮忙，也不备上些吃食。” 李平安责备道。 “用不着，用不着。”老村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吟吟的说道，“自从你们家发迹以来，现在咱们村吃不上饭的人家少了。尤其是他们这些老家伙，以前都是系着脖子等死的废物，现在不一样了。白天跟着亮子，亦或是去工地上干点活，晚上借着光，收拾收拾野果子，一天能吃三顿饱饭不说，还能攒下来东西来，现在这群老家伙，一个个生龙活虎，都舍不得死了呢。” ....... 第142章 砍竹子也给钱 李平安听完，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七里堡不愧是军堡出身，在凝聚力上比起一般的村庄要强上一大截。 尤其是在危难之中，大家往往比一般的村子都加明白，拳头攥在一起，才能在动荡之中闯出一条活路来。 老人能够得到安置，年轻人才能肆无忌惮的闯荡。 “对了，叔，不知道您听说了没有，跟咱们贸易的官府车队被袭击了，损失非常大，也就是说，我预估的产量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达不到。” 老村长说道，“这个我也听说了，这都是那群吃不饱饭的畜生闹的，抢一车车野果子回去顶多充饥，但把路断了，还让衙门怎么赈灾？”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贼人，想要借机生事，他们就怕地方上稳定下来。” “叔，还是您厉害，刚才我们讨论的结果也是这样。”李平安笑着说道。 “老头子我不是厉害，我是年纪大了，妖魔鬼怪见多了，其实有一点，你们可能都没想到，这贼人未必就是什么山贼、土匪，很有可能是那些富豪、士绅干的，毕竟这老百姓吃饱了，他们就不好在百姓身上刮油了。” “这种事情水很深，咱们七里堡刚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大家能混个温饱，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就拿前些日子的大扫荡来说，衙门口和尉迟将军都对外宣称战果显着，可是在老夫看来，真正的幕后凶手十有八九还躲在背后逍遥快活呢。” “所以咱们还得谨慎小心，外面的事情能别管就别管，手头就那么点人，出去之后，让人家来个调虎离山就不美了。” “您说得很对。”李平安微微点了点头。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些老前辈在岭南生活久了，经验丰富，往往能给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宝贵的指导。 这或许就是传承吧。 一代人一代人的经验，一点点去粗取精，这样一个民族才能越发的兴盛。 在历史上，那些王侯将相攻城略地，名垂青史固然让人敬仰。 但那些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为了后人开拓生存空间的升斗小民，就未必不值得大家去敬佩。 李平安说道，“叔，您跟咱们村已经报名或者准备报名的老爷子说一声，虽然商路被阻拦，我们家的活没有预想的那么多了。” “但是大家伙也不用闲着，我最近有别的想法。” “行，我知道怎么跟大家伙说，你放心，村里的老东西，都支持你。” 老村长其实刚才跟李平安谈话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虽然他劝说李平安的时候，一副生怕李平安头脑一热，做出什么冲动举措的样子。 但当李平安真的告诉大家，活比预想少的时候，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乡亲们知道，李平安接了衙门的活，给李平安批了土地，就是等着活源源不断地来了之后，大家跟着多挣点钱。 可这活一旦少了，他们这些年纪大的老东西，又要陷入无所事事的状态。 到时候他们肯定不愿意跟那些妇人和年轻人抢活干的，即便是李平安三番五次的叮嘱，他们家的活，要优先紧着老人和妇人。 可老村长心里更清楚，李平安的抉择是对的。 活不多了，肯定不能雇佣那么多人干活。 “您看看您失落的样子，小子我看见都心疼，这样吧，大家也都别闲着，有空的时候，就去山里砍竹子，具体砍什么样式的，去跟老墨谈。” 李平安笑着说道，“我可提前说好了，这砍竹子我不仅每天给三十个铜钱，而且我还会选出咱们村前十名的长辈，给他们家送一份惊喜。” “我看你们家篱笆院的进度挺快的，老墨那孩子干活精细，怎么还要竹子？你要那么多竹子干什么？”虽然大家听到李平安这么快就安排活了，都很开心。 但是老村长还是非常疑惑地问了一句，他担心李平安因为同情，故意给他们找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去做。 大家虽然老了，但是不代表大家没有骨气了。 “我不是说了，我有新的想法，这个想法不仅咱们七里堡受惠，整个岭南道的乡亲们，估计也能沾到不小的便宜。” 现在李家来钱的道，其实挺多的，高层有魏尚这样的北方望族，源源不断地从自己的捕蛇队和家养作坊里买蛇类的产品，贩卖出去，这是一笔远远高于杂面豆腐的收入。 但他的结算周期非常长，往往魏尚出门一趟，要等很久才能有一笔收入。 而且需要用的人手不算特别多，属于典型的富了自己的活。 其次便是杂米和药材生意，李平安源源不断的从各衙门手里拿到山上采摘的野果，通过加工，可以获取不菲的收益，这其实只是其一。 其中大头还要属于药材，这一点李平安没有对外说。 但实际上，很多野果子，都被李平安家中雇佣的妇人们检出来，通过特殊的手法制作成了珍贵的药材。 比如说龙眼，这种长在疏林之中野果，他的果肉就非常鲜美，但对于李平安来说，真正有价值的反而是他的果核。 这种果核，内服可以治疗疝气、胃疼，但外敷可以治疗烫伤、刀伤，是一种价格极其昂贵的药材。 这种情况，在生产杂面的过程中，极其常见，李平安往往获利巨大，不然李平安整天制作杂米，按照比例往里面惨粮食，得吃多大的亏。 但现在受限于商路受阻，相当于收入少了三分之一左右。 既然下定决心，雇佣僚人，后续的支出肯定会不小。所以李平安刚才就琢磨好了，加快加布，继野果、养蛇之外，拓展一台崭新的财源。 “平啊，你到底要做什么，别跟你叔藏着掖着了？”老村长很是好奇。 “肯定要先保密的。” 李平安笑着拒绝了老村长。 “成成成，你不想说就算了。”出于对李平安的信任，老村长也急没有多问。 他也知道，村里十有八九还有细作，只是打心里有些不愿意相信罢了。 平安这孩子知道保密是好事儿。 “对了，叔，我看着靠山屯不少地都荒了，想来他们安置的流民有些不愿意在此地生活，重新逃荒去了，你去帮我问问他们村的新任村长，我能买些土地吗？” “这事儿不难，他们村穷，村里领到的救济粮有限，卖地是唯一的选择，我去谈。”老村长点头答应。 李平安又跟他聊了聊他继任者的事情，总是感觉对方肯定有什么天大的原因在里面，但是爷俩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说话的功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李平安回了家，此时魏尚正侍奉在老太太旁边儿，一个劲儿地念着吉祥话，时不时的还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昂贵的手势，想给老太太戴在头上。 “熊孩子，老婆子都多大年纪了，待这些做什么？”老太太不满意地推着魏尚。 “娘，我跟我义弟一起打拼，都有不小的家业，您现在年长了些，不需要拼命干活了，正合该享受享受，您看看这簪子，是长安的最新款式，贵妇人都戴呢，您试一试。” 一边儿的魏尚不断地哀求，老太太依然摇头， “我可不要，你要是有这份心，赶紧在岭南找个女人，侍奉你让你少吃点苦，我这个当干娘的，也就不用这么惦记你了。” “平安......” 无奈的魏尚，只能跟李平安球员。 义兄求助，李平安肯定不能不管，上前接过簪子，笑吟吟道，“娘，他给您，您就收着，您不愿意戴，您可以传给您儿媳妇们啊。” 李平安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见刷的一声，原来是大嫂、二嫂的眼珠子亮了。 第143章 魏尚的发现 老太太看着儿媳妇们没出息的样子，瞪了一眼，“再这么没出息，小心老婆子我收拾你们！” 大嫂、二嫂在老太太的高压下生活习惯了，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吓得不轻，立刻都老实了下去。 李平安接过魏尚手里的东西，招呼李云拿来一个箱子，全都给装起来，对魏尚说道，“你别光想着咱娘，有啥好事儿，往我这里也送一送。” “你兄弟现在还打着光棍呢，连彩礼都凑不齐呢。” “你不懂！”魏尚摇了摇头，拍着胸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说道，“贤弟，愚兄今天就教给你一个道理，女人只会影响我们赚钱的速度。” “有什么事儿，自己一个人儿就够了。” “真男人，就该干.....” 说还没说完，往椅子上一坐，老墨新打的椅子，瞬间咯吱咯吱，摇摇欲坠起来。 吓得正在干活的老墨急匆匆的跑过来。 李平安也是一头的黑线。 魏尚尴尬的捂着心口，指着老墨说道，“贤弟，你家这工匠做的椅子质量不错啊！换做我家的，刚才我这一不小心的一坐，就已经散架了。” 魏尚算是发现了，自己这贤弟太不一般了，只要自己三五天不见他，他就能整出新花样来。 刚发现李平安这里可以批量生产五灵脂，一转眼又将心思打在了老墨身上。 魏尚一边儿用他的巨臀测试着椅子的极限，一边儿用直勾勾的眼睛盯着老墨，心里的谋划，李平安一清二楚。 只要自己点头，这厮绝对将老墨给抢走。 “行了，你都把老墨给吓着了。” 李平安示意老墨先下去忙活，自己接受魏尚的折磨。 他知道，是金子早晚会发光的，就老墨这手艺，只要被贵人相中，翻身农奴把歌唱，简直不要太简单。 尤其是有了魏氏这样的豪族庇护，绝对可以飞黄腾达。 这种情况，在大康太常见了。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豪族在这个时代越来越强的原因，因为他们不需要创造力，不需要技艺，只要提供庇护，就有一堆优秀的人才为他们卖命。 李平安知道，这是一种相当的不公平，但即便是到了后世，这种情况也很难有多大的改善。 而且，话又说回来，寒门小户若是能够借了世家的势头，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一种机会。 李平安坐在魏尚旁边儿，对他说道，“能不能给我搞一点军中的百炼钢。” “你想用百炼钢做那东西的钻头？”魏尚并不奇怪的回应道。 李平安的那破钻头，他昨天就体验了，乡间质量，果然太差劲。 倒卖军中物资，这是大罪，即便是魏尚也不常干。 毕竟大康每年都会盘点清查，防范军中物资流到外面去。 要知道，这东西一旦出了问题，就会化作敌人的铠甲、战刀，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但谁让自己的兄弟需要呢，魏尚开口道，“说，要多少？” “肯定是多多益善！我搞这东西，又不是为了自己村子用。” 李平安继续说道，“若是条件允许，军中的工匠，也给我弄几个来。” “没问题！”魏尚懒洋洋地喝了一口茶水，又晃了晃屁股底下的椅子，挑眉道，“军中工匠，我家就有，我相中你那个老墨了，换一换？”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直接起身，“不给算了。” “哎哎哎，你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孝敬兄长！”魏尚起身追了上来，满是肥肉的脸上，很是不满道，“我不管，我知道他很忙，但是我需要他给我做一套床具，一套接待客人的桌椅板凳，不然休想我为了你冒险。” 李平安刚想给老墨拒绝，一边儿的老墨说道，“主家，我能加个班，我闺女也会一些我的手艺，我们爷俩能做出来。只是......” 老墨话还没说完，魏尚就大手一挥，“管家，拿二十贯给我这朋友，算是料钱，等到做出来之后，我另有赏赐。” 说完之后，魏尚继续跟在李平安身边儿，“兄弟，说实话，你有老墨，这手艺，咱们可以开一个家具生意。”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平安点点头。 其实李平安穿越来不久之后，就发现了。 大康的家具行业正处于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人们对于各种新式的床、桌、椅接纳程度都是比较高的。 但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那就是北方因为开发程度高，缺乏年数久的树木，即便是新生的树木，也会被樵夫砍走取暖。 而岭南就没有这个问题，先不说常见的榆木、柏木、枣木岭南有，就是价值极高的楠、梓、乌、檀香、花梨、桐木，岭南都有。 偌大的岭南其实就是个巨大的宝藏，一旦开发起来，就是泼天的财富。 甚至于可以说若是有人可以大规模开发岭南，那他绝对是超越了富可敌国的存在，目前大康的矛盾，只要激动在关中集团与河东集团。 双方经常因为政治、经济资源分配不均匀，爆发激烈的军事冲突。 可一旦岭南彻底开发起来，未来华夏的主旋律，就会从东西之间的矛盾，演化为南北之间的冲突。 但这份冲突如果控制得当，岭南会成为华夏真正的渔民之乡，为华夏的腾飞，输入源源不断的养料。 “此事先不急，老墨的技艺虽然不错，但是还缺乏几分匠气，等到我这边儿忙完了，我将拿出一部分钱来，让他开一家家具店，到时候你想拿到哪里去卖，我都支持你。” “不是，你不要在乎手头这点蝇头小利，你知道一把上等花梨木做的椅子，卖到长安去能赚多少钱吗？”魏尚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他可以说是，李平安接触的人之中，最知道南北不同的地方的人了，现在北方虽然也闹灾，但是世家豪族太多了。 所以他很清楚，这些优质的家具，如果卖到北方，到底能赚到多少钱。 自己刚才就坐了一下老墨做的椅子，就想将老墨收入麾下，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李平安竟然告诉他，他知道制作家具可以赚钱，但是他要等一等？ 魏尚觉得不可思议。 但李平安却笑着摇头。 ........ 第144章 争执 对于眼下的李平安来说，制作家具贩卖到北方去，并不算难。 但是成本太高，贩卖到北方去，只能让豪族受益。 甚至他这个制作者，魏尚这个运输者，都没有多大的好处。 因为干旱的原因，运河有很多河段已经干涸。 走水运几乎成为一种妄想，想要运送到北方，只能靠陆地运输，这就导致运输成本非常高。 为什么魏尚去一趟北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因为他要攒够货物，让家族的部曲组成一支庞大的武装运输队，才敢北上。 不然就会被路上的土匪、山贼洗劫。 所以说，在魏尚看来，能够日进斗金的生意，在李平安看来，其实依然算是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 最主要的是，现在李平安的心思，有很大一部分用来救灾上。 水井的优先级，比起家具来说，不知道要高多少倍。 李平安见魏尚一脸不解，挑眉问道，“与百姓的用水比起来，你觉得往北方贩卖家具，还重要吗？” 魏尚心疼钱，摇头晃脑地在一边儿说道，“可以分出一部分心思来制作家具嘛，老墨有这本事，就该利用起来。若是这么耽搁着，是纯粹的浪费他的手艺。” 李平安审视着魏尚，发现这家伙，已经被真金白银迷了眼。 “你这是啥表情么？该救灾救灾，该赚钱赚钱啊！” 李平安少有跟魏尚争执，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同意对方的观点。 而是驳斥道，“钱这东西，有千万条挣它的路子，咱们考虑的是，怎么在赚钱的同时，造福百姓。 你把咱们造出来的家具，卖到北方，你的运输队要分多大的心神，结果呢，惠及的无非是一群蛀虫罢了。 况且，你也不必着急。等我这水井的工作弄得差不多了，我就让他做家具。 现在做家具，是浪费他精力的行为，会拖后地研制水井技术的进程。” 魏尚愣了愣，他还没从运输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 确实,家具这东西，重量都很大，而且容易失火，容易受潮，属于易损品。 “还有，现在做的椅子都太原始，即便是卖到北方去，也有很多人跟我们竞争，咱们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最好的。我们要从耐用性，美观性，实用性上都碾压对手，才能真正的做大做强。” 现在的李平安，已经有了桐油，到时候李家制作出来的家具，质量上和耐用上，都比别人要好很多。 “那你快点！我要赚钱！赚很多钱！”魏尚虽然接受了李平安的观点，但神态依然很坚定的说道，“现在世道越来越乱，只有手里有钱，才能在战乱中，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我可不想我的家人，我的兄弟，到时候需要找我用钱，需要我的庇护，我竟然拿不出来。” 看这家伙竟然将挣钱，上升到了如此高度，李平安笑着摇头道，“这一次我做出打井设备来，肯定只能满足玉林县周边儿，到时候你可以组建打井队，或者贩卖打井装备到北方，你能少赚钱吗？” “最主要的是，这份名声，保不齐这一份深井技术，就能让你重返朝堂，不必再南北天天跑了。” 大康注重名望，算是科举制的补充，圣人经常会征辟地方上有名声的人，去朝中担任官员。 挖深井解决百姓的用水问题，对于魏尚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机会。 岭南尚且干旱成这个样子，那北方的干旱到底有多恐怖，可想而知。 偏偏如今的大康政治腐败，能够给百姓的支持非常少。 就这些日子，李平安不止一次听说，北方又有多少人逃难来了岭南，甚至人员动不动就超过万人以上的规模。 李平安每一次听完之后，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也导致，李平安一直琢磨如何打井的原因，不解决干旱问题，百姓们早晚要爆发一个大的动荡。 等到技术正式开发出来，起码每个村子先打一口喝水的井出来。 “整个北方都交给我？” 魏尚拍打着胸脯的肥肉，一脸悔恨的说道，“那得多少钱！我感觉我接不住啊，这么一想我好难受！” “放心吧，豪门大户的，世家豪绅的你肯定接不住，但是平民老百姓你能接住啊！天下百姓千千万，你能吃下万分之一，就够你子孙受益无穷的。” 李平安说道，“你这脑袋怎么长的？正常人不应该考虑，此事可以带来多大的声望吗？你这么大的脑袋，全都钻到了钱眼里去了啊？” 魏尚不愿意往政治资源方面思考，说实话，他虽然是地地道道的世家子，但是对于朝廷的情况，已经进入了一种心如死灰的状态，所以打心眼里，他就没想过重返朝堂之类的事情，不过他知道李平安说的都是对的。 李平安带着李平安，简单的吃点了点，就去了后院。 魏尚趴在井口，小心翼翼地往下面看去。 虽然井口不算大，但是肉眼可以看见很深很深。 接下来就是一个劲儿地往地底打，等到出水之后，想办法把水弄上来就可以了。 魏尚挠着头，跟李平安说出了一个他的疑问，“前些日子，我听说陇右道打出来一种黑色的水，黏粘糊糊的，也不知道是啥，大家都觉得是打通了连接地狱的大门，将地狱的魔水给弄出来了。” “为此官府，还杀了那个打井队的所有人。” 李平安闻言，忍不住摇头，“现在的官府都那么不学无术吗？那东西叫石脂，又叫石漆，我猜那个打井队的成员之所以会死，并非是因为他们打开了地狱之门，而是有些人不想让外人接触到这种东西，毕竟这玩意在军中有一个响亮的称呼，叫猛火油！” “这么说就合理了，”魏尚托着腮，惆怅地说道，“这猛火油一直是陇右杨家供应给朝廷，这里面的利益可是相当大的。” 说着魏尚想起什么来，兴奋且期待的对李平安说道，“贤弟，你说咱们这样能不能打出石脂来？” 虽然说，打井这个事儿前景广阔，但是哪有贩卖准战争物资来得快啊。 而且朝廷对于猛火油的需求很大，若是自己有那么一大片石脂井，岂不是直接起飞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一个问题，若是真的打出了石脂，你怎么将他从地底抽出来？” 对于李平安来说，做一个原始的磕头机不算难，但是现在的石油利用的方向太低了，除了战争之外，就只有一个照明的用途。 他总不能为了这点事，满世界挖石油吧？ 而且最主要的是，岭南这地方，压根就不产石油。 眼下对于他来说，最要紧的，还是开拓出打井之法，拯救岭南道百姓缺水这个燃眉之急。 特点是，这个前景无比广阔。 要知道，现在干旱可是困扰了无数大康百姓。 如果操作得当，自己所赚的钱，绝对是一个天量的数字。 当然，守着大山，餐饮也不能放弃。 毕竟人可以光着屁股漫山遍野跑，但是不喝水，不吃饭肯定是不行的。 李平安和魏尚在后院折腾了小半天，又让后院的水井深了不少，村口巡逻的王豆子跑过来跟李平安汇报，说赵旅帅回来了。 第145章 僚人勇士 “怎么这么快？”李平安一脸疑惑地迎接了出去。 等到到了村口，就见七里堡村口，站着起码三四百号穿着破破烂烂，衣不蔽体的汉子。 “李东家，这些都是部落的兄弟，来来来，诸位见过你们的东家。” “校尉大哥，这就是人傻钱多，愿意管我们饭吃的善人吗？”其中有个穿着草裙，拿着木棍的汉子，晃着大眼珠子，一脸好奇的看着李平安。 赵旅帅瞪了他们一眼，“胡说八道什么！东家也是你们可以编排的？” 李平安对于这些人的不礼貌倒是没有气愤，反而有些惊讶地问道，“他们懂得汉话？” 在场的不少人点了点头，“我们平时会下山，给你们的汉人老爷干活！学了一些。” 李平安拽着赵旅帅走到一边儿，皱眉道，“什么情况？我不是要五十个人吗？你怎么给我整来好几百？” 赵旅帅现在在羁縻州那边儿已经是赵校尉了，但依然不敢再李平安这里装象，对李平安小心翼翼的说道，“东家，你有所不知，别看来的人多，其中收钱的，只有五十人，剩下的都是管口饭吃就行。您要是看不上，一句话，我就轰他们回去。” 在场的僚人在来的时候就担心，他们来这么多人，人家万一不收，岂不是麻烦。 等到李平安表示质疑的时候，在场的一众僚人更慌了。 “主家，留下我们吧，我们不怕死！” “对，给口大米饭吃，命给你都可以！” 赵旅帅在一边儿帮衬着说道，“东家，大山里面穷啊，整个部落的百姓，整天在山上吃菜叶子！再这样下去，就完蛋了啊！” 李平安直接挥手打断了他，“你别说话！穷不穷关老子屁事？这些人武艺怎么样？” 赵旅帅指着其中一个人喊道，“黑娃！狗娃！给东家展示一下本事。” 话音落下，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两个皮肤黝黑，赤脚的大汉，抡起木棍，对着对方的脑袋就砸了过去，瞬间嘴里鲜血了喷出来。 两个汉子疼得呲牙咧嘴，竟然连一声都没出。 见李平安不为所动，瞬间再次举起棍子，准备再次互殴一波。 李平安愣了愣，心想他们这种展示武艺的本事有些特殊，但还是说道，“行了，行了，都留下，也别说我李平安不讲道理，付月钱的暂时只能挑选一百人，没被选中的，先留在我们村干活，作为补充人员。” 赵旅帅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干活的，给钱吗？”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你愿意给，你就给。” 赵旅帅一张老脸立刻惨白起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僚人，“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给东家磕头！” “拜见东家！以后我们的命就是东家的了！您让我们什么时候死，我们就什么时候死！” 一大群僚人，其中不乏腰间只裹着树叶的，撅着屁股给李平安磕头。 李平安看着口条好的几个人，扭头看向赵旅帅，“怎么回事儿？怎么来了，就死啊死的？” 赵旅帅小声解释道，“他们听说死了，有抚恤金，都盼着赶紧战死，给家里人挣一分钱呢！” 一边儿看热闹的魏尚都笑得不行了，李平安瞪眼道，“愚蠢！活着天天拿赏金，不比死了好，都起来吧！” “王豆子，你挑人。”李平安看向王豆子。 王豆子颔首，看着村口站着的三四百号，黑压压一大片僚人，环抱着胸口，“东家说要一百人，是对你们的宽宏仁义，但你们能不能成为这百人中的一员，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现在开始，所有人可以对身边儿人动手，我只要最后站在我眼前的百人，其他人淘汰，就跟月钱无缘了！” ......... 一群僚人沉默了片刻。 “东家的手下好狠啊，第一次见面就让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不过我......” 黑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话还没说完裤裆就被狗娃踹了一脚。 黑娃愤愤不平道，“你踹我做什么？你个蠢货，咱们俩合作，不能多揍几个？” 狗娃冷笑道，“刚才你打我的时候，力道不够，不算部落里的好汉，我要淘汰你，免得你给部落敌人。” 王豆子站在李平安面前，小声道，“他们部落虽然跟外界接触，但是一看就是脑子比较呆板的，如果是咱们汉人，早就抱团了。” “但是您看他们，直接互殴，谁挡在面前，他们就揍谁！” “幸好他们手里用的都是木棒，要是用的是武器，肯定得出人命。” 李平安对王豆子选拔人才的方式非常满意，点点头道，“要的就是他们这份呆板，要的就是他们的野性！把心思灵活的淘汰下去，剩下的才能成为我们的刀！” 战斗进行的非常迅速，不一会儿的功夫，这帮人手里用来驱赶野兽的木棒基本上都碎了，大多数人鼻青脸肿的肉搏。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只剩下七八十个人还能站着了。 胜利的人，还一脸蔑视的看着自己的族人，“废物！就你们也配代表部落出来挣钱！” 赵旅帅看着这帮子蠢货，气的直嘬牙帮子，毕竟每多一个人挣钱，他就能多一份抽成，这一下子从一百人，变成了七八十，收入少了一大截，他能不心疼么？ 虽然心疼，但是他也知道，他是给李平安做事，不能耽搁，立刻对众人说道，“站着的，别愣着了，站好了，歪歪扭扭的算什么！” 一众僚人，立刻学着汉人乡卫的样子，弯弯曲曲的站起来。 李平安对王豆子叮嘱道，“让乡卫准备几口大锅，给所有人准备一顿肉食，米饭管够。” 李平安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场的每一个僚人的眼睛，都似乎在发光，看向李平安的眼神，由尊敬直接上升到了崇敬。 李平安想过雇佣僚人，会让自己满意，但是没想到，竟然可以这么满意。 不由得，李平安开始思考，那些其他雇佣僚人的老爷们，都是怎么对待他们的，莫非连饭都不给吃？ “东家放心，既然您给我们肉吃，以后我们绝对给您拼命！” 一众人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行了，不用说了，赶紧去营地吧。”李平安挥手。 王豆子点头，对着众人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你们这群山里人可有口福了，我们乡卫的饭菜，可是很香的。” 一群僚人，虽然平日里跟外界有所接触，但是平日里被人虐待，侮**惯了，对于王豆子一句山里人，没有一点的不满意，很是乖巧地排着队，跟着王豆子离开了。 听说来了很多僚人，李亮知道是三叔雇佣的人，为了给人家一个好印象，李家专门找赵二丫买了一头猪，给大家煮了肉吃。 大家看着眼前的猪肉，愣了半天，不敢动筷子。 大家疑惑不解地看向王豆子，心想，“这不是头人们才能吃的饭菜吗？” “愣着做什么？吃啊！”王豆子呵斥道。 大家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煮得稀烂的猪肉，只是一口，眼珠子就红了。 第146章 对待百姓的方式 僚人也有等级之分。 有些僚人，可以住在土城里，高高在上，他们吃的是白面，喝的是香喷喷的热粥，穿着照样是汉人的绫罗绸缎。 贵族老爷坐着轿子，游走在领地之上，看上谁家的闺女，那是可以直接带回家享用。 贱民们还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也不会有反抗的念头。 因为他们的闺女，到了贵族老爷家里，起码可以吃一口饱饭。 而像是他们这种派出来的僚人，是属于僚人之中最贫贱的一类人。 他们没有固定的住所，任凭贵族奴役，即便是捕猎有了收获，也要进献给贵族老爷。 赵旅帅没有说谎，在下山之前，他们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撸树叶子吃了。 因为这几年闹灾很严重，他们开垦出来的山田都荒芜了。 所以当他们吃到一口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的时候，他们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都不许哭！做畜生久了，不知道怎么做人了是吧？”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只要你们跟着东家好好干，将来别说是吃肉，弄几个南越娘们给你们做浑家，都可以！” 王豆子看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用筷子！用手抓饭的是昆仑奴！既然东家答应给你们机会，让你们留下来，就老老实实学**康的文化，等会儿我去会安排人给你们量体裁衣，都穿的是什么啊这是。” 这也是李平安交代的。 没有给他们钱，因为现在给了他们钱，最后也到不了他们手里。 “谢谢大人！” 一群僚人下意识地要起身给王豆子下跪，气得王豆子将离着自己近的几个人踹了几脚才解气。 一群僚人见王豆子气呼呼地叉着腰走了，才稍稍长出了一口气，对着饭食大肆朵颐起来。 李家大院。 李平安正在跟魏尚坐在一起，喝着茶水，李云侍奉在一旁，聊着正事儿。 赵旅帅，不对，现在应该叫赵校尉上前，恭恭敬敬地给李平安行了一礼，“李东家，谢谢您，今天给我留了脸面。” 魏尚和李平安都赞许地看了对方一眼，这老东西竟然知道，李平安今天给他留了面子了。 李平安好奇地问道，“你们家主公怎么那么大方，一口气给三四百人，而且还是那种不要钱的那种？” 一边儿的魏尚丝毫没有架子地给他拉了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赵旅帅毫不做作地落座，叹息一声道，“别提了，最近我效忠的这位大都督的领地，不知道怎么的，来了一群野象，将在大山里辛苦培育的芭蕉园子，粮食地全都给毁了，部落里现在穷疯了。” “不然他们为什么那么积极地想跟您合作，自己窝在山沟沟里，当大都督不好么？” “我听说，这几年有不少人为了逃避赋税，跑到了羁縻州做了他们的顺民，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他们连自己部落的人都养不活，更不要说那些背井离乡的汉人，他们纯粹是被骗了，到了那里成了牛马不如的畜生。” “怎么说？”魏尚好奇地问道。 李平安解释道，“牲口病了，贵人们还知道请兽医医治，人病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呗。” “对！李东家高见！”魏尚举起大拇指。 “我之前，只知道民艰苦，但是没想过，竟然会这么苦，连牲畜都不如......”魏尚一时间语噎。 “虽然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替我那些死去的乡亲们说一句，但凡有办法，谁愿意去给南越蛮子做狗呢？他们是没有活路了啊......” 赵旅帅话还没说完，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都是跟自己一起居住了多少年的老邻居，尉迟常过去，铁甲一个冲锋，就全都没有了。 这年月，像是这样的村子实在是太多了。 甚至无数人，举村流浪，成为朝不保夕的流民。 “世道如此，没有人能幸免。” 李平安感慨一声，“大家有缘共事，我就多说两句，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保持本心，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说争王争霸有些夸张，但只要你心里有三分百姓，就有无数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向你靠拢。” “当世道真的濒于崩坏的时候，最值钱的恰恰不是钱了，而是人心。” “故圣人云，得人心者的天下。” 魏尚和赵校尉二人都愣了愣，赵校尉年纪大了，也没什么见识，听不懂李平安的话，他的潜意识里，还是铜钱落袋为安。 倒是魏尚听懂了，他恍然大悟道，“贤弟高见，如今有乱世之兆，百姓如离巢之幼鸟，发芽之新木，当细心呵护，使得幼鸟茁壮，新木稳固，财源自然滚滚而来。” “你这样理解也可以。”李平安跟着点头。 世家豪门，乃至官员的消费能力是有限的，寒门更是如此，华夏历史自古就不乏巨富之人，但他们又能带动多少消费呢？ 只有百姓富有了，市场做大了，他们自然愿意去消费，内部循环就转动起来。 不然即便是开起战船，打通外部的大门，最后富裕的也只是部分贵族。 这几年闹灾越发厉害，百姓困顿不堪，而朝堂之上积攒的矛盾，也有爆发的趋势，在李平安看来，大康能够坚持到现在，真的挺不容易的。 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大规模的老百姓举旗造反，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那就是封建王朝的控制力非常强，任何地方只要出现一点火星子，就被各方势力联手掐死了。 造反么...... 李平安摇了摇头，念头只是一闪，也被他掐死了。 自己举旗造反的，貌似都被别人摘了果子了。 人家乞讨天王之所以造反成功，那是因为经济中心南移，手握财源，反正又是一群北方的蛮夷，身边儿站着一群地主阶层庇护，自然能赢。 现在这个时代，地主都是垃圾，是世家的天下，又有几个世家愿意站在自己身边儿呢？ 黄巢那么猛，在世家面前不也是个屁么？ 李平安晃了晃脑袋，将复杂的心思彻底驱逐，“对了，云儿，你们经常去城里给官府送货，你可以跟官差们说一说，谁家要三五个穷得吃不起饭的穷亲戚，只要是手脚麻利的，可以搬到咱们村里来，我可以安排他们来咱们家干活。” “我靠，你小子够毒的。” 魏尚一下子就猜出了李平安为什么这么做。 他做的就是跟官府勾搭的生意，连官府家的亲戚都安排了，谁还能触动他的利益呢？ 不过魏尚并没有觉得不妥。 他反而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跟李平安学习一下，也尝试着安排一些官府的人，来自己家跟着干点活。 ........... 第147章 建造三角竹楼 李云也觉得三叔这个想法不错。 尤其是那些秉性正直的官差，经常将衙门发的伙食，带回家里，给家人糊口，而自己饿得眼珠子发直。 这要是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一定感恩戴德。 而且这样的家庭，想来他们的亲属，品性也不会特别差，很适合给自家做工。 但他也有属于自己的担忧。 毕竟官差被渗透得跟筛子一样，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细作。 当李云说出自己的忧虑来的时候，一边儿的魏尚笑着说道，“你只管去做便是，此事利在衙门，几个县衙的县丞、县令都会仔细甄别的，用不着你担心。” 李云点了点头，但又忍不住问了一嘴，“三叔，咱们村的地方就那么多，来了新的工人之后，住在何处？” 这确实是个问题，赵旅帅一口气领来了三四百的僚人，自己再领一堆工人过来，总得有地方住吧？ 而且这个时候，一个人出门干活，往往拖家带口的，住集体的房屋，似乎也有些不合适。 “我已经安排了村中的长辈去伐竹，到时候大部分可以用来建造房屋。” “地方呢？” “就在咱们村边儿，靠山屯的那一片地，我已经让村长去谈了，到时候肯定能谈下来。” 正好砍下来的竹子，只有一部分可以用来挖井使用，还有大量淘汰下来的竹子，可以用来盖竹屋。 众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魏尚，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李平安，心里琢磨着，自己这兄弟，是不是怪物？ 怎么什么事情，都提前算计好了。 “三叔，您准备起多少房子？”李云问道。 “不需要起太多，我曾经在僚人那里见识过一种竹屋，看起来四四方方，屋顶是三角锥子型，整体用二十四根粗大的木柱支撑，屋内也用横梁穿柱，整体结构很简单，需要和家人住在一起的，可以住在侧室，缴纳租金，住在中间客室的，为大通铺，暂时免费。” “如此下来，只需要三十多栋，就能解决六七百人的住宿问题。” “不过僚人和汉人，文化习俗不同，要分区居住，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汉人这边儿，安排几个老人，帮忙看孩子。此外，每天从王豆子这边儿，挑一个人，给他们上课，可以免费传授武艺和文字。” “这......” 魏尚在一边儿，本来想说，李平安这么做，是要花很多冤枉钱，浪费很多时间。 可是仔细一想，其中又有玄机，只要有地方住，就能让人迅速安定下来，并且形成归属感。 同时，僚人和汉人之间区分开来，给汉人一点特殊的待遇，会让僚人羡慕，倒逼着他们想办法融入汉人的群体。 他没想到，自己这兄弟心这么狠毒，表面上是跟僚人合作，其实一心思挖人家墙角。 李云坐在家里的账房先生，皱眉道，“三十多栋房屋，虽然一般的材料可以自己砍伐，但是终究有人工成本，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材料费，到时候整体花销怕是不小。” “没事，人家千里迢迢来投奔我们，怎么能让人家没地方居住。” 李平安摇了摇头，继续道，“不过明确一点，即便是免房租的，后续所有人都要缴纳租金，除非有人是咱们家的部曲，可以来村里居住，到时候房子、土地、孩子的读书，我都能给解决，其他人后续都要缴纳租金。” “而且一旦不在咱们家干活了，就不能再在咱们家居住。” “自然该如此。”众人纷纷道。 赵校尉非常感慨，投奔李平安竟然有这等好处。 当下他想到了，靠山屯那些遭了池鱼之殃的乡亲们。 靠山屯遭灾时，有些人正在外面或者做工，或者讨饭，这些人跟南越蛮子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外面一听说，他们是靠山屯的村民，基本上没有敢跟他们接触的。 这导致他们除了村里的那几亩地之外，没有任何的收成。 这要是也能来七里堡干活就好了，不仅可以有免费的房子住，还能有钱拿。 在赵校尉看来，李平安连僚人都能用，那身为乡亲们的靠山屯人为什么不行？ 其实赵校尉不知道，李平安之所以要大笔购买靠山屯的土地，动的就是逐步吞并靠山屯的心思。 靠山屯现在穷，人人吃不起饭，李平安根本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就能将靠山屯的人拿捏在手里，为自己所用。 是因为靠山屯还不够惨，还没有走入绝境，他们明面上还有很多土地，朝廷还时不时地给他们发一点救济粮。 李平安吸纳外部力量进来，会给靠山屯压力，给周围很多村子形成压力，逼迫那些掌握着村庄权利的人，心里明白，他李平安有的是选择。 想要趁机在李平安招工这件事情上拿到好处，根本不可能。 随着自己这边儿规模的不断扩大，需要考虑的东西越来越多，手下工人的成分配比也成为一个问题。 但不论是僚人，还是靠山屯的百姓，都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不必花费太多的钱财，就能给自己爆发生产力。 他们当然是可以得到公平对待的，但是这些人都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这个过程，就是李平安赚取巨大利润的时候。 率先得到有房子消息的，自然是僚人。 当赵旅帅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领头的黑娃、狗娃激动地跑到李平安面前磕头。 其实不仅仅是他们，就连围着七里堡打转，想要找机会干点活的外村人，都非常羡慕。 因为李家没有刻意隐瞒此事，大家都知道，只要投奔李家，就能安置房屋，还有钱拿，最主要是有肉吃。 有肉吃这个事儿，根本不用宣传，漫天的肉味，就能吸引无数路过的百姓。 李家开出来的这条件也太好了。 不少路过的乡亲们都在心里做出决定，回家之后，就立刻找关系，看看怎么去七里堡做事。 “东家，我虽然是没有文化的僚人，但我娘自幼教导我，对待恩人，要用生命去报答他，以后我狗娃的命，就是您了。” “即便是您让我现在去死，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我们也是。”一群僚人纷纷喊道。 李平安其实不喜欢僚人动不动就五体投地的行礼方式，而且动不动几百人黑压压一片磕头，很让人烦。 但架不住这群人的情绪激动，想要对自己表达。 李平安只能颔首道，“既然下山了，就好好做事，我们李家不会亏待每一个人。” 大山里的僚人，都心思淳朴，一旦认可了李平安，根本就没有背叛的可能性。 一边儿的赵旅帅看着李平安随手就将刚刚下山的僚人给收编了，瞬间回过味来，焦急地走到李平安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东家，这可都是山民，是羁縻州的百姓，您上来就给收心了，以后这合作可怎么开展啊！” ....... 第148章 文气昌明 李平安看着眼前仿佛天塌了的赵校尉，轻笑一声，解释道，“羁縻州的这些部落，与豺狼无异，行事反复无常，你莫要看他们今日对你礼遇甚厚，与我也颇为敬重，各种好处不断，那皆是因为时局如此，他们陷入困难之中难以自拔，需要外力。” “待他们脱困，一准想将我等踩在脚下。” “君不见昔日大康强盛之时，这些羁縻州哪个敢不进贡，哪个又敢欺辱汉家百姓？” “可如今呢？进贡、赋税一样没有，还频频骚扰我汉家村落。” “既然如此，我何不先下手为强，先拿捏了他们？若是对我恭顺些，这些人的钱财还能源源不断地送回部落，让他们有些进项，若是敢对我反复，我定然让他们一文钱也拿不到。” “而且这些已经加入我们的僚人，便能成为我手里夺取大山深处好处的一把利刃！” “你今日观我，觉得我不讲道义，其实都是他们平日所谓的咎由自取。” 一边儿的魏尚也跟着点头道，“义弟，你着实坏透了，但是为兄我好生喜欢。反正现在山里穷，他们即便是在你这里吃了亏，也得忍着。” “等到他们真的缓过劲儿来，这些僚人，早就成了你的忠诚部下，到时候他们即便是再难受，也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李平安冷笑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让我们的租赁，于他们而言，就像是吸食五石散一样，吸了飘飘欲仙，不吸浑身难受。” “真的以为在我面前摇尾乞怜几次，我就不知道他们性子？想让他们走出大山，老老实实地载歌载舞，就得拿出实力。和平、道义，在他们面前走不通的。” “赵校尉，我今日跟你说这些，你明白吗？” 赵校尉本来就觉得，李平安此子非池中之物，今日见其手腕狠辣、果决，越发的钦佩。 他一把年纪，竟然学着王豆子等人的模样，朝着李平安躬身行大礼，“东家，赵兴服了，以后这把老骨头，为您马首是瞻。只希望，若是有朝一日，老头子不在了，您能替我照顾我那不孝子一二。” 李平安看了一眼识趣的赵校尉，微微颔首道，“你且宽心，赵三川虽然做过不错事，他日能否悔改我也不清楚，但是有我在，怎么也要让你们赵家有个后。” 赵兴再拜，李平安却搀扶他起身，“我这里不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去忙吧。” 一夜无话。 翌日，李云和李亮去了一趟城里，将李平安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大体意思是李家希望县城安置些县衙官差亲属去李家干活，当然，最好是以官府的名义委派。 当天县丞就惊喜若狂地亲自挑选了将近百余人手送到了七里堡。 贺县丞当着县令的面，亲自夸赞李平安，识大体，知进退，真的是本县的贤良人家。 县令对于李平安此举也甚是满意。 这年头，哪有上官，不想给下面的人安置工作呢？ 手底下人的家属，能吃饱喝足，谁还敢不效命？ 尤其是，明明是李平安的善意之举，却非要说是官府的委派，这让县令老爷如何不喜欢？ 当场写下仁善之家，文气昌明八个大字，赠给了李家。 李平安这些日子，也没闲着，除了想方设法帮着赵兴解决他儿子的五石散问题之外，还有诸如修建新的园区，搭新的工作台，改进打井设施等等事情要做。 同时第一批各种草木根已经到了，李平安还要研究祛毒获取淀粉之法，每日忙得根本没有停歇的功夫。 随着玉林县的官差家属，迁徙到七里堡，开始准备入职，各县都挑选了不少信得过人手，迁徙过来。 一时间，七里堡变得喧闹无比，俨然有了几分小镇的架势。 而与此同时，茫茫大山之中的羁縻州部落，在得知了李平安的举措之后，不仅不恼，竟然又送来了一批僚人。 甚至有些僚人部落，听说李平安这里招人，有些不堪忍受的努力，穿越茫茫大山，自己跑过来投靠的。 僚人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他们或许不想信对他夸夸其他的汉人的半句话，但是部落里的朋友，一句话，就能让他出生入死。 在见到了黑娃、狗娃他们过得舒坦日子之后，周围好几个部落的贱民们，蠢蠢欲动，尤其是想到他们只要来了，就有房子住，再也不用睡在窝棚里，一个个积极的想办法过来。 但李平安现在吸纳人手的能力有限，而且即便是有玉林县罩着，李平安也不敢一开始就搞得太过分，最后只吸纳了四百人。 其他人，被直接遣返回去，不过李平安借此，跟周围的各羁縻州、部落有了联系，开始尝试跟他们交易。 他们对于茫茫大山，比起汉人更加熟悉，李平安需要的野果子、草木根，他们能源源不断地送来，算是开辟了一条崭新的进货渠道。 此外便是李平安对于这些羁縻州的部落虽然不算客气，但是做事情公道，不缺斤短两，不论是粮食，还是铜钱给的都是足额的。 且因为李平安地盘上有僚人，相当于有了天然的翻译，大家没有沟通障碍。 这些部落更愿意跟他交易，李平安还得到了很多野味、水果。 这可开心坏了魏尚，他知道李平安没有时间捣鼓这些，便直接在李平安这些收购，然后大肆饭卖出去，一时间赚的盆满钵满。 以至于这个钻到前钱眼里的家伙，直接差点落户在七里堡。 整天跟李平安挤在后院里，白天守株待兔，等着哪个消息滞后的部落过来交易，晚上就跟李平安一起研究打井。 一连三四天过去，又是一天清晨。 魏尚盯着黑眼圈，从床铺上爬起来。 一听到动静，李平安也醒了，他揉着有些散乱的头发，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倒卖些水果而已，能赚多少钱？你怎么那么亢奋？” “还有你什么时候走？” 面对李平安的三连发问，魏尚摇头，“每天有钱赚，不想离开。” 李平安很是嫌弃，准备起床去看看早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出门，就见李亮正在跟聂大豹对练，李平安皱眉道，“亮子，你小子又犯病了？” 李亮尴尬地摇了摇头，“没有三叔，我就是最近训练那群僚人，让他们笨得有些郁闷，找大豹叔放松放松！” 李平安看他一点都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但是这小子关于自己的感情上的事情，就像是个闷葫芦，李平安也懒得问。 而一边儿王豆子也推门进来了，跟李平安聊了聊赵三川的事情，这小子五石散的瘾确实消散得差不多了，但是已经坚持不住了。 每天被绑在栓子上，整个人精神都有些萎靡了。 李平安跟赵兴商议了一番，决定放人。 不过李平安没有着急，而是慢悠悠地起床，跟着大嫂、二嫂帮忙做早餐。 倒不是李平安闲的，而是老太太最近胃口有点叼，别人做的早饭他老人家吃不习惯。 ....... 第149章 戒五石散的走了，不服气的来了 很快，饭菜做好。 一大家子人聚集在餐桌周边。 包括一些亲近的来做工的，诸如老墨、子奕娘、周老太太，他们都有一份餐食。 不过他们那一份是子奕娘做的，卡拉姆跟他们一桌，大家起初还有点怕这个黑漆漆的家伙，但是发现这黑鬼做事情挺踏实，也就容忍了。 李平安他们这一桌，多了魏尚，吃饭的速度变得极快。 因为这家伙在熟悉了之后，变得放飞自我，一点世家子的气度都没有。 一个面汤喝得呼噜呼噜作响，吓得家里的小娃娃们，一个个加快进度，生怕吃食被抢。 整个餐桌叮当作响，气得老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溺死几个。 而且魏尚这家伙，明明整天说胃口不好，可只要在李家吃饭，就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份，面汤更是直接能干四碗。 李平安严重怀疑，这家伙是怕在家里吃饭，把家里吃穷了。 吃饱喝足之后，魏尚打着饱嗝，一脸满意的看着李平安，“兄弟，跟你们一起吃饭的感觉真好。” 老太太笑呵呵地敲了敲桌子，“觉得好，以后就多来吃。你不在的时候，你兄弟们可是一直念叨你呢。” 魏尚赶忙放下碗筷，亲自拿起汤勺，喂老太太，一边儿熟稔地伺候，一边儿嘴里念叨着，“娘，我也想整天跟兄弟们在一起，但是我得挣钱，我不在的时候，您别偷着干活，上次我走了才多久，再回来，您就瘦了不少。” 李平安一脸嫌弃地招呼李鹏、李鲲他们几个收拾碗筷，李亮、李云一会儿要去城里，老墨他们要准备打造器具。 而李平安则领着魏尚这个几天就估摸着涨了十几斤膘的大胖子，朝着茶摊走去。 这会儿天还没亮，赵兴怀里抱着食盒，就在赵三川旁边儿坐着。 赵三川库里啦库里尿，已经习惯了，这会儿正挂在桩子上睡觉。 听到脚步声，赵兴睁开了眼睛，他看向李平安，开口说道，“昨天晚上，我观察了一宿，这孩子的五石散确实没有发作，但是村落外围有异动，我怀疑是依然有人对村子图谋不轨，你说说，咱们是不是跟官府聊一聊，再来一轮大清扫。” 李平安摇摇头，同时示意聂大豹去给绳子松绑。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虽然整天在这被绳子捆着，但是因为许久没有吸食五石散，再加上赵兴的悉心照顾，对方身上溃烂的部分，已经都结痂了。 而且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唯一的缺点，可能是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的赵三川，眼睛里面没有一点神采。 李平安上一次见到这种眼神，还是去参观杨神医电击治疗的公司间谍。 不过年轻人受点委屈也好，第一给那些妄图投靠南越蛮子的混账以警告，二来赵兴这人还算是可以，虽然贪财了一些，但是做事情挺认真，一板一眼。 还给他一个正常些的儿子，起码不至于每天无精打采的。 他看了一眼赵三川，淡声说道，“多亏了你爹，你保住了一条命，休息两天，将你们那个狗屁组织的情报，口述一份章程，你以后就留在七里堡吧，会有人给你安排事情做，但以后不许为非作歹，更不许作奸犯科。” 赵兴感激地看了李平安，朝着李平安再次行礼，“东家，谢谢您。” 别看赵兴年纪大了，但是手头上的本事还真没落下，难怪当初尉迟常一眼就相中了他，那么大年纪的儿子，竟然直接被他扛在了肩膀上。 边上不少路过的人在看热闹，见状纷纷说道，“李平安真的是仁义啊，要是换做我，这小子早就脑袋分家了。” “赵兴这老东西都投奔李平安了，李平安怎么也要给赵兴几分面子呗。” “不是说那里有蛇吗？怎么这几天也没看见？” “是李家会控制蛇，以后千万别得罪李家。” 大家好奇地凑过去，想要看一看刚才还拴着赵三川的桩子。 李平安有意警示躲在暗处的人，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卡拉姆。 卡拉姆这一次根本没用乐器，只是吹了口哨，立刻从木桩子下面的杂草里，钻出来一条毒蛇。 毒蛇的牙齿和下颚摩擦，发出嘶嘶嘶的叫声，吓得众人一跳。 李平安看着周围的人群，朗声道，“大家不要看着最近七里堡来了不少新人，觉得有机会趁机捣乱什么的。” “我们要是没发现还好，要是真的发现，就不是拿蛇吓唬吓唬人，而是直接咬了。” “这毒蛇可厉害，咬了没有解药，一天就能死人！当然，大家也不用怕，一会儿他们就自己走了！” 说完带着人，转身离开。 外村人见到这种场面，都没有人敢靠近。 毕竟外面传出来的李平安的事迹更邪乎，什么勇斗恶龙，呼风唤雨，撒果成粮，简直就是什么一样的人物，他们才不敢得罪。 偏偏有两三个村里的年轻人不信邪，其中就有当初继承了老村长职位的新任村长的儿子，范健。 范健观察李平安很久了，他知道李平安是通过那个昆仑奴操控毒蛇。 他瞥了一眼李平安等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很是不爽。 哼，一个靠勾搭上老村长，趁着我爹不在，耀武扬威的畜生，牛什么牛，等我爹回来，我一定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不对，就算是不属于我的，我也要。 范健攥着拳头，恶狠狠地想着。 “怎么，爷们你想试试？”不远处看热闹的李四，知道范健不爽李平安，他也很不爽，毕竟当初因为李平安，他李四被赵二丫揍过。 “试试就试试。”范健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向着桩子走了过去。 他准备一棍子打死那条毒蛇，亲自灭一灭李平安的威风，让村里这些小人知道知道，谁才是这个村子的主人。 只是尚未靠近，忽然草丛之中，又窜出来一条毒蛇，猛然间朝着范健的大腿根咬了过去。 “啊！”范健惨叫一声，立刻脸色发白的躺在了地上。 周围乡亲们立刻散去，那些躲在暗处对李平安有想法的人，立刻将不该有的心思压了下去。 当然，也有不少人，一脸狐疑地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范健，心里在想，这位勇士是谁家派来的？ 第150章 越奸胡德文 只是一瞬间，范健就感觉自己开始头晕眼花。 接着整个人，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接着裤子里便有一股恶臭传来。 恰巧这会儿，王豆子听见这边儿的动静，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 范健见到王豆子，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额头上冒着豆粒大的冷汗，朝着王豆子爬了过去，嘴里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 众人纷纷看向王豆子，王豆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家伙是脑残，非要过来试一试，结果被蛇给咬伤了。 果然，贱人喜欢作死。 当下忍不住摇头冷笑起来。 一边儿的李四见到王豆子根本不准备帮忙，壮着胆子从远处拿来一根棍子，准备朝着咬范健挑过去。 王豆子眼神一凛，这是老大留下来震慑人的，岂能别人随意摆弄？ 当下他转身，抬手朝着李四一个巴掌，只听到啪的一声，李四只感觉眼冒金星，整个人连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直接昏死过去。 围观的乡亲们见状，连忙道，“豆子啊，都这个时候了，人命要紧，你就别稀罕蛇了。” 王豆子踢了吓得屎尿横流的范健一眼，一探手将蛇抓了起来，大蛇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瞬间缠在了王豆子的胳膊上。 王豆子哼了一声，“这条蛇根本无毒，死不了的，你瞅瞅你那废物样子。” 说完带着蛇扬长而去。 范健艰难地从地上发起来，感受着周围乡亲们嘲讽的目光，脸颊瞬间红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恶狠狠地看着王豆子等人离去的背影，双拳紧握，朝着周围的乡亲们吼道，“一个个就知道幸灾乐祸我，万一这蛇有毒，伤到人怎么办？” “哼，一群不知道好歹的白眼狼！” 一边儿的李四也跟着帮腔，“就是，万一这蛇有毒，谁家孩子被咬一口，如何活命！” “他说没毒就没读，范健，咱们去镇上看医生，可别耽误了。” 在李四的恭维下，范健恶狠狠的瞥了在场众人一眼，不好意思回村，装模作样的朝着城镇的方向走去。 一边儿走，范健一边儿心里琢磨着，真的是见鬼了。 他明明看见这些蛇是要拿黑鬼吹东西，才能控制，怎么刚才那蛇酒忽然咬自己一口。 王豆子这会儿虽然嘴上强硬，但是心里不由得怕了李平安。 这一次是无毒的蛇，还好一些，要是真的有毒，自己岂不是没命了？ 看来，即便是要针对李平安，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也是要从长计议。 李平安回到热闹得不行的老李家，此时家里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是排满了装货的牛车、马车，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杂面、豆腐、饼干等吃食。 每一辆车周围，都有一支人手不少的护卫队。 虽然杂面这东西不值多少钱，但是却是用来补贴百姓的，所以在衙门看来，尤为重要，派遣的护卫队，也是本县比较能打的。 李平安得了县令大人赐字，自然要亲自去县衙拜访，感谢一番。 恰好今日忙里偷闲，便坐着魏尚归去的牛车，浩浩荡荡地去了城里。 如今县令大人手里有了闲钱，而贫穷的百姓有太多，所以县令便出钱，将连接七里堡和县城之间的道路平整了一番。 虽然效果算不上好，但总体不算颠簸，让行进在上车的货车，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岭南道缺盐，李平安利用炒制小盐之法，制作了不少蘑菇酱，也腌制了不少咸菜，李平安这一次进城，准备一下各家店铺的销售情况，以及听取店家们的建议。 大家见到李平安之后，都对李平安的蘑菇酱赞不绝口，整体相当顺利。 当然，也是有建议的，而且没加的建议不尽相同。 李平安都让李云拿着小本子记得清清楚楚，以后这都是他们这些小辈要干的活。 等到忙碌得差不多的时候。 李平安朝着县衙走去，路上不时遇到巡逻的官差，官差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跑过来跟李平安聊两句。 李平安从来没有什么架子，对于往来的官差是来者不拒。 还没到县衙的位置，就见一群中原装束的读书人，正在对着一个年轻人指指点点。 “此子数典忘祖，即便是仰慕中原文化，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对，那可是家乡的亲人啊！” “他还有脸给我们上课，教我们汉话，将此子赶出去！” 李平安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因为被众人攻击的年轻人他认识，就是跟他曾经都在宋府吃窝囊饭的胡德文。 此时的胡德文，一脸愤慨之色，紧紧的抿着嘴唇，看着眼前包围他的读书人。 李平安听路过的官差解释，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他早就知道，胡德文这家伙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南越读书人。 如今听闻他的所作所为，确实缩所图不小。 这家伙，竟然借助他对于南越人生活习性的了解，不光替大康联络南越的读书人来大康求学，还做了带路党，亲自带路帮着大康的朝廷消灭了很多只潜入大康的南越军队。 甚至连隐藏在大康的官员，差役，都被他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 最近朝廷直接大杀特杀，杀的潜藏在大康内部的南越人，人人自危。 甚至于到了南越学子，乃至于华夏的学子，都看不起他的地步。 其实李平安对于这种行为，还算是了解。 后世，哪怕华夏已经崛起，航母在大洋里震慑蛮夷，但是上赶着给其他国家做狗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而如今的大康虽然江河日下，但是对于南越这种蛮夷之国的读书人看来，大康依然是他们的天堂，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地方。 为了他们的前途，出卖点国家，是理所应当的。 但这些，跟自己没有多大的关系。 李平安准备转身去拜见县里，忽然对方发现了李平安。 朝着李平安直接走了过来。 当下有差役拦住了胡德文的去路，横刀出鞘，冷声道，“胡学子，你想做什么？李平安可是我们县令大人的贵客，若是冲撞了他，即便是你为大康立下再多的功劳，也要掉脑袋！” 胡德文看了一眼如今的李平安，瞬间愣住了。 这还是昔日里，在宋府之上，唯唯诺诺，连放屁都要夹着屁股的李平安吗？ “你快退下！趁着我们李爷还没发火，赶紧滚！”官差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你想结实我们汉家的人，我也知道，你着急过好日子，但是你先别急！你现在只是得到了我们家大人的信任，但是一般人还不认识你，等你真正融入我们汉家再说。” 胡德文捏了捏拳头，他知道自己即便是做再多，汉人也难以真正的接纳他。 但没想到，一个官差，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将这等话说了出来，一时间胡德文如坠冰窟，但也只是冷了面颊一刹那，旋即便如沐春风，笑吟吟的朝着李平安行了一礼。 ......... 第151章 县令的鱼二十斤 胡德文的这个举动，让官差都愣住了。 他低声道，“你疯了，你认识人家嘛？你就行礼，你现在名声够臭了，你别自取其辱！老子真的是倒了大霉，接了保护你的任务！” 结果，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在他心目中，连县丞老爷，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李平安，竟然笑着往前走了几步，给他回礼，“胡兄，许久不见，你依然风采依旧。你不是说跟我说，华夏人看不起你，你再也不回来了吗？” 面对李平安的疑问，胡德文顿住脚步，沉吟了片刻，“平安兄，华夏虽然瞧不起我，但此乃人间天堂，南越虽然是我的故乡，但那是实打实的地狱，我想通了，即便是有千万人瞧不起我，我也要在华夏这片热土上，证明自己......” 李平安听了他的话，都愣住了。 这厮，这是把大康当成自己的精神故乡了。 李平安笑着点点头，对于这种卖国求荣的南越汉奸，华夏吹，李平安怎么也不能跟其他人一样鄙视、嫌弃的，他温声道，“没事，慢慢来，出身卑劣不是耻辱，能屈能伸当是大丈夫，我相信，我们华夏人慢慢的，会看得到你的付出和努力的。” 说完李平安拜别此人，准备离开。 李亮和李云对他都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敌意，拱卫在李平安身边儿。 在他们看来，即便是大康最忠诚的猎狗，但只要他跟南越蛮子有关系，就有可能忽然从袖子里掏出匕首来，刺向三叔。 果不其然，让他们万分防范的胡德文，在三叔鼓舞了他一番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去，反而像是狗皮膏药一样贴了过来。 口中不断说道，“平安兄，且稍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李亮有些恼火，“你要不要脸，我三叔给你说两句吉祥话，你就开心的找个地方偷着乐不就完了，你贴过来做什么？” 李云也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在他看来，对方既然连自己的族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那么他肯定不是好人。 这种人，即便是在华夏再有身份、地位，也要敬而远之。 李平安看了一眼李亮，示意他不必如此。 大康好不容易养几条狗，容易么，小心寒了这些野狗的心啊。 胡德文苦笑了一声，“平安兄，刚才有一席话没来得及讲，我南越的子民，仰慕华夏者不知凡几，但感受不到我大康天恩之浩荡，如今他们现在生活，如同釜中之鱼，朝夕不得安宁，若是您能接收一些来自南越的野果子，一并制成杂面，卖到南越去，一定能让他们感受到华夏之恩德，届时不必刀兵，也能让他们真心归附。” 他昂着头，一脸的真诚，李平安疑惑的看着看着他。 他有些分不清，对方是真的为了大康的王霸之业着想，还是想要曲线救国，拯救南越的百姓。 如果自己制作杂面，送到南越区卖，同时加工他们的野果子，自己可以获取收益，朝廷获得名望，但说实话，南越的百姓也得到好日子。 要知道，南越山地也非常众多，而且其开发程度，除了被华夏控制的年月之外，基本上是荒蛮的，无数的土地，山川，长满了各种野果子。 若是真的搞起来，赚到的钱，很有可能是自己现在的十倍、二十倍。 “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合作，通过你国内认识的朋友，或者其他渠道，卖野果子来大康？”李平安笑着说道，“这种事情，我私底下肯定是不敢和你做的，不过你可以去找衙门，由衙门来收购，衙门肯定为了获取南越百姓的善意，肯定会给钱的，到时候就算是领不到杂面，你们那边儿的百姓，也能拿到一笔收入，如何？” 刚才对方一说，李平安就在心里盘算过了。 南越蛮子那边儿，比起大康来说，更是哀嚎遍野，他们的主要问题倒不是旱灾，而是人祸。 真的在他们那边儿收购野果子，肯定会便宜不少。 最主要的是，大康虽然跟南越蛮子摩擦不断，甚至南越蛮子公然越过关卡，但是大康一直没有关闭与他们国家百姓的贸易。 只是李平安没有胆子跟他们贸易，但是不代表朝廷不行。 如果朝廷收购过来，他照样可以加工，而且若是南越百姓真的能够在大康赚到钱，那么对于边境的稳定，也肯定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而且现在这种环境吧，真的让南越北边儿的百姓吃到了大康制作的杂面，让他们过上依赖于大康的日子，那么就意味着只要时间一长，命脉握在了大康手里。 别看世家、官员平日里可以骑在老百姓脑袋上作威作福，但老百姓真的爆发出力量来，一般人还真的降服不了。 胡德文听完李平安的话，略微一思索，便再度行礼，表示感谢。 他其实心里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通过衙门的渠道，收购野果子来大康贩卖，然后买杂面回去，哪怕是贵一点也没关系。 这里面的好处很多，而且可以扬名。 他在大康活动，是需要钱的，而且需要的钱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尤其是结交读书人，拜访名师，甚至于买笔墨纸砚，跟大家去一些风雪场所，都需要花钱。 若是自己能从中牟利，肯定能大赚一笔，给自己的事业提供不小的支持。 但，若是李平安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可能这笔生意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他脸上表现的忧国忧民，其实内心充满了喜悦。 李亮和李云这哥俩，听完三叔的话，心里都不是很开心。 他们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衣冠楚楚的南越蛮子，三叔却要跟他们做生意，他忽然觉得身体里的力气被抽调了不少。 正是无比惆怅之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这不是平安兄吗？怎么来到了玉林县，不来本县的县衙坐坐？” 李平安赶忙上前，大礼参拜。 “见过县令大人。” 此时的县令，没有穿官袍，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肩膀上扛着一根大号鱼竿，浑身的污泥，以及手里提着的一条大鱼，满脸的欢喜。 县令摆摆手，一脸的笑意，“都是老朋友了，以后见面不必行此大礼，看到这条大鱼了吗？我刚在贺县丞花钱买的老井里钓的，估摸有二十多斤，你随我在城里溜达溜达，一会儿用来佐酒！” 第152章 县令大人很悠闲 李平安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果然钓鱼佬的话不可信，这条鱼能有个五六斤就不错了，他竟然张嘴说二十斤？ 还有你把井里的鱼钓出来了，万一有人跑到贺县丞家里的水井投毒，那怎么办？ 李平安的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县令老爷一边儿钓鱼，县丞恨得咬牙切齿，投放鱼苗的场景。 前阵子听说县令逐渐变得活跃起来，不再是仅限于整天在后衙呆着，但开始了其诡异的操作，不是今天去后山感受下樵夫的快乐，背着个斧头去砍柴，就是学着老妇人，提着个篮子去摘野菜，主打的就是一点正事儿都不干，将县丞快给活活累死了。 最关键是，贺县丞还甘之如饴，他恨不得县令大老爷，就剩下一口气，然后将事情全都交给他。 他就喜欢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李平安恭敬的说道，“现在家中正在大规模扩建作坊，草民时刻要在家里盯着，今日是来感谢大人您赠送墨宝的，吃饭就免了吧，草民确实有些抽不出时间。” 县里颔首，“我知道，我知道，刚才不是南越蛮子都跑来跟你寻求合作了吗？你其实不必跑着一趟，快回去忙你的事情吧，等本官有闲，亲自去寻你吃酒。”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李平安，“本官是真的命好，手下官佐一个比一个无能，偏偏治下生了你这等大财，若是他们有你三分本事，本官现在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逍遥，可惜，你并非官身，不过你这读书人的身份也不能丢，我已经给你运作了，将来少不了你一个秀才的身份。” 县令挥舞着袖子，怀里抱着他的大鱼。 这位县令跟城里的老百姓关系不错，逢人就聊，“老陈，看见没，刚钓的，三十多斤......” 李亮看着晃晃悠悠，一脸得意之色的县令，扭头对李平安说道，“三叔，这县令一看就是个糊涂鬼，他万一同意了跟南越蛮子合作，您也别碰好不好？”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县令的身份，可以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么？ 作为朝廷命官，咋就不能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点事情呢？ 他是真的瞧不上眼前这位县里大人。 李平安也愣了愣，他没想到李亮竟然如此看待县令，在他看来，县令大人其实不错的，作为管理者，真的没有必要事必躬亲。 经常下基层未必是坏事，可能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不务正业。 但是野菜吃多少可以吃饱，樵夫看多少柴，能卖到钱，这位大老爷可是一清二楚，他即便是不说，别人也无法欺骗她。 一直陪在众人身边儿，没怎么开口的李云开口道，“大哥，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县令大人是好官，自从他做了咱们县的大老爷之后，已经倒霉了好几个世家豪强了，流到民间的财富，着实让不少百姓沾了光。” “咱们家的生意为什么这么风生水起，还不是有几家豪强倒霉，市场空了出来。” “若是之前，咱们家买卖做这么大，早就有人上来掀摊子了。” “这位县令大老爷，对于咱们来说，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是绝对不能没有，你以后对人家尊敬点。” 作为读书人，李云也不是纯粹地闭门造车，经常管理家族事务的他，经常跟官差们交流，他对于县令的了解，比较立体。 在他看来，县令大人看似是个甩手掌柜的，躲在幕后，给所有人权利和机会。 但是但凡是勾结南越蛮子，欺压百姓，不为百姓谋福利的人，要么已经倒霉了，要么就是在倒霉的路上。 如今的玉林县，方方面面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周围几个县的县令，倒是看起来每天很忙碌，但是他们跟这位玉林县完全不一样，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甚至还勾结地方豪强和士绅，属于完全不给百姓活路的那种。 人比人的死，货比货的扔。 在李云看来，这位玉林县其实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玉林县的基础不是非常好，而且毗邻南越，危机四伏，即便是做出些许成绩来，也很容易烟消云散。 听李云这么一解释，李亮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李平安看向家里的两个孩子道，“我估摸着南越蛮子的野果子，用不了多久就会通过商道运输到大康来，以后肯定会成为咱们家赚钱的路子之一。” “你们回家之后，先稍作准备，对于南越蛮子的货品，如何屯放，如何加工，咱们得有个章程，不能等衙门口问询过来的时候，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不过，南越蛮子往大康送货，肯定少不了麻烦，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收货可以，但是不准有一个南越蛮子来咱们家。” 哥俩点点头，“三叔，我们明白的。” 李家叔侄一行人回家儿去，而适才为人嘲笑的胡德文也回到了一处民宅。 此时已经是正午，民宅里几个富商正在胡德文家中等待。 他一入内，就有一个富商起身，笑着迎了过来，“胡先生，您可回来了，李平安怎么说，是否愿意跟南越合作？” 胡德文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落座，喝了两口水，声音里并不客气，“谁让你们来我家的？这种事情，即便是合作，你们也不能冒头！他李平安是想赚钱，但是绝对不想跟你们合作赚钱！” “货物是我们收来的，这种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领头的富商着急了，“而且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家会将野果子变成粮食，大不了我们自己扶持一家......” 胡德文摇摇头。 生产野果子的技术并不是非常隐蔽，甚至已经有人攻破了秘方。 但是像是李家如此做得轻而易举，如此大规模生产的，却没有。 很多人将野果子生产出来，加工出来，折腾半天出来的杂面，消耗的体力，根本就补充不回来，纯纯的浪费时间。 虽然胡德文不太懂为什么，但是也明白，这加工杂面，或许有一个基本要求，那就是体量足够大，而且必须有一定的生产管理经验。 单纯知道原理，根本就干不成这个事儿。 而且，就算是他们的生产能力上来了，自己扶持一个人干，如今已经结成利益联盟的官府和李平安，能够放任他们风平浪静的生产吗？ 如今想要赚钱，想要拿到好处，就必须跟李平安合作。 “你们要是想赚这一份钱，就必须听我的。”胡德文后退了一步，“我是南越人，我联系南越的商人来大康贸易，是天经地义，有些事情我牵头处理，比你们自己冒头要好一百倍，一千倍。” “赶紧离开，否则不要怪我，以后不给你们机会！” 一众商人，包括人群之中的宋老爷子，很想追过去，再说两句。 将生意交给南越人来打点，他们着实有些不放心。 可这会儿，他们被官府盯得死死的，家里哪怕是一个下人出门，都有人盯着，他们亲自参与确实不适合，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越人在他们的生意中说话越来越有分量。 这边儿李平安还没到村口，牛车上的工具尚未来得及卸下来，就听到村子不远处一片喧闹声。 “不好了，僚人打起来了。” “天啊，咋这么多僚人！” “不要慌，不要急，这些僚人看起来不是因为咱们打起来，大家拿武器准备防御！” “回去拿家伙，谁知道这伙僚人打完仗之后，会不会顺道来收拾咱们！” 宋时老爷子吓了一跳，跳下牛车，就往家里跑，准备将他的大枪提出来。 第153章 打得一拳开 李平安和家里的娃娃们从车上下来之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就连村里的乡卫，以及李平安雇佣的僚人雇佣军都集合了起来，大家严阵以待，企图用人手震慑住村子外围的僚人。 村子不远处，正在厮杀的僚人，不算特别多，但是也不算少。 李平安估算了一下，起码有上千人爆发了战斗。 这血腥的场面，将村子里不少人吓得瑟瑟发抖，万一他们顺手来七里堡，绝对能给七里堡造成不小的损失。 七里堡的老人，青壮，都给封了一样，不停地给身边儿的人加油打气。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拨正在厮杀的僚人，在双方头领的呼喊下，结束了厮杀，并未靠近七里堡，而是顺着山路重新上了大山。 乡亲们不敢散去，只能勉强的坐在原地休息，一个个心有余悸。 僚人们下手是真的狠啊。 身上一点防护都没有，就拿着原始的武器，对着身体捅，一刀一个窟窿。 起码几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就这一会儿，起码就有数支本应该来李平安这里购买货物的小型商队，看到前方血淋淋的场景，直接跑了。 至少损失了平日里，四分之一的出货量。 当然，有点损失，总比村子被攻陷了，一无所有强。 一边儿的赵旅帅低着头，看向眼神里没太有色彩的赵三川说道，“你小子可算是享福了，之前你爹在外面当差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僚人分出胜负，直接顺手灭了旁边儿的村子。” “七里堡这是人手多，还有乡卫和雇佣的僚人，他们不敢靠近。” “这年头，像是咱们爷俩这种人，能有这么一处容身之所可真不容易。” 老村长手里拎着一杆大枪，一脸严肃的挨家挨户的走访，见到有躲在家里不出门的，上去就把门给踹飞了，对着躲在床底下的人就是一顿踹。 刚搬了家的赵婶子这会儿也回来了，看见村长大发雷霆，一脸的得意，“我儿听说外面有僚人，二话不说，扛着粪叉子就冲出去了。” “不像是有的人家，分钱的时候，嗷嗷叫，等到遇到麻烦的时候，就当缩头乌龟。七里堡的脸都被丢尽了。” 李平安看向周围的乡亲们，又看看王豆子、李鲲他们一行人，手里攥着家伙，一脸昂然地站在村口，一看就知道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李平安开口道，“如今世道不好，僚人作乱，土匪生事，南越蛮子也随时可能威胁我们的生命，单凭乡卫肯定是不行，我建议家家户户都得有几把趁手的兵刃。” 村长大手一挥，“平安说得对，这一次僚人在咱们村边儿闹腾，就是给咱们的警示，现在家家户户的日子好一点了，但千万不能出岔子，家里有闲钱的该买刀买刀，买不起刀的，就弄个枪头，人人手里有家伙，一般人也不敢来造次。” 众人连忙点头。 其实还有个重点的威胁呢，那就是流民。虽然前些日子将流民驱赶的差不多了，但是随着边境吃紧，尉迟常将人马调走之后，又有大批的流民入境。 这些流民遇到人多的村子，就乞讨，遇到人少的村子，就直接上手抢，危险得很。 自己手头有家伙，能杀人，起码心里有点底气。 李平安这边儿跟着李亮他们准备回家。 这边儿老村长却走到他近前，一脸严肃的说道，“平安，光有武器不行，人家都说千日做贼，没听说过千日防贼的。” “即便是人人有家伙，也只能起到威慑作用，真的动手，一群老百姓，根本不够看。” 李平安也知道，大家手里有武器，顶多可以起到一定的自我安慰的作用，要想真的跟妄图劫掠村子的人动手，绝对没多大的意义。 他可是见过流民过境的人的，就他们村子人手一把刀，大战一天一夜也未必砍得完。 “早些年，刚建立村子的时候，界限还不清晰，那时候山贼、强盗、流寇、僚人，甚至南越蛮子也经常试图对七里堡动手，但那时候大家情况不一样，我们这些老一辈都是在军队退下来的，谁怕谁？不到半年，就将周围的势力全都打服了........”老村长叹了一口气，“吃不上饭的问题好不容易解决了，真的怕遇到强力的贼人，到时候一切的努力就白瞎了。” 现在家家户户虽然不说有多少存粮，但是从李平安这里拿到的好处，起码不至于饿着。 假如这些贼人来了，将乡亲们抢一通，将李平安家的作坊给毁坏个大半，这接下来的日子可咋办？ 李平安也意识到了问题。 就算是这些贼人不至于对七里堡动手，那整天在周围厮杀，那对来往七里堡的商队、官差运输队，也是个麻烦。 而且，这一次乡亲们准备得及时，对方人手也不是特别多。 那下次如果对方人多呢？ 他想到了上辈子，自己听伟人说的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越是怕流血牺牲，越是不想跟这些人正面硬刚，麻烦越是如影随形。 必须得提高军事组织的战斗力，必须主动出击。 他开口说道，“叔，你别着急，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个问题交给我，我来好好想一想。” 老村长也是没有办法了，他们这一辈的人，都垂垂老矣，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年轻一辈又指望不上，就李平安一个挑大梁的。 所以他才跟李平安商量商量，等到李平安离开之后，老村长叹着气，看着乡亲们愁眉不展的样子，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李平安回到院子之后，来到后院，看着眼前的深水井。 心里默默的惆怅着。 现在还只是大家有口饭吃呢，等到自己的深水井有了效果之后，乡亲们把家里的地都浇灌了，到时候七里堡虽然不至于丰收，但是家家户户有粮食吃是肯定的，到时候眼热的人更多。 他将王豆子叫了过来，问了一下乡卫和雇佣军的训练情况，虽然在王豆子他们看来，进度已经非常快了，但是李平安知道，距离形成战斗力还非常遥远。 他示意王豆子先下去，然后脑海里想起了自己在军中的时候，经常爬的铁血网，里面关于古代军队训练的内容，自己得适时的出手了。 第154章 你谁啊? 工程兵也是兵，没多久李平安心里便有了主意。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准备中午的吃食。 子奕娘想要跟李平安抢活干，却被李平安摆手拒绝。 她做饭有点抠唆，大家总是吃不尽兴。反正现在老李家有钱，在赵二丫家，一买就是一堆猪下水。 让鲲鲲冲洗猪肺，让鹏鹏洗大肠。 李平安接过冲洗好的猪肺，改个花刀，忍不住咧了咧嘴，“这不抽烟的肺，就是好看，合体吧，汉尼拔。” 一边儿的李玉、李梅两个小妮子得了命令，将猪肝放在锅底转了几圈，然后放在木炭里面。 不一会儿的功夫，六七个菜就出锅了，再加上凉拌的野菜，大差不差将近十来个菜。 李平安这边儿忙活得不亦乐乎，老墨嘴里叼着根牙签走了进来，问道，“东家，您怎么光想着工人住好地方，您也该起个房子啊！二老年纪大了，有个好地方，住着也舒坦。” 李平安手里拿着菜刀，正在砌炭烤猪肝，听了老墨的话，抬头看了一眼，说道，“也行，家里有些钱，没有必要过得那么辛苦。盖我说的那种竹楼就行，以后岭南的天气肯定还是要潮湿起来的，对了，给我弄个单独的小楼，要有书房，大床，客厅.......” 现在李平安还是跟家里的小娃娃们挤在一间房子里，虽然说这样可以无限拉近跟小家伙们的距离，但是每天晚上感受着他们的磨牙放屁，李平安都无比的崩溃。 老墨听完之后点点头，现在自己正按照李平安的计划，给那些工人起房子，可以抽调一些木材过来，优先给东家把房子安排好。 不过最近老墨最近真的很忙，篱笆院还没彻底弄好，还有家里的工作台要制作，此外还要给工人们做房子。 不过工作量大，心里也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可以挣很多钱，可以赚取未来做生意的启动资金。 中午饭一晃而过，大家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没有一个不五脏庙大动，甩开腮帮子狂造。 等到吃饱喝足之后，大家一如既往地在院子里休息。 这会儿天气燥热的厉害，因为干旱的原因，农田里也没有几个干活的百姓。 家里的小娃娃们，忙了一上午了，李平安用竹子给他们削了一幅麻将牌，一群小家伙趁着不用干活的功夫，在桌子上摆弄好，就开始了幺鸡，八筒的酣畅淋漓战斗。 小叮当好奇地趴在桌子上，看谁的牌不正，就过去给人家扶一扶。 李平安在旁边儿看热闹，就觉得，这东西跟保皇和掼蛋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大哥、二哥也过来了，对于孩子们适当的玩耍，他们是没有意见的，老太太看孩子们大呼小叫地玩闹，也很好奇。 李平安看着陪伴在老太太一起的周老太，笑着说道，“婶子，我这边儿准备起竹楼，您跟叔的房子是不是也该换一换了？” 这事儿对于李平安来说，没有多大的成本，还能讨个人情。 周老太太每天跟着自己瞎眼的老娘，在李家作坊里呆着，每天其实也挺忙碌，关键是周老太太坚持不拿李平安的钱，甚至连饭都不愿意在李家吃。 今天是李平安烧的菜太香了，不然周老太非得回去。 这会儿周老太正笑呵呵地跟着平安老娘说这话，说实话他很羡慕李平安他们家。 瘸腿的老李头，瞎了眼的老婆子，手底下两个没用的儿子，还有个老三去了上门女婿，家里小一辈的媳妇媳妇打跑了，读书读书，身子骨还不行。 眼看着这个家就要败了。 可是一转眼，人家竟然红火成这个样子。 相比之下，自己家里那两个儿子，可就太废物了。 没一点上进心。 他爹想办法让他们跟着去军队里挣一分钱，结果一眨眼就逃了回来。 这也就算了，他爹可是拿命在前面给挣得土地。 结果这哥俩不知道在哪儿学的坏毛病，竟然跑去城里赌博，崭新的地契，还没焐热呢，就让赌场给收走了。 一项是惯着这哥俩的老头子，第一次将两个儿子捆起来，挂在树上抽。 别说，抽完了之后，这俩小子也知道喊爹了，人也老实了不少。 但这也仅限于不敢出门造孽了。 看看人家老李家的李平安，虽然也是整天窝在村子里，但是结交的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县衙里的官爷，军队里的将校。 她今天早晨，还看到一个官差，抱着李平安嗷嗷地哭，说什么要不是李平安帮忙请大夫给他老娘看病，他老娘就得病死。 这种人，事业一旦起来，谁能拦得住？ 听着李平安的好意，周老太直接摇头，“我跟你叔，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折腾房子干啥？平白便宜了我们家里的那两个小畜生，他们也未必念你的好。” “婶子，您看您这话说的，您跟我叔，好日子长着呢。”李平安笑着恭维道。 周老太太摆摆手，拉着平安娘，站在一边儿看家里的小家伙们打麻将。 岭南人是有打麻将天赋的，而且也喜欢看麻将，李平安后世就认识几个朋友，为了打麻将可以翘班，可以不休息，真的是风雨无阻。 就连老爷子也被娃娃们的麻将活动给吸引了，他手里还拿着根抽坏了的鞭子，用绳索绑着，在一边儿看热闹，他准备一会儿到点了，这几个小崽子如果还玩，就过去....... 家里的娃娃们，玩得正开心，听到老爷子修好了鞭子，正在抽院子里的枣树。 吓的就是一激灵，立刻收拾起麻将牌，眼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活，便开始忙碌。 李平安无奈道，“爹，家里的孩子们最近都累坏了，适当的玩耍玩耍是可以的。” 老爷子梗着脖子，“我知道，我想的是一炷香之后再抽他们啊！” “你看咱们家孩子多懂事儿，玩一会儿就不玩了，还不耽误事儿，是他们自己不玩了。” 李平安无奈，心道，“您这大鞭子，抽身上能起一条油条粗的紫线，谁还敢玩？” 不过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都开始忙活了。 李平安游走于作坊之间，时不时地给予正在干活的工人些许建议。 周老太太也越发的羡慕，李平安将老李家搞得蒸蒸日上的，他看着就眼红。 他感觉自己拿俩崽子即便是改邪归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而且等自己老两口没了，还不知道造出什么孽来，到时候还得让李平安帮忙。 所以他准备多干点活，好让李平安欠他人情。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想起来李鲲霸气侧漏的声音，“你谁啊！谁让你进我家门的？” 第155章 县令登门 李平安闻声扭头望去，瞬间被吓了一跳。 只见来者手里提着一条鱼，正笑吟吟地看着李鲲。 李鲲的卖相不错，因为经常跟着聂大豹他们习武，再加上营养充沛，小家伙看着有一股子蓬勃的朝气，惹人喜爱。 对方伸手忍不住，颇为自来熟地想去摸他的头，嘴里还说着，“这娃娃不错，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练武的好苗子。” 结果手还没有摸到李鲲的头，李鲲这小家伙，一个扫堂腿，就要将来者干倒当场。 幸好李亮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李鲲的衣领。 李平安也吓得不轻，赶忙上前大礼参拜，“县令大人，您怎么来了？” 县令抖了抖手里的鱼，一脸得意之相，“裴县丞与我一起在他家古井中钓鱼，他耗费一早晨屁都没有，而本官却调了这条二十五斤的宝贝，他很是恼火，与我割袍断义了一日。” “连他家那老伙夫都嫌弃我，我只能来投奔你了。” “不知道平安兄，能否赏口饭吃。” 李平安表情略显尴尬。 您堂堂的一县之令，朝廷任命的百里侯，纸张一线百姓生死的父母官，放着衙门里的活不干，以没地方吃饭为借口，跑我家来蹭饭吃？ 您能不能再颠一点。 关键是李平安还不能说什么。 别看现在李家的生意红红火火，他老人家要是刻意搞破坏，分分钟就能让李家的生意趴窝。 当下李平安回应道，“公孙大人赏脸来寒舍，是草民的荣幸，何来赏字一说，请随草民入堂小座。” 在李家干活的上上下下，一听此人竟然是县令，瞬间都变得无比紧张。 尤其是一些老翁，气得不停的嘬腮帮子。 您一个县令老爷，不在县衙里享福，来我们这穷乡僻壤干什么？ 莫不是平安这孩子干什么坏事，东窗事发了？ 这可咋办啊？ 以前我们家也没少了县衙的孝敬啊，这怎么说来就来？ 几个老翁看向周老太，周老太撇了一眼子奕娘，子奕娘悄无声息的从尚未合围好的篱笆缝偷摸摸地钻了了出去。 另外一边，见李平安如此客气，县令连忙道，“我这是微服出行，你不必这么客气，还入堂小坐，就在这外面就行，里面热乎乎的，进去做什么？” 县令年纪不大，身材瘦削，穿的也粗布薄衣，不过一双眸子透着光亮，笑起来如沐春风，此时一双眸子仿佛用不完的四处观瞧。 他对于李平安这个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地，还造福县里的年轻人很感兴趣。 今日钓了鱼，又恰巧李平安前来面见自己，本意上县令是想跟李平安一起煮酒吃鱼的。 结果李平安说家中有事要忙，他便没有强求，而是搭了官府的顺风车，直接来了七里堡，正好好好看看七里堡的发展情况。 等到他来到七里堡之后，看着眼前的村子，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样子，他很是欢喜，嘴角的笑容就没断过。 唯一一次差点断掉，还是那个刚才拦路的小家伙，腿脚太快，差点绊倒自己的时候。 李平安知道这肯定是不行的，尚未来得及开口劝说，外面便冲过来一群老太太。 这群老太太怀里还抱着野果子，着急忙慌的进来，见到县令就下跪，“县令老爷，我们这些老百姓做点小买卖不容易，您能不能别惦记，您公侯万代，千秋的富贵.......” 县令一脸尴尬，这跟自己平日里跟乡亲们在一起的场景，似乎有点不一样啊。 他连忙解释道，“大家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来见平安东家的，他给县里解决了不少麻烦，于情于理我都要宴请他一番。” “只是我这县令穷困，手头也没有银钱，便钓来一斤三十斤的大鱼，想着来平安兄家讨一杯浊酒。” 县令眼神不错，他看的清楚，别看眼前一群老妇人在自己面前，又是磕头，又是说好话的。 今天自己但凡敢说点别的，这群老妇人身后的娃娃们，就敢拿砖头砸自己。 有个别的小娃娃，看起来有点呆傻，用来砸自己的石头太沉，砸了自己的脚，也不哭，就狠狠的瞪着自己。 旁边儿还有几个僚人，用蹩脚的汉语，窃窃私语，“那好像是个当官的，他要是敢为难东家，就吃不上猪肉，怎么办？” “能怎么办？咱们部落的习惯不是为难头人，就要多了喂狗么？东家是咱们的新头人呢。” 县令越听越邪性，眼珠子都瞪得溜圆。 李平安吓坏了，赶忙上前驱散了人群，这要是真的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冲过来给县令一刀，自己还活不活了。 难怪自古以来，官员都不愿意皇上微服私访，下面的老百姓怎么想，实在是太难掌握了。 县令却不管那么多，将自己的“肥鱼”放在桌子上，然后找了把椅子自顾的坐下。 周老太太拉着李平安的袖子，“平安，你快想想办法，这县令在这，大家腿都打哆嗦，有些胆子小的，都尿裤子了。” 李平安知道，这些小老百姓，看到当官的，比看到当兵的还害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下解释道，“县令大人没带随从，也没穿官袍，你就当他是个普通的贵客就好了，不会对大家有影响。” 这话，周围没有一个老太太愿意相信。 那可是县令老爷，一来玉林县，稳坐钓鱼台斗倒下了好几个地方好强的狠人，民间都传开了，谁要是相信这位大老爷是好人，肯定是蠢货。 他们才不相信，这位县令老爷忽然造访，有什么好心思。 当官的能有好心思？ 当官的能不欺负老百姓？ 包括周老太在内的乡亲们，都一肚子的狐疑，不过李平安这边儿让他们别凑热闹，他们只能先退走。 县令对李家的生产作坊很感兴趣，坐了没一会儿，就让李平安带着他转了转作坊，以及后院的野味养殖基地。 县令对制作豆腐、杂面、饼干是最感兴趣的。 从初步筛选、晾晒、蒸煮、剥壳到制作成，县令几乎每一个环节都看得非常仔细，甚至还亲自动手试了试，期间不断的点头。 忍不住对李平安称赞道，“平安兄，你这奇思妙想，真的是厉害。” 说着趁着李平安不注意，解开牛的缰绳，推着磨盘就开始转圈圈。 李平安对于县令的做派有些吃惊。 好歹是一县之尊，你这磨盘推得比我牲口还快是几个意思？ 你这么闲的吗？ 你不需要处理公务吗？ 啥都要试一试？ 李平安一脸的无奈，只能想办法将县令拽出来。 县令踩了一脚牛粪，一脸的意犹未尽。 然后又去观察李平安雇佣的老翁们搬运货物。 看着那些年迈的老翁，不断地搬运着货物，他也要试一试，一口气搬了十几袋野果，额头上终于冒汗了。 看着那些老翁，一个个大汗淋漓，挥汗如雨。 县令嘴上没说，心里却很难受。 这都是因为自己这个县令做的不到位，才让百姓这个年纪，还要拼命的干活。 当然，他也很清楚，这些能干活的老翁，一点都不委屈，他们还感谢自己身边儿的李平安呢。 因为如果没有李平安，他们得活活饿死。 想到这里，县令扭头对李平安说道，“平安兄，你这是大功德，说说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第156章 小胖会跳舞 “草民现在日子过得不错，用不到什么帮助。”李平安淡淡的笑道。 他做生意的本意是赚点钱，改善生活。 眼下生意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没有必要刻意寻求官府的支持。 而且眼下官府给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拿玉林县来说，不论是谁想卖野果子、草木树根都得来找自己，官府想方设法地阻挠其他想要尝试这份生意的人。 再提供额外的支持和帮助，搞得衙门是他家开的一样，传出去也不好。 县令点点头，对李平安也越发的满意，在心里给李平安打上了有本事，知进退的标签。 二人边走边聊，来到了牲口棚，看到小叮当拿着香蕉皮逗弄一头野象，他开口道，“你们家还养这个？” 小叮当被小象逗弄得不行了，咯咯地笑着，拿出一个香蕉，小心翼翼的放进它的嘴里，听到县令的问询，歪着小脑袋瓜，“小胖可好了呢，当然要养了。” 因为小叮当他们经常找小象玩耍，还时不时地偷拿自己的香蕉喂它，导致小象跟大家的关系都很不错，刚刚吃了香蕉，小叮当拍了拍小象的大腿，小象就立刻趴在地上，让小叮当爬上去。 小叮当的一双小腿晃悠着，开心得不行。 “骑小胖喽，骑小胖喽！” 小象也开心的摇着尾巴，扭着屁股，四只腿不停地摇动。 小象的个子长得很快，如今已经超过了其他的小牛犊一大截。 县令越看越惊讶，这李平安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人人避之不及的野象，竟然在他们家跟牲口一样养着？ 不过县令也没有多想，而是将大鱼交给李平安的大嫂，笑着说道，“大嫂，这条鱼三十多斤呢，是我花了好大力气钓的，您看着给做点吃的。” 说着拉着李平安往外走，非要在吃饭之前，上山转一转。 大嫂表情僵硬地笑了笑，心里琢磨着，“这县令什么毛病，这鱼明明十斤都不到，怎么一会儿都三十斤了。” 李平安很是无奈，摊上那么个活跃的县令，算他倒霉。 只能拿着个趁手的兵刃，跟着上了山。 乡亲们见县令出了门，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公孙县令好厉害啊，刚才那磨盘推得真快啊！” “听说他钓鱼是一把好手呢，谁家井里有鱼，都能被钓走。” “刚才看他跟平安有说有笑的，不像是来找麻烦的样子。” “岂止不是来找麻烦的样子，现在县令拉着平安往外走，外面那么多人看见，明天就能传出去，县令跟平安把酒言欢，关系很好，谁还敢为难平安？” “平安这生意是要上天啊！” 周老太爷觉得很是遗憾。 早知道县令不是来捣乱的，就该让两个倒霉儿子过来混个脸熟，到时候县令老爷一开恩，没准儿就将家里抵出去的土地要回来。 不过也只是遗憾了一刹那，便反应过来，就家里那俩废物点心，不见县令还好，要是跟县令都混个脸熟，岂不是尾巴能翘上天，将来还不给家里惹出灭门的祸患来？ 下午忙得差不多，不少人就离开了。 老墨带着闺女，加班加点地加工竹子，现在制作打井的工具已然是第一位的，建造竹楼他也只负责个大概，具体的活有乡亲们干。 孙香草跟着弄篱笆院，累的眼前都是星星，两个傻儿子也是连道都站不稳了，“娘，我没劲儿了，啥时候能吃一口饭？” 孙香草捏了捏自己的肩膀，“你们两个再坚持坚持，今个儿的土比较软，咱们娘三能多干点是一点，一会儿赵三川会过来帮忙。” 一边儿充当监工的周老太太不断地咋舌，这世界也挺玄妙的，她重点监视的孙香草和赵三川，干活都意想不到的努力。 她老人家咳嗦了一下嗓子，“这活本来就是男人干的，你一个妇道人家没必要那么拼命！我听说你们家里日子过得苦，房子都要漏了，我给你找两个人收拾收拾？” 孙香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婶子，我自己收拾就行，不过我这两个小崽子是捡来的，没有户籍也不是个事儿，您看找我叔，给他们两个落个户成吗？” 换做之前，周老太肯定骂孙香草是痴心妄想，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周老太觉得孙香草是真的回心转意，想要在七里堡重新过日子。 孙香草家里是有地的，只是他父母离世之后，荒了。 要是她真的能在七里堡踏踏实实过日子，养娃，这给他落户，重新安置土地爷不是不可以。 当下周老太点了点头，“你先踏实干着，现在衙门口管得严，像是落户这种事情，也是需要保人的，我找你叔，给你运作运作。” 孙香草听完，心里很是感激，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了几枚铜钱。 气得周老太直瞪眼，袖子一甩走了。 孙香草越发地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舒坦。 每天早上起来就可以来李家干活，到了晚上就能找李云领钱。 领导钱可以买米面粮油，甚至还能吃到肉。 这可比那个狗屁组织强太多了。 狗男人的身体不重要，自己都偷偷地把钱存在了子奕娘那里，等过些日子，就可以去当铺里，寻那些死档，给孩子买几件打满补丁的衣服先穿着。 现在问题就是那个狗男人，一直想着祸害七里堡，当初他又是跟自己一起来的，自己的想办法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个世界。 另外一边儿，县令跟李平安上了山。 七里堡附近的山头归七里堡所有，这会儿老村长正带着村里人在这砍竹子，一根根年数不短的竹子，被齐根砍断。 年轻人负责砍，年迈的老翁们，负责将竹子上的嫩叶、细枝收拾下来。 大家配合得非常默契，动作也很是麻利。 县令问了问，得知李平安准备给工人们安排房子，一脸的匪夷所思。 等到大山转悠的差不多了，县令还想去鸡冠岭，看看捕蛇队是怎么干活的，吓得李平安不轻，生拉硬拽地将县令带了回来。 第157章 孔明先生的魅力 等到回家，这会儿工人们正排队在李云这里领钱。 有些工人干久了，家里存了点钱，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的，直接打个招呼就先在李家存着。 孙香草领着两个娃娃搓着手，开心的拿走了属于她的一百二十文钱，其中有她在家里剥果子的钱，也有她今天白日打桩的钱。 其他不少人家的小媳妇，也是愿意拿着钱回家的，那种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听着就很开心。 作坊的仓库里，堆满了已经制作好的豆腐、饼干、杂面，有些离着远一些的县镇，提前赶着车在这里等候。 都不用李家的装卸老师傅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开始抢着装车。 虽然每家都有充足的配额，但总是有官差担心白跑一趟。 县令站在李平安旁边儿，饶有兴致地看着。 “平安兄，你们家这生意安排得真不错，将来你肯定能养活更多的百姓。” “大人您谬赞了。” 李平安拿来一把扫帚，县令学着老爷子的模样，拿着扫帚不停地拍打身上的尘土。 他是闲不住的人，上山这一趟，又抢过斧头砍了一阵子，身上都是泥土，看起来脏乎乎的。 这以后就得多往外面跑一跑，整天坐在县衙里就跟瞎子一样。 可出来就不一样了，广阔天地，各种奇思妙想，都可以用在帮自己治理地方上。 就拿刚才跟李平安上山那一会儿来说，李平安给自己指出了七八种可以用来充饥的野果，这些野果子如果都采集出来，即便是不加工，也能满足很多老百姓的肚子的。 这会儿大嫂已经将鱼做得差不多了，县令不喜欢排场，就跟李平安两个人，小半坛子老酒，一条鱼，一小碟花生米，中午剩下的硬菜，就直接喝了起来。 李云作为晚辈，一直侍奉在一边儿。 而李家的大桌子，也在适应了县令的存在之后，变得再度热闹起来。 第一次，二哥耐住了性子，没有将调皮的李鲲给揍一顿。 等到天色暗了下来。 僚人雇佣军经过了一天的训练之后，进入到了学习的环节。 僚人的内心都很复杂，每日吃得饱饱的，穿得干干净净的他们很开心。 但是每天晚上，东家都会逼着他们读书识字，说汉话他们就很头疼。 李家的娃娃和王豆子他们，都学了很长时间的文字了，正好学以致用。 这会儿，每个人身边儿都领着一二十个僚人，逼着他们摇头晃脑地跟着读书。 字不认识，就先背书。 赵旅帅也闲不住，别看年纪大了，但好胜心还很强，正好撩人没有基础，是从头开始，他也跟着小心翼翼地拿着根木棍在地上写字。 李平安就在篝火堆旁边儿，手里捧着一份册子。 他喜欢跟一群男人呆在一起，享受着热情澎湃的岁月。 李平安这份册子可了不得。 为了手头这份册子，他让李云、李亮走访了很多各地的老人，又通过官差，找到了不少放在仓库里吃灰的资料，此外还请了三位地师，到处去转。 目的就是了解玉林县，以及玉林县周边儿，先前哪里有水源，湖泊，以及现在有可能存在地下水的地方。 现在的老天爷不下雨，就只能跟后土奶奶要了。 地师门也是有本事的，很多地方他们看一看山川，瞅两眼地脉，就能估算出哪里大致可能存在水源。 李平安手里拿着笔，在从舆图上，勾勾画画，每落笔一处，就意味着此地是未来的工作方向，可以打井试一试。 不一会儿，僚人们背书的声音结束了，李平安也放下了手里的活，他来这一趟肯定不能啥都不干。 “黑娃，你这作业不及格！你怎么连一加一都算不对？一加一能等于三吗？” 看着好端端的纸上面，写着极其不靠谱的数字，李平安就格外的恼火。 黑娃瞬间满头都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平安说道，“东家，我不是故意做错的。” 李平安指点道，“你左边儿伸出一根手指，右边儿伸出一根手指，算在一起，是几根手指。” 黑娃低下头，瞅了瞅地面，“三根。” 李平安以手扶额，“狗娃，拉下去打，啥时候对了啥时候停。” 县令好奇道，“你雇佣这些僚人给他们钱也就罢了，怎么还花心思教他们读书？这不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吗？这僚人比咱们汉人还笨呢。” “别打啦！”不远处传来了黑娃的一阵阵惨叫，他想起来了，等于二，嘴里不停的喊道，“一加一等于二啊！别打我了！” 狗娃激动道，“放屁！一加一等于一。” 李平安差点悲愤地流出泪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不知道一加一等于二。 他无奈地喊道，“黑娃，换你打狗娃了。” 县令蹲在一边儿，看着李平安粗暴地教学。 而李平安则坐在一边儿，让那些写对作业的人，围在他近前，他给这些人讲故事。 只听李平安朗朗上口地说道，“书接上回，宰相孔明大败南蛮三洞元帅，又布下伏兵，让王平、关索诱敌。二人假装战败，引南蛮王孟获入峡谷，再由张嶷、张翼两路追赶，王平、关索回马夹攻。孟获抵挡不住，被魏延生擒活捉。但是孟获不服气，说：“我自己不小心，中了你的计，怎么能叫人心服？” 一众僚人愤愤不平道，“为何不服？” “弄死他！” “对！孔明对他们那么好，还不服！” 一边儿的县令眼睛直接亮起来了，他每次最头疼的就是教化当地野蛮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户籍上写着汉人，其实祖上是僚人的家伙，这群家伙就是一群糟糕的野蛮人，大家明明都是说汉话的，但是自己派人讲的道理，他们硬是一点都听不懂。 但是李平安这办法可不一样，依托于古代的故事，又有趣，还能发人深省。 他一听就知道，李平安讲的是三国时期的故事，但是跟自己在三国志里了解的不一样。 公孙县令开口道，“平安兄，你这孔明先生跟我知道的孔明先生是一个人吗？” 李平安尴尬地笑了笑，“是一个人不假，但我这个是演义，纯粹的教化人用的。” 一边儿坐着的李云也跟着笑，“我叔父口中的孔明先生，跟三国志的孔明先生可不一样，他老人家舌战群儒，借东风，气死美周郎，六出祁山可厉害了呢。” 一群僚人也跟着喊，“对对对，我们最崇拜孔明先生了。” 第158章 想要入伙 李平安准备继续给这些僚人讲故事的时候，公孙县令不动声色地找李云拿来了纸笔，随便在膝盖上扑了一块木板，拿出毛笔就开始写写画画。 纸张铺好，毛笔蘸着墨水，县令一动笔，一边儿的李云的眼珠子就亮了。 他也是读书人，也见过不少人的墨宝，但像是县令这种秀润华美，正雅圆融的字体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且县令书写的速度非常快，一转眼的功夫，上百个字，就已经出现在纸张上，李云都要羡慕哭了。 县令笑着对李平安说道，“好故事要用纸张记录下来，这样才能传播得更远，更久。” 李平安连忙将声音说得更加清晰一些。 一边儿的县令拍着靠近自己的李云，知道这年轻人喜欢读书，便一边儿记录一边儿介绍道，“我写的这是咱们大康官方颇受欢迎的庙庭体，讲究一个笔画清晰，字体端正，你看这个字像是我这样写，是不是看起来就大气正直，让阅读者有赏心悦目之感？” “人家都说，字如其人，字写得好，自然而然地也就更受人尊敬。” 李云很是激动的听着，脑袋瓜不停的点着。 他其实早就想练一练自己的字了，但奈何家中条件也就这样，三叔虽然懂得些文章，但是字迹比自己还要丑陋，而自己也陷入忙碌之中，没空出门拜访名师。 如今县令的出现，就像是饥渴在荒漠中的旅客，遇到了一处清泉。 这会儿李平安正在休息，县令便将毛笔递给李云，“我将这些文字记录下来，以后你们就可以背诵模仿你叔父的声音，替他讲解这些故事。” “还有，你试一试誊抄模仿我的笔迹，看一看效果......” 李云学习得很认真，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来自接受过正统官方教育的县令传递过来的知识，甚至他在接过县令的笔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但当他按照县令的指引，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他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从脑袋传到了指尖，虽然只是简单的讲解，竟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看向公孙县令，眼神之中更是崇拜。 这边儿僚人以及王豆子他们一行人已经下去歇息了，李平安看着正在学习的李云和县令二人，没有打扰。 他准备趁着这会儿有空，再去看一看打井的进度，现在打井已经不用自己偷偷摸摸地搞了，大哥、二哥只要有时间就去后院替自己忙活。 结果他刚离开驻地没多久，就见驻地不远处，站着一个黑影，李平安下意识地从腰间抽出了刀，对方连忙走了过来。 “平安兄，是我。”来着显出身形，李平安愣了愣，竟然是贺县丞。 贺县丞尴尬的说道，“小点声，县令大人最讨厌他老人家出行的时候，我忽然出现了。” 李平安躬身行礼，温声道，“贺县丞，您莫非是有什么事情要禀告给县令大人？” 贺县丞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开口说道，“昔日被贬岭南，我有不少族人随我一道迁徙，前些日子安置工匠，我的族人也安置了一些，他们给我带口信说，你最近在组建乡卫，抵御山贼......” 李平安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不过组建乡卫符合朝廷制度，县里也是同意了的，为何还要让县丞大人您跑一趟？” 贺县丞颇为无奈地上前，对李平安说道，“有一件事情，比较麻烦，怕别人跑这一趟，李东家你未必能接受，所以只能我来了。” 李平安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自古以来，赚衙门的钱，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经常性地配合衙门，做一些带有政治任务色彩的事情。 而且往往是要投入不少，且几乎没有回报的。 李平安神色如常，恭敬地说道，“贺县丞，您说，平安受县里的支持，一定不会让县丞您难做。” 贺县丞正说着，公孙县令从驻地内走了出来，并不意外地看了贺县丞一眼。 贺县丞赶忙上前行礼，然后对二人说道，“县令大人，下官想派遣一些族中子弟，加入到平安兄的乡卫，您看可以吗？当然，我们也不白加入，该资助的钱米，我们一分都不会少，不知道可否？” 县令白了他一眼，“这种事情，你问我作甚？是否可行，还要看平安兄的意思。” 李平安疑惑的问道，“我倒是知道，县丞大人有不少族人南迁至此，但也不至于要加入我的乡卫吧？以贺家的威望，团结起来，对抗三五个毛贼，应该不成问题吧？” 贺县丞尴尬的说道，“寻常年景倒也没啥问题，关键是现在南越蛮子频频犯边，尉迟常将军手头兵力不足，而地方上流民四起，寻常的民团想要庇佑乡里，已经难上加难了。” “所以我们贺家有意将跟李东家合作，共同进退。” 李平安这下更不明白了，问道，“大人，草民有所不解，乡卫民团自古以来做的都是庇佑乡里的事情，我们就算是想跟您合作，怕也力有不逮吧？” 李平安的话音落下，贺县丞的表情略显尴尬，倒是县令无所谓道，“自贤弟发迹以来，咱们贺县丞便将族人迁徙到了七里堡附近的村子，你们村子购置的米面粮油，多是出自他们贺家之手，甚至不少商人想来你们家做生意，用的车马，都是在贺家租赁的。” 贺县丞赶忙向县令解释道，“大人，下官绝对没有行不法之事，族人也都是正规经营。” 县令无所谓道，“你无须跟本官解释这些，本官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与民为善，不作奸犯科，你家里做什么，本官是不会管的，至于平安兄，是否愿意接纳你们的人，加入乡卫，一并训练，那也要看平安兄的意思。” 李平安明白县令的意思，他老人家很清楚，这个世界并非是非黑即白。 即便是贺县丞这种人，也是拖家带口，需要有一帮子人养活的，而如今世道不太平，自然而然的想要寻找庇护。 李平安连声道，“若是如此，倒不是不可以加入乡卫，不知道贺大人准备了多少族人？” 贺县丞连忙道，“五十，都是本官的子侄。” 李平安颔首道，“不需要额外缴纳钱粮，但丑化说道前面，既然入了乡卫，生死搏杀之时，难免有所损伤，若是不尊号令，我也是会以军法处置的。” 既然贺县丞的族人在七里堡附近的村子，一起训练，一起抵御外敌，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这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事情，人手多一点，对李平安来说也是好事。 事后，贺县丞又缠着县令聊了半天，将七里堡乡卫所负责的区域，扩大了将近三分之二，才罢休离去。 夜色越发的深沉，半夜的时候，李平安骤然起身。 第159章 巡营 没有掌灯。 李平安在黑暗之中摸索，便很快穿戴好了衣服。 卡拉姆侍奉在一旁，见主人已经起床，立刻捧着武器走了过来。 李平安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卡拉姆，点了点头道，“出发。” 主仆二人，穿过后院，走到前门，刚刚推开大门。 就见王豆子、崔九郎、李亮，甚至包括赵旅帅在内的诸多军官，在此已经等待了有好一会儿了。 大家都是戎装在身，一脸的肃然之色。 李平安上前拍了拍大家的肩膀，都是身姿挺拔，充满了精气神。 崔九郎淡然地笑道，“大侄子，怎么样？是不是给你练得有模有样？” 李平安恭敬地说道，“九郎叔，辛苦您了。” 话音刚落，众人尚未动身，只听得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公孙县令推门而出，见李平安以及李平安身边儿众人，皆手持利刃，双方都有些发懵。 倒是公孙县令心大，很是淡然地问道，“平安兄，你这是做什么去？你放心，贺县丞回去了，你就是做坏事，我也不给你走漏风声的。” 为了伺候好县令，李平安专门让他住进了新搭建的竹楼，里面环境很不错，被褥也是新的，知道他喜欢钓鱼，还专门给他弄了个盆，里面放了些小鱼。 没想到长夜漫漫，这厮无心睡眠也就罢了。 连他心爱的渔具都不摆弄了，听见动静竟然往外跑。 幸好自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没有什么不良癖好，不然这一会儿还真的不好解释。 李平安尴尬地回头，笑了笑说道，“罪过，罪过，没想到我等竟然惊扰了大人！” 然后便解释道，“如今乡卫和僚人都是新人，我们要经常性地查哨，紧急集合，让大家的脑子紧绷起来。防止遇到突发事件，没法应对。” 县令之所以如此的平静问询李平安，是因为县令很清楚，像是李平安这种正经的生意人，是绝对不会走歪门邪道的。 他走歪门邪道挣的钱，跟他走正路挣的钱比起来，绝对九牛一毛。 而当县令听完李平安的解释之后，心里直接羡慕得不行。 自己手底下的官员，搞一些蝇营狗苟之事还可以，让他们费劲力气跟李平安一样，搞搞团练，那绝对是门都没有。 他都不敢想象，一旦自己境内，真的有恐怖的山贼，该怎么办。 想想李平安，再想想自己的手下，县令就一肚子气。 他们怎么就能心安理得的拿朝廷的俸禄，拿李平安他们孝敬的银钱呢？ “我能跟你一起见识见识吗？”县令拍了拍腰间的长剑问道。 李平安微微颔首。 众人在村中畅行无阻，但县令发现，不时有村中年迈的老翁，从阴影之中走出来，与崔九郎等人打个照面，双方点了点头之后，这才退了下去。 这更坚定了县令的想法，那就是李平安等人，比起县衙的不少官员要靠谱许多。 靠近村子的边缘，远远的就能看见，有巡逻队，拿着火把围着村子巡视。 这些巡逻的男丁，一个个身材挺拔，队伍严整，而任何零星在夜间行走，意图靠近七里堡的人，都会立刻换一条方向行进。 乡卫成立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具备了保护七里堡的能力。 再往前复行百余步，王豆子自己一个人跃出队伍，悄无声息的往前摸。 忽然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厉喝，接着就是抽刀的声音，“谁？口令！” 紧接着在黑暗之中，就有两名手持利刃的士兵，瞪着一双眸子走了出来。 王豆子微微颔首，然后上前，高声道，“瞎了你的狗眼，不认识老子了么？” 两名乡卫警惕地看了一眼王豆子，然后稍微后退，其中一人高声道，“王大哥，认识你归认识你，口令这东西必须有，没有口令，就不能前进了！” 另外一个士兵嘿嘿的冷笑道，“豆子哥，平日你没少教训俺，但你现在落在俺手里了，赶紧说口令，不然俺可就要动手了。” 王豆子生气归生气，但心里也很是欣慰，高声道，“天王镇河妖！” 话音刚落，两名士兵对视一眼，猛然间就朝着王豆子扑了过来，更是有一名暗哨，猛然间用长兵器抽中了王豆子的小腿，王豆子吃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张渔网盖住。 “可以了，可以了！”眼看着王豆子要被一群新人按在地上暴揍，甚至于他们这群躲在暗处的人，都已经被人用弓弩对准，李平安很适时地走了出来。 与王豆子不一样的是，李平安的出现，瞬间平息了哨兵的躁动。 这些僚人哨兵不认别人，但是真认李平安。 县令皱眉问道，“为什么刚才那位兄台上去，说了口令，还被按住揍了一顿，而平安兄，你却没事儿？” 县令很是好奇。 “咳咳，事情很简单，刚才王豆子说错了口令，因为口令是随着时间的变动而变动的，王豆子说的是上个时辰的口令，”李平安解释道，“还有就是，大家伙都知道，他们口袋里里的铜钱，嘴巴里吃的米肉是谁给的，他们为什么要为难我？” 县令点点头，继续跟着李平安巡视。 此时大多数士兵已经歇息了，毕竟刚才的夜读，对他们来说，是在体力消耗干净之后，又将精神力消耗的差不多的一种行为。 在营地里行走，远远的就能听见士兵们鼾声如雷。 途径营地一角，县令和县城都很是羡慕的多看了几眼，因为这里是野兽圈，自从有了僚人加入，李平安在训练之余，会让这些僚人配合着乡卫上山打猎。 之前不敢深入的深山，现在有了僚人带路，简直是轻而易举。 此时的野兽圈里，不仅有野猪，鼍龙，各种五彩缤纷的鸟类，还有一头奄奄一息的老虎。 这个时间段了，负责照顾野兽的士兵还没有休息，他一边儿远远地投食，一边儿小声道，“你们都老实点，等咱们的士兵进步了，你们就能光荣地融入他们了。” “你们都放心，我们的士兵牙口很好的。” 野猪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伙夫的话，哼哼唧唧了半天。 李平安对待手下的伙食是绝对不会克扣一分一毫的，可如果大肆购买，说实话，李平安也有点顶不住。 现在有了野味的加入，可以大大减轻李平安的负担。 此时营地的中央位置，有一些新加入的乡卫，以及不少训练不合格的乡卫，此时正在加练。 此时他们已经相当疲惫了，甚至于双腿都在不停地颤抖。 往日里李平安对这种事情关注不是特别多，但他也很清楚，平地起高楼的艰难，所以他是容忍士兵进行一定程度的体罚的。 果不其然，随着几个人的身体的颤抖，立刻引来了白发苍苍老兵的抽打。 面对大家伙痛苦的表情，李平安笑吟吟地走到他们面前，“你们都看到了，这个世界就是那么不公平，有的人训练优秀，睡得比你们早好几个时辰，吃的也是比你们油水多许多的肉食，不争气，连一泡屎，可能都吃不到尖！” 李平安一说，有些士兵忍不住咧嘴笑了，结果就是迎来了更惨烈的抽打。 李平安笑吟吟道，“我在你们跟前还敢不尽心训练，豆子，将这些人的肉食，补贴给优秀的队伍，什么时候他们训练合格了，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吃肉。” 第160章 李平安的练兵之法 话音刚刚落下，侍奉在一边儿的王豆子和赵校尉就发现，刚才还累得不行的僚人和乡卫军士，竟然一个个有了剧烈的变化。 腿也不打哆嗦了，眼神之中也有杀气了。 甚至那些临时担任军官的小军官们，纷纷在队伍之中喊道，“日嫩仙人板板，都给老子好好表现，要是害老子吃不上肉，老子弄死你们！” “都往前看，把精神头拿出来，都是带把的男人，别人行，我们为什么不行？” 别说军官了，僚人们和乡卫们，私底下也一个个开始互相鼓舞士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之前十天八天的不吃一顿肉都没关系，现在一天不吃肉，就浑身难受。 赵校尉在一边儿忍不住小声问道，“东家，这是不是有些太严苛了，僚人跟汉人打仗的方式不一样，他们素来讲究一个野蛮对敌，没有必要非要从战阵之上花太多的功夫。” 李平安笑了笑，“野蛮的意志，加上我们汉人的战阵，勤勉，岂不是可以天下无敌？” 说完，没多久，这群不合格的士兵都下去休息了，刚才被动静惊扰的士兵见李平安等人散去，也重新放下心来休息。 就连哨兵都放松了不少。 没过多久，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种美梦的状态。 这个时候，伙夫们，已经开始准备早餐了。 睡梦之中，士兵们可以额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肉香，不少士兵忍不住开始吞咽口水。 有些迷迷糊糊醒来的士兵，看着天色尚早，忍不住迷糊着双眼，撩开帘子，朝着伙夫们的方向看了看，口水瞬间流淌了一体。 今天早上有猪肉呢。 公孙县令一脸疑惑的看着走了有一会儿的李平安，竟然没有回去休息，反而重新折返到了营地附近。 “平安兄，今日你真的是让为兄大开眼界，谁能想到一群雇佣的僚人，以及一群乡卫，竟然能训练成这般模样，难怪贺县丞宁可自费也要加入你们。” 李平安苦笑了一声，“都是为了自保，现如今地方不太平，我们强大了，也可以帮助大人您安宁一方。不过县令大人，你还是太高看了他们，他们现在还是一群废物。” 县令疑惑的颔首，“你虽然不在朝廷，但却比很多官员做的都好。” “但是你说他们是废物，莫不是对他们要求太严苛了吧？我看着确实不错！” 李平安笑着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县令瞪眼道，“这个时候了，还不去休息？” 李平安指了指安静的营地，笑着说道，“我准备给他们来个夜袭。” “啊？夜袭？”公孙县令惊讶道，“你不怕发生营啸吗？” 一边儿的赵校尉解释道，“一般，营啸是发生在士兵精神状态紧绷，每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且几乎所有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下。” “我们这里的士兵，每个人都吃得饱，训练充足，而且没有那么多军官打罚的情况，私仇比较少，所以不会轻易发生营啸。” 李平安也解释了一点，“我们这里的军士，入伍之时，都会花重金，让他们吃一段时间的羊肝，治疗他们的夜盲之中，即便是在漆黑的夜色之中，他们也不至于看不清楚情况。” 县令惊讶的点点头，但旋即又问道，“那为何不选择在夜色最为深沉的时候夜袭，反而要选择在天快亮的时候呢？” 李平安温声解释道，“那是因为天快亮的时候，人睡得最死，且意志最为薄弱，而且哨兵也疲惫了，精神头不足，能够起到更好的训练效果。” 说着，就连李平安自己都打了个哈欠。 一边儿的崔九郎问道，“大侄子，现在开始让这帮孩子清醒清醒吗？” 李平安看了看天空零星的星星，颔首道，“时间差不多了，可以了。” “好！”崔九郎下去招呼了一阵，不一会儿的功夫，一群披挂整齐的老兵，扛着武器，从家家户户走了出来。 这些老兵平日里是充当教官，也跟着乡卫训练，但并不是乡卫的士兵，连辅兵都不算，但没有人敢小瞧他们。 不过这些老头子，一个个精气神不是很好，哈切连天的抱怨，“九郎，是不是你给平安出的馊主意，这么晚了，不让崽子们好好休息，明天哪里有精气神训练？” 就连平日里最为支持李平安的老村长都有些腹诽，觉得这是显得蛋疼，在折腾人玩。 李平安听到这些老兵的不满，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这可是结合后世自己在新兵连时候的养成经验，能差到哪里去？ 要不是他们进展一直太慢，自己才不操这个心呢。 他吩咐崔九郎开始行动，崔九郎立刻带着赵校尉、王豆子、李亮等人摸到了驻地，这一次连哨兵都没有发现他们。 然后老兵们便开始砰砰砰地踹门，整个驻地瞬间沸腾了。 一群新兵都懵逼地从床头坐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人用鞭子劈头盖脸的一顿抽。 崔九郎等人也是震惊，他们以为他们训练得不错了，结果等到真的验收的时候，竟然那么差劲。 哨兵们被绕过去也就算了，士兵们被抽了一顿之后，第一时间竟然是一脸的茫然。 崔九郎气得厉声喝道，“一群废物！一群废物！” 说着，手中的鞭子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半刻钟之内，没有抵达校场的，今天就不用吃一口饭了！” “废物！你他娘的穿衣服！” ............ 李平安点燃了一根代表着时间的香，然后饶有兴致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吹着。 县令道，“你这不是言而无信？刚才说了半刻钟了！” 李平安扭头看了县令一眼，“敌人可不会跟他们言而有信，来，一起吹。” 县令无奈，加入了吹气的战团，说是半刻钟，但在这俩人的压缩下，连三分之一刻钟都没有。 李平安见吹得差不多了，看向身旁的赵老蔫。 “时间到了！” 赵老蔫立刻高声呼喊，然后带着几个领头的，将士兵们区分开来。 没有第一时间抵达校场的，全都被轰到了校场外围。 那些士兵有些颤抖地拿着兵刃，不知道即将要面对什么。 李平安看向队伍之中的那些军官，他们反应的速度虽然快，但是却没有照顾好手下。 他对那些军官说道，“你们现在整顿队伍，看看自己的兄弟少了多少。” 没过多久，将近三分之二的人，没有按时抵达。 李平安冷漠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军士，不分僚人和乡卫，猛地喝道，“如果在战场上，就你们这种状态，已经死光了！” “你们不是号称大山的儿子吗？怎么吃了两天肉就成了这幅废物样子了？” “还有你们？不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下地干活吗？怎么？当了两天乡卫，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李平安的训斥，让下方变得骚动起来，不过李平安视若无睹，继续说道，“你们死了也就罢了，当兵吃粮，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那些需要被你们保护的人呢？” ....... 第161章 县令的小心思 李平安骂完军士之后，又看向了在场的每一位军官，包括王豆子、李亮等人，他的声音依然冷漠，“吩咐那些按时抵达的士兵，他们明日上午，可以在营地之中休息。” 一群军官立刻开始下达命令，大量的士兵在懵逼之中回去休息。 而李平安则看向崔九郎和老村长，问道，“二位老叔，我是不是可以直接下达命令？” 老村长笑呵呵的说道，“你小子，现在想起来你二位老叔了？你的话，就代表我的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平安点点头说道，“包括九郎叔在内，士兵犯错，你们作为军官，有同样的责任！” “现在开始，负重二十斤，沿着山路往上跑，抵达山峰折返，来回跑三趟！” “凭什么让我们带着他们跑？” “就是，我们表现得很优秀！” 僚人的军官之中，诸如黑娃这样，一脸疑惑，且带有不服气表情的，不在少数。 李平安指了指黑娃，以及三四个不服气的军官，勾了勾手指，说道，“你们过来。” 然后几个人不明所以，李平安冷笑道，“进攻我！” “啊！？”几个僚人还在犹豫，黑娃却猛地如同恶虎一样，遵从李平安的指令朝着李平安扑了过去。 岂料，李平安的反应极快，即便是手头没有兵刃，凭着黑龙十八手，也轻松一招拿捏了黑娃。 其他几个僚人也跟了上来，但是在残暴的李平安面前，根本走不了几个回合，就纷纷趴在了地上。 李平安朝着他们的屁股猛地踹了几脚，冷冰冰的说道，“现在还有疑问吗？” 黑娃几个人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瞬间驯服得如同绵羊，纷纷说道，“没有了，没有了，东家！” 李平安这才解释道，“你们的手下犯了错误，你们自然要领着他们受罚！不然他们如何信服你们？” 其实刚才还有不少僚人不服气的，只是没来得及表现出来，但是现在看到李平安一个人赤手空拳，就把黑娃这样的猛人都降服了，一个个都老实了下去。 至于乡卫里的乡亲们，都是村子里的年轻人，谁还没点脾气，但是他们大多数，已经私底下跟李平安交过手了。 完败。 甚至有些人连李平安的面都没见到，就李亮、李虎、李啸这爷仨就把他们收拾了。 所以大家对于李平安的命令，根本就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 有再多的意见，也是忍着。 崔九郎一把年纪了，但是这一次的问题，让他面色发紫，双手都止不住的颤抖。 就连一把年纪，号称混吃混喝，实际上练兵经验颇为丰富的赵校尉，都在怀疑人生。 二人知道休息跟他们肯定是无缘了，所以在人群之中，都高声呼喊，“都给我跑起来！别愣着了！” “速速去营地里拿武器，背二十斤负重的石块，然后跟我上山！” 看着军士们已经朝着大山进发了，李平安打了个哈切，他确实困了，看了一眼，亦未寝的公孙县令，李平安道，“县令大人，这里交给下面人就可以了，咱们去商议下县里的发展大计？” 说完李平安拽着公孙县令就走。 一边儿尴尬的老村长，只能担任监督这群小年轻的职责，心里暗骂道，“李平安这小子，主意一套一套的，干活却只能是我们来，太坏了。” 李平安回到家中，则跟县令各自寻了地方去睡觉。 而那些来得早一些的工匠们，则主动拿着工具，选择去远一点的地方干活，以免打扰了东家。 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李平安慢悠悠地起床。 外面大哥冲了进来，见卡拉姆正侍奉着李平安穿衣服，一脸奇怪道，“老三，你把我儿子整哪里去了？” 李平安喝了喝了一口温水，解释道，“昨晚带他们去夜袭，结果底下人太废物，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最后**成了紧急集合。” 大哥咧了咧嘴，“我就说么，这帮人太废物，练兵还得我来。”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一把年纪了，别整天想着打仗的事儿。不用担心，亮子应该带着他们爬山呢，吃了那么多饭，没有点成绩，就得接受惩罚。” 大哥点点头说道，“人活着就行，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李平安微微颔首，“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着起身，抖了抖衣摆，咧嘴笑道，“他们早点成长起来，我这日子也好过一些，不然真的遇到贼人，总是咱们兄弟几个冲锋陷阵，算怎么回事儿？” 这会儿县令也已经起床，非要吵着要跟李平安去外面看热闹，被李平安百般劝阻，才停下来。 李平安真的为贺县丞感觉到悲哀，他觉得县令放任自由，他能大权在握。 岂不知，人家县令过得才是逍遥无比的日子。 因为李亮要爬山训练的缘故，今天送货的是李云和李鲲等人，二哥有些不放心，也跟着过去。 现在送货量激增得厉害，等到这会儿的功夫，来往不觉的牛车还没折腾完。 一直负责玉林县专线的宋时老爷子可开心了，因为李平安在不停地给他涨工资。 老爷子今天要去地里除草，因为自家有池塘的缘故，李家的稻子涨势还算是不错的，他老人家不想放弃农田的收成。 大哥则听说打井的重要性之后，白天也闲不住，封锁了一块区域，用篱笆挡住，自己白天也要打井。 李平安也没闲着，到处逛一逛，监督一下工地的进程，以及生产的效率。 有些工作流程有问题的，他得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优化。 还有就是一些邻里间的小矛盾，他也需要协助周老太给他们解决了，公孙县令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 公孙县令最喜欢这种鸡毛蒜皮的小官司，他想要给李平安现场演示下，作为县太爷是如何断案的，被李平安直接拒绝了。 县令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这会儿感觉自己的鱼竿不香了，时不时地看着李平安作坊里往来的工人，想要赈灾，只指望李平安肯定不行，官府也得有所作为。 在眼下这个年景，官府的传统的救灾思维，也很难解决问题。 必须要将李平安的这种模式想办法复刻一些，一个李平安能救几千个百姓，但是一百个李平安，整个玉林县就有救了。 没有那么多有才能的人，那就借鉴模式，借鉴团队，当然，自己不能白占李平安便宜。 他学完人家的管理经营模式之后，必须得给人家足够的回馈。 李平安这边儿忙完了一阵子，小象忽然冲了出来。 现在的小象正是顽皮的时候，走路还经常踩自己的鼻子，他觉得鼻子是最没用的工具，所以经常把鼻子跟大风车一样转着玩，希望将鼻子甩开。 李平安摸了他一下，结果这家伙一个没站稳，在地上打起滚来。 就在李平安安抚受惊的小象的时候，外面忽然有声音传来，“李平安在家吗？” 第162章 所求 门口站着一群身材高大，却衣衫褴褛的男人。 李平安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 不过李平安倒是自来熟的性格，知道既然能够通过村口的安检，肯定不是什么可疑分子，便上前笑着问道，“几位是？” 男人们中领头是一个年轻的汉子，上前叉手行礼道，“见过平安东家，我们是山本村的。” 说着，还拿出了凭贴，递给了李平安瞅了瞅。 凭贴上还有一封介绍信，是山北村的村长手书的，大体意思是希望李平安看在昔日军中香火情的份上，给行一些方便。 李平安瞬间明白。 说起山北村跟七里堡还有一段渊源，听老村长说过，之前南征军挑选人手落户岭南，他们村子还跟七里堡多次联合，共同驱逐野象。 只是这几年闹灾，他们村的日子也不好过。 当下李平安笑着说道，“原来是山北村的朋友，来进来聊。” 对方摇了摇头道，“我们现在日子过得辛苦，只带了些山货做礼物，就不进去了，免得惊扰了家中的长辈。” 李平安却不管那么多，将众人拽进了院子，又喊着子奕娘给大家弄来了些米粥，放了几碟小咸菜，大家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老爷子听说是山北村的后生来了，还专门跑过来一趟，问了问他们村里老人的情况，得知就单单是最近几个月，就走了好几十个，老爷子唏嘘得厉害，眼角的泪水都不由得多了些。 临走前，还嘱咐李平安能够帮的一定要帮一帮。 李平安自然同意。 那些年轻人喝了粥之后，对李平安略带苦涩的说道，“我们村子种植了不少甘蔗，今年闹灾，缺水缺得厉害，我们这些人宁可不喝水，也要保证甘蔗的生长，眼看着没几个月，甘蔗就要成熟了，结果被一伙山贼盯上了。” 李平安听了有些惊讶，甘蔗可是好东西，这东西可以制糖。 难怪会被人盯上。 对方继续道，“我们过来找你就是想问问，平安兄组建了乡卫，武器什么的都是从哪里买的，能不能帮衬我们一二，我们可以给钱。” 李平安解释道，“我们目前兵器也是在城里买的，至于管制武器，诸如弓弩都是自己制作的，你们如果想要，我们可以匀给你们一些弩，但是箭矢、刀枪则需要去城里花钱买。” 闻言，那汉子面露难色，对李平安解释道，“我们也知道城里可以买到兵刃，但是这段时间到处闹乱子，城里的铁匠铺坐地起价，我们想要多买些兵刃防身，根本就买不起。” “这样吧.......”李平安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们的情况，便说道，“我们家的生意，要经常入城的，附近的几个镇子也都经过，总归是能遇到几家铁匠铺，诸位要是信得过我，买家伙的事情，就交给我。我现在在岭南道多少也算是有几分薄面。” 李平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什么时候，武器都不便宜，一把刀最起码要三千文，长矛也不便宜，起码要两千多文，至于甲具在岭南虽然管制，但市场上也有卖的，不过一副甲起码要四万钱，你看你们要多少钱？” 这倒不是李平安胡说八道，而是武器在乱世，就是实打实的贵。 一套铠甲四万钱，绝对是成本价，虽然对于老百姓听起来匪夷所思，因为他们干一天，顶多能整个一百文钱。 至于说大刀长矛，动辄几千文钱，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首先生产成本就不低，其次乱世将至，大家都希望买那么一两件防身。 买家多了，价格自然就高了。 在场众人一听，虽然心疼，但也知道李平安说的是公道价。 当下说道，“我们要了，刀我们要五十把，长矛要一百支，弩的话我们要三十，甲胄的话，我们想租几套，只是这钱我们能不能用土地抵，我们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一个村子，竟然可以要那么多武器，果然自古至今，当军火商最赚钱。 李平安默默地没说话，他们还真的敢想。 竟然想租赁甲胄，就算是有人舍得卖，也不可能租赁给他们。一般人也拿不出甲胄的租金啊。 不过李平安倒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笑吟吟道，“成，武器的事情我给你们想办法，也不用你们拿土地抵押，咱们可以签个契书，到时候你们的甘蔗优先以市场价卖给我如何？” 一群年轻人对于李平安感恩戴德地离开了。 众人刚走，李平安就感觉有人拍自己的肩膀，扭头一看竟然是公孙县令。 这一会儿公孙县令手里捧着个册子，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脸上的潇洒和自在，消失不见了。 他走到李平安身边儿，声音略带低沉的说道，“平安兄，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议一下。” 李平安并不惊讶，一个堂堂的县令竟然放着政务不去处理，跑到自己这里来了，肯定是有事情的，当下笑着说道，“大人，您请讲。” “自从你卖豆腐以来，我就开始研究你们的杂面粉，自认也有几分心得，我有意弄几家跟你家类似的作坊，以糠秕、橡子、树皮混合做一种杂面，用来赈济百姓，若是成了，到时候肯定会对你们家的生意产生影响。” “当然你放心，我肯定想办法给你补偿。” 县令说完这一番话，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因为杂面粉这东西是李平安发明的。 他作为一县之主，在李平安如此配合，且想办法提高县衙的收入，以及不断纳税的情况下，是应该给予尽可能的保护和支持的。 他这么做了，无疑是让李平安心里不舒服，甚至说，恼羞成怒的。 可作为一县之主，他并不想只获得李平安这样有钱人的称赞和支持，他更想让老百姓们有一条活路。 李平安笑了起来，都想拍手称快了，他拉着县令做好，给他倒了碗水，脸上看不出任何的不悦之色，“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县令大人这么做，是一件好事。” “这买卖我虽然有些收成，但是说到底又不是什么别人模仿不来的东西，该拿出来给老百姓的时候，也不必藏私。毕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李平安虽然求利，但也知道百姓之重。” 县令见李平安如此洒脱，愣了半响，过后不断苦笑，“不管如何，本县都不会忘了你的支持，只是这么一来，野果子肯定要大规模流入到我这里，你们的收入肯定会下降，你还跟县丞、官差们打点了关系，到时候怕......” 李平安抿了抿嘴唇。 ........ 第163章 有伤天和 县令心里很清楚，李平安以草民之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将生意做到辐射数个县，除了他本身的聪明才智之外，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便是他通过让出利润，构建了一个从各县县令、县丞，乃至普通官差的庞大利益网。 自己其实也算是受益人之一，起码衙门里顿顿有肉，自己是吃了的。 一旦自己的作坊开始顺利实施，肯定更多的老百姓受惠，但是他们原先网里面的每个人，利益都会受损。 这些人在有足够的好处的时候，他们是李平安的保护伞。 可一旦利益受损，他们跟李平安的关系便不再牢固，甚至因此会有人产生怨恨。 李平安笑着说道，“这便是草民的事情了，您该办您的作坊，您就抓紧时间办，我这边儿不会成为您的阻力，我还会全力支持您。” 县令闻言，对李平安的欣赏又上了一个崭新的层次，赶忙说道，“我发现，你这个作坊看似凌乱，但是从物料、仓储、运输、销售都是成体系的，而且每一个环节成本都极低，这也是你们作坊可以赚钱，大家跟着有好处拿的原因。” “但你的操作，不可复制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因为是赈灾性质，无法盈利，我没法采摘那么多无毒的野果，根据我的核算，很有可能出力采摘果子，最后经过生产出来的杂面粉是得不偿失的。” “而且因为要雇佣人手，衙门还要往里面搭钱。” 李平安斟酌了一番之后，沉眉思索了片刻。 他觉得，这位公孙县令脑子有或多或少的有点问题。 首先他的做法是要在一定程度上侵害自己利益的，就相当于自己吃肉吃得正爽，他非要拿刀切走一块。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切，还非得咨询自己一下子。 不过李平安并不在乎，反而斟酌着解释道，“大人之所以这么做，是上面有任务派下来，还是纯粹为了百姓？” 公孙县令道，“纯粹是为了百姓，若是上面派了任务下来，我大不了摘掉帽子不干便是，实在是下面的情况，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本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前一段时间南越蛮子想要将他们的野果子卖到大康来，若是您把这件事情办成，就能解决很大的问题。”李平安越说越觉得可行，“他们求着我们做生意，价格上肯定您说了算。” “还有，衙门不是抓了很多南越蛮子的细作没来得及杀吗？先别杀了，让他们干活，每天用一口热汤吊命，只要不死就让他们干活。” “这样生产出来的杂面，只需要拿出正常产品的三成给南越蛮子就可以了，对外就说是损耗。至于那些饿死的南越蛮子细作，直接找个地方埋了便是。” “至于具体的生产环节，我可以派人去帮您盯着，该优化的流程，我们也会想办法优化。” 县令皱眉问道，“南越在大康的读书人，倒是跟我提起过此事，我也有意向压一压价格，毕竟我大康的子民都救不过来，凭什么给他们平等的待遇。 可直接压低了七成，他们能同意吗？” 李平安冷笑道，“无本的买卖，他们凭什么不愿意？你可以告诉他们，想要赚钱，就想办法压低成本，大不了抓他们自己的南越百姓来干！咱们可以逼迫南越百姓不吃饭干活，他们也可以！” 县令还是有些犹豫，“若是南越人受不了压迫，跑到我们大康来怎么办？如今玉林县已经够乱了。” 李平安冷笑道，“这不更好？他们来了，不恰恰是免费的劳动力吗？您可以让咱们大康的百姓在乱葬岗附近，修建一处集中营，一定要宽敞，足够的宽敞。” 听完李平安的谋划之后，公孙县令只感觉后脊梁骨发凉。 这玩意实在是有伤天和。 但仔细想来，伤不伤天和，关自己屁事，只要不伤大康的人和就行。 当下县令不顾尊卑地抓着李平安的手，“平安兄，谢谢你帮本官出谋划策，太感谢你了，以前我还觉得，你跟贺县丞一样，是一个只知道钻营的商旅，本官向你道歉。” “这恰恰证明大人的宽宏大量，即便是误会草民是钻营的商旅，也未曾针对过草民，还曾大力支持，草民佩服。”李平安笑吟吟道。 县令摆手道，“本官并非什么宽宏大量，只能说是不迂腐罢了，像是眼前这种环境，本官若是什么都讲究一个堂堂正正，仁义道德，这玉林县的百姓，何来生路？” “今日定是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我看你训练乡卫，人手颇多，也缺乏武器，这样当初抄了几户豪强，其中有一家私藏的兵刃，我还没来得及处理，便算作此次的报酬。” 李平安也明白，反正来了岭南道这破地方，还讲什么大道理，能成事就是好官。 至于报酬，李平安也没太上心，连官府都看不上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翌日，李平安跟着李亮、李云他们去县衙里送货。 县里的官员对于县令连夜派人来颁布的新政，都有些抵触，但也没有办法，只能低头配合。 幸好李平安前一段时间，已经开始让大家搜寻树根，还给了大家一条活路，不然这日子可以说是直接过不下去了。 李平安在县里转悠了一圈，发现铁匠铺的武器，都卖得差不多了。 很多铁匠铺的武器架上，直接空荡荡的。 最后只剩下了一家本地豪强，依仗着有铁矿，还有些存货。 魏尚也提前打了招呼，不然李平安根本就见不到人家。 即便是如此，价格也非常高，横刀三千五百文一把，长矛两千七百文一支，主打的就是一个价格昂贵。 李平安也没有讲价格，而是一口气买了给铁匠铺清空了存货，好几千贯的钱票，直接花了出去。 一大堆兵刃堆放在牛车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为何大家都知道组建地方民团的重要性，但是却只有七里堡组建了乡卫？ 是因为大家不怕死吗？ 不是，纯粹是因为穷啊。 宋时一拍大腿，羡慕得不行，“平安啊，还得是你，我一直想买把横刀，硬是找不到机会，这横刀是在哪儿的？你给我个地方，我去买一些。” 李平安苦笑道，“算了吧，你别折腾了，我去给你买吧。” 李平安从牛车上跳了下来，领着李亮和李云，走到了县令说的那处秘密的府库，本意是看看有没有好货，先给宋时老爷子用着。 可当用钥匙打开门，爷仨直接被震惊了。 李亮里面直接找到了几个大箱子，里面藏着不少长刀和枪头，甚至还有二十余副光明铠。 李平安吃惊的不行，这县令也太大方了。 他只是给县令出了个谋划而已，县令竟然送了那么多好东西给他。 他一直想要有一副正儿八经的铠甲，上大学的那会儿，他甚至跟一群国风社的同学，组团搞了一身假货，耀武扬威地冲上学校操场。 不知道亮瞎了多少妹子的眼睛，最后学校的保安拿着防爆盾就出动了。 而且保安队长还拿着手机拼命报警，说学校的学生武装暴动，没有个三五百的人手，学校能被推平。 不过这光明甲一看就缺乏保养，可见这些南方豪强世族，即便是有了这些专业的武器，因为血液里缺乏好战的基因，对于这些宝贝，也不知道怎么呵护。 等到这些战甲被七里堡的乡卫给熟悉了，一定会成为顶尖战力。 “我滴亲娘啊！” “我看到了什么？” 因为是乡卫，所以按照大康的律令，是允许有一定比例的甲兵，只要你有钱就可以，但一般的乡卫，都是受朝廷的委派，保卫地方，都穷的要命，刀枪都准备不齐全，更不要说甲胄。 李平安他们的队伍，还没到村口，就迎来了无数人的震惊。 第164章 喜欢自由 大家一股脑的围过来，用匪夷所思的神情看着李平安等人。 那些来这里做生意的商旅，比起村里人更清楚，如今这种情况，能搞到这么多兵刃，到底有多么的不容易。 纷纷竖起大拇指，惊叹道，“平安东家，您是真爷们。” “是啊，这个时候，还能买到这么多兵刃，我滴乖乖，这还是十炼钢的横刀呢。” “以前太平时节，一把横刀就要两三贯钱，这时候兵荒马乱的，这些横刀肯定不便宜吧，平安掌柜，多少钱买的？” 李平安笑吟吟地说道，“五六贯钱。” 李平安故意说得贵了些，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减少麻烦，以免有些熟客，蹦出来非要买刀。 这个价格，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有些太贵了。 虽然现在这行情，五六贯钱能买到刀，已经非常艰难了。 山北村的汉子们留了人手，见到李平安搞到了兵刃，立刻拿着契书过来换刀。 眨眼之间，李平安的牛车上的兵刃被抢购一空。 一边儿帮忙的大哥不断地咋舌，“咋这么贵啊，这比抢来钱都快呢。” 县令本来正在李家作坊学习，听到大哥的话，忍不住上前解释道，“李虎大哥，这可不算贵呢，你可知道在长安，一把好刀能值多少钱？” 经过这两天的熟悉，大哥对于县令倒是并不是如何惧怕了，思考了片刻，认真的说道，“莫非能价值百贯？” “哈哈哈，李虎大哥短视了不是！”县令趁着人手忙碌的功夫，见李平安将自己许给他的兵刃带了回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是心中的愧疚感少了几分，当下给李虎解释道，“在长安上等的兵刃，千贯钱是底价，卖到三五千贯，乃至万贯都是有的。” “所以平安兄，花个几贯钱就能买一口好刀，一点都不算贵的。” 李平安见大哥差点吓傻，连忙解释道，“公孙县令所说的宝刀，都是刀刃锋利至极的宝贝，轻易能够裁铜截铁，即便是遮没三层铠甲，也如同劈风一般过去。” 大哥震惊道，“竟然有如此宝贝，三弟啊，有机会一定要给大哥买一把这样的刀。” 李平安咧嘴道，“宝刀不如烂锤！三层甲，宝刀可破之，烂锤照样一下子歇菜，没必要追求那么贵的武器。” 一边儿的公孙县令道，“是极，是极，那么好的兵刃，到了战场之上，一定格外显眼，往往最先阵亡。” 最后剩下些兵刃，李平安并没有私藏，而是放入到村库房之中。 老村长压根不知道，李平安跑到城里去买兵刃了，如果知道那么回事儿，他老人家一早也要花钱。 他家里的大枪抽两个儿子的时候，抽断了，现在没有趁手的家伙。 “老婆子，一会儿你上工的时候，跟平安说一说。”老村长顿了顿道，“我有些散落在各地的袍泽，也想要点兵刃，钱他可以放心。” “我们这些老兵多少有些棺材本，买把趁手的兵刃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老村长低下身子，拿出剪子，从床洞下面，翻出一双破旧的靴子，裁开之后，鞋底子里，藏着厚厚的一小沓钱票。 抖了抖，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正凑过来的周老太太，顿时被熏得头晕眼花，气的用拳头不停的拍打老村长的后背。 “你个老东西，熏死我了你！” 老村长毫不在乎的用手指在舌头上沾了点口水，一张一张的清点。 这些钱是当初听闻自己要组建乡卫，老兄弟们托各方渠道送过来的，目的就是帮衬自己一把，让自己去买兵刃用的。 可如今乡卫有了李平安，乡卫基本上都有兵刃使用，这些钱也就用不上了。 不如让李平安给大家伙买些兵刃，一来让小家伙赚点钱，二来也算是报答老袍泽们的恩情了。 这个钱他一直藏着，生怕让两个没出息的小畜生给偷走。 老爷子这边儿清点着钱财，两个儿子闻着味就冲了过来，刚才爹娘的谈话，他哥俩听得清清楚楚，听说要给别人买兵刃，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爹，都是陈年往事了，管他们作甚？何不那这些钱作本，去李家寻一些挣块钱的生意，让儿子们将土地赎回来？” “你们两个小畜生，还想胡作非为！”老村长尚未开口，老太太气的身体都哆嗦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们这两块废料，能做成什么生意？你们要是在不好好过日子，等我们两个死了，一文钱都不留给你！” 老村长先前对这两个便宜儿子虽然宠溺得厉害，但如今伤透了心，见他们闻到钱味，就如此急不可耐的样子，立刻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见二老都不支持他们，哥俩纷纷挤出笑脸，“爹，娘，我们两个能有啥坏心思？还不是您二老年纪大了，我们多挣些钱，让你们过过舒坦日子么，” 主要是这哥俩又背着老头、老太太出去赌博了，过不了多久，人家就要逼上门来，到时候保不齐得被老头活活抽死。 这哥俩心里是真的急了。 “平安那孩子孝顺，知恩图报，我跟你爹，就算是瘫了，也吃不着苦！不用你们两个替我们担心！” “你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用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也不敢再说啥。 不过刚才听说，老爷子竟然还跟那么多老兵有联系，想来大家集中起来的势力不小，那些放印子钱的，也不敢对他们两个太过分。 李平安回到家里，将铠甲放在家里的库房里，这可是大宝贝，一定要妥善放好。 接着，李平安准备去感谢县令。 结果发现，县令这家伙，牵着小象出去玩耍了，小象一经出现，就引起了呆呆的注意。 呆呆对于县令大人，并没有多少恐惧，很是好奇地抬头看着他，甚至还主动送出了一根香蕉。 县令掰开香蕉，吃起来有些涩涩的，不是很甜。 心里暗道，李平安他们村子真的是千奇百怪，饲养大象也就算了，还有这种天生可以跟野兽交流的人。 听说李平安的两位兄长都有万夫不当之勇，莫非当初朝廷让自己调查的谶言真的有几分玄机？ 这会儿李平安来了，走过去，对着县令行礼道，“李平安，谢过县令大恩。” 公孙县令扭过头，摆手，口中道，“无碍，于本官而言，乃是小事一桩，还要感谢你的支持呢。” 说着，眼神忍不住在李平安身上打量起来。 只见这年轻人，三十来岁，仪表堂堂，将近八尺上下的身躯，威风凛凛，又有白面红唇，黑须短髯，一双眸子炯炯有神，静时儒雅非凡，动时犹如雷霆。 端是岭南一等一的好男儿。 当下不由得在心底多了三分敬意，笑容也多了几分。 李平安笑道，“都是草民应当做的，不过县令大人，这野象还是少往外牵为好，以免惊吓到了乡亲们。” 县令抿了抿嘴唇道，“哦，倒是本官的不是了，不过我倒不是纯粹地好奇，我也想研究一下这野象的习性，看看能不能将山中的野象为民所用。” 这个想法，跟李平安不谋而合。 呆呆摇头，竟然说话了，“他们喜欢自由！” 县令哈哈笑着，抹着小家伙的脑袋，“自由么，谁不喜欢！” 第165章 县令的第二波报答 二人送别了娃娃，牵着小象往回走，公孙县令摇摇头忍不住说道，“有的时候，人还不如走兽，他们起码可以追求自由，而我们就不一样了，走出一个笼子，又进入另外一个笼子。” 李平安不像是他们文人一样，有那么多伤春悲秋，而是缓声的说道，“大人，现在官营作坊已经开始准备，您何时去县衙里坐镇？” 县令笑着看向李平安，“怎么？本官在你这里小住，耽误你做生意了，想要驱逐本官？” 李平安赶忙行礼，“岂敢岂敢！” 县令摇头道，“开玩笑，不必如此拘谨！” 说着县令抚摸着颌下的胡须，感慨地说道，“我发现你这里愿意收容老兵，但是给他们的福利待遇终究是差了些。” “这些老兵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伤病，我在村子里呆了两三天，已经听说了三四个，因为吃不起药，而病逝的。” 李平安闻言，也是感慨地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可以给他们发工钱，但也是要跟付出匹配的。” “而且，我这些叔伯们，一个个脾气都倔，没干活，我就算是给他们钱，他们也不收，送药过去，也不要。” 县令指着不远处的茫茫大山说道，“你们这里木材很多，你也有本钱，我想帮你在这里成立一个雕版印刷作坊，你可有意？” 李平安愣住了，惊讶道，“雕版印刷作坊？” 起初李平安觉得县令说法匪夷所思，让一群老兵去做雕版，这不是扯淡么？ 但仔细一想，竟然有几分可行性。 因为李平安这里有夜校，乡卫每天晚上都是要读书识字的。 而大康的军人，年轻时，多少也要认几个子，这些老兵属于有些底子，只要稍加培训，就能重新认识文字。 至于雕版这东西，舞刀弄枪的人，对于力道把握，本身就比一般人强。 县令仰着头，看着低头思索的李平安，问道，“怎么，觉得本官这想法不可？” 李平安连忙上前诚恳行礼，“草民替玉林县的退伍老兵谢过县令大人。” 县令摆摆手道，“哎，谢我做什么？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维持玉林县的稳定。这些老兵要是真的被某些有些人裹胁着造反，虽然他们的战斗力未必如早些年，但是经验丰富，破坏力也强。” “若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可观，他们怎么会去谋反？” “而且雕版印刷，是人员集中的工作，方便集中管理，都在你小子手底下，本官也放心一些。” “只是雕版作坊，素来是世家把持的买卖，一般人不得要领，本官也只是早年求学时，偷偷学习过一些，但想要做出来，也是很难的。” 李平安忽然想到了老墨，那是个心灵手巧的人。 当下李平安道，“不若咱们去找老墨聊一聊？” 县令自然是知道李平安手底下那个叫做老墨的能工巧匠的，对李平安摆手道，“我自己去吧，不能凡事指着你。” “大人。”李平安叫住了县令，“老墨是个有远大志向的男子，如果让他教人制作雕版，咱们得给人家钱，还有这份钱财，官府占多少股子，草民占多少股子，时不时要提前有个章程？” 县令哈哈大笑道，“有些事情，衙门是不能占股子的？就拿着老兵来说，本官给他们找营生，成立作坊，朝廷怎么看？莫非本官是要聚众谋反？” “倒是你们家，有着校尉的身份在，搞这么个作坊，合情合理。” “股子的事情就免了吧，就当这是本官继赠送兵刃之后，对你的第二波报答。” 说着，县令目光同样炯炯地看着李平安，很认真的说道，“平安兄，我知道你跟本县的官差的关系不错，但你一定要记住。” “你在我这里能拿到的东西一点也不少，他日若是本官有所求，希望你能帮衬一二。” 李平安当下行大礼，“固所愿，不敢请耳。” 说着，李平安叫来李鲲，让李鲲带着县令去找老墨。 李鲲听说可以给县令做事，一双脚跑起来，铿铿的砸着地面，很是兴奋地拍着作坊的门，高声喊道，“老墨叔，老墨叔。” 老墨发黄的牙齿里，正嚼着槟榔，最近槟榔吃得有点多，口腔都烂了。 一张嘴有点疼。 但看见县令竟然来了，赶忙忘记疼痛，想要上前行礼。 县令摆手道，“墨先生，不必如此。” 县令的卖相很好，风度翩翩，态度歉然，与整个七里堡的武夫集团，格格不入。 他一进入作坊，便跟一群大木匠、小木匠格格不入。 这让大家心里不舒服。 就连平日里，在作坊颇为活跃的老墨闺女，都吓得躲在老墨身后，不敢说话。 总觉得像是他们这种底层的百姓，一旦开口对着县令说话，是亵渎了天威。 老墨转身去搬了一张刚刷了桐油的椅子，但又觉得这椅子有些味道，又换了一张放了很久的新椅子，然后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了擦。 县令连连摆手，“我这一次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找墨先生帮忙的。” 老墨低着头，不敢用正眼看县令，县令说话的时候，他支着耳朵，仔细听着，然后很认真的点着头。 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偷偷的瞄着县令。 在七里堡这种地方，县令算是老天爷，也是文曲星下凡一般的存在。 大家对他是又敬又怕。 县令在李家呆了不短的时间了，他们一直想去凑热闹看看，但是大家鼓足了勇气，也没有这个单子。 只是听李平安提起过几次，说县令长得挺好看，而没有架子。 这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大家终于明白，难怪连东家都说好，县令光卖相，就让大家喜欢。 这跟他们观念里的官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们听说的官老爷，见到老百姓，都是恨不得踩到脚底下，甚至于像是老墨他们这种人，私下不止一次想过，若是有朝一日，他们也要欺负过来。 过一过作威作福的日子。 但是眼前的县令，让他们对于官员有了新的概念，长相不俗也就算了，还谦谦有礼。 这么好的官员，要是一直在他们玉林县就好了。 老墨不敢犹豫，“县令大人，您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开口，老墨加班加点也要给您做出来，绝对不犹豫。” 县令拿出一块木板，演示道，“不知道，墨先生能不能大致像是这个样子，做出雕版来？” 老墨做了木匠活这些年，早些年也研究过雕版，而且老墨心灵手巧，当初还做过发财梦，知道这玩意是暴利，曾经还亲自做过几块雕版。 但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雕版做出来，还没来得及对外贩卖，就被一群恶奴冲过来，砸了铺子。 老墨上前，拿起刻刀，只感觉这县令用过的刻刀，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一样，他只感觉从天灵盖到脚底板都有一种酥麻感。 他用力地在木板上滑了滑，“别说在一块板上刻字，我之前还研究过一个刻无数个字，拼接在一块板子上的印刷法子，结果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差点丢了性命，铺子都被人家烧了。” 县令闻言，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老墨先生，您仔细说一说，您这个拼接之法。” 第166章 老墨的活字印刷术 晌午时分。 艳阳高照，人在外面，犹如在滚烫的热浪之中。 李家作坊的工具车间里。 不少人知道县令跟老墨有大事要谈，识趣地去一边儿休息了。 老墨的闺女跟李玉、李梅他们几个牵着小象去喝水，中间还轮班骑一番小象。 李鲲和**过来送了一趟饭，然后在这看了一会儿，就被老爷子招呼着去放鸭子。 鸭子涨势喜人，走到哪里都是白色的嘎嘎一片。 车间里，老墨拿着一个个小木块在演示，县令在一边儿帮忙。 虽然老墨是木匠，但是其他方面的活也都会，最主要的是，因为给李平安干活，李平安最讲究的便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该有的工具非常齐全。 而有了桐油之后，李家的家具，诸如桌子、椅子，他都抽空做一些给送过去。 不仅比城里卖得美观，而且质量更加不俗，甚至于来李家做客的朋友，见了之后，都吵着闹着要买一些回去。 有了桐油，就不用怕生虫坏掉了。 “之前大家采用的都是雕版印刷术，对工匠的要求非常高，往往非能工巧匠不能成书，一个手艺精湛的师傅，非三年五载不可成，这也是市面上书籍多是抄录的原因。”老墨一边儿说着，一边儿用给老李家做的麻将牌举例子，“可若是将雕版拆分，就跟着麻将牌一样，是不是就简单太多了？” “需要什么文章，将相应的文字摆放在一起就可以了。” “而且，每个工匠需要认识的文字，可以大大降低。” “我当时无意间有了这个想法，差点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本来我想将此技术带入坟墓，没想到县令您今日亲自问计，墨某不敢藏私....” 县令听完老墨的法子之后，整个人顿时呆立当场，内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他磕磕绊绊地说道，“可是这些活字阳文如何汇集在一起而不跌落呢？” 说着他拿起几枚麻将牌，举例子，三五个还能用手抓在一起，可当麻将牌一多，就攥不住，会散落一地。 “不要太简单！”老墨说着，找来一个铁盒子，里面放入了松香、蜡油、纸灰，将麻将牌放入其中，用火烘烤铁盒子，不一会儿里面的松香、蜡等物质融化，与这些麻将牌融入一体，老墨又拿来了一张竹板在上面压了压，使得字面平整。 老墨说道，“我最初的设计分为两种，一种是用胶泥制字，第二种则是用木头，不过木头又一个与雕版一样的通病，那就是木字、木纹遇到水之后，容易**变形，而且与粘药固结后不易清楚。” 县令摇头道，“不对，不对，胶泥制字，工序反而复杂，木字便宜制作简单，坏掉了我们重新制作新的便是。” 说着就拉着老墨的手说道，“墨先生，此物对于读书人来说，是千秋大业，我这就去与平安兄说，让你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尽快做印刷作坊。” 老墨摇头道，“大人，您想的太简单了，当初毁我铺子的，恰恰是读书人。若是没有强有力的庇护，就凭我们大张旗鼓地搞这个事情，怕是命都未必保得住吧？” 县令一脸的不在意，“胡说八道什么？在玉林县这地方，还有人能影响到我们做事？我可是玉林县县令？” “大人！”老墨也急眼了，“当初我告官了的，蒲县令也算是好官，而且据说人家在京师，有不少朋友的，可也管不了此事，您确定您能行？” “您也是好官，还要带着百姓们过好日子，咋能做事情太过于盲从！” “我之所以跟您说这项手艺，就没准备藏私，而是诚心实意的愿意献出来。” “但希望您能好好地考虑一番章程，以免最后落得一个跟昔日的草民一样的下场。” 公孙县令闻言，神色有些黯然。 百姓们都颇为尊敬他，因为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可其实，他想要做一些事情，真的是千难万难。 他想跟老墨说我觉得能保护你们，但话到了嘴边儿，他又给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看着眼前的简易活字印刷术，温声道，“这确实是好技术，不为那些坏了心肝的读书人谋福利，也该用来造福百姓。我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我知道，有朝一日，必然让他灿烂于天下.....” “大人，刚才是草民失礼了......”老墨叹了一口气。 老墨再一次明白，为何东家对这个大人如此客气了。 他一介草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都敬佩他，恨不得将自己会的东西，一股脑的告诉他。 但是老墨，还是非常理智的。 因为对于印刷术，他心里有更高级的设计。 比如将自盘设计成一个圆盘，里面分为若干个干格，活字一个个放在格子内。 下有立轴支承，立轴固定在底座上。 排版时两人合作，一人读稿，一人则转动字盘，方便地取出所需要的字模排入版内。 印刷完毕后，将字模逐个还原在格内。 这东西看似简单，但却能大大提高排版效率，还能减轻体力劳动。 此外还有连板的方法等等。 这些东西他都是给东家留的，就算是县令对自己再好，自己对他感觉再不错，也不可能告诉他。 县令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 不一会儿的功夫，老墨又开始忙碌起来，县令是真的没有架子。 手里拿着锯子，跟着一起忙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浑身是汗起来。 老墨看县令身上都湿透了，而且口干舌燥得厉害，拿来了一壶温水过来，“县令大人，为何要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起干活呢？” 县令道，“我从来不觉得你们是粗人，甚至我觉得你们比起那些坐在衙门里的大人们要聪明一千倍，一万倍，就我那些同僚，估计一辈子也想不到你口中印刷术这种精妙设计。” “我想跟你学一些本事，将来或许用得上。” 老墨的眼珠子都瞪得溜圆，他很想说，大人啊，您这想法够离经叛道的了。 放着四书五经不去读，跑到这里跟我学木匠活？ 您这要是传出去，不得笑坏外面人的大牙？ 他蹲在一边儿，手里的锯子也不闲着，继续问道，“可您是县令啊，您应该去处理政务吧？您跟我们学这种东西，还咋治理老百姓？” 这话，县令不知道怎么回，思索了片刻，给老墨说道，“现在的局势很糟糕，传统的治国手段，已经救不了玉林县了。想要破局，就要找到像是七里堡这样的异数。” “因为灾荒自古以来就有，但救治灾荒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效果，往往最后结果以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收尾。” “但是我在你们东家身上看到了希望.....” 老墨眸子一闪，“我们东家不是一般人呢，不过县令大人，您放心，我们大人心善者呢，他赚钱是赚钱，但是他心里有百姓，您可千万别多想。” 县令连忙摆手，“你啊，你，不要将我想得跟那些官员一样，我欣赏他，就会支持她，不需要他孝敬我，也不会刻意给他搞破坏。” “您这么说，我们可就放心了，别的本事我们这些人没有，但是只要我们东家一声令下，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能做到。”老墨拍着胸脯说道，“您有什么想法，可以尽管跟我们东家提的。” 县令点点头道，“我明白，不过到时候希望你们能也尽心做事。” 老墨认真的点头，“遵大人命！” 第167章 攻守异形 老墨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县令，那是因为东家提前打过招呼，有什么想法可以随便跟县令说。 但是县令如果想要绕过东家，让自己做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老墨这一辈子，虽然经商不顺，感情不顺，但是人家最信守规矩二字。 尤其是自己日子过得那么艰难的时候，东家给足了自己尊严，自己绝对不可能背叛东家。 当然了，给县令介绍下自己的技术，若是县令能稳下心来，真的能为七里堡开辟出一条新出路来，那肯定是好的。 县令本来想跟老墨多呆一会儿，可外面有李云通传，说村口有几位大人找。 县令一脸不满意地往外走，直奔村口，一堆官差，都瞪大了眸子，直溜溜地看着他。 就连贺县丞都老实巴交地蹲在村口。 县令皱着眉头，摸了摸脑袋，“有什么不对劲吗？” 贺县丞将他头发丝中间的刨花摘下来，摇摇头，“大人，您这都在七里堡转了好几天了，该回去了，这几天送货的官差都不敢来七里堡了。” 贺县丞从来没有这么头疼过，听说县令这段时间一直呆在七里堡，他感觉非常头大。 要知道他们借助衙门跟七里堡李家的交易，可没少做屁眼买卖，从中拿好处。 如今县令天天蹲在这里，搞得他们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不敢做声。 就连临县的官差也很是难受，听说玉林县的县令在这里，他们也是很多事情藏着掖着。 毕竟对他们而言，他们这些买卖，很多都是借助衙门的便利，为自己谋利。 县令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的不满，反而笑着说道，“你们都宽心，我在七里堡并无恶意，我是来学习本事的。” “学习好啊，学习好。”贺县丞附和道，“我们也喜欢来七里堡学习呢，自从七里堡出了个李平安，咱们这些人都跟之前不一样了，老百姓看见我们也不扔石头砸我们了。” 一边儿看热闹的裴县丞也说道，“是啊，咱们这杂面生意，虽然说底下人，难免往口袋里沾一些油水，但咱们跟之前那些作威作福的家伙不一样，咱们是真的让老百姓拿了好处的。” 县令示意贺县丞拿来纸笔，亲自写了几封信，给在场的官吏，一个县一封信，“这些信你们都收好，送到你们县里去，给你们的县令大人，就说我有意跟他们合作。” “不愿意合作的，也希望他们看在本县的面子上，把人给我。” 县令的本意肯定不是跟他们合作，他跟李平安等人研究出来的财路，他肯定更希望本县留着这份钱，其次也要出于保密考虑。 在场的官吏看着县令笔走龙蛇，一会儿的功夫就写出了好几封信，脸上写满了疑惑，但不敢耽搁，纷纷将信放好，转身上了马车。 夜色将至。 忙碌了一天的孙香草回到了家里，两个傻儿子的眸子里逐渐有了光彩。 院子里一个瘦削的男人，用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见孙香草回家之后，低着头忙活，男人咳嗦了一声说道，“我听说，县令来七里堡了，他都做了些什么？” 孙香草低着头，继续干活，“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不想着好好地恢复身体，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胡说八道什么？老子怎么会半截身子入土？我看你是皮痒了！”男人冷哼了一声，“快说，那狗官来村子里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难道是我暴露了，要抓我？” “就你？一个被组织遗忘的废物？县令大人放着正事不干来抓你？”孙香草一脸鄙视的说道，“你要么就赶紧去死，要么就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给我当个活物！” 如今的男人，身体一直没有恢复，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孙香草隔三岔五给他抓药，但他的腿就是一直不见好。 到现在一直靠孙香草在外面挣钱来养活，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地位发生了巨大变化。 见男人低着头不说话，拿起桌子上的野果子就往嘴里塞，孙香草一脸的不爽。 子奕娘也是个命苦的女人，可是因为干活勤快，赚的钱越来越多，听说都准备给赵子奕盖房子娶媳妇了。 而自己有两个拖油瓶无所谓，毕竟他们早晚会长大，到时候少不了报答自己。 可这个狗男人算什么？ 整天白吃白喝也就罢了，还总是问东问西！ 而且，自己之所以不敢跟李家接触太近，都是因为这个狗男人的存在。 想到此处，孙香草开口说道，“既然联系不上组织，那就别给那群蛮夷卖命了，现在老墨的日子过得不错，我也不忍心打扰他了，你就跟我成亲，留在七里堡过本分日子吧。” 男人摇头道，“七里堡这破地方，我留下过日子？还带着两个傻小子？你是当我傻？” “呵，你这话说的。”孙香草冷笑道，“你说这话不丧良心么？你今天能有一口饭吃，不都是这两个孩子跟着我忙前忙后挣来的？别说将来老了，就说眼下，有个头疼脑热的，不也得需要这两个孩子照顾？那狗屁组织，在朝廷的打压下，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根本就成不了事，现在认个错，将知道的东西都交代了，做个老百姓未必没有机会。” 两个傻孩子，虽然话不多，但是最近逐渐变得跟孙香草越来越亲，他们袖子里都藏了半块砖头，只要男人一发火，他们就准备砸过去。 不过两个小家伙想多了，在孙香草的威逼下，男人只能违背本心道，“我考虑考虑，这可是大事，不能轻易决断。” 孙香草一挥手，“呆呆，领着弟弟出去玩去。” 躺在床上休息的男人，立刻又不满了，“你们出去干活，我也在家里收拾野果子，我没闲着，我很累的。” “你不要过来啊！” 孙香草瞬间更加不满了，自己辛苦在外面干了一天活，狗男人在家里只用吃就够了，还跟自己叫上委屈了。 两个孩子出去，坐在小板凳上，又乖巧地干活了，但是脚底下都放了一块砖头。 孙香草一把将狗男人按住，嘀嘀咕咕地说道，“天底下哪有白吃的米面，你总该做点事，你放心，我怀不了孩子.......” 男人本来也很喜欢这种事情，因为他腿受了伤，他先前每每征服孙香草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快感，但时间久了，就感觉索然无味。 而且，久而久之，孙香草从一开始的顺从到后来的占据主动，让他觉得自己是被胁迫，越想越委屈，男人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绝望。 孙香草却不管那么多，紧绷的精神总算是得以缓解。 最后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两个孩子吓了一跳，以为孙香草受了委屈，急匆匆的冲进来，对着浑身是汗，只剩下一条好腿的男人的猛地砸了过去。 “啊！” 孙香草连忙起身，盖住身体，对两个孩子呵斥道，“傻孩子，你们干啥？” 呆呆的弟弟不管那么多，对着男人的肚子底下，又要砸，被呆呆一把抓住了，“打错了！走！” 哥俩转身出了屋，剩下男人继续哀嚎。 孙香草经过了最初的慌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是两个孩子关心自己。 当下一脸冷漠地看着男人，“不怕把人招来，你就接着嚎！” 第168章 再见尉迟常 孙香草晚上有享不尽的快活，白天又能找地方干活，赚取不俗的收入，这生活不知道有多舒坦。 负责监视他的聂大豹，每每多是皱着眉头躲在墙根后面。 怎么会有女人有这么大的精力？ 一夜一晃而过，清晨的七里堡，笼罩在灰蒙蒙的尘沙之中。 因为持续的干旱，导致陆地上扬尘逐渐变多。 李平安早上起来想要做点自己想吃的饭菜，被大嫂赶到了一边儿李平安只能蹲在院子里，一边儿用自制的猪毛刷子刷牙，一边儿看大哥、二哥比武。 一大清早，就有人陆陆续续地来找他，但大多数都是些来这里送货的官差、差役。 “平安，你看看我家亲戚挖的这树根可以卖钱不？” “我娘说，这种树根可以吃，我挖了几百斤，你要不试试？” “还有这种树藤，可以磨成粉吃，就是拉屎有点不得劲儿。” 一炷香的功夫，李平安就从大家伙手里，收了两三千斤含有淀粉的各类根茎。 李平安现在跟附近的县镇都有合作，收个几千斤的杂货，不算特别多。 李平安出门前，交代家里的李鲲道，“跟你师父们上山学武的时候，找这种妖芋，能挖一些就挖一些，挖不了就标记下来，让乡亲们吃。” 李鲲闻言，舔了舔嘴唇，很是兴奋道，“三叔，妖芋爽很好吃，你能不能多做一点？” “你个小贪吃鬼，不是你蹲在厕所一个劲儿喷的时候了？”李平安拍着他的脑袋，“三叔这东西还处于试验阶段，祛毒程度、辣度都没掌握好，卖给南越蛮子的穷人尝尝鲜也就算了，咱们最好别吃。” 李平安让王豆子、李鲲他们找妖芋等物品，就是为了扩大杂面粉的来源。 最近在忙着研发打井技术的同时，他也跟县令一样，观察各地的情况，对于今年的干旱有了更深度的认知。 想要缓解饥荒，单单是增加水源还不够，还要继续增加粮食的供给渠道。 他知道很多根茎之中含有淀粉，所以开始想尽办法让手下人寻找。 宋时老爷子赶着牛车，如今已经有了七个小学徒，每次发车，都是他老人家带队，身后的小学徒们，一人赶着一辆牛车。 去县里送货的时候，除了李平安等人，还会有乡卫和僚人跟随。 县里的差役是可以帮忙送货的，但是很多村子、镇子他们都抵达不了，所以最后李平安还是选择自己送。 送货的最后一站，就是玉林县。 李平安让随行的李云去买点家里不足的生活用品，而他则饶有兴致的在县城里逛了逛，见到有医馆就进去谈一谈，将自己炮制好的中药送过去，以较低的价格贩卖给对方。 没办法，李平安自己的药材量太大，如果平价贩卖，对面也收不起。 顺道还能跟那些老中医们，在一起喝点清茶，讨论一番哪些野菜、野果可以用来充饥。 八辆从七里堡里出来的大车，其中两辆车的药材，李平安将整个县城的药铺都转完，才卖干净，顺道又装了不少米面上车。 临行前，李平安又拜访了几家铁器铺子，结果效果不佳，便挨家挨户收购了些废弃的铁料。 刚出了一户人家，抱着一堆废铜烂铁的，准备装车的时候。 “轰！” 不远处的一道栅栏，被直接撞开。 一个书生装束的年轻人，被一个黑衣武士一脚踢飞，口吐鲜血，一脸悲戚的躺在地上。 那黑衣武士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指着那书生呵斥道，“你这书生，太过无礼，我大兄是什么身份，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我乃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拜见大人乃是名正言顺，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年轻人据理力争，“而且，我乃是为了大康和南越两国的和平而拜见大人，有什么不对，你为什么打我？” 黑衣武士斜睨他说道，“大康和南越不会有和平可言，赶紧滚！” 李平安一眼看出了那穷凶极恶的黑衣武士，乃是女扮男装，尤其是皮肤，是一种与岭南不一样的细嫩。 李平安对这种突发事件，一项不感兴趣。 当下准备让伙计，赶紧催动牛车离开。 “平安兄，果真是你嘛？平安兄！” 不远处一道看热闹的影响追了过来，声音听起来很是熟悉。 李平安看了过去，竟然是尉迟常，这家伙不是在边塞抵御南蛮吗？ 怎么好端端跑到这里来了？ “你们忙？我纯粹路过。”李平安示意伙计，赶紧赶车，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让你走了吗？”那黑衣武士，竟然是个急性子，那尉迟常一个眼神，就上前拽住了牛车。 老牛四个牛蹄子使劲儿往前倒腾，竟然一步都走不动。 “哞！”老牛发出了一道不满的叫声，扭头看向了黑衣武士。 李平安尴尬地笑了笑，跳下牛车，“这位小.....公子，尉迟将军，我纯粹是路过，你们现在看起来挺忙的样子，我就不打扰了。” 尉迟常瞪了一眼黑衣武士，喝道，“你胡闹什么？平安兄是我的好友。还有这位胡先生，也是咱们岭南道的名士，你怎么能羞辱他。” “爹，他一个南蛮，算什么名士，他不配.......” “你！”尉迟常再度暴怒，那黑衣武士也不惯着，就当着李平安和胡德文的面，直接开打，一时间栅栏齐飞，场面好不热闹。 胡德文满脸的委屈，一脸的绿茶之色，“大人、公子你们莫要打了，我是为了南越和大康的和平而来，如果未能促成和平，最终还导致你们家庭不和睦，是我的罪过.......” 尉迟常听了也很是头大，他其实从心底看不起胡德文这种卖国求荣的南越叛徒。 但是话又说回来，能否有效驱逐南越人，抢夺南越人的地盘，他要看这些南越叛徒能给他们多大的支持。 因为他们的存在，真的能够在很大程度上，降低南越人的抵抗决心。 自己今日见胡德文，本来是想别管他们未来如何，起码眼下帮自己麻痹一下对手，减轻下压力，结果被小妹这么一闹，全都毁了。 尉迟常将军一拳击退小妹，温声道，“胡先生且宽心，我们大康并非是什么好战之邦，只要你们不屡屡侵犯我们的边境，咱们该贸易就贸易，该交流就交流，多好的事情。” 李平安刚才没走成，看到他们这边儿的纠纷，暂时以尉迟常暴力镇压结束，只能上前行礼道，“见过尉迟将军。” “你就是李平安？”黑衣武士服女子，英气十足，一脸好奇的看着李平安道，“你比我兄长口中所言的样子更俊俏。就是你怎么有点白，不像是岭南人这么黑？” 尉迟常一脸扫过去，“平安兄乃是汉人，怎么可能跟土生土长的南人一个模样？还有，没什么事，赶紧回去，别跑过来给我惹麻烦。” “岭南不太平，玉林县更是天天打仗，别哪天无缘无故丢了性命。” 说完，尉迟常看向李平安，“舍妹性格直爽，让平安兄看笑话了。” 李平安摇头，“将门虎女，这很正常，若是尉迟将军的妹妹，是个柔弱的娇娘，那反而不正常，大人不必为此道歉，我李平安也没那么娇贵。” 尉迟常压低了声音，“刚才那个啥？” “尉迟将军放心，我没看见您跟南越人谈事，也没看到您跟令妹比武。” 李平安一脸的我很懂事，别牵扯到我。 尉迟常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李平安牛车上堆满的废铁，“你不是收野果子吗？怎么又开始收废铁了？这活你该找我啊！” ....... 第169章 总有人嫌钱少 李平安道，“您在边塞或许不清楚，最近岭南道各地颇为动荡，我收铁回去，一部分是打造一些挖井用的工具，二来是想打造些武器，分发贩卖给乡里，用来自卫。” 尉迟常之妹好奇地问道，“你们一群老百姓，也妄图抵御那些山贼、反贼？” 尉迟常呵斥道，“你懂什么？平安兄本事很大的！三五个寻常的毛贼，肯定不在话下。” “倒不是什么小的毛贼，是为了对付大股的山贼和流寇。”李平安解释道，“前段时间，往七里堡送货的车队，有整个车队被抢，官差死伤惨重的事情。” “我们也是没办法，能有多大的力气，都使出来呗。” 尉迟常脸色不太好，“你说什么？整只官差车队被抢，人员死伤惨重？” 尉迟常在前线打仗，后方的很多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尤其是被山贼抢了，这件事情还颇为丢人。 在尉迟常的潜意识里，前一阵子他领导的大扫荡，将那些杂鱼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因为这件事情，他还得到了刺史的召见，告诉他现在后方逐渐稳定，但南越蛮子蠢蠢欲动，可以尝试着给他们来一点教训了。 当然，主要也是尉迟常领着士兵漫山遍野的摘野果子，打野味，此外还有暴力抄家，攒下了不小的本钱。 可现在，听说后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自己还不知道，尉迟常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他想到了，自己一旦在前线跟南越蛮子打得如火如荼，后方若是起义了，怎么办？ 李平安问道，“对于这些盘踞在深山老林的积年恶匪，以及那些跟世家、豪绅勾结的山贼，不知道尉迟将军，可有应对之策。” 尉迟常苦笑不已。 办法有很多，但是不顶用。 最直接简单的就是暴力摧毁，可是这年头穷人太多，给三两个馒头，就敢提着刀杀人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 自己可以剿灭一波，两波，三波，早晚有一天会力竭，但是那些贼人不会。 而且还有一个很无解的问题，那就是他们可以输无数次，只要时间充足，他们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但是自己只要输一次，就有可能彻底丢掉性命。 “如果是强悍的贼人，倒是有个法子。”尉迟常开口道，“可以行招安之法，招安贼人内部的一人，或者多人，行驱狼逐虎之法。”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后世的水浒传之中，大宋朝就是招安了宋江，然后让他们去打方腊，战争结束之后，一杯毒酒，搞掉宋江，世界瞬间就清净了。 “敢大规模袭击官差的车队不是小事儿，我要跟各地的官府沟通一下，看看是否需要进一步清扫，亦或是寻求刺史大人的支持。”尉迟常带着妹妹急匆匆地走了。 牛车上一直没说话的伙计说道，“东家，这尉迟常将军能行吗？” 李平安苦笑道，“我哪知道。” 之前他觉得，山贼、土匪也就那么回事儿，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跟玉林县令的交谈，发现偌大的岭南道，其实多地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现在已经不是闹贼的事情了，是起义军是否会随时出现的事情。 灾荒，是起义军的催化剂。 老百姓没有饭吃，被逼到了绝境，就会爆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别管是宗教色彩，还是皇帝轮流做，总归是有人敢干的。 车队满载货物而归。 乡亲们习惯性地在茶摊附近等活，顺道看一看热闹，其中就有范建、 他趁着李平安跟村里的老人们聊天的功夫，站出来，用一脸不满的情绪说道，“李平安，前些日子送到你家的蛇，怎么才给了我几百文钱啊，我去城里看了，人家都给好几贯呢，你这其中到底赚了多少钱？” “咱们都是乡亲，抓蛇又是要命的活，你不能太坑人啊。” 李平安都被气笑了。 若是不经过自己加工，死掉的蛇，能卖多少钱？ 现在天气那么炎热，蛇腐烂得也快，不经过特殊加工，十有八九都没人收。 他是念在大家都是乡亲，卡拉姆又有独特的养蛇、制作蛇药的手艺，他想着大家不容易，就算是死蛇也收，不能让大家吃亏。 所以给了几百文钱，这绝对是一个天价了。 “范兄是觉得我给的少了啊。”李平安示意一眼一家人，“正巧最近商路不畅，这蛇虫的生意也一般，以后范家的蛇咱们家就不收了。” “我们的呢？”众人一听都有些着急。 李平安笑着说道，“别说是死蛇了，死猫，死狗，只要不是遭瘟的，都收，不过价钱不会特别高。” 说着，李平安笑眯眯地看向了在场的众人，“当然，谁要是觉得我李平安欺负人，我可以现场打死一条蛇还给你，放心，重量绝对比你们给我家的重。” 确实还有人嫌弃李平安给的价格低，但是却不敢多说什么。 得罪了李平安，这蛇以后就没有人收了。 震慑了范建这种脑残分子之后，李平安又叮嘱道，“能不跟蛇虫打交道，就不要去折腾这种玩命的事情，论捕蛇，还得是捕蛇队。” “大家真的缺钱，就多找找村长夫人，让她老人家分配一下活，每天五十六文钱保底是有的。” 他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最近李家会推出的工作，“这些活都是我们家最近紧缺的人手，谁家要是缺钱的厉害，可以优先报名。” 众人千恩万谢，急匆匆地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去了。 范建的妹妹，因为脾气性格等原因，被夫家轰了回来，现在住在范家家。 刚才李平安说的话，她远远地听得很清楚，这会儿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这会儿她手里提着两条被她打死的蛇，急匆匆的追了上来，见到李平安坐在牛车上摇摇晃晃的颇为悠哉，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拦住了牛车，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李平安，都是一个村的，几百文实在是太少了，能不能涨一点，我这里的蛇都卖给你。” 李平安有些懵，因为他这个语气，好像自己不收，就是自己在犯罪一样，他摇摇头，疑惑道，“我收了你们家的蛇，就算是涨了钱，你们也会埋怨我吧？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收？” 范建的妹子，立刻脸色大变，指着李平安说道，“你什么意思？我卖给你蛇，是看得起你，让你涨点钱怎么了？” “我们要是把蛇都卖给别人，你以后赚什么钱？” 说完，甩了甩袖子，去寻范建去了。 李平安刚回到家中，李鲲立刻跑过来汇报，“三叔，我们今天在山上军训的时候，顺道挖妖芋，我们发现了蛇的踪迹，好像是蛇山的毒蛇泛滥到外面来了。” “你看那边儿，豆子叔，一口气抓了几十条蛇。” 一边儿的卡拉姆听说之后，立刻上前，将蛇都分类，能继续养的继续养，如果快死掉的，就立刻弄死，进行加工。 李平安面色有些复杂，这开荒移民，真的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野兽多，瘴气经常有也就算了，还有那么多要人命的毒蛇。 李鲲说，他们活动的山头都有很多蛇了，说明蛇山可能有了什么变化，甚至未来会出现小时候看的那些电影里面的场景，各种蛇铺天盖地而来。 这也是个麻烦事，自己必须早做预防。 正午的饭，大家简单地吃了几口。 作坊那边儿休息的时间最近明显有所缩短，李平安也没多说什么，他要上山去看看。 县令真的是无所不在，听说李平安又要出门，立刻凑了过来。 ........ 第170章 县令过往 出了村子，外面依然燥热。 一点风都没有。 就连茫茫大山，都像是一座又一座的烤炉。 树上的叶子都打了卷。 李平安走在山路上，没多久就出了汗。 他手里拿着打蛇杖，眼光在山路上不停地扫荡，他自己倒是无碍，关键是现在还跟了个脑袋不太好使的县令。 放着偌大的玉林县不去治理，赖上了自己，整天跟着自己到处转悠，典型的不务正业。 关键是给人添麻烦。 李平安走的几乎都是前人走过的路，当眼前出现蛇路的时候，他会小心翼翼地观察。 可能是捕蛇队搜刮得比较狠，出了蛇山的蛇类都被抓起来了，李平安一条蛇都没发现，倒是发现了不少折耳根、灰灰菜、鹅肠草之类的野菜。 作为一名靠山吃山的商人，李平安很自觉地采摘了不少。 当然，他现在已经脱离了为了吃而采摘这个低级趣味了，他之所以搞，是因为这些野菜，很多都是可以入药。 “这鱼腥草为什么不采摘一点？”县令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眼前的折耳根，很是好奇地对李平安问道，“如果是入药的话，这鱼腥草是能清热解毒、消痈排脓，当然拌一拌做个下酒菜也不错。” 李平安有些吃惊地看向他，“大人，一县之尊也懂野菜，也吃野菜？” 县令略显得意，“别人做官，那叫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做官讲究一个与民同乐，我曾经跟一位老婆婆在稻田连续干了十几天，为了熟悉庄稼的种植，我当时的脚都泡烂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农书里记录的种植的东西倒是不少，但跟现实之中，老百姓种植庄稼依然有很大的区别。” “身为父母官，想要发展农桑，就得真的懂，不然底下那群骗子，就能将你骗得团团转。” “为什么我来了玉林县，几乎没有发展一个亲信，但万事他们骗不了我？因为我什么都懂，而他们什么都不懂，编出来的谎言，那都是漏洞百出的。” 李平安抿了抿嘴。 官场做这些东西没啥用，上官不会因为这些而欣赏一个人。 可这位玉林县还是毫不犹豫的去做了。 以眼前大康的官场来说，大家都紧着搂钱，想方设法的中饱私囊，在这种大环境之中，这位公孙县令竟然能够以一种豁达的姿态，不断的前进，为民做事，真的很难得。 当然，最让李平安尊敬的是，被发配岭南，基本上前途就断绝了，可他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信仰。 李平安温声问道，“你被朝廷发配到岭南，是怎么个回事儿？听说你跟蒲大人关系不错的，他都能运作回京，你就回不去吗？” 公孙县令脸上的愁苦一闪而逝。 自己虽然被发配到了岭南，但是知道自己为何被发配的人很少。 就连他的上官刺史大人，都一点都不知道。 他知道，别人帮不了自己什么，甚至于会嘲笑，落井下石。 但是眼前这个同样出身微寒，却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的年轻人问道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心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其实他不想说，他怕让这个年轻人知道朝堂之上的黑暗，丧失了进取之心。 但他思索了再三之后，还是准备告诉他。 因为此次发配，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做好人，最起码要有实力。 他不希望眼前这个年轻人，有朝一日，落得跟自己一样的下场。 他用略微沙哑的语气说道，“这几年闹灾，草原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收紧战马的出口，并且频频侵犯我大康，朝廷缺乏战马，准备推广马政。” 李平安点点头，“买不到战马，自己养也不是不可以，朝廷一直不是给补贴吗？” 公孙县令摇头，“哪有那么简单，马政之推广，分为两种，要么集中饲养，百姓饲养的马匹不合格，要高价去购买塞外战马，动辄请假当场，因此而成为响马的山东人很多。” “另外一种则是圈地养马，直接侵占百姓的土地，说是给予百姓补贴，但是实际上，很多富户趁机土地兼并。” “我不想参与其中，便寻了一处荒山，用来养马，结果他们说我贿赂百姓，侵占山田，证据确凿，连恩师都没有机会保我，我便被赶出了京城.....” 看着神色略微有些失落的公孙县令，李平安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弼马温呢。” 县令揶揄道，“平安兄，你这样说话可不好。” 李平安点点头道，“是不是诬陷你的官员倒台了，或者你们这一边儿的人上台了，你就可以回朝了？” “哪有那么容易？陷害我就是皇帝的亲信，他们这帮人整天蒙蔽皇帝，恶事做尽，偏偏他们能为皇帝解忧，皇帝需要战马，他们能搞来战马，皇帝需要园子，他们便能给钱去盖。”公孙县令握着拳头，“可是我们这些人能做什么？” “我那些自命不凡的清流同僚，除了劝皇帝清心寡欲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李平安点点头道，“听你们的话，国家也得死，没有钱，敌人随时能打过来，听那些佞臣的话，其实也是饮鸩止渴，因为下面已经民怨沸腾了。” 公孙县令颔首，“你说的没错，没想到平安兄，竟然能有如此见地，在下佩服。” 李平安摆摆手说道，“佩服我做什么，我就是一个蝇营狗苟的商人，倒是大人您，是真心实意的为百姓谋利。” “甚至我觉得，您也再想方设法以一县之地做实验，想方设法解决朝廷的财政危机。” 他看出来了，公孙县令的行动能力很强，而且做事情非常离经叛道，但是他想做的事情一旦做成了，确实可以给朝廷带来收益。 李平安继续道，“朝廷将你赶到岭南来，其实并不是意味着彻底放弃了你，也未必没有给你试验田的意思，你没发现，岭南这地方虽然野蛮落后，但说实话，掣肘的地方反而少许多吗？” 公孙县令苦笑。 李平安说的这些的他都明白，可想要实验成功，千难万难。 朝中有识之士都觉得，岭南这片地方，可以成为朝堂的钱袋子，米袋子，可实际上这里的困难重重，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努力了，可是能做的东西依然非常少。 最主要的是，他即便是做出成绩来，当初在朝堂，陷害自己的人，能看着他顺利的回去吗？ 至于其他起复的方式也不是没有，那就比较玩命了，要参与党政，选一个皇子站队，还要选择那种有实力的。 可偏偏公孙县令最看不起这种人。 所以他自己觉得，自己的前路非常渺茫。 “不要想那么多，仰望星空时群星璀璨，但路还是在脚下的。”李平安掏出水葫芦自己喝了一口递给他，继续说道，“既然大人想在玉林县闯出一番天地来，我们何不携手并肩。” 公孙县令颔首，李平安的种种行径，在他看来，非常特别。 他们在大山之中越走越深，不过李平安手里拿着武器，后背还背着弓弩，公孙县令也有些本事，倒是不怕。 然而，李平安走过的一处山中谷地，一处不深的小溪之旁的丛林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头身材高大的野象，象牙在树木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见李平安转身，小心翼翼的藏匿起了身形，然后趁着李平安不注意，悄无声息地向更深处进发。 天色将暗，李平安选择回山，不仅背篓里野菜一大堆，就连手里的本子都写得满满当当。 县令好奇地看着李平安手中的册子，“平安兄，你手里的是什么？” 第171章 七十米的深井 李平安倒是也没有隐瞒，将册子递给了县令，解释说道，“我将七里堡周围大山的水文情况，一一记录了下来，准备给乡亲们开几口井。” 县令惊讶地说道，“你还懂地师的活？” 李平安心想，我上辈子干了那么多年的工程兵，这点东西还能不懂？ 县令忽然意识到什么，继续对李平安说道，“你别告诉我，你家后院的那个高高的架子是打井用的。” “然后你还有办法，解决咱们整个玉林县的用水灌溉问题？” 李平安愣了一下，“大人，咱不装了成不？你在这赖着不走，不是因为知道我在这里研发出了新式打井设备？” 县令尴尬地说道，“我以为你想打一口盐井，想试一试咱们岭南有没有盐。” “怀疑我盗采私盐，你竟然不抓我，您这县令也够失职的。” “抓你作甚？我想着你要是真的开发出这种设备，咱们县偷着卖盐，先把老百姓救活了，到时候砍我一个人的脑袋就行。” “你看我遗书都写好了，都是我逼你这么干的。”说着像模像样地从屁股底下，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李平安连看都没看，拉着县令到了后院，让他亲自试了试。 大哥、二哥其实这会儿正在忙，哥俩都是一身的泥土。 二哥见李平安过来，连忙上前说道，“最近挖的土越来越湿润了，估计距离出水不远了。” 李平安捏着刚刚从地里挖掘的土，眯缝着眼睛，“都潮湿成这个样子，肯定有水，地脉水势我也看过，没问题。” 县令大大的眼睛，装满了疑惑，“平安兄，这小玩意那么细，看着还没水桶粗，能打出水来？” 二哥看明白了，这县令就是个好奇宝宝，他开口说道，“这井口的粗与细没关系，等到这井真的打成了，可以用一种压力工具，将水吸上来，大康军中之前不是有类似的法子？” 县令惊讶道，“渴鸟隔山取水法？这东西不是在军中失传了吗？” 李虎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县令，“大人，什么失传了，我们父辈当过兵的，有几个不知道的。用大竹竿打通竹节，相互连接，用麻、丝、油漆封牢接头，就能吸水。之所以说是失传了，还不是你们读书人担心穷兵黩武，打压军队。” 县令愣了半天，军队的事情，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而李平安则没有说话，压力吸水这办法是好。 但是手动压力井，最多只能解决十几米的深度，这种几十米想要用压力井，几乎不用想。 他将目光看向眼前打井的牲畜。 现在的挖井已经不能单纯地用人力了，用的是牲畜。 两头牛并排着拉动花车，带走钻头狠狠地打击地心深处。 大哥看着上上下下，嘿嘿笑道，“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可牛逼了，仿佛......” 李平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人家好歹是县令，能不能有点正行。 县令观察着挖出来的泥土，看到李平安同样做了大量的记录，一张脸充满了惊骇，“平安兄，你是真的厉害啊，正常人谁能想到，挖不到水，就一直往下挖，你这要是成功了，立地成圣都有可能啊.....”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死掉的圣人才是好圣人，这个圣人谁爱当谁当，看到没，这一架花车作价一百五十贯，一枚钻头作价二十五贯。” “钻头经常得换，几乎每天都要报废一到两枚，大人，您觉得一般人负担得起吗？” 县令皱了皱眉头，“别说一般人负担不起，就连一般的县镇都负担不起，但是本官负担得起。” 说着他朝着二哥行礼道，“仁兄，麻烦您跑一趟，村口茶摊的位置，贺县丞正在那儿喝茶呢，你把他叫过来。” 日落下山时分。 李平安已经在院子里，看孩子们玩耍。 李鲲练武有点进步，此时正穿着老墨临时制作的训练用的竹甲护具跟着十几个小伙伴。 此时他一个大枪横扫，撸倒了十几个小伙伴，正仰天长啸，一脸得意地大喊，“来啊，看看我能不能打十个！” 而此时观战的一群人之中，贺县丞一脸匪夷所思的站在县令身旁，见县令看得出神，扭头找到李平安，再次问道，“平安兄，你知道虽然并非同姓，但其实关系处得跟手足兄弟，治安亲朋没有区别。” 县令白了他一眼，“还是得给钱。” 贺县丞一脸无奈，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平安兄，既然县令大人开口了，咱们又是这种关系，我也不说废话了，但是你可得确认，你这东西确定能打出水来吗” 李平安开口道，“我这边儿有当地的水文记录，以及后院打井的进度记录，你觉得我是在骗人吗？” 贺县丞其实刚才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是李平安提起此事，他依然小心翼翼地重新检查了一遍。 哪里曾经有河流，河流的走向，地下水的大致位置，七里堡周围区域，之前水井的区域，甚至于年降水量之类的都有记录。 而后院打井的记录，每天推进多少，土地湿度是多少，也是有所记载。 这东西如果是别人拿出来的，贺县丞百分之百觉得匪夷所思，是骗人的。 但作为他们的合作伙伴，李平安拿出来，他就忍不住相信。 “我这东西肯定能打出水来，”李平安开口道，“不信，咱们就加快进度试一试。” 贺县丞吞了吞唾沫，“咋试？” 李平安笑道，“今天带着县令大人过来检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湿度高的泥土，证明距离水已经不远了，而之前使用的牲口才两头，速度非常慢，不如再加上两头牲口，然后换上最锋利的钻头。” 说着，李平安带着众人去了后院。 后院这会儿一直没有闲着，赵老蔫领着三五个乡卫，正在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李平安先点了一堆篝火，将院子照亮。 李亮又牵来两头牛，套好绳索，然后李平安亲自换了最新的钻头。 老墨也过来给花车重新搭了油，保证机械能够加速运行。 然后加快速度打井。 一滩滩的泥土被挖掘出来，钻头越挖越深。 大家都在一边儿观察着，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周围堆的泥土，已经有小山高了，不知道是谁忽然高声喊了句，“钻头上有水了。” 县令和贺县丞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们都知道，李平安这操作有可能成功，但是当真的看到水的时候，还是感觉匪夷所思。 县令震撼到，“这根绳索可是有七十多米了。” 贺县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不断重复着，“老天爷啊！七十米啊！这怎么把水取出来？” 第172章 井车 看着钻头之上湿漉漉的泥土，李平安的眉头也很是凝重。 随着钻井工作的持续，很多原有的计划，也发生了改变。 最初的时候，李平安觉得，这可是岭南道，挖井有个二三十米也就差不多了，可是随着挖井工作的持续，一直到了七十米才出水，这就有问题了。 因为七十米才出水，这就意味着传统的手动压力井的方式取水肯定是行不通的。 不过幸好，李平安做了预案，在挖井的过程中，水井的宽度从最开始的碗口般大小，被持续扩展到了大号水桶般的宽度。 再不济，也可以用桔槔，一桶一桶地往外取水。 更何况，李平安还有其他的取水方式。 随着取土装置，不停地将浮土运输上来，大家忍不住趴在井口向下看去，黑洞洞的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扔进一块下土坷垃之后，是真真实实能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的。 但除了李平安之外，几乎所有人在经过了最初的惊喜之后，都开始忧虑如何把水弄上来。 毕竟七十米的深度实在太高了。 县令率先挑眉道，“也不是不行，七十米虽然深了点，但是用桔槔也是可以取水的，顶多麻烦点，但是总比没有水强太多了。” 李平安道，“自然是有更简单的法子，不然我岂不是让老墨白忙活着一段时间了。” 李平安看向老墨道，“上井车。” 老墨点点头，然后吩咐手下的学徒，先将打井架上的工具悉数撤走，然后将李平安所谓的井车放在了井口的位置。 井车是老墨根据李平安的建议，研究出来的一种新式取水装置，论效率肯定比不过压力井，但绝对也是个实打实的宝贝。 井车是根据辘轳发展而来的，圆木上绞缠绳索，索系水平，圆木旋转，带动绳索。水斗随之起落以取水，水斗只直上直下。 这是一个跨时代的装备。 公孙县令和贺县丞就跟两个好奇宝宝一样，上前仔细观察李平安所谓的井车。 只见这井车上，有许多木制的小水斗，以小横轴连接成串，如同大链。 在这大轮的轴的一头，装上一个大立齿轮，再和上部一个大卧齿轮相衔接。 李平安解释道，“通过牲口拉动套杆，卧齿轮回转，大立齿轮及大轮随之而转，盛水水斗连续上升，绕过大轮，失倾泻于水簸箕，再流入田地中，空水斗由另一边下降，如此周而复始。” 众人纷纷点头，感慨于李平安的精妙设计。 一会儿的功夫，取水斗就已经深入井底，随着老牛的拉动，大家逐渐听到了水生，大家屏住了呼吸，约莫越过四五十数的功夫，就见清凉的深井水撒入了水簸箕之中。 贺县丞一脸的匪夷所思，抚摸着清凉的净水，半响说不出话来，“真的有水.....这，这，这......” 此时此刻，他甚至无法找到一个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直接捧了一把水灌进了喉咙，因为太急，且带着大量的泥土，直接呛得他剧烈地咳嗦起来。 而离家的众人，听见这边儿的情况，也都围了过来。 大量清凉的地下水，通过井车源源不断地被汲取出来，尤其是小娃娃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赤着脚跳进了泥水里，直接玩耍起来。 折腾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李平安这边儿接了十几桶的水。 李平安继续开口说道，“这只是一口井，在收割庄稼之前，我建议整个玉林县都尝试通过这种法子打井，能打多少打多少。” “这恐怕会遭来非议。”贺县丞在经过最初的激动之后，人也冷静了不少，他有些忧愁的说道，“我也知道深井取水是好事儿。” “但是百姓愚昧，会不会有人认为我们破坏大康的地脉、龙脉？若是再被有心人利用，上报给朝廷，到时候搞不好，不仅无功，反而有罪。” 李平安开口说道，“大规模开采地下水，确实不是好事儿，甚至有可能导致地面塌陷。但绝对跟什么龙脉、地脉没有关系。” 贺县丞依然不太同意，“平安兄，你既然有这本事，不如就先浇灌自己家的土地，然后我们暗中帮你们寻找买家，能打得起这种井的，都是富户，到时候绝对让你少赚不了一分钱。” 在场众人，竟然大多数都觉得贺县丞说的有道理。 虽然帮助百姓取水是好事儿，可如果给自己造成了伤害，绝对是得不偿失。 刚才众人在交谈时，县令在愉快地洗凉水澡。 这深井水是真的清凉，一桶水倒在身上，都是一个机灵。 这会儿正浑身舒爽呢，听到对方这么一说，县令立刻急了，站出身形，冷冷的说道，“你要是怕得罪人，以后就老老实实在县衙呆着，处理你那些蝇营狗苟，怎么之前建议我跟南越蛮子合作的时候，你没那么怕死？” “要是老百姓没有水浇灌土地，最后粮食绝收，大家揭竿而起，你照样会死。” “为百姓而死，总好过被百姓杀死。” 李平安咳嗦了一声，他是这种深水井的开发者，若是刚研究出来，就不推广，他肯定难受，可若是再脱光的过程中，惹来一堆麻烦，他也嫌烦。 所以他咳嗦了一声，周边儿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开口道，“首先，这种深井技术，不一定非要打太深，他最大的优势，是通过工具，加快打井的速度，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确认附近有没有水。” “岭南道前些年多雨，肯定是有地下水的，而且绝对有不少浅水，之前之所以不打井，是因为成本太高，我这一项技术，还有个优点，就是能节约人力成本。” “其次，便是每一地打井，咱们都要让百姓签订契书，让他们承认是他们求我们打井的，这样有人追责下来，咱们只是个干活的，又不是逼迫他们的，何罪之有呢？” 县令满意的点点头，“还得是你们买卖人脑子好使，你要是我大康的官员就该好了。” 李平安淡淡的笑道，“没办法，总不能白忙活着一顿，还不让百姓受益吧。” 贺县丞这一次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看向李平安的眼神里，多了许多尊敬。 李平安朝着县令和贺县丞行礼，“若是二位大人信得过在下，现在就可以联系各镇、村子，排队签契书，准备让我们过去打井。” 目前设备已经储备了二十余套，有牲口的用牲口，没牲口的用人力，大家轮轴转，很快就能打出不少井来。 只要每个村子打上两口井，大家分时间段取水，多多少少可以保住不少的稻米。 这回县令不敢犹豫了，再检查了李平安所谓的二十余套取水设备之后，立刻领着贺县丞折返回县衙去了。 这边儿，因为好面子，趁着没人的功夫，想要过来大晚上好好求求李平安收蛇的范建兄妹再次被卡拉姆拒绝了。 卡拉姆倒不是因为李平安的缘故，不收他们的蛇肉。 而是他们的蛇已经发臭了，再去收拾也来不及了。 范建兄妹一脸垂头丧气地离开，恰巧看到了县令和县丞正在告别，看着二位大人物，一脸和气地跟李平安说话，而李平安泰然处之，双方的地位仿佛是平等的。 范建兄妹更生气了。 他觉得，李平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属于自己的。 他非常看不惯李平安被各路大人物尊重的样子。 第173章 让人羡慕的死亡方式 以前李平安就是个失败的赘婿，村里人提起李平安，都是直接摇头。 甚至不少人都同情老李头。 觉得李老头，年轻的时候，瞎了眼收养李平安，还花重金供他读书，结果就培养出了那么个玩意。 家说败就败了不说，最后搞不好还得被反贼牵连。 范建一直觉得大家伙说得很对。 当初李平安回村的时候，他还公开嘲讽过李平安。 可现在呢，李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半个多村子的人，要靠李平安过活。 村里人人都说李平安好话也就算了，老村长还对他马首是瞻。 而且这还不算完，现在连县丞和县令都经常登门。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赘婿而已，能有什么本事？ 他凭什么？ 肯定跟县令他们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论人情世故，自己一点都不输给李家，自己当初跟着爹学了不少本事，或许可以寻找机会搞点事情。 到时候将李家的一切都抢过来。 范建兄妹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一点通。 范建兄妹二人在琢磨什么暂且不说，单说李家开发出水井来之后，就一直没闲着。 反正家里的牲口多，李家的男丁轮班打水，趁着有水了，赶紧去浇地。 中间李亮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见了什么人，回来之后，就心情烦躁。 有什么活都抢着干，大家都歇了，这家伙也不肯休息。 手中的羊角车似乎怎么也消耗不空他的力量。 心里捉摸着，明日去了驻地，找黑娃和狗娃他们两个比试比试，揍的他们三天下不来地，可能会舒坦一些。 烦躁间，听见不远处的大山之中，有异响。 扭头望去，他看到了大山之上一闪而逝的鬼火。 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行动。 他想起了三叔的话，那都是大自然的现象，并非鬼神。 一咬牙，双脚加快了脚步。 转眼之间，就是后半夜。 翌日。 李家在自己家院子里打了一口井，然后频繁地往地里面推水浇地的事情，引起了全村人的注意。 不停的有人跑到李平安家里参观。 老村长神采奕奕地站在井边儿上维持秩序，看着一桶桶的水杯打出来，老村长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水井有了，七里堡的命就保住了。 对于外面的热闹，李平安也不恼，他知道一旦这种井大规模地推广，肯定会有不少人参观。 索性李平安让老墨他们，专门开了联系水井的门，道路用栅栏围住。 一来方便用羊角车或者牛车拉水出去灌溉，二来方便乡亲们参观，第三，谁家要是想蹭点水，回去做饭，洗衣服啥的，家里也可以帮帮忙。 这深水井的水很多很多，老牛一天换着拉，丝毫不见减少的迹象。 村里的水井因为是定额打水的，其实家家户户都缺谁。 很多人家，来的时候，直接提着水桶，本来还想花钱买的，结果听李平安一说，不要钱，只要自己长点良心，别没完没了就行。 大家脸上别提多开心了。 当然，更多的是看着李平安家用水浇地，羡慕的不行。 不少人直接为围住村长，想要打一口跟李平安家一模一样的井。 可一听村长介绍造价，动辄几十上百贯，瞬间就蒙了。 这也太贵了，村里也就李平安，其他人家就算是把家卖了都打不起，还不如厚着脸皮去李平安家打谁。 但村长觉得，大家总是厚着脸皮去李平安家里打水不合适。 后来跟李平安聊了聊，知道了李平安的心思。 便下定决心，村子里出人、出钱，让李平安出工具，连夜打井。 多打几口井，村里的庄稼就能多活一些。 外村人李平安肯定是要赚钱的，但是本村人，李平安肯定只收个成本费。 李平安直接拿出了十套工具，开始按照自己预设的地点打井。 七里堡瞬间忙碌起来。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年头红眼病是非常厉害的，七里堡打井的消息肯定瞒不住，到时候有人来捣乱就麻烦了。 一时间，大家都自发的拿着武器，晚上围着水井巡逻。 这水井一出，家家户户瞬间来劲儿了。 尤其是县令老爷开始联系各镇子的村庄准备打井之后，来李平安这里观摩，顺带要在自己家村子打井的人大有人在。 这一来预定打井，李平安家的作坊生意就红火，大规模招聘新学徒是必须的。 这招聘做工学徒还是其次，大头还是出去打井。 李平安担心设备被损坏，打井的人手，还必须雇佣七里堡，亦或是玉林县的官差，这是用人的大头。 一时间除了李平安自己之外，村里的乡亲们，尤其是年轻人们，都小赚了一笔。 有钱了，缺粮食的人家就在家里屯粮食，不缺粮食的人家，就开始琢磨点其他的事情。 村里人一般都是闲不住的。 这不，有个跟李平安他爹关系不错的老兵，攒了点钱，非要娶个隔壁村出名的年轻寡妇，续上一波香火。 本来准备喝喜酒的，结果喜酒没喝上，老兵因为日夜忙碌，死在了寡妇身上，大家直接开席，吃丧礼宴。 这老兵人缘倒是不错，人没了，村里的人都过来送行。 小寡妇虽然不是明媒正娶，但村长给人家造册，入了籍，算是七里堡人了。 而且经过现场勘验，也排除了奸杀之类的可能性，就是老兵不顾身体闹得。 最后李平安给摸了摸脉，小寡妇还有了身孕，相当于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外一个火坑。 如果之前，这种情况，顶多是村长打开村里的公库，给点粮食，就打发对面离开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家家户户都有点余粮，便每家一斤半斤地，送了点粮食，先让她给老兵把孩子生出来，也算是续个香火，全了老战友的执念。 最后下葬前一天，李平安奉老爷子的命令，过去送一趟老爷子。 顺道还在库房里，拿了二十斤小米，一只老母鸡。 他出门的时候，李亮这家伙在院子里赶牛打水，他停住脚步，歪着头问道，“亮子，你不去送送你大顺爷爷？” 李平安看出了李亮不对劲，才问了这一嘴。 李亮低着头，继续忙活，“叔，一会儿我得赶着官差出去打井，就不去了。” 李鲲这小子眼里都是眼泪，“三叔，我跟着去吧，大顺爷爷之前总是踢我屁股，说这样能长个哩，结果说没就没了。” “走吧。”李平安头前带路，顺道将小米扔在小家伙的肩膀上。 生老病死是常态。 七里堡的老兵，因为娶了媳妇，年纪大了瞎折腾死掉，全村人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而周围的村子，却是因为吃不饱饭，活活饿死，病死而死人，哭哭戚戚，不知道有多痛苦。 这种事情，终究是免不了比较一番的。 各个村子之间，有一片老兵们死去之后，共用的坟地。 早些年说是要建英烈祠的，但是衙门没钱了，便一直没修起来，不过此地依山傍水，不少老兵都选择葬在这里。 李平安这边儿亲自送了大顺叔一程，完事之后，村子里的人结伴而归。 其他村子的人，羡慕的看着七里堡的乡亲。 “要我说，就是命不好，要是当初分村的时候，能落户到七里堡，没准儿我老了，还能娶个小寡妇呢。” “大顺子命不好，娶了个小寡妇，还没快活几天，结果人没了，这小寡妇也不知道最后的便宜谁。” “什么命不好，人家是美死的，比你饿死鬼不强多了！” 李平安听着大家伙的议论，心里倒没有啥情绪，大顺叔一辈子没讨到媳妇，老了老了，寻了那么个机会，就算是死，也值了。 至于他的后人，自己跟村里其他人帮着照顾一二就是了。 “平安，能不能聊一聊？”就在李平安想着大顺叔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174章 孙香草求给机会 李平安驻足看了一眼，竟然是孙香草。 孙香草的事情，李平安他们一群人早就摸得差不多了。 李平安示意李鲲先自己去玩，然后对他说道，“有什么事？” 孙香草低着头，犹豫了半晌才说道，“东家，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坦白？” 刚走了几步的李鲲，支着耳朵，脚步越走越慢，很是好奇。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小家伙这才迈着脚步跑开。 李平安看着孙香草，淡淡的说道，“说吧。” 话音刚落下，孙香草忽然给李平安跪下了，“东家，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李平安皱着眉头，躲开了孙香草这一拜，说道，“有事儿说事，别动不动就跪下，搞得我跟多欺负人一样。” 孙香草眼里含着泪花，“东家，我前些年走投无路，活不下去，曾经被一个神秘组织拉拢替他们做事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次，我是被组织派到七里堡来，探查情报的。” “其中一项任务是调查消失的村长家的秘密，另外一项任务则是盯着您，套取您手中的野果子变成粮食的办法。” “我本来是想完成组织的任务的，但是您太好了，我也在您手底下过上了真正人过的日子，我不想给那狗屁组织卖命，我希望您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对于孙香草态度的转变，李平安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没有想到来得那么快。 在李平安和王豆子的原先计划之中，孙香草在不知道她暴露的情况下，源源不断地对外传递假情报，与聂二豹性质差不多。 但是没想到，孙香草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从加入七里堡以来，就没有对外传递过一份情报，连带着那废物男人传递的情报，还都让她给偷偷拿了出来。 眼下派人盯着她，已经是属于浪费时间了。 李平安当下说道，“那你屋头那个男人怎么处置？那个男人可是一直试图对外传递情报呢。” 李平安的话音落下，孙香草愣了愣，她没想到她自己以为的坦白，人家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她连忙解释道，“东家，他虽然想方设法往外传递情报，但是都被我给偷回来了，而且我看了他传递的情报了，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就是怕组织忘了他而已。” 李平安笑了笑，“你觉得，如果我不知道这些的话，我怎么会让你在村子里留到了今天，还一直给你干活的机会呢？” 孙香草的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抬起头，当看到李平安那张一副尽在掌握的脸的时候，对李平安越发的畏惧，她艰难的开口道，“任凭东家处置。” 李平安的脸上，依然满是笑容，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刀递了过去，“两条路，你如果能够把握住他，你就看好他，一旦他出了事，你跟着一起滚出村子，第二条，拿着这把刀，现在回去杀了他，算是正式回归村子的投名状。” 李平安给出的条件不算苛刻，孙香草在外面做了不少坏事，又跟组织牵扯不断，想要正式回归村子，被村子容纳，不做点事情，是肯定不行的。 孙香草接过刀，朝着李平安行了一礼，“谢过东家。” “不管你今天杀不杀那个男人，但我都希望你以后好好过日子，阿呆兄弟是好孩子，争取以后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给他们两个娶上媳妇。” 李平安说完这些话，转身就离开了。 刚走了没有几步，就遇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李鲲，李平安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你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都告诉你，自己去玩去了，还敢偷听。” 李鲲像是赖皮猴一样，抱着李平安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三叔，我赌孙香草不会杀那个男人。” 李平安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李鲲昂着头，洋洋得意的说道，“孙香草的脸上没有杀意，看来真的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下不去手。” “说来也奇怪，大哥那么好的男人，人家媳妇说不要他，就是不要了。” “孙香草一个坏透了的女人，怎么就舍不得杀了他的狗男人呢？” 对于李鲲知道孙香草的事情，李平安并不奇怪，他那几个师傅，经常带着他去盯梢，锻炼他，有些事情知道很正常。 他很奇怪，李鲲是怎么知道李亮的事情的。 李平安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大哥的事情的？” “因为大哥那狗样子就是被女人抛弃的模样啊！”李鲲的小苦瓜脸上满是惆怅，“三叔，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哈。” “我用大豹师傅教我的追踪术，偷偷的跟踪过大哥好几回了。” “大哥对我前大嫂念念不忘，他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他偷偷地送过好几次钱，但是人家就是不回来。” 李平安直接道，“上赶着不是买卖，这种错误你绝对不能犯。” 破镜难重圆。 感情这个东西一旦破裂了，想要再走回头路，就非常难了。 李鲲摇头晃脑道，“我才不要女人呢，真男人有兄弟们就够了！咱们家现在这么有钱，我想要女人了，就直接花钱去买啊，为什么要浪费感情？” “我只要愿意，每天花五文钱，都不带重样的，咱们村的，外村的，女人随便挑，随便选啊！” 李平安脱下了鞋子，将李鲲挂在了树杈上，脱掉了裤子，就开始揍了起来。 孙香草从李平安这边儿离开之后，就直接回到了家中。 最近李平安搞生产，家家户户都领活回去干，所以一般人家都非常热闹，即便是家里只有一两口人的，也组团配合着干活，尽可能地多干一些。 相比之下，孙香草这边儿就比较冷清。 偶尔过来邻居串门，也被呆呆兄弟，用傻傻的样子给打发走了。 孙香草一回家，就看阿呆兄弟蹲在院子里抹眼泪，孙香草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男人发觉自己总是往外送情报，却没有组织的回馈，便长了个心眼。 趁着村里人都去送老兵，街头人少的功夫，连滚带爬地去了情报地点确认，发现情报被孙香草给掉包了。 回来又差点被乡卫发现，瞬间就炸了，将呆呆兄弟给揍了一顿。 见到孙香草也是骂骂咧咧，“你是疯了！当初要不是组织，你现在连命都没有了，如今你竟然因为李家的小恩小惠做出背叛组织的事情来。” “你这婆娘肯定是得了失心疯......当初说好了，互相配合，非要胡作非为，就指着七里堡这群老百姓，能是组织的对手吗？” 孙香草将手里的刀一下子掏出来了，怒声道，“你天天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还敢威胁老娘，我看你才是疯了！” “你有一点人情味吗？两个孩子对你如何？你竟然舍得打他们！” “我看着这样吧，我也不杀你，你自己拿刀子捅死自己算了，别脏了我的手。” 呆呆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娘亲是要跟眼前这个臭男人决裂了，立刻从地上捡起刀来，对准男人就要往前捅。 他才不信娘亲说的什么，让男人自杀的话。 他刚往前冲，就被孙香草给拽住了。 呆呆往日里话很少，但是自从认识了小叮当之后，说话也变得利索了不少，他攥着刀子，恶狠狠地说道，“我娘不肯杀你，但是我肯！你要是再不听话，我现在就捅死你！” 躺在床上的男人，气的压根都疼。 他已经许久没联系上组织了，现在身体又变成这副样子，如果没有眼前的女人，他用不了两三天就得饿死。 他冷笑道，“我不会自戕的，但是你们也别觉得日子会好过，得罪了组织，将来不会有好下场！” 孙香草冷冷的说道，“我将来会不会有好下场，我不知道，但是你现在就要倒霉！呆呆，带着弟弟出去！” 呆呆一脸疑惑道，“娘，你又要脱了衣服跟他打架吗？我们帮你！” 男人瞬间就急眼了，“别弄了！痒死了！你有毒啊！” 第175章 官私合营作坊 听王豆子汇报，说孙香草家惨叫连连，李平安笑得不行。 李鲲这孩子一眨眼就不见人影。 猴屁股还能到处乱窜，也是一种本事。 这会儿往家里溜达，听着乡亲们纷纷议论。 刚才，孙香草跑到李平安面前跪着磕头的事情，没避着人。 这会儿消息灵通的村里人，已经将孙香草的事情传开了。 毕竟乡卫盯梢孙香草家，不是一天半天，负责的人员也很多。 等到李平安给了孙香草一把刀的时候，明白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回到家中，李平安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就见家里的作坊之中，干活的乡亲们也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周老太太在李平安耳边小声说道，“这孙香草也是个狠人啊，她有病哩，赵校尉家的娃娃，都治了好些日子了，也不见好。” “他还这么折磨那个外来的男人，这不是要人家命吗？” “还不如直接给一刀来得痛快呢！” 李平安冷笑，那个男人，侥幸在靠山屯覆灭时，留了一条性命，结果不知悔改，还想着完成狗屁组织交代的任务。 就活该被孙香草这样的女人折磨。 他摇摇头说道，“孙香草的事情，大家不用议论，她只要能看住那个男人，咱们七里堡没有必要制造杀孽。” 孙香草最近在村里的表现可圈可点，李平安觉得自己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至于那个男人，会不会有朝一日，忽然反杀了孙香草，这完全不在李平安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平安准备跟县令谈一谈关于作坊官私合营的事情，又被周老太太叫住了。 “平安，老婆子跟你商量个事儿。我那两个儿子不成器，整天胡作非为，将来非得把家业毁掉不可。我们两个老东西无所谓，年纪大了，腿一蹬，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我们家的两个孙子，小鹤、小凤可是好孩子，到时候不能让他们两个牵连到吃不上饭啊。” “我看老墨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研究雕版印刷术，还带了不少外来的学徒。我能不能厚着脸皮，给我这两个孙子求个机会？你放心就成，我不占你便宜，老婆子以后天天在这给你盯着人干活，一直到死都不停下。” 正好，跟李平安在一起的县令大人，正蹲在一边儿，抓耳挠腮地想着改进老墨的技术。 李平安上前行了一礼，笑着说道，“婶子，这事儿我只是挂名的，背地里运筹帷幄的，是县令大人，您想往里面塞人，您得问他。” 周老太一看是县令大人，穿着破破烂烂，跟干活的工人一样，她一个走神，竟然没认出来，吓得哆哆嗦嗦地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县令点头道，“多大点事，贤伉俪为七里堡奉献了一生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两个小家伙是吧，送过来试吧试吧，不成问题的。” “县令大人，您的恩情我们这些老百姓都知道。”周老太开心的不行，“等到我们两口有钱了，给您买万民伞。” 县令摆摆手，丝毫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前脚周老太太刚走，外面又来了个穿着破破烂烂老兵，七十岁出头，白发苍苍，走路虎虎生风，一点都不显老。 县令笑吟吟道，“不认识吧？这人叫徐大萝卜，胭脂镇的，先前生病，差点死掉，花了我整整一个月的俸禄呢。” 那老兵上前，朝着县令行了一礼，“一把年纪，等死的人了，还能有机会给儿女们挣点钱，县令大人，我感激您的恩情。” “不过我也没啥钱，这是我家自己晒的茶叶，送给您。” 说完，放下茶叶，扭头就走。 从县令开始筹划，在李平安家附近打造一家印刷作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送东西，一般人怕被拒绝，扔在李家院子就走。 李平安都佩服，这些老兵消息灵通，竟然知道县令在自己家。 县令看着放在不远处石桌上的茶叶，以及这段时间老兵们送过来，不怎么值钱，但是颇有意义的礼物，内心感慨万千。 他莫名地想起来儿时在玉林县艰难求生的那段岁月，一段不为人知的前尘往事。 当时大家刚刚南迁到岭南没多久，家家户户很穷，但他偏偏被大人物相中了，要带他北上去官学读书。 当时家家户户都很穷，父亲和母亲刚迁到岭南就病死。 村长弄了一坛子浊酒，兑着水请乡亲们喝，吃的也是从山里挖来的野菜，那顿饭过后，乡亲们留下了许多东西。 你十文，我二十文，你一件衣服，我半袋米，硬生生地凑过了束修和盘缠，让自己有机会读书。 后来自己机缘巧合，被洛阳的大儒收养，有了崭新的名字，崭新的户籍，有了新的前程，但他永远忘不了那些乡亲们挥手送别自己的样子。 他也曾多次写信给村子，村长每次都回信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担心。他寄回来的俸禄，也都被送了回去，让他抓紧时间，说一门亲事。 他一度以为，岭南气候不错，风调雨顺，乡亲们过得不错。 下面送上去的奏疏，也是这个样子，百姓安居乐业，家家户户牛马齐全。 如今他被贬谪玉林县，才骤然发现，昔日的村子早就不在了。 乡亲们死的死，散的散，他花费了很多力气也没有找到几个人，他问过重病垂危的老村长，为何年年写信都是报喜，而不将实情告诉自己。 老村长临死前，笑着跟自己说，“他们送自己走的时候，就没想过索要回报。” 他还劝自己，赶紧离开岭南这个破地方，再也不要回来。 县令收回思绪，指了指那些东西，“我虽然张罗这门生意，让玉林县的老兵拿了恩惠，但是从始至终都是你在背后默默付出，这些东西其实是属于你的。” 李平安没有接，而是对他说道，“那么多老兵给大人您送礼，如果御史查起来，大人想如何应对？” 县令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做这些事情，是为了造福百姓。 等到县里的粮食作坊，七里堡的印刷作坊走上正轨，他就该走了。 他堂堂的一县之令，放着政务不去处理，是肯定要被弹劾的。 甚至自己做了那么多，得罪了太多的人，连继续在玉林县做县令的机会都没有。 他被调走之后，自己所做的一切该怎么办呢？ “算作老兵们的分红吧，让更多的参与到作坊建设中的老兵拿到股子，他们给的每一份礼物，都当作他们投入的资金。”李平安说道，“不过我也投资了，而且我投资的比例还很高，所以我有额外的要求。” “那就是这作坊虽然是大人牵头的，但是大人要想办法运作一二，讨要来一份朝廷给予的权利，那就是将来不论谁做玉林县的县令，玉林县的府库，只有分润的红利的权利，但不准干涉作坊的经营。” 每个官员都是有属于自己的任期的，无论如何，公孙县令迟早要离开玉林县。 将作坊的公私合营模式合法化，就不必担心有朝一日被朝廷收走。 公孙县令很惊讶李平安能想得那么长远，后来一想，大康讲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见这门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到时候眼红的人比比皆是。 李平安能预见未来也是正常的。 当下他点点头说道，“可以，我在朝中也有人脉，我写一封折子上去，政事堂的相公们，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刁难我。不过，府库分红，还是算了吧，没必要。” 李平安点点头，“谢大人恩典。但该给府库的，还是要给，大家都有好处拿，将来下一任县令，才不至于刁难此事。” “你说的有道理。至于谢不谢过恩典之类的话，以后就莫要再提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单是深井取水这一事，就值得本官为你做很多。”公孙县令犹豫了一番就绪说道，“这些老兵的礼物，平安兄即便是处理，也卖不了多少钱，不知道我能否厚着脸皮，将粮食之类的物品，送到县衙去。” “自从官营作坊生产粮食以来，不少官差少了收入，衙门又发不下钱来，大家的日子都挺艰难。” 县令很清楚，他在玉林县推行政务，官差们是出了大力气的。 虽然说，他们也有些小毛病，但他们确实在竭尽所能地去做。 还有贺县丞，虽然说很多行为，让他不齿，但为了帮衬自己施政，他也吃尽了苦头，他也想在一定程度上，给予贺县丞以回馈。 李平安很清楚，公孙县令是个好官，而且这些东西也不值几个钱，所以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到了傍晚，李平安等人上山，抵达了在大山之中，秘密建造的印刷作坊。 此时，作坊里，已经秘密地聚集了三四百个年迈老兵。 这些老兵，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自己就开始连夜砍伐树木，建造房屋。 晚上有老墨给他们教授刻印技术。 每个人手头都有一块切割好的木板，虽然已经准备采用活字印刷，但也要先用大一些的木板上学习。 坐在地上的老兵，人手一把刻刀，眸子里都闪着兴奋的光彩。 .......... 第176章 大大的早字 李平安之所以经常过来凑热闹，一是关心作坊的进展，二来他是真的好奇古人的智慧。 谁能想到，自己手底下，一个默默无闻的工匠，竟然能相处活字印刷术这种跨越时代的技术？ 而且还因为遭到世家豪强的针对，差点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李平安他们过来的时候，老墨正在给大家伙上课，看得出来，老墨最近的工作强度很大，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 但是一双眸子里闪着精光，讲话的语气也是抑扬顿挫。 看来，男人在找到自己愿意做的事情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无限的激情。 李平安听了一会儿，就发觉，老墨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文化，在他的专业领域，确实无法挑剔，在他的口中，深入浅处的将雕刻的技艺，介绍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平安跟着学了一会儿，就雕刻出了一个大大的早字。 而县令手里拿着两块木牌，左边儿雕刻了一个枣字，右边儿也雕刻了一个枣字，不过一个是阳文，一个是阴文。 每当老墨咳嗦，或者休息的时候，总是有白发苍苍的老兵过去端茶倒水，老墨自然是摆手拒绝，“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阿谀奉承的。” “你们若是能将这项手艺学好，便是对得起我的教导了。” 县令见老墨休息，大家都在琢磨手艺，便起身过去，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你们都是当初南征的老兵，这作坊是玉林县和七里堡李平安联手打造的，而李平安也恰恰是老兵之后，不会亏待尔等。” “望尔等好生学习技艺之余，牢记忠诚二字，莫要因为外界的干扰，做出背叛之举。” 县令说完这话，一双眸子扫视着在场的众多老兵。 当场有人起身开口道，“大人，您且宽心，我等来七里堡之后，便主动与平安东家签了死契，以后除非身死，不会离开。至于工钱，按月送至家中即可。” 县令点点头，表示满意。 而一边儿的李平安则解释道，“死契基本上都是有家业的人签的，其实这些老兵之中，大多数都是没有妻女之人，他们在这里，虽然为我们做事，但更多的算是找了一处养老之地。” 县令微微颔首，这些老兵都年纪不小了，即便是无病无灾，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若是能在李平安这里，安享晚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作坊这边儿进度还算是可以，虽然不算快，但好在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只要老兵们的培训完成，就可以开始印刷。 巡视结束，县令留在作坊里跟着老兵们一起学习，李平安则回到了自家院子。 这会儿大嫂他们正在忙活，家里有了一口井，没有人过来挑水的时候，她就抓紧带着家里人浇地。 暂时用不到的地方，全都被开辟城了菜园子，里面种满了李平安心爱的辣椒和蔬菜。 他以为干了一天活了，李亮这家伙起码会消停一会儿，歇一歇脚。 结果目光所视，这臭小子放着牛车不用，非要使用羊角车，一车车的往农田里运水，一双浓眉之下，两只大眼睛，空洞无神。 李平安叹了一口气。 关于李亮的事情，李平安听李鲲说了不少。 他后悔当初将浑家赶走，还像模像样的写了一封休书，结果现在想起来，重修就好，三番五次登门也没有效果，最后换来的是一封诀别书，以及女方再嫁给吐蕃人的消息。 家里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倒头就睡，自然没有人关注李亮。 李平安忍不住叹了口气，人家都嫁给吐蕃人，过异域风情的日子去了，这家伙竟然还那么惆怅。 寻死了片刻之后，李平安觉得要跟李亮好好谈一谈。 夜色逐渐深了下来，村里的壮劳力，依然奋斗不止，在李平安选择的打井地点，拼命的劳作。 因为有了新的打井设备，有的地方已经出水，妇人们便开始提着水桶，紧锣密鼓的浇灌庄稼。 这几日，因为李家井水的缘故，村里的不少庄稼交上水了，周围的庄稼地看起来，已经不是一望无际的枯黄，甚至有了几分绿意。 只不过最近李家人休息都不咋地，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水井这里取水。 而且因为是木质的取水设备，已经用坏了七八套了，把老李头心疼得不行。 “爷们，先别干了，跟你三叔一起出去溜达溜达？”李平安拍了拍李亮的肩膀。 李平安虽然在李亮父亲他们这一辈排行老三，但是在李亮他们这些晚辈心中地位越来越高。 李平安开口，李亮自然不敢犹豫，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跟在李平安身后往外走。 这会儿，乡卫正在巡逻，僚人虽然属于李平安自己雇佣的佣兵，但是在村里巡逻却是混编的。 尤其是狗娃他们几个人，巡逻的时候，排场很足，在队伍前面，就跟队长差不多。 而且七里堡这边儿，也没有因为他们是僚人的身份，就可以嫌弃她，甚至主动吸纳他们，让他们心里很是感激。 李平安还看到了消失的李鲲。 这臭小子穿着一身竹甲，看样子还找老墨刷了颜料，看起来真的像是明光铠一样。 这小家伙最近也不踢蹴鞠了，看着僚人在巡逻，就组织赵子奕他们一群小伙伴，排成跟僚人一样的队伍，围着村子转圈。 村子里的小伙伴看见馋坏了。 “鲲哥，你把你的战甲脱下来，让我穿穿呗，我把我姐介绍给你。” “还有我，我姐长得可好看了。” “鲲哥，我家里有祖传的大宝剑，你让我穿穿你的宝甲，我就把大宝剑给你玩。” 李鲲昂着头，鼻孔朝天，“都让开，没看到乡卫在巡逻吗？小心揍你们！” 自从七里堡的伙食逐渐跟上来之后，孩子们的身形也逐渐壮硕起来，躁动的基因，让这些孩子们特别崇拜乡卫，恨不得整天跟乡卫门泡在一起。 路上有打井回来休息的大人看到了，就忍不住对李鲲开玩笑，“那些僚人平日里抓山里的猴子，放在锅里煮一煮，就直接开吃。” “你臭小子跟他们跑得那么近，小心把你当猴子煮了。” 李鲲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三叔起名奥德彪的男人问道，“奥德彪维恩嗯叶儿吐温，你敢吃我吗？” 奥德彪立刻一脸坚定地跪在地上，“尊敬的小主人，您说什么呢，我是您最忠诚的勇士。” 一群小伙伴看向李鲲的表情直接上升为崇敬...... 李平安看着李鲲熟练地叫出那名身材漆黑的僚人姓名，不由地想起了后世那个骑着二八大杠，驰骋疆场的男人。 再看看李亮，曾经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只剩下丧气了，看一眼就让人烦。 “走了！”李平安踹了这家伙一脚，这家伙都没有反应。 “亮子！”李平安瞪了他一眼，猛地拔高了声调。 “哦哦！”李亮这才心不在焉地跟上李平安的脚步。 李平安带着李亮出了村，走到了那一大片桐树林，李亮这孩子做事情非常细致，在他的带领下，这一片移植的桐树生机勃勃，照顾的很妥帖。 到了树林之后，李平安第一时间并没有跟李亮说什么，而是仔细检查着每一颗树苗。 在别人眼里，这可能是一颗颗树，亦或是一套套家具。 但在李平安眼前，这确实纵横大海的一艘艘战舰。 男人们，心里没有点星辰大海怎么能行。 李亮则呆呆傻傻地看着忙碌的李平安，心里嘀咕，三叔这是怎么了？ 怎么大晚上的拉我逛小树林？ 莫非跟自己一样，想自己得浑家了？ 可是宋鸢儿也不是什么好女人啊！ 第177章 亮子很花 想到三叔是家里的顶梁柱，李亮收拢自己难过的情绪。 心里琢磨着，三叔是读书人，自己一个糙汉子，该怎么劝一劝三叔。 宋鸢儿是个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女人，危险得不行。 因为聂大豹他们经常在桐树林这边儿守夜，所以这里有一张露天的竹床，竹床旁边儿还有现成的柴火，李平安随手拿了几根，点燃了篝火。 不一会儿就有守夜的乡卫过来，远远地看清楚是李平安之后，行礼离去。 李平安从将上衣脱了下来，将脑袋上的头发扎好，然后挑衅地看着李亮，“听说你小子今天将狗娃、黑娃他们几个僚人揍得不轻，来，跟你三叔比试比试。” 李平安只是微微一出手，李亮就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尤其是那扑面而来的杀气，让李亮忍不住就一个哆嗦。 李亮是见识过李平安杀人的手艺的，他想，三叔这果然是想宋鸢儿了。 这不跟自己心情不好，揍黑娃、狗娃他们一样吗？ 他无奈地苦笑道，“三叔，你要是想打人了，您直接说，亮不会反抗的。” 李平安心道，你又不会唱梁父吟，整天亮亮地干啥？ 他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不行？怕我一下子试出你的深浅来？” 李亮无奈，脱下了上衣，光着膀子，露出了他身上隆起的肌肉，“三叔，你年纪大了，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 “唔！”话还没说完，李平安的膝盖已经顶在了李亮的腹部，旋即一个肘击，打在了李亮的脖颈上。 李亮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僵直地倒在了地上。 “起来！”李平安冷笑道，“这才用了三年的功夫，你小子就挡不住了，要是三叔用上三十年的功夫，你不得被打死！” 李亮吃痛，但男子汉的血性，还是有的，恼火地从地上爬起来。 “三叔，你仗着年纪不讲武德，再来！” 说着，朝着李平安扑了过来。 可李亮终究是小瞧了他三叔李平安。 李平安上一世好歹也学过黑龙十八手，这一世又整日跟王豆子等人打熬身体，有一身好武艺。 虽然力量扑了过来，但李平安的速度比他更快。 两个蒜罐子般大小的拳头在李亮的面门上虚晃一影，接着闪身便走，李亮没想到三叔的速度那么快，怒喝一声，想要追击。 却不料夜色之中，被三叔踢中小腹，李亮吃痛，忍不住蹲下身形。 更不料，李平安武艺连环，猛然闪身，右脚已经到了，正踹在李亮的脑袋上。 “哎呦，三叔，我不是您的对手！” 李亮感受到痛苦，知道自己跟三叔不是一个层次，却不料，三叔根本不饶人。 踩住自己的胸膛，挥舞着拳头就是一通殴打，只是眨眼间，这蒜罐子一般大小的拳头，便砸的李亮面目全非。 李亮口中不断哀求，“三叔，饶命，再打便死了。” 李平安许久没动武，别说这一揍人，还真的舒服，忍不住冷哼道，“不打的你这小崽子满脸桃花开，你不知道花儿为啥那么红！” “三叔，莫要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啊！”李亮吃痛，哀求不止。 李平安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扭头望去，却见是大哥看见自己揍李亮心疼，拿起棍子，想要加入战团。 一边儿的二哥死死地拽着，“大哥，你莫要掺和，你再去来两棍子，不得将孩子活活打死。” 李平安摆摆手，示意这哥俩赶紧离开，将力量拽起来。 很是不爽地看着不停喘气，喉咙里喷血腥子的李亮，“不是，你整日都练了些什么武艺？怎么那么虚？” “我......”李亮郁闷的不行，心道，“我只知道你很猛，但我没想过，你竟然这么猛啊！” 李平安在竹床底下聂大豹私藏的酒葫芦，喝了两口，重新塞住，扔了过去，“像个爷们一样，大口喝。” 李亮这会儿有点魂儿都没有了，攥着酒葫芦，拔掉上面的塞儿问道，“是烈酒吗？”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没劲儿。” “好，我喝。”李亮本想学着三叔他们往日里豪气云天喝酒的样子，来个一饮而尽，结果刚灌到喉咙里，就感觉有一股子火焰升腾。 整个人差点命都没了。 李亮扔掉酒葫芦，嗷嗷叫到，“辣，好辣，啊.......” 眼泪哗啦啦往外流，明显比刚才挨揍还痛苦。 “三叔，你坑我......” 李平安纠正他道，“我可没坑你，先前比武，你虽然不是我的对手，但是没那么逊，先前让你喝酒，你也知道先抿一抿，问题出在你身上。” “我......”李亮说话有些底气不足。 李平安喝道，“你什么你！你看看你现在，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吗？堂堂八尺男儿，因为一个女人，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 李亮满脸苦涩，“三叔，你不知道，她其实对我很好，之前在咱们家的时候，一口一个相公，他每天给我洗衣服，给我做饭吃。” “后来是因为我，整天在村里惹是生非，打架斗殴，让她受了欺负。” “本来给她几十贯钱，我也就放下了，毕竟很多人，这一辈子都挣不了那么多钱，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因为不想嫁给吐蕃人，选择了自杀。” “她这个傻女人，她真的好傻。” “她还给我写信说，虽然她怨我揍她，但是她心里只有我，父兄之命不可违，但他敬我如天，也不会让我受委屈。” “所以他才选择以死明志，他希望我好好地活着，替她过上好日子。” “呜呜.......”说着说着，李亮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跟我以前一样没出息呢。”李平安表情很是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人已经死了，你得听你浑家的话，好好的活下去。” “你也不想你浑家到了下面，也过得不安生吧。” 李亮摇摇头，“三叔，事情还没有结束，我那浑家死后，我那妻妹被逼嫁了过去，托人送信给我，说姐夫，看在我姐的份上，救救我。” 李亮委屈地说道，“我已经花了家里很多钱了，不能再花了。” “可是我一想到，我那妻妹，代替我浑家，去了吐蕃人家里受苦受难，我这些心里就如同刀绞一般。” 李平安的表情是尴尬加呵呵，心想，这古人都玩得这么花的吗？ 这小子一看就是对小姨子有感情，根本不像是纯粹因为浑家心疼妻妹。 李平安想了想说道，“那如果我给你钱，让你将你妻妹赎回来呢？或者说，三叔给你人，直接去吐蕃人那里，把人抢过来呢？” 李亮表现得很干脆，摇头道，“大康有律令，吐蕃人跟大康人是兄弟之邦，妄自发生争端，要受双倍之刑法，侄儿分得清轻重的。” 如今李家虽然日子过得富裕起来，甚至可以帮到很多人，但是李亮还是很明白，那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的。 对于衙门，亦或是所谓的异族人上人，他们家什么都不是。 “废物！”李平安白了他一眼，坐在竹床上，“傻孩子，三叔再告诉你一个道理，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去干，你连把天捅破了的胆子都没有，你凭什么喜欢人家？” 被三叔道破喜欢二字，李亮连忙摇头，“三叔，您胡说什么，我浑家他尸骨未寒，我怎么能......” 第178章 速杀 李亮着实有点惊讶于三叔的脑回路，刚才想表达的意思，明明是想告诉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执着于一个女人。 怎么一眨眼，又要为了女人捅破天了。 李平安看着李亮懵懵懂懂的样子，也没有解释，而是摇头道，“你小子，慢慢悟吧，我懒得说你。” 李亮愣了愣神，他想了想，如果，是说如果。 在自己的妻妹最觉得时候，自己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就她于水火之中，恐怕以后自己妻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自己那无比英勇的那一刻。 “三叔，吐蕃人，在咱们大康可不是一般的地位高，听说圣人都被逼着嫁女儿给他们，咱们得罪的起吗？” 李亮说这话，却见自家三叔，眸子向大山深处望去。 李亮也扭头望去，是大山深处的磷火。 他连忙说道，“三叔，那是磷火，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教过我么？” “你仔细看看。”李平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亮听到李平安声音严肃，意识到问题不对，打了个机灵，将身心的醉意压了下去。 凝神向远方望去，大吃一惊道，“那磷火附近有人在追什么东西好像。” 李平安点了点头，他伸手指了指，“一、二、三........” 到了后面，李平安直接数不下去了，骂道，“狗日的，这些南越蛮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亮也拧眉道，“他们是真的不将咱们大康放在眼里，三叔，咱们着急人手吧。” 这些南越蛮子在大山之中行进的速度非常快，用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听到这边儿的动静，躲在不远处看热闹的大哥、二哥也赶了过来，他们顺着李平安的视线向远处望去。 二人不看不要紧，一看也是吓得不轻，在大山深处，一群南越蛮子，竟然在追捕一群大象。 “这些南越蛮子好狂啊，越境也就算了，还敢对象群动手。”大哥、二哥自诩是大康的一等猛人，这会儿也吓了一跳。 李亮压低了声音说道，“三叔，别管南越蛮子在干啥，只要越境了，而且离着咱们七里堡那么近，就必须弄他们，我去叫人吧。” 说着，李亮撒腿就要跑。 李平安一把拽住了他。 深夜，不知道什么情况，就往外追击，很有可能让大股部队陷入敌人的埋伏不说，还容易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兵法有云，逢林莫入，大山之中，林子密不透风，又是夜间，被人家埋伏了，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而且极易暴露。 不过，李平安心里也很是疑惑，就南越蛮子这装备，一看就不像是能猎杀大象的队伍啊，为什么追逐大象？ 难道，是为了驱逐大象，从大山深处出来，然后毁坏附近的村庄？ 还是说，这大山深处，有南越蛮子的领地，跟大象冲突了？ 李平安压低了声音，对李亮说道，“你先回去，告诉崔九郎、王豆子今夜一定要小心谨慎，防止敌袭。” “另外，让黑娃，狗娃，各领十五个僚人，来找我集合。” “三叔，就叫三十个人，够用吗？”李亮焦急道。 他爹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道，“废物点心，换你给人家送菜都不够，换我们跟你三叔，就是手拿把掐，赶紧滚。” 李亮不敢犹豫，立刻朝着驻地跑去。 虽然跑的很快，但是眼睛一直朝着四处观察，仔细甄别附近有没有敌人、细作埋伏。 李平安则朝着家中的方向吹响了一个特制的哨子，不一会儿，卡拉姆牵着小象和藏獒来了。 藏獒骑在小象的后背上，神采奕奕的四处巡视，看到李平安的时候，并没有做声，但牙齿已经朝着大山的方向呲了起来，一副随时作战的样子。 而小象身上，挂着整整三套光明铠。 卡拉姆身上背着好几张弓箭，都是李平安找老墨这位能工巧匠制作的复合弓，见到主人之后，赶忙将弓递了过来。 “主人，卡拉姆现在也是勇士了，我跟您一起并肩作战吧。”卡拉姆战意很高。 李平安直接摇头，示意他回家，小心防范。 一边儿的大哥、二哥很是熟练的将战甲穿在身上，嘿嘿的对李平安笑道，“三弟，咱们兄弟三个，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李平安冷笑道，“自从咱们乡卫成立以来，一直都在训练，没有对外宣示武力的机会，就连流贼听说咱们这里有乡卫，都是绕路走，这群南越蛮子吃了雄心豹子胆，往刀剑上撞，今天就送他们归西，也让外人看看咱们七里堡的本事。” 说话的功夫，李平安检查了一下弓铉，弓身，以及一些零部件，保养的非常不错。 此时大量的僚人，手拿刀枪弓弩，急匆匆的赶来。 黑娃、狗娃都听了李亮的叮嘱，没有人点火把，但是他们熟悉山林，行走速度很快。 清点完人手，命所有人检查了一番装备之后，李平安拍了拍小象的屁股，小象用鼻子拱了拱李平安，便朝着大山进发。 别看藏獒留了个留海，挡住了眼睛，但是人家的嗅觉不是盖的。 每当小象靠闻气味，找不到方向的时候，藏獒便伸出脑袋，朝着某个方向呲牙。 李平安一马当先，果不其然，这些南越蛮子在村边儿埋伏了人手，不过不多，看样子不是用来袭击七里堡的，而是用来防范七里堡的。 李平安扭头看向跟自己一样潜伏在丛林之中的僚人，指了指前方。 众人这才发觉，李平安的视觉是真的有本事。 只见距离他们几十步的地方，大约有十几个人蹲伏在草丛之中，神态紧张地盯着七里堡的方向。 为首之人，竟然是个汉人，正神态紧张地望着七里堡的方向。 李平安先是戴好扳指，又端起复合弓，拉弓的时候，动作流畅无比。 夜色之中的轻微动静，也会被无限的放大，潜藏在不远处的南越蛮子，疑惑地朝着李平安的方向看了过来。 但李平安手中的弓铉已经嘣的一声脆响，弓箭离开，朝着站立的汉人射去。 “噗！” 飞速疾驰的弓箭，贯哽嗓而入，箭杆随着箭头透体而出，那汉人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往后退了两步，摇晃一下倒地。 其余埋伏的南越蛮子，尚未反应过来，李平安身边儿的僚人便纷纷放箭。 他们本身就适应丛林的争斗，再加上李平安等人给予了他们高强度的科学训练，导致箭簇又快又准。 连续的箭簇，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呼啸而至，埋伏的南越蛮子，闷哼之声，接连不断。 接着就是血肉横飞，大哥、二哥领着几个僚人，在李平安放箭之前，已经蹑足潜踪的摸了过去。 剩余的南越蛮子四散奔逃，但却根本不及穿着甲胄的大哥、二哥速度快，被一路追砍，眨眼之间，就尸横遍地。 第179章 象军毁田 大山深处。 一行人躲在一颗古树之上，身上还擦拭了老虎的粪便，用来遮盖自身的气味。 他们此时正躲在暗处，默默的观察着正在杀戮的李平安等人。 “这李平安是真的生猛至极，尤其是有了僚人之后，直接如虎添翼，咱们想打他们的算盘简直是难上加难。” 一个士绅装束的中年男子，满脸的肥肉，气得直拍大腿，“算盘不好打也得打，最近太多的贱民去他手底下打工，我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谁不是如此。现在，不仅仅是那些贱民，先前我们努力煽动的老兵，一股脑跑到了七里堡，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搞什么。” 一个南越人口音的年轻人，皱眉头道，“老兵是宝贵的财富，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太可惜了。” 他潜藏在大康，谋划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大康陷入混乱，让南越夺回故土。 可现在大康玉林县这一片，却诡异的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让年轻人内心有些焦躁，甚至不惜使出了他们在秘密培养的象军。 在年轻人惆怅之时，一个士绅说道，“我派人想要潜伏过去，结果被对方用猎犬发现，直接虐杀了。” 另外一个吃了亏的士绅说道，“你们说，这李平安和那狗官在搞什么？老兵有什么用处？除了多吃两碗干饭，身子骨不好，需要花钱给他们治病，还能有什么用？” “愚蠢！李平安这是帮助狗朝廷在收买军心！”年轻人说道，“养几个老头，能花费多少粮食？但是却可以让前线作战的士兵，少了多大的担忧？我听大越军方传来消息，说跟他们交战的康国士兵，越发的悍不畏死，叫嚣着伤了也有人管！” “真的让他们把事情做成了，别说是我，你们也没有活路。” “大人说得没毛病，别说是前线的士兵了，就连那些狗奴，一个个胆子也是见长，动不动就那去七里堡投靠李平安威胁我等，搞得我现在每天都得管他们吃两顿饭，还必须有咸菜。” “我家的狗都吃不饱了。” “这就是李平安这种异类的讨人厌的地方！”南越年轻人感慨道。 “老宋，老孙，咱们不能这样等下去了。” 那名唤作老孙的士绅，有些犹豫，他在大康生活得太久了，不想因为贸然行动，影响了如今的生活。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不行，咱们跟李平安谈一谈吧？” “没有必要非得鱼死网破。” “刚才他们的战斗力，您也看见了，实在是太强了。” “跟他谈？虽然我手头没有证据，但是我很清楚，在大康的一支运输小队，就是全员死在他的手里。”年轻人毫不犹豫的拒绝，“当然，你们想要谈，可以试试，前提是自己承担暴露的下场。” “大人说笑了，没有您的允许，我们如何赶去？”二人纷纷摇头。 “那总不能在这坐以待毙吧？如今七里堡这才组建乡卫多久，就有如此威势，真的让他成了气候，怕是.......”年轻人低声说着，忍不住眼神眺望李平安的两位兄长。 说实话，他真的很羡慕，大康有如此猛士。 “大人，在下确实有谋划。”老孙凑上来，低声说道，“今日见识到了七里堡乡卫的强悍，咱们不能硬碰硬，至于咱们的象军这一次出动之后，便得隐藏起来。但是僚人可以啊，他们可是一群只要见到好处，就敢上去咬一口的畜生。” 老宋惊讶道，“老孙，你比早些年奸猾了不少啊。” 那南越年轻人也微微点头，“僚人确实可以，而且搞不好还能让李平安辛苦组建起来的队伍分崩离析，甚至于朝廷还要问责，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为上，不要暴露自己。” “放心吧，大人，我们在大康卧底多年，收买的人还是非常多的，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我们露头，便能解决。”老孙拍着胸脯保证到。 “那就抓紧时间办，今日一场实验，就折损了那么多人手，着实让人心痛。” 虽然战争近在眼前，但七里堡依然处于一种外紧内松的状态。 村庄附近的打井之地，依然热火朝天，村子里不时有人扛着水桶去打水。 老村长已经多次叮嘱乡亲们，要注意身体，但是没有人在意，大家都想着趁着现在有水了，先紧着庄稼一点。 李平安刚刚杀了一拨人，听到动静的巡检司和县令也来了，尤其是县令大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一点都没有文官该有的柔弱，甚至于在丛林之中奔跑，还能领先巡检一个身位。 李平安检查完尸体之后，赶忙向着双方行礼。 巡检司的巡检大人，与李平安见礼之后，便带着尸体离开，并声称会为李平安请功。 县令解释道，“最近大山里不太平，他们也不可轻动，你别怪罪。” 李平安点头，他比县令对于大山里的事情，知道的更多一些，知道巡检司类似于后世的派出所，辖区内的很多事情都是要负责的。 李平安牵着小象，准备继续追击刚才那股南越蛮子的大股人马试一试，贺县丞的族人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平安兄东家，千万不要追击了，有人在故意驱赶大象毁坏农田，我怕他们趁着您的人不在，毁坏了你们家的农田。” “我刚才已经看见了，他们在前面。”李平安说道。 对方连忙摇头道，“不可，这些驱逐大象的人分为好几股，而且这些大象一经出现，就会踩踏农田，撞翻房屋，非常恐怖。” 县令震惊道，“狗日的，这是哪个畜生想出来的损招？一般大象不会涉足人类生活的区域，可他们一旦出现，一般的村子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 李平安问道，“是哪几个村子？” 贺家的来人连忙道，“是青田、刘家庙、孙佛庄、养牛屯这几个村子。” “嘶！”李平安看向县令，双方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几个村子都是附近比较富裕的村子，有些村子有水源，庄稼涨势还不错，跟咱们也有贸易往来，在七里堡拿了不少好活对不对？” 对方愣了愣，也反应过来，连忙道，“这贼人果然下贱！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对方是想让玉林县彻底乱套！” 李平安看向县令，“最近玉林县收集到的野果子是不是也少了。” “是的，少了很多。”县令点头说道，“我还以为是因为玉林县大规模采摘，导致野果锐减呢，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伙南越蛮子搞的鬼。” 李平安其实平日里的状态很是稳定，但是听到大家的言语，想到南越蛮子的阴魂不散，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其实，李平安最近的生产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而且还处于一种快速增长的状态。 但是他不能接受，南越蛮子在大康的土地上胡作非为。 “大人，您也别整天窝在我这里搞发明创造了，玉林县境内的南越蛮子一日不除，一日便不能安宁！”李平安扭头建议道。 “这些南越蛮子藏匿在大山之中，这一次利用大象毁坏庄稼，房屋之后，很有可能再次隐藏起来，让人找不到具体位置。”县令摇头说道。 第180章 不服就是干 “这就很麻烦，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万一他们这一次派出大象来毁坏庄稼之后就藏起来不再外出，我们想找他们都难。”大哥李虎擦拭着身上的血渍，很是不爽的说道。 “这有何难？”李平安说道，“边境那边儿没有消息说有大规模的大象入境，这就说明这些大象是藏匿在大康境内的深山丛林之中的。” “咱们完全可以派遣多支侦查小队，直接一座山一座山的搜捕，只要找到南越蛮子，就直接干掉！” “我就不信了，一群越境的南越蛮子，还能把大康的天给翻了。” “平安东家，这不太好吧，”贺县丞族人犹豫了片刻说道，“岭南道不像是大康其他地道，各路羁縻都督府数不胜数，尤其是大山之中，到底有多少羁縻州，谁也不清楚，咱们这么做，很容易挑起事端，到时候朝廷追究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怕挑起争端？”李平安冷笑一声，“老子不仅要去找那些藏在大山深处的南越蛮子的麻烦，敢站出来不服气的羁縻州，老子照样收拾。” “平安兄说得对，好日子是打出来的，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对手越发的张狂，况且完全完全可以宣称是南越蛮子干的，或者僚人自相残杀。” “谁都知道我大康的子民，并不擅长丛林作战。”县令在一边儿笑着说道，“平安兄，这事儿算我一个，这一次安置了不少老兵，有些老兵的族人，感念我的恩德，给我送来不少族中子弟，现在都是县衙练的乡兵，正好去战场上磨砺磨砺。” “也好，不过这么大的事情，还请县令大人跟尉迟将军通个气，顺道每一支小队，都可以找他借点人，到时候立刻军功，我们完全可以不要。”李平安说道。 尉迟常的日子过得太憋屈了，明明在边境跟南越蛮子针锋相对，却一直没有亮眼的战绩，这个时候，帮一帮他们也是好事。 “好嘞，平安兄，论做人，还得是你啊！衙门、军队、还有你李平安三方携手，肯定能够将一切牛鬼蛇神，打的落花流水。”县令搓着手，眸子比他拉磨的时候，更有精气神。 李平安看他这个样子，赶忙泼了一盆凉水，“回去之后，赶紧想办法着急官差，组织百姓，将受损的民众安抚一下，甚至可以动员受灾村子的民众，以补贴的形式让他们干活出力，这样也可以降低他们的损失。” 正所谓哀兵必胜，这些生活环境被南越蛮子利用大象摧毁的乡村的百姓，对于南越蛮子的仇恨度更高。 所以李平安敢于让县令去用他们。 “好！”县令对于李平安的安排，很是痛快的答应下来。 “大哥、二哥，既然现在敌我情况不明，今晚我们就不追了，明日由你们两个，率领我们的混编小队，开始搜捕大山，遇到小规模的南越蛮子，直接清扫，遇到大规模的就直接逃跑，别一味地往前猛冲，丢了性命。” 大哥、二哥都是很痛快地点头，“为了三五个南越蛮子，就丢了性命，这很不值得。不过我担心，前一段时间明明咱们已经清扫过南越蛮子，他们还能生事，怕是有世家、豪绅暗中给他们提供遮蔽，烦请县令大人派人调查。” “明白！” 县令一直觉得，李平安是李氏家族的唯一支撑，但是在经过一段时间接触，尤其是见大哥、二哥发言，心中明白，李家之所以兴盛，是因为他们家族的每个男丁都非常优秀。 翌日，各个村镇的消息逐渐传来，此次受灾的范围非常广。 除了像是七里堡这种组建了乡卫的村子之外，各个村子受到的影响非常大。 甚至有些村镇，还出现了大规模的村子被直接摧毁的情况。 于是乎，当天中午，由县令牵头，七里堡乡卫和边境联合组成的一支剿灭境内南越蛮子的队伍，开始向大山深处进发。 同时县令加派官差，对当地的大族、豪绅进行大规模的排查，一旦发现与南越蛮子有牵连，绝不姑息。 为了表达忠心，不少人家都派遣了人手，帮助官府协同调查。 …… 七里堡，鸡冠山往北，黑娃带着一支僚人、乡卫、边军的混合队伍在婆婆岭一带搜查。 黑娃是李平安第一批雇佣的僚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娃对于七里堡越发的认同，现在连家里人都接了过来，有了属于自己单独的房间。 他这一批队伍之中的僚人，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 这得益于东家的仁慈。 为了赎回他们的家人，东家可是花了不少钱。 对此，黑娃也很感激东家，觉得不死一死，都对不起东家的那种。 这一次，他的任务是由东家的二哥指派，巡逻鸡冠山以北的山路。 由于没有南越蛮子的确切情报，他们只能沿着山路，去找那些藏匿在大山之中的山民、羁縻部落了解情况。 对方似乎发觉到了七里堡的行动，竟然发了疯一般，屠戮了不少七里堡附近的村落。 这一路走来，已经有三个村落被屠戮一空，财物、牲畜被抢劫一空，周围的树木上，还用鲜血留了名号，七里堡乡卫。 这让黑娃他们的行动非常不顺利，甚至多次差点在巡视的过程中，与其他僚人部落发起争斗。 而有价值的情报，则被敌人小心翼翼地抹掉了。 黑娃无奈，只能让所有人都换了装束，打扮成僚人的样子，一来可以麻痹敌人，二来可以防止被僚人部落偷袭。 此时歇脚的黑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山间小溪，“前面有一条溪流，大家打点水，记得查看是否有毒，补充完体力之后，我们继续搜捕。” “这里的水源，一看就经常有人来，或许我们的机会来了。” 虽然说，上面对于南越蛮子的行为非常恼火，但是黑娃却很清楚，山里跟平原不一样，没有必要着急。 越是着急，越容易出天大的问题。 这支联合队伍，经过大致磨合，就已经配合得相当不错。 大家对于黑娃这山地丛林专家也非常信服，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家立刻按照流程布防休息。 几个对于大山非常熟悉的僚人，负责警戒。 边军老兵们，则熟练地开始拿着军中舆图，开始圈圈点点，并且时不时的指着不远处的大山，将搜查过的区域，与未搜查过的区域做区分，并圈出最有可能藏匿南越蛮子的区域。 七里堡的乡卫，逐渐时间开始埋锅造饭。 水肯定是要经过一番检查的，不检查大家伙压根就不敢喝，在确认无毒之后，便进行煮沸做饭的工作。 七里堡的补给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虽然是联合用兵，但是补给都是七里堡提供的。 随着七里堡乡卫的抱过打开，取出里面的肉饼和肉干的时候。 周围的僚人和边军都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没有办法，七里堡的饭菜，用料实在是太充足了，就拿那肉饼来说，里面放了充足的盐巴，肉也用的是肥肉相间的，吃紧肚子里非常抗饿。 出此之外，还有一小罐一小罐的蘑菇酱。 折让被尉迟常从前线抽调回来，本来心里还有些怨气的士兵，一个个直接把尉迟常是谁都忘了。 这翻山越岭的，大家早就饿了，都眼巴巴的看着七里堡乡卫在忙活，希望赶紧把饭做好。 有些饿极了的，拿起饼干，泡在热水里，就自己先垫吧起来。 好不容易都锅开了，边军的反应比僚人还急切，忍不住端着碗就往前冲。 “诸位兄弟，先别急，人人有份。”乡卫无奈的说道。 边军绷不住说道，“我知道人人有份，但是天天在前线吃李平安发明的混合面，都快祸害死我了，赶紧给我来最肥的肉干，我饿！” “行行行，你先来，但是等晚上休息的时候，你要将你们边境的刀法好好教教我们。”负责烧饭的乡卫说道。 边军兄弟们一个个乐开了花，“没问题，这都是应该的。” “先别吃饭了，来贼人了！”有一名放哨的僚人忽然说道。 第181章 膝盖中箭 “在哪儿？”黑娃赶忙将肉饼塞到袖子里，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僚人指了指不远处山林，低声说道，“这个方向，不过还远着呢，对面是南越蛮子，他们打扮成七里堡乡卫的样子，举着我们的旗帜，在大山里行动。” “刚才我看见空中有鸟忽然升空，觉得不对劲，过去看了看，发现了他们，大摇大摆的向我们这边儿行进。” “畜生！他们凭什么穿我们的衣服！”黑娃早就忘记了自己是僚人的身份，脑门上青筋暴起。 “这是对我们的侮辱！一群蛮夷，也配穿我们七里堡乡卫的衣服！” 一边儿抓紧吃了两口肉饼的边军将士，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僚人袍泽，心中不由的升起了好几个大大的问号。 到底他们是汉人，还是我们是汉人？ 不过都是老行伍了，知道眼见为实的道理。 他们赶忙爬上了几颗大树，站在树杈上向远方眺望，就见水源的上有方向，出现了一群人，穿着七里堡乡卫的服饰，还像模像样的打着大康的旗帜。 不过这群南越蛮子即便是演得再逼真，有心人也能认得出来，因为对方身材矮小，且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跟富裕的七里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黑娃一伸手，示意大家赶紧藏匿在小溪旁边儿的丛林之中，并且留下了诱敌的精锐。 平日里上课不是摆白上的，黑娃这家伙，已经学会了用计谋。 这群打着七里堡乡卫军旗的南越蛮子，明显没有发现他们。 不过看他们行进的方向，明显是知道黑娃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你们是怎么搞的？我不是让你们小心清楚留下的痕迹了吗？”藏匿好的黑娃扭头看向边军。 边军一行人也很是疑惑，他们明明很小心了，所有的动作都是按照僚人的要求来的，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被谁训斥了，看在肉饼的份上，这群边军，一个个表现的都很老实。 “他们有猎狗，应该是闻着味道找到我们的，咱们的无烟灶能够不产生炊烟，但是遮盖不住味道。” 李平安传授给大家伙的无烟灶，其实在军中有个响亮的名字，叫避光散烟灶。 虽然不能做到真正的无烟，但是却可以让大气尽可能的稀释，一般人很难用肉眼看到。 乡卫中的老人收拾好身上的装备，对黑娃问道，“黑娃兄弟，这群贼人太可恶了，弄不弄他们？” 边军感激的看了说话的乡卫们一眼，感激他们替自己出头。 这群僚人一着急，说话根本听不懂，他们连解释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对方才区区七十多人，而我们足足有三十人，要是这都不敢打，以后怎么跟东家要肉吃？” 黑娃说完之后，在场众人都很认真的点点头。 让一众不清楚他们战斗力的边军，一个个再次匪夷所思起来。 见大家都不反对，黑娃继续说道，“不光要揍他们，还必须揍得漂亮，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过。”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南越蛮子假扮的乡卫从山林之中钻出来，看见堆积的跟小山一样的补给品，以及被留在原地诱惑的敌人的僚人，正大口大口的吃着肉饼。 “大人，这些僚人日子过的不错啊，你看他们手里还有肉饼，我都快饿死了。” “是啊，老大，刚才屠戮的那几个僚人村子，都穷死了，一会儿先别都杀死，拷问一番他们的家在哪里，在把他们的村子灭了。” “夜色也不早了，可以留几个女人，让兄弟们泄泄火。” “老六，你这个主意不错啊！虽然这僚人的女人，比不过汉人的女人水灵，但是都能用。” 领头的僚人低声喝道，“都闭嘴！咱们此行的目的是逼迫附近的僚人与七里堡，乃至玉林县决裂的，别给我找麻烦！” “一会儿杀人的时候，都给我用点力气，想玩女人，等回去大越，我花钱给你们找！” 此时此刻，这群南越蛮子，还都以为他们熟悉山林作战，隐匿得非常好，没有被敌人发现。 聚在一起，商议着怎么屠戮溪水附近的联军。 “大人说得对，”其中一个汉人装束的南越人，低声说道，“大家先把事情办好，有朝一日等我们夺取了岭南道，到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抢不到？” “到时候，我做主把官老爷的女人给你们都可以！” 众人闻言，一个个更加兴奋起来。 他们兴冲冲的朝着溪水方向行进。 然后随着他们不断笔记，正在大肆朵颐的乡卫，忽然又了动静，其中有几名乡卫，忽然抬起屁股，从屁股底下，举起一面面竹盾，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另外有几名乡卫，纷纷拉开了李平安和老墨为他们打造的复合弓。 这些复合弓，虽然不像是传统弓那么结实耐造，但讲究一个打造方便，且射程较远。 只听丛林之中，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 立刻有十几名乡卫装束的南越蛮子倒地。 几乎每个人，都是正面中箭，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们。 那汉人装束的南越蛮子大惊，抛下同伴，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儿高声道，“快跑，这种奇怪的弓，大人说过，是七里堡的乡卫。”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暗处还有人照顾他。 他刚跑了没有几步，一支暗箭袭来，正中他的膝盖。 他整个人都懵了，但旋即剧痛让他根本没有了行动的能力，抱着膝盖在地上哀嚎着打滚。 而这群南越蛮子的首领则很不服气，抽出弓箭，准备对敌。 结果还未拉动弓弦，就被边军用投掷过来的链子锤砸倒。 黑娃领着一群人，从隐蔽的脚落地冲了过来，先是一顿砍瓜切菜，猝不及防之下，瞬间就秒杀了将近三十人。 黑娃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环手刀，“我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但震惊归震惊，黑娃手里的刀丝毫不拖泥带水，轮的寒光四射，血花四溅。 其他的僚人也差不多，走的就是拼命杀人的架势。 加上他们虽然没有正规的甲胄，但是临行前，老墨领着一帮子学徒，给他们一人装备了一身简易的竹甲，且竹甲内部安装了铁片，让他们的安全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障。 所以这些僚人，打仗是真拼命，完全不管敌人的刀枪，就是直接砍砍砍。 南越蛮子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完全不要命啊这是。 边军则高声道，“黑大个子，先别杀了，要活口，要活口！” 黑娃这才反应过来，吐了一口刚才挨了一锤子逸散到嘴边儿的唾沫星子，踹了一脚一名奄奄一息的南越蛮子，高声道，“想活命的，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扔掉手里的家伙，跪在地上！” “我只给你们三息时间，过时不候！” 那个抱着膝盖的汉人装束的南越蛮子，正疼得在地上嗷嗷直叫，他到处找大人的身影，却发现老大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其他的袍泽，一个个全都被吓破了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黑娃怒喝一声。 乡卫门，第一次上战场，杀了几个人，没有一个不兴奋的，有点搂不住，要不是军令如山哈，非得现在就射杀。 但在黑娃数数的时候，拉开复合弓，对准敌人。 “别数了，我们投降！” “降了！” 一群南越蛮子根本受不了这种压力，直接扔掉手里的武器，很是干脆的跪在地上。 那汉人装束的南越蛮子，捂着膝盖，看着那些没骨气的族人，想到了坐镇玉林县那位大人给他带来的恐惧，根本不敢投降。 拔出膝盖里的箭簇，嗷嗷叫道，“你们这群废物，汉人讲究斩草除根，投降也是死！” “还不如跟我一起，跟他们拼命！” 说完，捡起一把刀，朝着黑娃就冲了过去。 黑娃听完，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兴奋地对众人说道，“嘿，兄弟们，听到没，这蛮子都说我是汉人了！” “我必须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第182章 审问 “给我留几个！” 几个僚人，一看黑娃冲了过去，也不犹豫，拿着武器就是一阵屠杀。 转眼之间，所有妄图抵抗的南越蛮子全都被杀死。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小溪。 这些僚人，至死都无法相信，他们的敌人会如此的强大。 他们如何会知道，顿顿有肉的僚人，是多么渴望他们效忠的东家，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战场上，他们是真的悍不畏死！ “看样子你应该是这群南越蛮子的头头吧，”黑娃在适才中箭倒地不起的贼人首领身上擦了擦手中的战刀，很是嫌弃地说道，“说说吧，你们的秘密据点在哪里，又有哪些人给你们做内应，你们那些大象又养在何处？” “我们是玉林县七里堡村的乡卫，是朝廷任命的，什么南越不南越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南越蛮子一脸的恐惧，但还是咬着牙不想承认。 “不错，你挺爷们！” 黑娃颔首，从小腿上解下匕首，直接割掉了他一个耳朵，然后大口嚼了起来，鲜血直接顺着牙齿缝隙流了出来。 “啊！你是魔鬼！”那南越蛮子疼得惨叫起来，剧烈的嘶吼，震得黑娃头皮发麻。 黑娃一巴掌扇了过去，“闭嘴！嚎什么嚎！” “再嚎，连你另外一个耳朵也吃了！” 那南越蛮子闻言，赶忙忍着剧痛，止住了叫声。 他看出来了，对面这群人不仅武力值超标，武器先进，更主要的是极其狠辣。 杀人都是小事儿，他们还敢吃人。 “我觉得你的眼神比刚才理智了一些，可以跟我说一说了吗？” 黑娃用匕首直接在对方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划痕，面露狰狞的笑意道。 “如果我说了你想知道的事情，你能给我一条活路吗？”那南越蛮子道。 “靠！你的要求怎么那么多？”黑娃直接将匕首刺入了那南越蛮子的一只眼睛，手中的匕首在不停地转动，“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南越蛮子的这支队伍的首领，此时整个人青筋暴起，浑身都是冷汗，但是却不敢有丝毫的惨叫声。 不断地大口呼吸空气，朝着他点头。 黑娃将眼球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在地上，用脚掌踩泡玩耍着道，“赶紧说！” “你们想找据点恐怕很难，因为我们压根就不是据点的，前些日子有人通过关隘的缺口，将我们秘密带到了附近一带，我们的任务就是假借七里堡乡卫的名义......” 对方是真的在黑娃的身上感受到了极致恐惧，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带你们从关隘的缺口进来的人是谁？”一边儿的边军老兵问道。 “不知道，只知道是汉人。”对方摇头说道。 “不知道你们会跟他们走？”黑娃眉头一皱，掏出匕首，对准了另外一个眼球就要刺过去。 那南越蛮子一看直接吓得尿了一地，哭丧着脸说道，“祖宗，我是真的不认识啊......对了，对了，这个人在你们大康肯定特别有地位，因为在这茫茫大山之中，指望着我们肯定是不行的，还有，不少汉人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之中。” 见黑娃不为所动，对方继续加码道， “还有，你说的那些大象，肯定是有大人物提供物资饲养的，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在大越做过象奴，我很清楚，这东西比牛还能吃。” “内应肯定是大户人家，非常有钱。” “这倒是条线索，”黑娃扭头看向了乡卫之中的老人，“老蔫哥，这玉林县附近，谁家有那么大的本事，饲养那么多的大象啊？” 赵老蔫抚摸着颌下的胡须，“未必是地方上的士绅，这么大规模的物资调配，想做到无声无息很难，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屋头山那边儿有个马帮，帮主手下有不少战马，不过听说他消失了有一段时间了。” “屋头山，马帮.....”黑娃点了点头，记住了这个地方和名字。 然后起身对刚才战斗中负伤的两名边军说道，“二位兄弟，你们受累帮忙，将这个狗东西送到七里堡去，然后找大夫清理下伤口，我们晚上会在白石岭休息，记得抓紧时间归队。” “好！”两名边军老兵，将南越蛮子的贼酋捆得五花大绑，招呼了一声，不久之后，丛林之中钻出来几个老农，这些虽然年迈，但步伐矫健，最关键的是，他们人手一头驴子。 二人选了三头驴子，下山而去。 “黑娃，这些人怎么办？我是不建议吃的！” “是啊，咱们现在是汉人了，吃人肉那是变态才干的事情。”几个僚人围过来，很担忧地说道。 黑娃顿时不乐意了，对他们咒骂道，“蠢材！我刚才是吓唬他，我好端端吃那玩意干啥？剩下的都直接杀了吧。” 黑娃一开口，直接吓坏了那些南越蛮子。 纷纷跪在地上哀求，“爷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让我们回家吧！” “现在知道回家了？你们走着回去太慢，我直接让你们去见太奶多好！” 乡卫们和老兵们，毫不客气，抡起手中的大刀，就给了他们来了个寿终邪寝。 “黑娃，你说你费这么大的事儿赶忙？刚才兄弟们正在兴头上，咔嚓咔嚓的全都剁了多好，磨磨叽叽的，出两轮汗。” 一个跟黑娃关系不错的乡卫，擦了擦手里的刀，插入刀鞘之后，脱掉竹甲，从袖子里掏出肉饼，就往嘴里塞。 “你白比我早做了二十多年的汉人，生存的机会，可以瓦解敌人的意志，可以大幅度降低敌人的战斗力，减少我们的损失懂不懂？” “咱们还好，这些边军天天吃树皮，野果子，都他娘的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打仗就狠一口气，刚才我要不停下，他们都得自己倒下。” 几个边军老兵捂着肚子，一脸的惆怅，“也邪门了，按理说，天天吃肉饼，也该长点力气了，但是我们天天窜稀，这是不是就是我们家将军说的没有富贵命啊！” 黑娃说道，“这应该是吃坏肚子了，这杂面虽然可以充饥，但不能当做主要的粮食吃，要我说，你们这些边军就有些太废物，没有粮食吃，不会去抢南越人的吗？” “那南越老百姓没有二两油，可以抢他们的大户啊！” “你们整天放手放手，实在是太被动了。” 边军老兵听完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这话，你就跟我们说一说，出了山一定不要乱说，尉迟将军有尉迟将军的难处，你只要知道，我们是不怕死的就好了。” 黑娃不管那么多，继续道，“要我说，我们先前是东家雇来的，现在你们可以让你们大人，花钱在我们东家手里雇我们啊！” 说到此处，黑娃灵光乍现道，“你们办不了的贼人，我们七里堡办，你们灭不了的贼寇，我们来灭，只要让东家有钱赚，我们能把南越蛮子给你们杀干净！” “关键是，军功还都是你们的！” “这也不是不行！”那老兵颔首道，“我觉得这一次，咱们联合剿灭附近的南越蛮子，你们家东家应该就有这方面的考虑。” “毕竟你们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而且听说现在都有二期僚人了，花这么多钱，不可能不让你们不干活啊！” 老兵吃着肉饼，抖着腿，畅想着未来的美好人生。 他们在前线的日子过得太苦了，而且想立下军功很难，因为南越人虽然不拿老百姓当人，但是当兵的伙食供应却很不错。 所以在前线交锋的时候，他们的战斗力甚至是不如南越蛮子的，顶多可以说士气比他们强一点。 但若是有这些僚人助阵，就完全不一样了。 关键是，他们家将军有没有这个钱？ ......... 第183章 干就是了 “黑娃，你别整天胡思乱想，咱们出来是执行任务的，回头让二爷知道你蛊惑边军，小心打你板子！”一边儿的赵老蔫忍不住提醒道。 黑娃小声说道，“杀几个越境的南越蛮子，没有什么成就感！我甚至觉得，咱们的所作所为，连东家给我的好处的千分之一都报答不了。” “老蔫兄弟，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不足一岁汉人的心思，我们的命是东家给的，一日不帮着东家发大财，玩最漂亮的女人，掌控最强大的权利，我们这心里就难受啊！” “是啊，东家人太好，这要是在我们部落，我非得把酋长那狗东西宰了，让东家当酋长、这样东家不仅有花不完的钱，还起码有几百个女人可以享用。” “现在倒好，为了养活我们，天天到处在地上打洞，风吹日晒的，我们都心疼。” “你们啊，你们！”边军老兵听完，笑着对僚人说道，“你们的心思太单纯，老老实实听你们东家的命令做事就好，胡思乱想反而会给他惹来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问过俺手里的刀了没！”黑娃一脸不服气的说道。 赵老蔫笑道，“赶紧吃饭，别胡说八道了，争取天黑之前赶到白石岭，看看能不能再碰到一波南越蛮子。” 战斗进行得很快，乡卫老人们做饭的速度更快，这一会儿的功夫，第二次加热已经完成。 不过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让大家很不习惯，甚至还引来了山中的野兽。 黑娃嚼着肉饼，很是不爽道，“要不是爷爷还有事干，这些野物，没有一个活口！对了，老蔫哥，你这炖狗肉的技术是不是有所退化，怎么还没好！” 赵老蔫咳嗦了两声，无奈道，“好久没偷鸡摸狗了，手生了。” 一边儿的边军擦了擦脑壳，尴尬道，“要不换我来.......” 大家抓紧吃饭，尤其是南越蛮子的猎犬被塞进了肚皮，又休息了一番，队伍直奔白石岭而去。 …… 天色变暗，李平安在调兵遣将之余，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给相熟的村子安排打井。 如今这深水井可谓是遍地开花，忙得李平安脚不着地不说，连老墨都带着手下的学徒连轴转，每天顶多休息两个时辰。 其他所有的时间都在打井，刚刚加入李家的军中铁匠，每天没有别的事儿，就是打钻头。 等到边军老兵，带着俘虏下山的时候，李平安刚回来，躺在院子里休息。 李鲲和**很是狗腿的正在给李平安捏着肩膀。 知道有俘虏下来的消息，李平安赶忙起身审讯。 这南越蛮子早就被吓破了胆，问什么说什么。 边军老兵完成任务，简单地清洗了伤口，又去找李啸分享了一番情报，便急匆匆的上山去了。 这支队伍刚刚离开，李虎那边儿的小队也开始陆续有人回来。 他们也带了俘虏。 经过李平安、王豆子和县令等人的审讯，又经过了崔九郎等老人家的把关，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南越蛮子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恐怖太多了。” “对，对方的势力不仅恐怖，而且隐蔽工作做得非常好。” 县令直接问道，“平安兄，你觉得这躲避在暗处，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甚至帮忙养大象的人是谁？” 李平安冷声说道，“既然没有证据，咱们就上推断，大人，您觉得粮田损坏，七里堡的杂面生意被影响，谁得到的好处最多？” “对谁的好处最多？”县令想了一下，“没有了粮食，大康肯定会乱，直接受益人，肯定是南越蛮子啊！” “你的意思是，南越蛮子潜伏在大康的碟子在做这件事情？” “单凭几个南越蛮子的碟子，可做不成这种事情。”李平安摇头道，“我觉得应该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爷们！” “尤其是那些靠囤积土地和粮食为生的大户，因为饥荒年，受益最大的就是他们，为了生存，一斤米卖一两金，也是可以的。” “混账！他们忘记了死去的周县尉了吗？”县令怒声道，“这个时候了，还敢顶风作乱，真的是找死！” “大人，这可是真金白银，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利。我们的所作所为，断了人家的道，凭什么不让人家反抗呢？”李平安冷笑道，“而且，之前您对付周县尉，是因为您和尉迟大人抓住了他们勾结南越蛮子的证据！” “现在是南越蛮子直接下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您难道能直接上门抓人吗？”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当初我是靠麻痹周县尉，暗中与尉迟将军联系，又是安插眼线，又是选择时机，最后以快刀斩乱麻的姿态，瞬间灭了周家。” “即便是如此，我和尉迟将军，后续都有不小的麻烦。” 李平安微微颔首，“您看，您心里也清楚，这些大老爷们，可真的是手眼通天，我之前不跟僚人做生意，我不知道。” “有些大山之中的僚人部落，羁縻州，跟他们的关系也非常不错，关键时刻，僚人也是可以为他们抡刀子杀人的。” 县令倒吸了一口凉气，“据我所知，据我所知，就这附近的大山之中，起码有七八个部落，是跟汉人豪强有联系的。” “而且这些部落，一个个都顶着羁縻州大都督、刺史的帽子，一个个官职比我高不知道多少，想对付他们，可就太难了。” “您可真看得起您自己。”李平安摇头道，“他们不对付您就不错了，这些大人物，谁没有几个朝中的关系，随便一封折子，就能让您灰溜溜走人。” “那怎么办？平安，我不怕丢官罢职，甚至死我都不怕，可你这生意还得做下去呢，玉林县这么多老百姓等着你去救呢。这些羁縻州要是出手，咱们不能干看着啊！”县令不甘心道。 “别慌，官字两张口，活我们来干，话得由您来说，不是吗？”李平安冷声道，“我说如果，我想让你和尉迟常将军联合上书，说有大股南越蛮子入境，并且袭击僚人、汉人定居点，你们能不能做到？” 以后不管怎么弄，这喉舌之事，颇为重要。 李平安既然选择出手，就肯定不能半途而废。 僚人的羁縻州大都督，刺史怎么了？ 挡着路了，就直接弄死！ 而且七里堡这边儿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快，总不能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如果在玉林县这里打出一片天地来，没有了南越蛮子作乱，没有了僚人虎视眈眈，那么老百姓的日子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也能更加踏实下心来，建设玉林县，度过灾荒。 县令微微颔首，“我是父母官，只要我上书，加上军队的配合，朝廷肯定是认我，而不是认那些歪门邪道的，这样一来，打着南越蛮子的旗号干点事情确实方便。但是有一点，单单是一个南越蛮子，士绅豪族就够你们折腾的，再加上僚人，能行吗？” 县令的担忧不无道理，说到底李平安只有零星的一些乡卫，以及几百个花钱雇佣来的僚人。 就这还要分出大量的人手去保护商路。 这能对敌人动手的手下，寥寥无几。 巨大的力量上的差距，让县令有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可是下一秒，他却看到了李平安从袖子里掏出了舆图。 “僚人的部落，一般都选择在地势险要，比较难以攻取的地方，可这样的地方，一般人进不去，但如果我们卡着，他们也出不来。” 李平安指了指附近的几处部落，“我这段时间，跟僚人的贸易比较多，自然知道了大量部落的分布信息。” “现在虽然还不知道，那些僚人部落可能跟我们的对手有勾结，但只要有了证据，我们就可以即刻发兵。” “躲在暗处的士绅豪族，没有证据，我们不方便动手，滑不溜丢，居无定所的越境南越蛮子，我们抓不住，但是僚人的老巢可不是那么容易搬迁的。” “只要让咱们寻到机会，完全可以封锁道路，直接灭他两三个。” “这样，第一可以富裕一波，第二让他们知道知道，跟咱们作对的下场。乱世，不流血，怎么太平下来。” 县令说道，“可这样下来，要抽调的人手实在是太多了，万一有人对七里堡直接动手该怎么办？你这里可凝聚着无数人的希望。” 第184章 偷驴也是一种本事 李平安思索了片刻，说道，“既然进山的队伍，接连有了收获，应该可以起到震慑忍心的效果了，明日之后先撤出一部分人手，保护村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县令点了点头。 王豆子想了想说道，“之前没有意识到驴子的重要性，进山杀贼之后，大家才发现，驴子是山地作战之中，最重要的物资运输工具，可老大你储存的驴现在已经不够用了。” 李平安在发生战事之前，就已经通过魏尚购买了一大批驴。 这些驴平日里可以用来拉磨，以缓解大量耕牛用来打井，拉磨的牲畜不足带来的问题。 当时大家都觉得，李平安花重金买驴，纯属是浪费。 毕竟驴这种牲口的价格是牛的好几倍。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开始打仗，驴的作用立刻显现出来，因为其强健的四肢和倔强的性格，非常适合爬山。 尤其是崎岖的山路，牛马都不行，但驴子的表现非常出色，不论是运输伤员，还是物资，都非常便捷。 可李平安也没有想到，战争状态之下，对于牲畜的需求会那么大，瞬间变得捉襟见肘。 “不用担心，我已经给魏尚写信，让他搞一些驴子回来，还有尉迟将军，我也通气了，让他派人渗透到了南越蛮子那边儿去偷驴和牛，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们不会愁缺牲口用的。”李平安说道。 李平安话音刚刚落下，县令便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偷敌国的牲口，平安兄，你可真的是蔫坏啊。我说前些日子尉迟常，怎么神神秘秘，找我借了那么多大牢里的小偷，玉林县不够用，还要去临县借，合着全都被尉迟常派去敌国偷牛、驴去了。” “这要是有了大规模的战事，敌人的牲口全都被我们偷走了，他们拿什么运输物资？” 一边儿的王豆子，正在给县里和李平安倒水，听完二人的对话，差点憋不出笑起来。 南越蛮子派人来大康抢劫粮食，偷盗财物，李平安就建议尉迟常派小偷过去偷牛，这是什么奇葩的思路？ 他甚至有一种，把李平安的脑壳撬开，看一看里面有什么的冲动。 偷牛，这是一般人能有的脑回路？ 县令笑了一阵之后说道，“对了，有黄色的牛，一定要留给我，留着祭祀用。” “成，还有些在山上死的驴，被我做成了火烧，你要不尝尝？还挺香。”李平安说着，就招呼在一边儿玩耍的小叮当去拿吃食。 一边儿的王豆子听不下去了，扭头出去做事。 一会儿的功夫，县令就吃到了李平安做的驴肉火烧，以及蛋花汤。 忍不住打着嗝说道，“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吃得痛快，日子过得也痛快。” 见李平安不搭理自己，县令很是不自觉地拉着李平安的袖子说道，“你装什么淡定？” “我怎么了？”李平安疑惑地看向县令。 县令笑吟吟道，“你只是随便一出手，就杀得大山里的南越蛮子们翻天覆地，连带着跟他们有勾结的僚人都不敢造次，我猜那些大老爷，一个个肯定如坐针毡了。” “就连我兴奋之下，都多吃两个火烧，你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着实让人讨厌。” 李平安哈哈笑道，“我觉得你高兴得有点早，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这些作乱的僚人、南越蛮子，甚至一直无法剿灭的悍匪，可不仅仅是跟地方上的富商、豪强老爷们也勾结，就连官府之中的某些官员，都跟他们有牵扯。” “到时候惹恼了人家，给你下点小绊子，你的日子就不好过喽。” “还有就是最近太顺了，我总是担心大山里的队伍出问题，我得抓紧送信过去，让他们一定要谨慎。” 县令给自己灌了一口蛋花汤，不以为意到，“山里是你的事情，山外是我的事情。你怕山里人，三万人，我可是不怕的。我孑然一身，怕他们做什么？反倒是他们，最好祈求上苍，别让我抓住小辫子，否则我可是会翻脸无情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不光是僚人和南越蛮子，我听说玉林县的几波一直剿灭不来的悍匪，都是这些大老爷们扶持的，甚至暗中还有衙门里的大人物参与其中。” 接下来，一连五天，七里堡与县衙主导的打井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大量的区域开始出现了水井，急的那些囤积粮秣的商人，一个个直跺脚。 而于此同时，让他们更加无法接受的是，七里堡、县衙、边军组织的这支联合行动小队，连续在大山之中，进行作战高达二十七次。 先后有十几波南越蛮子被找到并且剿杀，就连站出来扎刺的僚人，都没有放过，直接强力镇压。 但在战斗之中，也出现了一定的伤亡。 因为这支联合作战小队，给各方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所以他们暗中串联，让一支其他州的反贼直接进入了玉林县的山地。 李虎、李啸等人并不知道这种情况，在跟一支南越蛮子交锋时，这支跨境的起义军忽然在背后杀出。 李平安他们派出的这支扫荡小队，本来人手上就不占据优势。 面对忽如其来，如同山崩海啸的起义军的时候，一下子慌了神。 关键时刻，是崔九郎等人率领小股部队，直接来了个斩首行动，灭了对方起义军首领的大旗，斩了对方的人头，使得对方军心大乱，才挽救了危局。 大哥李啸、二哥李啸看着惨死了如此众多的兄弟，也是进入了疯癫状态。 直接领着手下的精锐，对这支起义军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最后山道之上，躺下了起码一千余具起义军的尸体，缴获的军用物资无数。 但这支小队的人员损失也极其惨重。 乡卫直接战死了七人，僚人战死三十三人，边军战死了一百零五人，其余众人也多有负伤。 唯一让人感觉到意外的是，那些看起来白发苍苍，负责在战场上牵驴的老兵，竟然一个都没死，而且他们极其擅长阴人的作战风格，让他们也有不俗的战绩。 尤其是崔九郎，那么大年纪了，竟然还斩了人头二十七颗。 看得李虎等人，一愣一愣的。 因为有其他州的起义军进入了南定州，并且给这支队伍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在大山里扫荡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继续干了。 幸好尉迟常的偷牛行动，在南越那边儿引起了巨大的骚乱，导致前线压力减小，派来了不少边军助阵，这才将大哥、二哥接应回来。 不然根据情报，还有一支起义军队伍，正处于高速行军的状态，很有可能将大哥、二哥包了饺子。 这是李平安组建乡卫，雇佣僚人以来，出现的最大伤亡。 李平安虽然不是乡卫的首领，但是作为大家都认可的实际控制人，还是对他们进行了赏罚安排。 对于作战勇猛的僚人，给予金银上的奖励，并且按照约定，在功劳簿上，做了记录。 按照李平安与他们的约定，不论是哪个僚人，只要为七里堡杀敌超过三十人，就能入七里堡的户籍，成为真真正正的汉人。 这也是僚人们，到了战场上，拼命杀敌的原因之一。 对于牺牲的七里堡乡卫，家中有子女的，直接给巨额的抚恤，没有子女的，李平安亲自给他们披麻戴孝。 对于轻敌，且差点导致全军覆灭的大哥、二哥，李平安没有手软，直接按照军规，打了他们没人三十军棍，并且一撸到底，罢免了他们在七里堡乡卫的临时职务，并且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在战场之上表现极其出挑的崔九郎。 黑娃、狗娃、赵老蔫等人，也在职务上做了调整。 在队伍撤出大山的当天，一辆辆运输粮食的牛车，照常向四面八方而去，只是李家粮仓的物资，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第185章 攻象鼻山 彼时。 州城城郊的一处庄园之中。 自从南定州闹灾，流民四起以来，刺史大人带头开始过上了极其朴素的生活。 但这跟豪强、士绅无关。 就拿眼前这座庄园来讲，他们依然过着无比奢靡的生活。 为了怕脾气暴躁的刺史知道他们的情况，他们不让舞女使用锣鼓，甚至不用丝竹，而是用紫檀或者象牙拍板，轻轻地点着伴奏着婉转低声吟唱。 那美人如玉，婀娜多姿，声音细得如同少女的秀发，似有似无，袅袅不断，在雕梁画栋的屋檐上盘旋。 大人物们，一个个拿着酒杯再手，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酒菜，轻轻的点着头，沉醉其中。 歌舞一停，他们便将舞女招揽至怀中，肆意玩弄，猜枚划拳，好不快活。 没有任何人关心，郊外那些墙根地下，饿的奄奄一息的流民。 许久之后，玩耍的有些疲倦了，众人开始屏退舞女，一个穿着常服的大人物，从侧室穿戴着衣物，意犹未尽的走出。 坐在崭新的椅子上的两个豪强人物，赶紧起身，那大人物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今天，他们都很高兴。 最近日子被李平安搞得太窝火，今日总算是大胜一场。 “老孙，哥哥我不得不称赞你一句，你这一招示之以柔，迎之以刚用的可是太玄妙了。”老宋竖起大拇指，称赞道。 姓孙的中年男子，哈哈大笑，抚摸着手中的酒杯，得意道，“他李平安不是很嚣张吗？今天不光灭了他的大量人手，连他两个兄长都差点直接包了饺子。” “二位有所不知，现在他们的人手全都从大山里撤出来了，跟丧家之犬一模一样。” 老宋喝了一口酒，开怀大笑，“痛快！真的是太痛快了！” “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这一次是县衙、边军、乡卫联合作战，是一股不小的势力，等他们什么时候解散了，你们再什么时候庆祝也不晚。” 这位大人物，一看就是稳重之人，还保持着应有的清醒。 “大人，且宽心，只要您能在衙门方面给姓公孙的施加压力，我们就能集合僚人、山贼、起义军、南越人多股力量，直接对七里堡动手。” 那老宋也得意的笑道，“根据情报显示，李平安的僚人，都是花重金买的或者租的，价格极高，咱们多杀几次，他就能直接穷的当裤子了。” “我劝你们见好就收，李平安、公孙县令不是你们的对手，但刺史大人随便便能捏死你们！” “而且，我觉得这李平安和公孙县令未必是弱者，你们别最后把自己埋了，还牵连到我！” 大人物提醒道。 “大人，您说的道理，我们都明白，”老宋开口说道，“但是您也知道，咱们这些生意，都是非做不可的，您也是拿了印子钱买了粮食屯着的，到时候若是成不了，谁不得自杀？” “而且，李平安他们能有几个人？无非就是一个村子的青壮，加上几百个僚人，衙门和边军能给的助力非常小。” “可这茫茫大山之中，愿意为咱们效力的人太多了，山贼、僚人、起义军、南越蛮子，哪个不是见钱眼开，舍生忘死的人物？” “只要咱们愿意花钱，灭掉七里堡绝对是轻而易举。” 那大人物还是有些犹豫，“若是李平安停了生意，不对我们造成威胁，你们不如就........” 话音还没说完，孙姓中年人立刻眼前一亮，“等会儿，大人我又有新主意了。” 孙姓中年人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笑着说道，“最近我暗中派人宣传，说李平安为富不仁，明明靠杂粮在大家身上赚着金银，结果打井还要跟大家要那么多钱，已经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不少村镇的百姓，都对李平安颇为反感。”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找到他们，说只要他们杀了李平安的人，我们就给他们钱，甚至还能帮他们打井，你说这些贱民会怎么做？” “挑拨离间！”老宋忍不住拍桌子道，“先前挑拨僚人跟七里堡的关系，已经导致很多僚人部落对七里堡有意见，如果再让老百姓全都对李平安恨之入骨，甚至为了金钱，对李平安大打出手。” “到时候，李平安的杂面也好，打井的队伍也罢，肯定不会去那些村子了。” 那大人物忍不住点头道，“老村，你这计谋是真的毒啊，这些贱民杀了李平安的人，最后李平安肯定不会帮他们了。” “到时候不仅没有人帮他们打井，他们还要高价买我们的粮食，卖地卖儿卖女给我们，真的是一条无双的好计谋啊！” 而就在三人通宵达旦的饮酒享乐之时，一支支走出七里堡的车队，开始在一处隐蔽的丛林之中集合，直奔另外一处所在而去。 象鼻山，一股在定南州颇有实力的山贼。 他们的人手在最近得到了大范围的扩张，已经达到了两千人，连刺史都无比头疼此事，可又没有很好的办法。 他们的存在，截断了商路，导致大量的野果子、根茎无法及时进入到七里堡。 而李平安先前派遣大哥、二哥过去帮助他们搞生产，一直搞不上去，因为他们缺乏牲口，各县之间利益也很难分配，导致赈济灾民一直没有进展。 而如今，李平安终于趁着跟僚人、南越蛮子的争锋，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之时，准备对他们动手了。 大量的乡卫、僚人、边境藏匿在用来装粮食的车上，抵达了象鼻山外围。 从高空之上俯瞰，象鼻山就像两根伸出来的象鼻，中间极其臃肿，且没有攀援之地，这也是象鼻山一直无法被攻克的原因之所在。 象鼻山在两处下山的入口处，都修建了兼顾的工事，且囤积了大量的精锐弓弩手和刀盾手，甚至还布置了床弩和投石车。 可以说如同天堑一般的存在。 只要这两处工事没有被攻克，象鼻山内的贼人，就可以高枕无忧。 但有一句，亘古不变的名言，那就是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克的。 最近一段时间，象鼻山吸纳了一些了人手，其中就有些造了不少杀孽的江湖好汉。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这些罪行累累，不为朝廷所接纳的江湖人物之中，竟然有李平安二哥李啸的把兄弟。 今日得到信号之后，他偷偷地在把手工事的士兵喝水水缸里，加了蒙汗药，而且是李平安的改进版，尽可能地祛除蒙汗药的味道。 象鼻山的贼人，知道他们得罪了七里堡和当地的官府，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非常警惕的。 但奈何，李平安乃至官府，都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图。 久而久之也就松懈了。 今日王豆子等人驱车赶到的时候，这群负责镇守工事的喽啰兵，一个个正在酣然大睡。 甚至于城头之上，打起了旗帜，他们都没有反应。 不过王豆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默默地等待，一直到一副孔明灯，冉冉升起，王豆子的脸上才有了表情。 “大豹这家伙的速度够快啊！” 随即王豆子示意王果子挥舞军旗，一名名乡卫、僚人雇佣兵、边军纷纷整理装备。 而此时已经打开了寨门，且肆夷在收割人头的李啸把兄弟也终于暴漏了，城头之上，有人高声呼喊，“吴良这畜生是奸细！兄弟们都起来啊！” 无良一边儿往王豆子他们这边儿跑，一边儿小声骂道，“你他娘的才叫无良，老子他妈的叫赵有德！” 一群苏醒过来的山贼这个时候想到了他们的床弩和投石车，可等到他们靠近的时候，发现这些重要的装备要么被破坏了，要么便被扔到了城下，成了人家的装备。 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王豆子等人，命令床弩对准城头射击的时候，一群喽啰兵朝着象鼻山内部四散奔逃而去。 第186章 瓮中捉鳖 象鼻山的工事其实非常坚固。 两侧是山高且滑不说，入口处还用厚厚的大门挡住去路，在大门前方，还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壕沟，正常情况下，逼死王豆子也拿不下来此地。 可因为最近七里堡的主要精力用在扫灭附近山区的南越蛮子，以至于象鼻山疏忽，又有内应帮衬，导致王豆子等人，轻而易举地过了壕沟，占领了他们的工事。 此情此景，也发生在象鼻山的另外一侧。 而深处腹地的象鼻山贼子们，对于外面的情况还一无所知。 尤其是山大王，正坐在书房里读书。 他虽然是粗人出身，但是却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抓了好几个读书人，教他读书识字。 “何事如此慌张！莫非是天塌了不成！” 大王怒气冲冲地将书本摔在桌子上，看着自己临摹的字迹如此之丑，怒不可遏的看向报信的喽啰兵，“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你从今天开始，每天最起码要写五百个大字，而且三个月别想碰女人！” “大王，什么时候了，还读书识字，有人把咱们山门破了！”喽啰兵着急忙慌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咱们的山门，固若金汤，怎么会被攻破？”大王皱着眉头，匪夷所思道。 “是真的，咱们负责镇守山门的兄弟，损失惨重！”喽啰兵急忙道。 “混账！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闯老子的山门！”大王愤怒地一拍桌子，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对方攻破象鼻山的山门，肯定是朝着灭了象鼻山来的。 可新的问题来了，他们象鼻山是岭南道排得上号的山贼，而且后台又是刺史府的大人物，要是朝廷要剿灭自己，自己不可能一点风头都听不见的。 “对方是什么人？” “小的没见过。” “那他们有多少人手？” “兵败如山倒，根本来不及看多少人。”喽啰兵语速极快的说道，“他们的攻势太猛了，根本不敢靠近看。我们十几个人，凑进去，想要仔细看两眼，瞬间就死伤过半。” 大王一脚踹在他的小犊子上，恼火道，“真他娘的废物！来者是谁，你认不出来，多少人，你看不清楚，你有什么用！叫王敢过来！” “四大王已经死了！”喽啰兵连忙道。 “什么？王敢死了！”山大王眸子一瞪，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冲出书房，找到号角，呜呜地吹了起来。 号角声，让沉寂的象鼻山，瞬间躁动起来。 这号角是大王的号角，一般情况下，大王从不吹那玩意。 如今这呜呜的声音传来，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山贼们，没有一个敢耽搁，纷纷从一座座木屋中钻出来，手里提着武器，穿着铠甲，冲到了聚义大厅面前。 象鼻山附近密布的丛林之中，两名都水监的细作，正背着筐子在林子里穿行。 明明是情报组织，却过得非常凄惨，靠捡野果子卖钱苟活。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都水监细作，对同伴说道，“我就说这象鼻山的野果子没有人摘吧，这可都是上等的榛子，得卖多少钱啊。” 正在树上摘果子的瘦削的同伴，忽然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同僚道，“老孙，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好像是军队的牛角声，不过有点遥远，听不真切，想来是象鼻山的山贼有什么行动吧。” “你怎么了，老刘？” “我以为是我的幻觉呢，原来你也听见牛角声了。”瘦削的都水监细作说道。 “我看你是吃了两天饱饭撑得慌了，你管他们干什么，现在象鼻山拦住商路，七里堡缺乏野果子，正是咱们赚钱的大好时机。”胖子都水监细作说道。 “野果子什么时候不是摘，没有野果子，还能挖树根。想赚钱什么时候都有机会。”瘦子细作说道，“但是象鼻山已经许久没吹响号角，你是不是把咱们的本职都忘了，咱们是被朝廷派来监视象鼻山的。” “监视有个屁用，你是见朝廷那一次阻止了他们行动了，还是说打击到了象鼻山了？” “你你你，你真的是糊涂！那是之前，现在能一样吗？现在尉迟常将军率军跟南越蛮子针锋相对，要是后方闹起来，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而且，这群狗日的山贼，前些日子还劫了七里堡的车队，导致了杂面生意受损，这一次万一又是对付七里堡的生意呢？”瘦削的细作说道。 胖同僚一听七里堡的生意，立刻急了，“不行，咱们得赶紧去看看，这群狗日的，想耽误我挣钱，他们是真该死啊！” 说着，朝着象鼻山反方向的一座山头跑去。 象鼻山并不是附近最高山，在隔壁山头，有一处山峰，比象鼻山高许多，上面曾经有高层修建了佛像，又叫大佛头。 只是这大佛头寓意虽好，却压不住象鼻山山贼的杀气。 二人都是都水监的老人，步伐矫健，没多久就爬了上去，直接站在大佛头之上眺望。 “我滴老天爷，这是多少山贼啊，起码得两千多人吧。” 胖一点的都水监细作，感慨道，“这象鼻山的贼人发展的太快了，平日里没见他们集合过，还搞不清楚他们的人数，今日这一集合，也太吓人了。” 瘦一点的细作皱眉道，“我怀疑他们真的有可能要对七里堡的车队动手，前些日子的情报不是说，他们消灭了一个县衙的运输队吗？” “不太对劲，一个县衙的运输队，能有多少人，象鼻山就算是要对付他们，也不至于出动这么多人手吧。”胖一点的细作说道。 瘦一点的细作犹豫了片刻说道，“不行，我得想办法联系七里堡的人，跟他们说一下这个事儿，万一是真的话，也好有个防备。” “你可别冲动，象牙山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不可能没有侦查人员，万一抓住你，你可就麻烦了。” “做了那么多年的碟子，三五个哨兵，还想抓住我？”瘦一点的细作自信道。 “那你知道七里堡的人在哪儿吗？”胖一点的细作问道。 “前些日子代表都水监去卖货的时候，我在附近见过，我去找找。”瘦一点的细作继续说道，“如果找不到，我就借一匹马去七里堡，通知平安东家。” “你是都水监，朝廷的细作，人家是平头百姓，你去找人家，人家能信你？” “信不信那是平安东家的事情，咱们都水监，咱们岭南道的老百姓，多少人在平安东家手底下拿到了好处，我不能看着平安东家吃这个亏。” 胖一点的细作这才意识到，都是都水监的碟子，但是有些人心里还是装着正义的。 他不由地多看了一眼山贼，却猛然间发现异常，连忙拉出了同僚，“等一下，你仔细看看，那些贼人好像急匆匆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出门要做大事的，而是遇到了紧急情况.......” 话正说着，就见山贼叫嚣着，举着武器，朝着山门的位置飞奔而去。 为了重新夺回山门，山大王可是下了血本。 谁要是能够杀一个人，可以赏赐女人一个，铜钱五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群山贼那叫一个气势如虹，都嗷嗷直叫。 当山贼靠近山门的时候，就见那他们赖以生存的工事城楼上，忽然飞出了密集的箭簇。 被自己的弓箭射中的山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从大佛头上，看得清清楚楚，就见他们越是靠近喇叭口的位置，越是要直面恐怖的箭雨。 这群山贼虽然彪悍，但是却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随着第一批喽啰兵倒下，其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山贼，立刻开始了后撤。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七里堡早就在里面安插了细作，在人群之中大喊大叫，什么败了，完蛋了之类的话。 还趁机在人群中，扔浸了水的草团子，一时间象鼻山内部，烟雾冲天。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喽啰兵，顿时乱作一团。 第187章 惊天噩耗 太乱套了，尤其是浓烟一起。 四面八方根本看不清楚谁对谁。 而就在这时，城门楼子上，弩箭又开始源源不断的射出，导致不断有人倒地。 本来就混乱的队伍，就变得更加动荡不堪起来。 大量的山贼扭头往回跑，跟正在冲锋的山贼撞在一起，甚至于有些人厮杀起来。 等到山贼们，撤出去之后，他们发现他们不仅没有夺回山门，还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观战的两个都水监碟子，肯定是要将这种规模的战报登记的。 此时两人手里拿着本子，全都是目瞪口呆的姿态。 在他们眼里，不可一世，连边军行动多次都无法剿灭的象鼻山山贼，就跟杂草一样，人家一刀就能干翻一大片。 活下来的山贼，看向友军的眼神也不对劲。 因为在混乱之中，有人朝着他们动刀子。 “这他娘的是怎么打的？不是说象鼻山战斗力极其彪悍吗？怎么现在跟死鱼烂虾一样？”瘦子都水监碟子，咽了咽唾沫说道。 “事实上，象鼻山的战斗力一点也不弱，你忘记前些日子咱们跟他们那场交锋了，二十七个碟子，对战十三个象鼻山的山贼，死十四人，余者人人带伤。”胖子都水监细作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是象鼻山不行了，是七里堡的这群人太强了。” 之所以他们敢判定对方是七里堡，因为城门楼子已经升起了七里堡乡卫的军旗，此时正在空中咧咧作响。 “难怪这群人，能够在大山之中打得南越蛮子哭爹喊娘，这也太猛了。而且看得出来，他们的谋划很强，不然不可能不声不响地夺取城门楼子，士兵队伍之中，也有人偷偷的放火。” “对，现在这群象鼻山的匪徒，陷入了彻底的被动，他们离死真的不远了。” 二人被激烈的战场所吸引，许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瘦子都水监碟子再次开口，“听说平安东家本人也有万夫不当之勇，尉迟常将军多次征召他，都被拒绝了。” 胖子都水监碟子的眸子里，也露出了期许之色，“要是真的如你所说，平安东家这么厉害，想必凭借乡卫，也能稳定一方平安。” “最起码咱们的家人可以过好日子了。” 瘦碟子哈哈笑道，“就算是目前玉林县一带不太平，但是老百姓的日子过的比之前舒坦，也是人尽皆知的。” “而且，这不，连象鼻山都处于七里堡的打击范围内了，可以预见，以后像是玉林县百姓那种好日子，别的地方也要开始享受了。” 胖碟子笑着点点头，但忽然在战场之上发现了异常，他指着工事城楼说道，“怎么回事儿？城楼上的乡卫，看起来竟然不足百余人的样子。” “怕什么？根据都水监的情报显示，乡卫在山里剿灭南越蛮子的时候，基本上也是以少打多，更何况这一次占据了地利优势。”瘦碟子安慰道。 “希望你说的是对的。” 胖碟子不太认同同僚的话，但是他也知道，李平安的出现，确确实实给当地百姓带来了很大的实惠。 最起码的是，他们这些都水监的碟子，在打探情报之余，可以摘掉野果子、挖点树根啥的换钱，补贴家用。 不再像是之前，家里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瘦碟子又观察了一阵子战场，忽然从大佛头上跳下来，转身对同僚说道，“走，赶紧将情况上报给上面。” “报告给上面有什么用？上面即便是将这种情报，禀告给朝廷，朝廷也不会给予嘉奖，甚至还会担心七里堡平安东家做大，威胁地方。” “那群大老爷，防范地方上的汉人，比僚人在意太多了。” 瘦碟子摇头道，“你真的是愚蠢，咱们上面，天天跟七里堡合作，卖野果子，怎么可能落井下石。” “我的意思是，咱们回去叫人，过来帮帮场子，跟着捡个漏啥的。” “有道理，”胖碟子高兴道，“最主要的是没准七里堡乡卫看不上这里的一些物资，咱们可以运回去补贴一番家用，这些年山贼可是搞了不少好东西呢。” 说完，二人急匆匆的朝着山下奔去。 …… 州城城郊。奢靡的庄园。 孙老爷醉醺醺的起身，床上两个妙龄少女，赶忙帮衬着穿戴衣服。 昨天玩的太开心了，不光喝酒，还纵欲无度，最后身体顶不住，还磕了好些五石散，才重振雄风。 可现在不光大脑跟要炸开一样，身体也空虚的厉害。 喝了一口水，又磕了一粒五石散，人才勉强有了些许精神，对家仆喊道，“去将黎公子叫来。” 黎公子是上面派给自己的一个在大康多年的南越读书人，四书五经未必精通，但是出谋划策却厉害得很。 让象鼻山阻挠衙门的运粮队去玉林县，以及联系其他州的起义军，进入定南州，伏击乡卫的事情，都是这位黎公子安排的。 家仆用眼角的余光，羡慕的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的娇娘，答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出门。 就见外面一个年轻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情绪激动之间，竟然说了两句南越词汇，让家仆一愣，但多年的奴仆生涯，让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哎呀，贤侄，你可真的是我的诸葛孔明啊，我刚想派人去叫你，你就来了。” 孙老爷笑着说道，“走走走，去我的书房，我刚想到了一个极其阴损的法子，咱们爷俩交流交流。” 然而不等他话说完，黎公子神色严肃道，“老爷，您先别阴损的法子了，出天大的事情了。” “怎么了？”孙老爷心里猛地一抽。 黎公子从南越入华夏以来，在大康学习了不少东西，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今却表现出了一种火烧眉毛的姿态，让孙老爷的情绪也紧张起来。 “我刚得到的消息，七里堡的乡卫，朝廷的边军，以及李平安雇佣的僚人，在折返到七里堡之后，乔装打扮出了村子。” “村子里的那些所谓的休养生息的士兵都是假的，是一群老头假扮的，这群老头估摸着都是朝廷的老兵，所以装得像模像样，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的主力队伍，对玉林县的悍匪、山贼进行了大规模的进攻，我估计一直阻挠商路的象鼻山，也恐怕要遭。” “所以我刚才派人去了象鼻山，结果人在半路上，不知道被谁抓走了。” “你莫不是在骗我？”孙老爷直接吓得一个哆嗦，“乡卫才多少人，僚人也就几百个，朝廷的边军，借给乡卫的很少，他们怎么可能攻击多股山贼实力？” “要知道，每一股山贼势力，起码都是千人起步，且占据有利地形，连大规模的朝廷边军都奈何不了他们，乡卫就行了？” “他们早就布置了内奸，这些内奸多是些被朝廷看押的江湖人物，亦或是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不知道七里堡采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对方，让他们加入了这些山贼队伍，给他们做内应。” “他们在战斗之中，不断地搞破坏，甚至毁坏咱们一点一滴给山贼队伍攒下来的武器。” “而相较之下，七里堡不仅有各种弩箭，床弩，甚至还有大量的竹盾牌，竹甲，完全将我们的人压着打。” “除了象鼻山暂时没联系到之外，其他几座山头，完全是血流成河，硝烟四起。” “我的老天爷！”孙老爷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也顾不得刺史府的大人物会不会生气了，跑过去就开始拍门，“大人，老宋，快别睡了，天塌了。” 刺史府的大人，很是恼火，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气呼呼的走了出来，看着眼前脸色发白的孙老爷，皱着眉头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昨晚彻夜喝酒，又夜御了三女，这会儿正疲惫呢，被吵醒自然极其不满。 而熟悉老孙的宋老爷，则已经开始紧张的看着对方了。 “我刚刚得到消息，七里堡组织乡卫、衙门的人、边军、僚人多支人马，乔装打扮出了七里堡，对我们控制的多处山寨发起了进攻.......” 孙老爷飞快的将事情说了一番，另外二人皆是一脸的不信。 第188章 骨感现实 宋老爷平日里看起来文质彬彬，可一旦涉及利益的时候，整个人就如同暴怒的野狗，颇有几分歇斯底里的姿态，“大人，就是听了您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让这小子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干脆趁着他们兵力尽出，咱们合兵一处，将打一家，直接灭了他们七里堡算了。” 每家有每家的利益，虽然平日里，为了各自的好处，他们高层与高层之间不发博弈，甚至手底下的山贼、土匪也经常互相争斗。 但一旦出现了致命的共同敌人，他们自然会报不犹豫的联合起来。 “愚蠢！愚蠢至极！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脑瓜子不管用了？”刺史府的大人，同样暴躁不看的等了宋老爷一眼，“刚才老孙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咱们手底下的多方势力，已经陷入了人家的围剿之中。” “你拿什么区灭七里堡？用眼睛瞪死他们吗？” 大人的话，让宋老爷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尤其是这个时候，但他还是说道，“大人，七里堡的情况，我很清楚。” “他们村子自己的乡卫，僚人，加起来才几百人，还有不少人手要去协防玉林县贺县丞的村子，李平安现在能调动的人手，很有可能连二三百人都没有。” “可咱们呢？咱们随便挑挑拣拣，也能有个万余人，咱们凭什么怕李平安？”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胡吹大气！”刺史府的大人说道，“咱们可以调动的人手，林林总总能有万人不假，但是现在被包围的就有多少人？剩下的人又有多少，敢光天化日的拿出来？” “你敢造大康的反吗？” 二人在刺史府大人的注视下，同时噤声。 而这位大人，则继续说道，“况且，就算是你们敢光天化日的调动这些人手，他们又有多少敢死心塌地的给你们拼命！” “这还不算，你们考虑过没有，李平安的手下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这位刺史府的大人，越说内心越有一种无力感，“他只出动了几百人，就将七里堡周围的大山搅得天翻地覆，南越人直接剿杀，僚人都不敢造次。” “你们一定要时刻牢记，我们手下这帮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吓唬吓唬人，为害一方还行，真的去跟有实力的队伍硬碰硬，那是寻死。” 对方明显不认可这位大人的说辞，毕竟这些年，朝廷在岭南道表现的很是拉胯，官兵都是说败就败。 搜易他直接反驳道，“大人，这一次不一样，李平安进攻的这几座山寨，哪个不是咱们精挑细选的易守难攻之地？” “里面的人手，都是从军中逃卒之中，精挑细选的能人。” “尉迟常这种猛人去围剿，都被打得丢盔弃甲，他李平安没有个几万人，根本拿不下来这些地方。”老宋很是自信的说道。 “所以我说你们愚蠢！前面的麻痹大意，被人家打一个措手不及也就算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山路被封锁，他们根本就出不来！”刺史府的大人，恼火地说道，“你们觉得胜券在握，可实际情况是，李平安人少，根本需要不来多少给养，他们只要封锁道路，就能把咱们的人活活饿死。” “大人，我觉得您还是有些过于夸大李平安的本事了。”老宋说道，“你们那边儿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反正我的手下，山寨里的粮食堆积如山。” “我有的是本钱跟他耗！” 其实这也是战争上经常出现的情况。 拿大康三征高句丽举例子，大康立国之时，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国力强横的日子。 那时候的大康，一言不合就敢征伐不臣之国。 可像是高句丽这种不臣之国，是真的有本事，他们的城池往往修建在两座大山之间，只有一到两个出口。 而城池内，有水源，有粮食，只需要跟着大康的士兵对峙，就能硬生生地耗死大康。 “你啊，你......” 刺史府的大人，叹了口气，不想再跟这个愚蠢的家伙多说一句话。 “老宋，你把问题想得太轻松了，李平安表面上只是个商户，可实际情况是，他早就谋划对付我们了。就拿细作来说，没有长时间的精心谋划，怎么可能安插到我们的对我里面去。” 孙老爷惆怅的说道，“先不说，咱们的队伍里，是否还有其他的细作在潜伏，等待作乱，咱们就说李平安的财力。” “他可是掌控着大半个岭南道的杂面生意，他随便拿出点东西来，就够那些乡卫、僚人吃一辈子的。” “可眼下咱们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收益一点都没有因为饥荒而增长，甚至还在减少，你觉得咱们能拼得过他？” 地方豪强之所以可以成为豪强，就是因为家族人脉众多，无人敢招惹，而上升到世家层次，则是因为除了在地方上财富众多之外，还有大量的本族人手，在朝廷上为官。 这些豪强和世家，传承的时间，有些绵延甚至超过了二三百年。 尤其是岭南道，这种新归附朝廷的地方，更为严重。 有很多家族，是当年中原混战，迁徙到南方来的。 这些家族，人手众多，精英众多，渗透到岭南道的方方面面。 在繁盛时，他们就像是根茎，无孔不入在岭南的这片土地上，为家族汲取养分。 可这也是一份庞大的负担。 没有了手下的恶势力给他们做打手，祸害这群老百姓，他们缺了收入渠道，族人们的日子过得就非常艰难。 他们的日子过得艰难，就很难死心塌地地为家族做事。 甚至于整个家族都无法维系下去，直至崩坏。 毕竟连饭都吃不饱的家族，算是个屁家族。 所以说，他们如果论耗时间，是万万耗不过李平安的。 宋老爷并不是蠢货，只是事情发生得急，又如此的匪夷所思，一时间脑袋转不过弯来。 但是现在经过大家一提醒，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和严重性。 “如之奈何？”宋老爷上前抓住刺史府大人物的袖子，“大人，您是朝廷命官，刺史大人也对您赞赏有加，一定可以阻止这件事情的，对不对？” “你说得容易，李平安他们组建乡卫，保护地方平安，这件事情刺史大人都是赞许的，谁敢说一个不字？” 这位大人物烦躁得不行，“行了，我先回刺史府，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急匆匆地离去。 “老孙，你说这孙子是不是要放弃我们？” 宋老爷看着对方离去得如此匆匆，瞬间变脸，一脸不悦的说道。 “肯定不是，别看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应该确实急切地要去了解情况。” 宋老爷摇头道，“老孙，你说咱们跟李平安能有多大的仇怨？顶多是少赚一点罢了，咱们何必跟他过不去呢？” 孙老爷摇头道，“不是咱们跟他过不去，是他跟咱们过不去！这一次，很明显就是要刨了咱们的根。” “上面一直说，李平安这一波势力必须铲除，我一直觉得上面那些人肯定是疯了，一个村子的富户而已，何至于此。”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要是任由他发展下去，别说我们完蛋，我们背后的大越国，保不齐也要受很大的影响。” “是啊，谁能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孙老爷子叹息一声道，“老宋，我有事情要去做，咱们有什么消息，抓紧时间互通一二，这园子最近还是先别来了。” 片刻后，两个人换了衣服，离开了这座奢靡的庄园。 第189章 民心所向 玉林县乃至其周边的县镇最近都很热闹。 最近这段时间，七里堡组建乡卫，配合衙门差役、边军，入深山猎杀藏匿在大康境内的南越蛮子这件事情，经过商队的传播，几乎没有百姓不知道的。 其实老百姓对于大山里的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因为僚人基本上跟汉人没有牵扯，山民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即便是山贼，人家也是抢劫大户。 老百姓其实更恨的是南越蛮子，因为他们真的是残暴至极，妄图将百姓置于死地。 此外便是坐镇一方，名号特别响的山贼，这帮人已经做大做强，不仅要裹胁老百姓谋反，还动不动就要收税。 本来老百姓就要给朝廷交税，他们来了，还要给他们保护税。 普通百姓，几乎人人敢怒而不敢言。 在得知七里堡在收拾了那些可恶至极的南越蛮子之后，竟然又对那些大规模的山贼动手，百姓们都期盼着李平安能够成功。 顺带，大家伙也都很好奇，李平安是怎么对付这些人的。 毕竟当初尉迟常，甚至于刺史大人，都花了大力气对付这些人，而且还失败了。 然后就陆陆续续有商人传来消息，说七里堡四处出击，将阻断山路的山寨，一一堵住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简直比出门捡到钱，还要高兴。 因为七里堡将这群山贼堵住，就意味着商路重新通畅，他们采摘的野果子可以卖钱了，朝廷的赈灾队伍可以进来了，最关键的是，最近都在传，玉林县有了打井队，可因为这些山寨总是出击捣乱的缘故，打井队进不来。 虽然有些人嫌弃打井队要价高，但是不少有见识的村子，还是非常渴望打井队的到来的。 消息传播得非常快，短短几天的功夫，消息就已经传遍了玉林县周边儿的城镇乃至乡村。 “听说了吗？七里堡的平安东家，因为不堪忍受商路断绝，自发组建了乡卫，攻打象鼻山。” 一个听热闹的白发老兵笑呵呵的说道，“当年三征高句丽，我跟着队伍揍过梆子，那高句丽的山城跟象鼻山简直一模一样，这样的城池往难处说，每个三年五载拿不下来，毕竟那石头缝能渗出水来，还有堆积的根山一样的粮食。” “但是只要把关键的隘口堵死，里面的人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来。” “这象鼻山一倒霉，咱们的好日子就来喽。” 听老兵这么一说，乡亲们立刻开心得不行。 有人继续说道，“你说的那都是老黄历了，山城不好打是事实，但是平安东家本事可老大了，你不是龟缩在山城里不出来吗？” “我就派细作烧你粮食，给你的水下肚。我听说，逼着那山里的贼人，拼了命地想杀出隘口，结果，尸横遍野，硬是杀不出来。”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儿啊，将这群不要脸的贼人全都杀了才好呢。整天上门敲诈勒索，敲骨吸髓，给不起保护费，就拆房子，抢女人。” “对，把这群贼人都杀了。” “要我说，咱们要不要将村里跟山贼有勾连的几乎人家的情况，跟上面汇报一下，趁着山贼堵死出不来，把这些畜生也收拾了。毕竟万一他们去捣乱，也会给平安东家惹来麻烦不是？” “这样做也不是不行，关键是能保证平安东家，这一仗把贼人都灭了吗？” “我也有这方面的担心，听说平安东家的人不是很多，每个山头，也就布置了一二百人的核心队伍，剩下大多数是帮忙的，算不得数。” “我觉得能，不瞒诸位，我叔父在七里堡当差，前些日子围剿南越蛮子，他也参加了，七里堡的战斗力是真的强。” “再强，也没多少人，听说这几个山头的贼人，能有大几千呢。” “人多有啥用，咱们大康当年，三五百人，撵着数万蛮子跑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 “你这也太邪乎了，咱们大康三五百人，撵着数万蛮子跑，那都是什么人物带的兵？平安东家能跟那些开国的狠人比不成？” “骗你干啥？我叔父虽然只是辅兵，但在大山之上，亲眼所见那激烈的战斗。那些乡卫，人人穿着战甲，手头上还都有弓弩，见人就齐射一波，非常恐怖。” “对，我也听说了，说七里堡的乡卫，人人都穿着铠甲，这得有有钱啊！平安东家未必有开国的那几位狠人厉害，但是他比那些人有钱。” “人人穿着战甲，我滴乖乖，这么说，平安东家真有可能灭了象鼻山这些贼人？” “不仅仅是象鼻山，我昨天去县衙送货，听县衙的差役说，平安东家把跟玉林县往来密切的几个县的山贼，全都给堵住了，说要一口气，将玉林县以及周围几个县的贼人，一扫而空！” “要真的是这样，平安东家，这是相当于咱们这些人的再生父母啊！” “就算是没打败这些贼人，也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平安东家，研究出了杂面，虽然说这玩意不好吃，拉屎还困难，但是比观音土起码强一百倍吧。” “要不是他老人家，咱们不早就饿死了。” “是啊，这收拾了山贼，咱们又可以痛快地去采摘野果子，挖树根了！听说平安东家还愿意帮他们打井，让咱们地里的庄稼有收成，这不都快成圣人了！” “平安东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帮着尉迟将军，去揍南越国呢？把南越蛮子一股脑收拾了，不得有数不尽的野果子去摘？” “你是不是蠢！灭了南越国就为了摘野果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平安东家那么大的本事，不去灭南越国可惜了。” “还不是当官的没本事，他老人家去打仗了，谁给大家研究杂面，谁给咱们打水井？一个人再厉害，他能同时做的事情也是有限的。” “要怪就怪那些官老爷太无能，平安东家分身乏术。” “哎，没办法，谁让咱们岭南是二等国土，三等国民，人家朝廷自然只能派四等官员来管理咱们！” “快别说了，朝廷的事情，是咱们这群屁民能议论的吗？” …… 相似的讨论，在玉林县周围的各处传开。 无数百姓，官员，差役都在关注着李平安和这些顶尖山贼之间的较量。 无数的豪强、士绅，乃至于潜藏在大康内部的南越人物，也都时刻紧盯着。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平安，则直接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前线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回来。 李平安和公孙县令都很清楚，王豆子他们已经占领了战略要地。 凭借着僚人的凶悍，乡卫的狡猾，再加上有利地形，以及衙门和李家远远不断的物资支持，敌人根本就是一群瓮中之鳖。 但李平安还真没想过，让他们冲进人家的核心区域，跟人家硬拼。 李平安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耗，硬生生的将对面耗死。 对方的队伍之中，依然有一些李家安排的细作，这些细作会不停地散布谣言，瓦解士兵的意志。 将来会有人带头投降，会有人发动内乱，他们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李平安已经不再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上面了。 此时，他和公孙县令、魏尚，都被公孙县令拉倒了县郊的一片农田，看他展示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成果。 “县令大人，魏公子，平安东家，你们快看。” 贺县丞指了指不远处的架子，一桶桶的水被提出来，百姓们排队打水，赶往自己的农田。 除了李平安，在场众人，绝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深水井的原理，以及后期的运作的了。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弄几块木头，几块铁，再弄点牲口，就能挖地百米以上，而且还能弄出水来。 前一段时间，各地缺水，就连他在家的时候，都不敢轻易洗澡。 县令最近在七里堡，醉心于剿灭贼人之事，没有那么多心思关注其他的，可当看到贺县丞竟然亲自主持，围着县城打出那么多深水井的时候，整个人也是被深深的震撼了一下子。 第190章 魏尚的提议 至于魏尚更不要说了。 前段时间，李平安大规模雇佣僚人，因为信任关系，开启了贸易模式，李家七里堡村外围，直接成立了一个贸易市场。 大量山中的野果子、树根、水果、铁矿被僚人源源不断地从大山之上运出了下来。 而换了钱的僚人，又需要粮食，衣服，武器，这也是一处广阔的市场。 仅凭李平安自己肯定吃不下来的，所以李平安便邀请了毗邻的贺氏家族和义兄魏尚一起来吃块蛋糕。 贺氏家族，属于典型的稳扎稳打，进展不算快，也不算慢。 但魏尚就不一样了，在这个市场之中，赚的盆满钵满。 当南越蛮子故意假装七里堡乡卫作乱，袭击僚人部落的时候，魏尚为了稳定，甚至亲自走访大山之中的僚人部落，解释清楚其中的关系，以维系贸易。 这就导致了李平安新推出来的打井技术，在魏尚这边儿是落后的。甚至于魏氏在岭南道的土地，都没有打出多少水井来。 看到人家贺县丞，竟然专心打井，而且打出了那么多，魏尚心里别提多震撼了。 “贺大人，这些都是你自己组织人手打的井？你是怎么说服当地的百姓拿出钱来呢？你不会强征了吧？” “怎么可能强征？” 贺县丞一脸得意，“百姓之所以犹豫，不敢打井，那是因为没有人保证他们的权益，生怕拿了钱，打了井之后，享受不到好处。” “有我做公证，大家打一口属于集体的井，众筹拿钱，谁不愿意？” “不过就是费点嘴皮子罢了。” 众人都满是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大人，我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比较忙碌，衙门的政务，可能您要自己费心一些了。”贺县丞朝着他行礼道。 “为何？打井之事虽然重要，但是衙门的事情，你该做还是要做的。”县令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政务，就头疼。 贺县丞笑道，“刺史府，已经征调我为咱们定南州打井的专权负责人，由我协调一州之地的资源，尽快在定南州多打水井，来解决干旱问题。” 说着，贺县丞看向李平安，“平安兄，你前些日子赚的盆满拨盘，能一口气养大几百的僚人，是不是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跟你说，那才是刚开始，当你们的打井队，走遍整个定南州的时候，你挣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魏尚的脸上也露出了向往之色，“如果家族不收走我打井的事务，允许我经营北方的打井之事，我也能赚取不少钱啊。” 他还没说完，就被李平安嫌弃的骂了一顿，“谁让你在家族没有话语权的，给世家打井的好处拿不到也就算了，给老百姓打井，还让别人抢走！” “嘿嘿！”魏尚傻笑两声，挠着头说道，“义弟，事情不能这么看，我虽然丢了北方打井权，但是南方我还是有的，而且还得到了家族进一步开发岭南的支持。接下来，我的好处也不少的。” 县令虽然懊恼贺县丞最近要单飞一段时间，但是还是忍不住赞叹道，“你们能短时间内得到那么多好处，全都是平安兄的功劳，所以说，真正厉害的人，还是平安兄。” 李平安笑着对众人说道，“我只是给大家开了个头，后续的努力其实还要看大家自己。” “不过诸位家里有什么闲人，品性不错的，可以抓紧时间在玉林县准备做生意了，现在僚人跟咱们的关系不错，南越蛮子被扫的也差不多了，最主要的是为害一方的山贼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到时候玉林县一带会成为岭南道最干净的土地。” “一大片肥沃的市场出现在我们眼前........” “最主要的是，这可是无主之物，不像是中原大地，官员多，百姓多，三分地都能打出狗脑子来，这里可没有那么多人跟咱们争抢。” “我的家族随我南迁，这本来就得了先机，我还可以写信，将更多的族人南下。” 贺县丞眯缝着眼睛，跟捡了十万两黄金一样高兴。 “贺兄，你确实厉害，不像是我，自己可以做主的事情很少，很多事情都要听家族的安排。”魏尚羡慕的说道。 “而且，你命也很好，能够遇到我义弟这样的能人。一般人来了岭南这种地方，只能说是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的。” 贺县丞诚恳道，“确实，遇到平安兄，是我的福气。” 李平安笑道，“能够遇到贺大人这种有有德有才的贤人，也是我的福气。” 魏尚看着二人互相恭维，略显失落，“我就不一样，我就每天只能占我义弟的便宜。” 李平安笑着说道，“你别装了，这一次要不是你，以魏家子弟的身份，亲自出使各个僚人部落，羁縻州，我这边儿还不知道有多大的麻烦呢。” 看到县令一直沉默不语，“还有您大人，咱们现在能发展那么好，我们其实都是其次，您才是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如果没有您牵头，没有您坐镇，现在的玉林县绝对不是如今这个样子。” “玉林县的百姓现在虽然过得还是很辛苦，但是您也不用着急，我们不像是那些满肚肥肠的人，只顾着自己，我们一边儿富裕自己，也再想尽办法让老百姓有一口饭吃的。” 县令微微颔首。 财富与他如浮云。 其实他最关心的，还是玉林县的百姓。 李平安自发迹以来，发明杂面，挖深水井，打击盗匪、南越蛮子，都给当地百姓的安定生活，带来了全方位的提升。 所以当李平安说出这一番话来的时候，县令内心很是感动。 魏尚的脸上则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他的眼里，自己的义弟不仅长得俊俏，而且还金灿灿的，闪着黄金的颜色。 贺县丞的眼神则满是羡慕，他觉得自己跟李平安的关系绝对可以更深一步，自己虽然不似魏家这般，在朝堂之上树大根深，但是在地上方也是实打实的实力派。 如果跟李家强强联合，那么贺家在岭南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至于县令，毕竟跟李平安没有那么多经济利益上的关系，表现的则淡然许多，而且他其实最近也有烦心事，那就是大规模围剿土匪，竟然被刺史府的大人们斥责了。 幸好李平安这边儿表现的顺风顺水，一旦真的给了贼人反扑的机会，自己的帽子都有可能掉了。 前世李平安自己多次生意失败，遇到了一次又一次的困难，总结出来的经验。 想要做生意，跟这些实力派一定要打好关系。 现在的状态，他其实就很满意，因为这意味着一般人在玉林县地界想动自己，非常难。 现在整个家族缺乏的便是属于自己的走向朝堂的人才了。 县令与众人寒暄了一阵，索性今日在县城附近，便先打道回府，回去处理公务。 而魏尚则眸子闪烁，他是世家出身，日子过得舒服，不必看人脸色，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义弟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努力编织一张属于李家的大网，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李家的地位比较低。 他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兄弟以后的日子过得舒服，扭头又看到贺县丞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便笑着说道，“义弟，你跟贺县丞相交时间也不短了，方方面面又比较了解，何不结为生死弟兄，同甘共苦，福祸与共呢？” 贺县丞闻言，眼神立刻变得期待起来。 说实话，虽然明面上他是官，李平安是商。 但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李平安这种发展迅速的，且在地方上有实力的家族，地位是在自己之上的。 自己想在玉林县长期为官，日子过得舒服，甚至于家族发展兴盛，离不开李平安的支持。 别看现在自己跟李平安关系不错，但他今天可以支持自己，明天也可以支持别人。 但如果结为生死弟兄，可就不一样了。 第191章 陷入绝境 “结拜？” 听完魏尚的话，李平安微微一愣。 他意识到自己跟这个时代，是有代沟的。 在他看来，很多事情，有足够的利益输送就足够了。 金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牢不可破的同盟。 至于结拜这个东西，在他们那个时代，都快成为被摒弃的陋习了。 所以李平安根本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但看到同样听完魏尚的话，一脸期待贺县丞，李平安意识道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在对方也有意思，李平安主动行礼，恭敬道，“如果能拜贺大人为义兄，那绝对是李平安高攀，还希望贺大人不嫌弃才是。” “贤弟，你我相交甚深，何来高攀不高攀一说？再说，现在你兄长我可是靠你过活，若是说高攀，也是我高攀你。”贺县丞一脸春风般的笑意，上前搀扶起李平安。 “贺兄真不嫌弃小弟，愿意与小弟我结为异性兄弟？” “我求之不得，只怕魏贤兄嫌弃。”说着，贺县丞恭敬地看了一眼魏尚。 魏尚挥一挥手，身上的肥肉，如同层峦叠嶂一般颤抖起来，“贤弟为民生奔走，甚至为此而荒废了家族利益，魏某佩服至极，如何会嫌弃?” “如此，我准备鸡、黄纸、香烛，通知宾客。”李平安道。 魏尚是从不无的放矢的人，赶紧再次开口道，“不用如此麻烦，直接去我庄上，那里香烛、黄纸什么的，都是齐活的。” 按照大康的习俗，结拜异性兄弟，需要宴请宾客，点燃香烛，焚烧纸钱，祭祀牲畜，然后歃血为盟。 整个流程其实也相当繁琐。 李平安想到之前跟魏尚结拜，流程走得也比较简单，想着弥补一二。 却不料这家伙早就准备得整整齐齐，一时间李平安疑惑道，“义兄，我想问一问，像是我这样的义弟，你还有多少个？” “义弟，你多虑了.........”，魏尚苦涩地笑了笑，“像是你义兄这样被发配岭南的破落户，又有几个人愿意与我结拜呢？” “是他们眼瞎，不知道兄长虽然一时落魄，但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将声名鹊起于天下。”李平安上前宽慰道，在他的印象中，魏尚天性开朗，很少露出这种颓废苦涩之态。 三人既然说好了，也不耽搁，直接去了魏尚的庄园，最后也没通知亲友，便斩鸡头，烧黄纸，祭拜天地，拜了把兄弟。 通过名姓、月份之后，李平安得知，贺县丞名循，早年曾在长安求学，颇有才名，与国子监的几位贤达，并称五俊。 做过好几任的县令，甚至还曾经被拔擢为太子舍人，不论是地方，还是朝堂都颇有政绩。 后来因为参与讨伐叛将不利，全军覆灭，官职受损，又爆发了废太子案，为之牵连，被发配岭南。 其家族为了防止在长安被人继续攻击，举族迁徙到了岭南。 跟魏尚一样，属于典型的难兄难弟。 李平安这才知道，原来贺县丞竟然有那么大的来头，还是太子余党。 难怪没有任何重返朝堂的杂念，安心在此地经营。 在结拜完之后，魏尚送了李平安一匹枣红马，价值不菲。 据说可以日行千里，只是年岁稍微小一些，需要李平安自己养一段时间。 而贺县丞也很是大气，直接送了李平安一辆外表一般，但价值极其高昂的马车，以及两个趁手的马夫。 仅此一项，李平安单日营收超过万贯。 李平安谢过两位兄长，坐上马车，飞奔而归。 李平安前脚出了玉林县，宋、孙两位潜伏在大康多年的大老爷，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并与奉命来此地巡视的刺史府大人物，聚集在一起。 “大人，您果真神通广大，听闻玉林县已经被刺史府训斥。” 老宋一脸佩服的恭维道，说实话，在知道了玉林县被训斥的消息之后，他老宋差点没美得把鼻涕泡冒出来。 连主导此事的县令都被训斥，那是不是意味着离着胜利不远了。 不等这位大人物开口，一边儿的孙老爷就反驳道，“训斥了有什么用，不痛不痒的，咱们的人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大人咱们要不去跟李平安沟通一下吧。” “我们没有什么生死之仇，不必如此啊！” 自从李平安虚晃一枪，对他们的人下手之后。 可真的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雷霆手段。 但凡是见得上名号的贼人，悉数被堵在了大山之中。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他们急得一宿宿地睡不着觉。 要知道，仅仅是传出来的消息，就够恐怖了。 李平安不仅给水源下毒，还给粮草放火，每天来出来的尸体，就有小山那么高。 那些山大王们除了突围之外，没有任何活路。 他们接连数次冲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可却都被乡卫们给赶走了。 这些都是他们辛苦培养积攒扶持起来的力量，每一个损失，都让他们内心无法接受。 除此之外，没有了这些山寨暗中给他们输送利益，威慑百姓，他们的经济利益也直接受损。 他们现在每日惶惶不可终日。 除了上诉的痛苦之外，他们还担心，李平安最后真的灭了山寨，缴获他们跟这些山贼勾结的证据。 这些证据一旦流出去，他们是一点活路没有。 所以就连高高在上的刺史府的大人，这几天也是愁得白了头发。 现在钱，权利已经不是他们最忧虑的，他们最忧虑的是他们的性命。 要知道刺史大人，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所以摆在他们眼前的，就只有跟李平安谈判这一条路，哪怕李平安狮子大开口。 “既然李平安出了七里堡，咱们确实有必要去找他谈一谈。” 刺史府的大人物沉吟道，“咱们得商量商量怎么跟他谈。” “即便是知道他会狮子大开口，也必须在我们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几个人咬牙切齿的商议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讨论出了己方的底线。 然后跑到李平安的必经之地默默的等待。 准备暗中偷听一下，手下人谈判的细节。 结果左等也不来，又等也不来。 派出细作打探了一番之后才知道，李平安的车架并没有折返七里堡，而是去了一座叫做老鹰涧的山贼聚集地。 老鹰涧是孙老爷手下藏匿的地方，这帮子人为非作歹，行事狠辣，现在被七里堡压着打，一直龟缩不出。 孙老爷一听，吓得立刻站起身来，拉着刺史府大人物的袖子，哀求道，“大人，救命，救命啊，咱们先前可是歃血为盟，说好共同进退的，您得想想办法啊！” “老孙，你冷静冷静，刚才手底下人说的清清楚楚，李平安只是带了几个随从而已，怎么强行攻山？” 孙老爷说道，“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情？” 宋老爷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口说道，“大人，李平安手底下只有几个随从，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如果杀了他，他手下的人马就成了一群散兵游勇了啊！” 这位刺史府的大人物，心里猛然一惊，但下一刻就越琢磨越是这么个道理。 但深吸几口气之后，人还是冷静下来。 “不到最后，这个杀招不能用。李平安与粮食的干系太大，咱们如果杀了李平安，到时候整个定南州上上下下肯定都要查一遍。” “到时候我们那些手下藏在大山之中未必有事儿，但是我们可就不好说了。” 第192章 岭南飞驴 李平安之所以飞奔老鹰涧，是因为手头的僚人在老鹰涧附近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铜矿渣。 根据这些废弃的矿渣，可以推测，老鹰涧的铜矿开采，起码有数年之久了。 这就有意思了，因为明眼人都知道，就算是山贼有实力，也很难霸占一处矿产。 尤其是可以铸造铜币和铜镜的铜矿。 要知道，不论是私自铸造货币，亦或是打造精美的铜矿，都是有着天大的收益了。 朝廷一旦发现有这种宝贝，什么替天行道的好汉，都能给你干躺了。 这里竟然无声无息的开采了好几年，这就意味着，此处的山贼已经跟朝廷的某位大人物有勾结。 所以李平安第一时间，急匆匆的赶来了。 “平安哥，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这里发现了铜矿，我现在都舍不得剿灭对手了。”赵老蔫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那边儿的矿洞区域，我已经悉数封锁了。” “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你要发财了。” 这个时代，没有人不知道矿藏的价值，说到此处，赵老蔫兴奋得不行。 而负责封锁矿洞区域的僚人，也是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意图靠近的人。 李平安蹲下身子，捡起矿渣来仔细观察片刻，确定这里确实是有一处铜矿。 一边儿的赵老蔫补充说道，“贼人也知道，此处矿脉对他们极其重要，所以对我们发起了十几次的反冲锋，但都被我打退了。” “不过他们的耐力确实不错，缺粮缺水，他们竟然依然能坚持着。” 赵老蔫是个狠人，从他身上的伤口可以看出来，这些日子的战斗，他都冲锋在最前线，没有因为李平安的重用就有丝毫的懈怠。 “你做的不错，这矿藏确实非常重要，不过没有必要封锁消息。”李平安指着前方的矿藏，“咱们家做的是正经生意，如果想要开发此处矿藏，只需要光明正大的跟衙门购买，然后正常缴纳赋税即可。” 赵老蔫听完，一脸的匪夷所思，走上前来，拉着李平安的袖子说道，“平安哥，咱们自己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跟朝廷缴税啊？” “咱们学着老鹰涧的手段，占山为王，民匪结合，这泼天的富贵，不就属于咱们自己了吗？” “这缴税跟不交税有着很大的区别，听说朝廷在矿藏上的赋税非常高，如果这些钱拿出九牛一毛来，分给弟兄们.....”赵老蔫本来还挺激动，见李平安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不妥，赶忙解释道，“平安哥，我没有私心，我只是希望您好！希望兄弟们过得好！” “赵老蔫，是人就有私心，你们跟着我混，都是为了出人头地，我很清楚。” 李平安其实内心平静如水，都是一群没见识的乡下汉，如果走到今天，又见识了那么多大场面，一点野心都没有，李平安反而觉得他们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当他们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时候，李平安还要装出一副恼火的姿态，训斥他道，“但，你们再想着给自己搞到好处之前，要想明白一件事情，兄弟们的脑袋明天还在不在。” “这一处铜矿是贼人先得到的，即便是我们消灭了他们，难道就不会走漏风声吗？还是你觉得，你跟他们一样，可以做一个连家人都不要的亡命徒？” 可怜的赵老蔫，还是个萌新，也没有什么太自私的想法，也不曾干过什么坏事，就因为三两句掏心窝子的话说给了李平安，就被训斥了一顿。 对方先是愣了愣，然后一脸认真的说道，“平安哥，我知道您的意思，但如果真的有人要做居无定所的亡命徒，给家里人带来幸福的话，我赵老蔫愿意做第一个。” “你啊，你！” 李平安瞟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要想走的长远，只有一腔热血是不行的，还得有脑子！” “平安哥，我不带脑子活着，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你忽然让我长脑子，有点强人所难。” 赵老蔫脸有些红，每当李平安让他动脑的时候，他都难受。 跟随在李平安一边儿的李云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今天他跟在三叔屁股后面忙前忙后，可算是长见识了。 连堂堂的贺氏宗族的领头羊，贺县丞都着急忙慌的要跟自己三叔结拜。 这是多大的人格魅力？ 所以他在认认真真的学习三叔的一言一行。 他看三叔的样子，就知道三叔又在启发属下了。 可赵老蔫又是个糙汉子，发迹之前，在村子里是混不吝一般的存在，除了偷看寡妇洗澡，就是跟三叔这样的破落户争强斗狠。 是三叔硬生生的拽着他们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 说实话，如果不教的话，他的路走不远。 李平安盯着赵老蔫看了半天，见他也没憋出什么像样的屁来，无奈的说道，“你好好想一想，咱们该怎么处理这一处矿藏。” “在正常缴纳赋税的情况下，如何让我们的利益最大化。” “平安大哥，我还没做过类似的事情呢，您给我些时间，我先带你看看周围的情况吧。” 李平安看赵老蔫的脑袋都要炸了，便示意李云紧随其后。 赵老蔫知道，单凭自己的脑袋，想要得到李平安想要的答案非常难，所以一路之上，频频的看向李云。 他想从李云这个聪慧的孩子嘴里得到答案，刚才他三叔问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都将铜矿告诉朝廷，未来应该是买下来，缴纳赋税了，还想着有好处最大化？ 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李云看着赵老蔫复杂的眼神，无奈的跟着摇头，心知，三叔想要培养下属的想法，恐怕是任重而道远。 这帮人，不带脑子，纯粹的听从命令习惯了。 站在一处高地，将老鹰涧的情况大致看了看之后，李平安对于前线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虽说，老鹰涧发现矿藏，将他的优先级提前了。 但是李平安对于未来老鹰涧的归属，从来没有过于的担心过。 而且手下仗打的不错。 老鹰涧的瀑布水流，是从山体里渗出来的，源头跟地下水脉也有关系，赵老蔫找了李家的打井队，将有可能的地下河流的位置上游，全都打了深井。 并让当地的老百姓疯狂的取水，如今这老鹰涧的瀑布，已经快濒临断流了。 “三叔，您平日里教导我们几个也就算了，赵老蔫就是个糙人，您怎么还为难他？” 看着赵老蔫有事情，去前线巡查了，李云忍不住问道。 “他在前一段时间剿灭南越蛮子表现不错，如今在独领一支队伍的过程中，表现的也是可圈可点，我想栽培栽培他不成么？” 李平安看向李云说道，“云儿，咱们李家，人少，需要有外部的人员一起维系家族的兴盛，所以即便是他今日痛苦一些，甚至于有怨言一些，我也要这么做。” “因为，现在他痛苦，他心里会埋怨我，这不假，但是有朝一日，咱们李家走不远，甚至覆灭，他被殃及的时候，他会更怨我。” 哪怕是李云如今接触的家族事务越来越多，在外人面前，也有几分大人物的样子，但是每次三叔的教导，依然让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没过多久，在家中赋闲反省的大哥、二哥也来了。 让李平安意外的是，对于自己的处置，大哥、二哥没有丝毫的怨言，反而上前先主动给李平安认错，“三弟，先前是我们两个人过于大意，让兄弟们受了损失。” 李平安稍微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上前抱住大哥、二哥，笑着说道，“大哥，二哥，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只是出了这种事情，我只能拿自己人开刀，给大家一个交代。” 二哥用手捅了捅大哥的后背，“我就说么，老三没有怨咱们的意思。” 结果大哥摇头道，“我自己诚心实意的向三弟道歉，你自己没长心，可别带着我。” “不是，大哥，你吃了什么迷魂汤了？”二哥一脸郁闷的说道，“自古以来，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缺乏经验，又被敌人针对，能打成先前的样子，已经非常不错了。” “你懂个屁！你这种人，顶多做咱们李家的看门犬，一肚子的小心思，表面上跟村里人称兄道弟，实际上谁都看不起，还有那些为了咱们家战死的江湖人物，你表面上说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可实际上，想的都是，一定要死啊，死了就不用给报酬了。” “你说你这人，怎么就没点好心眼。” 大哥当着李平安的面，直接开始埋汰二哥。 而二哥则直言道，“你可拉到吧，你心疼他们有什么用？当时在战场上，咱们喊他们赶紧撤退，他们可得听啊？一个个觉得自己有本事了，能打十个，最后被人家埋伏了，能怪谁？” 李平安无语的看着眼前的大哥和二哥。 这家族才刚有起色，怎么大哥、二哥就有成为冤家的趋势？ “你不懂，你这些心思一定要改一改，咱们三弟将来是要成就大事业的，咱们要从心里树立正确的观念，拿人当人，真心实意的跟大家伙做兄弟，做朋友，关心他们的生死，担心他们的未来，咱们的家族才能更长远，甚至成为岭南翘楚。” 听着大哥的话，李平安的表现都有些尴尬了。 家族长远发展没有问题，这一会儿大哥都开始琢磨岭南翘楚了。 也不考虑考虑自己家什么条件。 一个退伍老兵的家庭，也幻想成为岭南翘楚。 “三叔，之前我觉得，你靠做生意，收买那些官僚，有朝一日，让我做过县尉，就已经了不起的事情了。” “但我现在觉得，我爹说得对，有朝一日，您会带领家族，成为岭南首屈一指的存在。” 一边儿的李云仰着脑袋，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平安。 “我看你脑袋也有点不正常。”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 这也是李平安一直警惕的地方，现在不仅是李家人，就连赵老蔫他们这些下属，都在这一次都在李家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之下，开始变得**起来。 甚至于很多人都开始无条件地相信李平安，觉得他什么都能做到。 但是李平安心里非常明白。 大康是一个腐朽的王朝，一个衰落的帝国。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内部阶层是相当固化的。 也就是说，肉已经被分得差不多了。 别看现在自己在岭南搞得有声有色，仿佛到处都是黄金一般。 那是因为朝堂之上的王爷、国公们，还没有注意到自己。 等到有朝一日，这些王爷、国公的子嗣，随便一句，爷爷我想造杂面粉，造福百姓，自己的杂面生意就要交出去。 他们这样的家庭，就算是再怎么结交人脉，辛苦经营，其实也是砧板上的鱼。 除非他能在岭南真的发展成为割据一方的枭雄，甚至向朱元璋那样，来个彻彻底底的北伐，或许才能真正的改变家族的命运。 可是李平安知道这一条路到底有多么的艰辛，朱家人最后的下场到底有多凄惨。 在他看来，与其有朝一日去闯一条不归路，还不如将财富、势力扩展到一个适当的度，上不引起朝堂的注意，下能逍遥自在。 当然，如果家族的子弟，亦或是李家支持的读书人，可以走到朝堂之上，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政事堂的相公们，如果都是自己的走狗，自己放屁都能崩死俩人。 正想着近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呢，忽然见远处嫌弃了漫天的烟尘，一支骑卒小队，朝着老鹰涧飞奔而来。 最近缺乏雨水，道路上灰尘很多，带起的烟尘让赵老蔫等人看不清楚来人。 都以为是有援兵救援山贼，纷纷劝谏李平安赶紧登上他们修建的用来封锁老鹰涧的工事。 负责驻守此地的乡卫和僚人，纷纷拿起武器，做好了防守的准备。 但是李平安却没有动弹的意思，而是笑着摇头，“你们看仔细，那奔驰不是战马，是驴子。” “你们家的马跑的那么慢啊！” 岭南之地，想要组建马队何其困难，整个岭南道拥有骑兵队伍的，就只有尉迟常。 队伍在距离此地千米开外，就开始减速，等到众人看清楚来者之后，确认是以尉迟常将军的手下，才开始放松心神。 “平安东家，您要的驴子我给您送到了，除了这些之外，我都给送到了七里堡。” 第193章 人生之艰 大哥、二哥与对方相熟，纷纷上前行了军礼，“司马淮，竟然是你这家伙，听说你现在可是岭南贼道魁首，号令三千偷驴贼，连人家郡守家的牲口都偷走了。” 司马淮哈哈大笑道，“这算啥，我还亲自去牵牛呢，那感觉真刺激。” “还以为大家对这等事有心理负担呢。”李平安笑着说道。 他很早就跟尉迟常说过，大康可以通过训练盗贼的方式的，让他们学习敌国的语言习俗，穿越国境线去搞破坏。 后来尉迟常采纳了李平安的建议，也跟李平安沟通了战果，按照尉迟常所言，牲口早就应该送过来了，结果一直拖到了现在。 看来，对于牲口的归属问题，出现了争论，最后应该是尉迟常拍了板，不知道又要得罪多少人。 “能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家将军现在想开了很多，前线的战事本来辛苦，朝廷还派监军掣肘，给他各种造谣，逼得他前些日子被迫回玉林县修整。” “他现在更不在乎风言风语之类的东西了。” 李平安苦笑道，“尉迟将军藏得够深，前些日子吃了监军的委屈，竟然也不与我等说一说。” 司马淮哈哈笑道，“被阉人指手画脚，有什么好说的，不过那阉人自己摆弄了几日，便发现了前线可以没有他，但是不能没有尉迟将军，便将将军亲自请了回去。” “现在每日玩弄三五个南越国的小妇人，玩得很是快活，也不怎么插手军中之事了。” “对了，将军现在军务繁忙，想见平安东家有些难了，所以便让我带信过来。” 说着司马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上面有火漆封住，李平安检查一番，打开信件。 只是粗略的一看，便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将书信递给了大哥、二哥。 二位兄长跟在李平安身边儿，也学了些粗浅的文字，也是能看懂的。 二人看完，之后表情也是不善。 “这些大人物，可真的有意思，打仗的时候，一个个不是刮风下雨，等到听说有战利品了，倒是挣得更积极。” 司马淮苦笑道，“没办法，这也是之前我们家将军不敢轻易接招的原因。拼命的时候自己顶着，分好处一堆祖宗等着。” “希望你们家将军顶得住。”李平安也是一脸苦笑。 “我们家将军肯定不会有事情的，毕竟尉迟家在朝中也是有根基的，他们这些狗屁玩意，只是我们家将军不愿意跟他们计较罢了。” 李虎气愤地说道，“当初筹措军粮时，这些人一个个各种理由，推脱不出，前期战事不顺，这些人也没有影子，现在将军弄了些牲畜过来，这帮人竟然又都蹦出来了。也就是将军顾全大局，要是换做是我，一个都别想活。” 自从尉迟常现在有了军粮，当初很多当初尉迟常调动不动的地方府兵都尉，一个个又开始冒头了。 还一个个厚着脸皮说，他们是为朝廷分忧，对抗外贼，要求尉迟常给他们提供军粮，并且要求分配战利品。 这些地方府兵的都尉、校尉，一个个打仗不行，但却很会精打细算，敲骨吸髓。 而且他们都在逐步将府兵的土地，变成自家的，所以对于牲畜的需求极高。 尉迟常背后也有人脉，不然不可能顶得住南越人的进攻。 严格算下来，李平安也算是尉迟常目前所统帅的军事集团中的一员，只是他安心于生产，不愿意掺和上层的事情罢了。 尉迟常在信中说的很清楚，这些地方上的府兵，不仅腐朽堕落，而且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物的走狗。 这一次偷驴之战，战果璀璨。 他们两个人吃不下去，硬吃的话，弹劾的奏章能跟雪片一样往京师飞。 所以双方在利益分配上牵扯了不短的时间。 这也是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些牲畜运过来的原因。 大康的水又深又浑，别说是李平安这种所谓的“校尉”家庭成员，就算是尉迟常，这种尉迟家的嫡系公子，都把握不住。 如果非要吃独食，最后怎么被坑死的都不知道。 尉迟常也没有办法，只能适当地退让。 不过在信件下半段，尉迟常提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一口气斩杀了七名僚人部落的带兵将领。 当初尉迟常准备对频频越境的南越人动手，按照规矩，他可以调动岭南的各部落、羁縻州的兵马，配合他作战。 结果这群人，一听说打仗，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一样。 唯独岭南陈家，派了嫡长女陈树龙加入军中。 而且在尉迟常和南越对峙的过程中，这些僚人还频频与南越人勾结，做一些扯后腿的事情。 如果不是尉迟常早有防备，而李平安适时在大山之中，搅动风雨，尉迟常搞不好也得吃大亏。 后来尉迟常的日子好过了一点，这群僚人跟府兵一道赶制战场，想着分一杯羹好处。 尉迟常念在他们是地方实力派，僚人又素来善战，也就同意了。 没想到这帮僚人那么不靠谱，南越人只是冲击了他们一番阵地，就一股脑的逃命去了，将尉迟常留在当场。 尉迟常一边儿命人夺回阵地，一边儿亲自率领手下精锐，要当场灭了他们的部落。 即便是不灭了他们，也要他们吐一口血出来。 结果当地不少文官，竟然站出来为僚人摇旗呐喊。 也正是这种类似的事件发生的太多了，让李平安意识到，大康朝的骨头软了下来，想要活命已经很难了。 自古以来，没听说过，那个王朝骨头软，还能长寿的。 这种见风使舵，不仅处罚不得，还有文人给他们歌功颂德。 前段时间，他们竟然派出人手，想要跟府兵一样，去索要牲口的分配。 如果说分配给汉人，多少能结下些香火情，尉迟常不可能这么不给面子。 可偏偏这些直接在战场上卖他的僚人，尉迟常咽不下这口气。 计谋是李平安帮忙出的，人员是李平安帮着训练的，甚至于入境偷牛的情报，都是聂二豹提供的。 结果分果果的时候，都来了，最后搞不好要李平安分不到？ 尉迟常最守信义，根本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最后直接以军法的名义，直接斩杀了七个僚人部落的将领。 “将军信守承诺，我很感激，但是他不该杀那么多僚人。”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在大军后方都有些实力。” “真想让他们难受，咱们有的是办法，何至于杀人。如果说明事情的原委，这些牲畜我不要都可以的。” “现在事情闹得那么大，几乎跟岭南的僚人闹翻了，将军以后如何自处。” 李平安叹了一口气，说不为尉迟常担心那是假的。 尉迟常如果倒下，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们玉林县的这些老百姓。 但是作为尉迟常小迷弟之一的司马淮，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心。 “平安东家，你对岭南的情况，朝中的时局还是缺乏了解的。” 司马淮说道，“畏威而不怀德，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反而会越发的肆无忌惮，必须给他们足够的教训，他们才能老老实实的做人。”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圣人的耳目现在就在前线，将军与僚人的关系如果太好，反而要吃挂落，还不如演一场戏。” “演戏？让圣人看一看你家将军的忠心？铁胆孤臣？”李平安好奇道。 司马淮惊讶道，“平安东家真的是聪明人！圣人年纪大了，心思太复杂，我们家将军不仅位卑，而且上面还派了监军。若是跟僚人的关系处的太和睦，怕是要倒霉的。” “果真如此！之前意识到尉迟将军处境艰难，没想到那么艰难。”李平安感慨道。 “先前您自己也事做事情的，应该也有所感触，在岭南做事情实在是太难了，大康对于此地本来控制力就低下，还有一群人在旁边儿不断掣肘。” “我们家将军如果不谨慎行事的话，怕是早就被碾成渣了。” 李平安感慨道，“想当初你们家将军也是豪迈之人，现在为了生存也不得斤斤计较，着实让人心痛。” “是啊！”司马淮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平安心里庆幸当初的决定，没有轻易投身于行伍，也没有受衙门的安排，草草做个堂前小吏。 不过也替尉迟常这等英雄人物感觉到悲哀。 明明在做有利于天下百姓的事情，还要如此费劲周折地与这些人周旋。 李平安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岭南道者奇葩的情况了。 “算了，不说这些糟心的事情了，司马兄，你这一趟风尘仆仆，颇为辛苦，今日便留下，在下为你接风洗尘。” 司马淮摆摆手说道，“谢过平安东家美意，在下还有赶回去赴命，咱们有机会再一起煮酒高歌。” 说完，又问道，“不知道平安东家，有什么话要带给我们家将军的没有。” 第194章 脏活累活我们来 李平安思索一番之后开口道，“回去告诉你们家将军，以后做事，不必考虑那么多我这边儿的情况，既然我家老爷子顶着名义上的校尉，我们家于情于理都是会支持将军的。” 司马淮感慨的笑了笑，朝着李平安抱拳行礼离去。 李平安又看向大哥和二哥，“大哥、二哥，你们留下，给赵老蔫搭把手。” “我们可以留下吗？”大哥和二哥的眸子都是一亮。 “自然可以留下，帮着老蔫守着这处铜矿，别让人家偷了屁股！也要看住他们，千万别冲动，做出损兵折将的事儿来。” 李平安此次来老鹰涧，就是来强化一下此地的防守，顺道叮嘱下自己的这些手下。 他太了解赵老蔫他们这些人的心思了，他们穷得太久了，之前过得都是每天快要尿血的日子，心里有无数的欲望希望得到满足，所以当诱惑出现的时候，很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 有欲望，有野心的人，会逐渐变强，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有时候，欲望和野心，也很容易让一个人擦枪走火，犯下几乎无法挽回的错误。 比如说，为了彻底得到这一处矿藏，面对贼人的挑衅，脑子一热，带着人过去跟对方血拼，为了不留对方一个活口，而导致损失惨重。 眼下乡卫和僚人，乃至正在帮忙的边军，人手不算多，借着各种武器的便利，将对方扎死在口袋里，没有任何问题。 但真的去跟对方拼命，很有可能会损失极其惨重。 大哥、二哥这段时间赋闲反省，早就烦躁不堪。 一听李平安这么说，立刻眉开眼笑，拉着赵老蔫商讨大事去了。 队伍离开老鹰涧的时候，李平安的队伍又遇到了去七里堡送货的衙门车队。 如今山贼被堵在山里出不来，商路重新通畅，各衙门立刻迫不及待将囤积的野果子往七里堡送。 虽然这些送货的差役里，几乎都是新人，且认不出李平安的身份，可一听说是七里堡的，就知道得罪不起。 主动承担起了护卫的职责，“你们七里堡的人可真厉害啊，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个月的月银都不知道去哪里搞。” “坏人总要受到惩罚，我们七里堡能做出这番大事来，也都是诸位大人帮衬的结果。”李平安很是客气。 押运野果子，将货物送到七里堡，这些都是衙门口里最底层差役干的活。 这些人平日里非常辛苦，在衙门里也不受待见，即便是老百姓也是对他们避之不及。 而李平安的话，让他们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当下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无非是一些帮忙维持秩序，组织百姓运输物资的小事，其实主要还是你们在前线拼杀。” 说着其中一个小吏还问道，“这位爷，听说你们七里堡收一些妖芋之类的树根，我们自己也带了些，不知道这么久过去了，还收不收？” 李平安看了一眼李云，李云心领神会，去给他们检查了一番。 最后估算了一下价钱，拿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 那小李见状，高兴坏了。 “谢二位爷！谢二位爷！” 能够决定是否给钱的，一看就是七里堡的大人物，自然差役激动得不行。 李平安表现得很是风轻云淡，但李云就不一样了。 他心里很是高兴，商路打通，野果子源源不断地进入李家，意味着李家可以提供更多的岗位给百姓，同时李家也能挣更多的钱。 如今的李云也开始逐渐体验到三叔所作所为的快乐，也意识到他们做的事情，到底有多么的有意义。 而那些差役也没有什么避人的，一边儿行进，便招呼着大家伙，把属于他们的那一份钱财给分了。 大家小心翼翼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钱财，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眼睛里全都是幸福之色。 有了这个钱，他们就可以给家里买点米面粮油了。 为何各地非要通过七里堡才能干这份生意，因为李平安是真心让这些差役们，有油水可拿。 有了好处，大家才能踏踏实实地去做些什么。 不时有士兵将铜钱从袖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里咬一口，咯的牙明明很疼，但嘴里的笑容就是止不住。 “大哥，这七里堡的人真的痛快啊！”差役之间，小声交流着。 前一段时间，商路被阻断，七里堡送了人过来做事，配合他们做杂面，可就是没有成效，甚至是赔钱，上面人根本不把下面人当人，大家没有油水，谁愿意付出？ “这位大人，待人如此宽厚，咱们这般直接收钱，不孝敬一二，是不是有些过意不去？”几个差役商议了一阵，竟然又拿出一部分钱来，反过来想要孝敬适才给他们发钱的李云。 “你们辛苦挣来的钱，给我做什么？”李云笑着将那些微不足道的铜钱推了回去，“你们为百姓做事，也颇为辛苦，这些年自己留着，给家里人买点东西。” “谢谢老爷！”差役们见李云不收，惊喜地将钱收了回去。 小心翼翼地再次放进口袋里。 “咱们这钱不能白拿！”看着李云和李平安回到马车上休息，几个差役私底下商量着，“咱们这些日子多往下面跑跑，多发动一些百姓，去找野果子。” “对对对！有了铜钱落袋，感觉身体里都是劲儿呢。” 李平安坐在车上，听着外面的差役议论，心里也很是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书生装扮的人拦住了去路，李平安疑惑地撩开车帘，“大人，在下玉林县苏培，有些事情想跟您聊一聊。” 李平安看了眼李云，李云低声道，“根据聂二豹传来的情报，苏培此人乃是给南越人做事的汉奸！我看过他的画像和详细资料，确实不是东西。” 李平安点点头道，“什么玩意，也干拦我的道路，直接杀了，狗汉奸！” 李云刚刚准备动手，就听护卫在一旁的差役们高声道，“哪里来的狂徒，竟然妄图抢劫官府的运粮车，快杀了他！” 那书生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差役乱刀砍死。 领头的差役，走上前来，用几乎谄媚的语气对李平安说道，“平安东家，您是生意人，杀人容易脏了手！以后这种脏活累活，让兄弟们来！” 第195章 牛鬼蛇神跳出来 道路上，一具年轻的尸体横陈，鲜血洒满路面，断臂残肠被差役们甩得到处都是。 那些因为前线使用不了，被李平安带回来的驴，看着如同地狱杀出来的恶魔一般的差役，以及地上的尸体，发出一阵阵惨叫声。 让李平安的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后世小视频里，那句经典的话语，他来了，他来了........ 这条重新畅通的道路上，行人都震惊于这一场忽然爆发的械杀。 往日这种衣衫干净的读书人，大家都是抱着几分敬畏之心的。 差役们挥舞着手里的刀剑，凶神恶煞高声呼喊道，“都散了，散了，此人乃是南越国的细作，妄图袭击运粮车队，死有余辜。” 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老百姓心里是有一杆秤的。 运粮车队来回跑的时候，他们起码可以买到便宜的杂面，这运粮车队一停，他们就只能买地主老财家的要命粮食。 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愤怒得不行。 当下有几个白发老翁，领着村里的年轻人说道，“大人，我们没别的意思，我们是问问，要不要把这畜生缝一缝，挂在杆子上示众。” 差役很无所谓地挥舞着手说道，“你们随意，我们管不着，别挡着我们的运粮车队就行。” 李平安重新回到车内，对李云说道，“不能让这群差役兄弟白忙活一场，毕竟涉及人命，哪怕是弱不禁风的细作，也有危险，那五十贯钱，给兄弟们分一分，喝茶。” 李云颔首，“惠而不费的事情，理应如此，总不能让人家白折腾一场。” 一众差役看着李云拿过来的五十贯钱，一个个更是惊喜莫名，连连唱赞歌，恨不得当场表忠心，跟李云说，衙门算个屁，从此您李家以后就是我们的东家。 李云处理家中事务多了，应对各种差役也不怯场，上前笑吟吟对众人说道，“我三叔日前派乡卫处置那些祸害一方，断绝商路的贼人，给大家赚钱的机会，但这无疑断了某些人的财路。” “刚才那家伙只是个探路石，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力击之。” “稍有软弱，他们便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而且对方确认是南越蛮子的细作无疑，所以我三叔要杀了他，大家不要有什么负担，以后有类似的情况，照例处置即可。” 一群差役，纷纷道，“云公子，杀几个细作而已，我们不会有负担，而且不仅您这里有赏钱拿，衙门里也有赏赐呢。” 李云返回马车，心里盘算着眼下的局势，说实话，在他看来，剿灭山贼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如何处置这群人背后的大人物。 队伍继续前行，李平安掀开车帘，看着道路两旁枯黄的庄稼，以及劳作的农人，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听你祖父说，当年他们南下的时候，岭南可真的是一处风水宝地，虽然动辄各种疾病缠身，但只要挨过病痛，这片土地，是饿了上山摘果，渴了有清澈的山泉，就算是种地，都是撒一些种子都能活。” 热风吹来，李平安只感觉风都是火辣辣的。 “没想到，日子过得好好的，忽然遇到这种灾祸。前些日子你魏尚伯父与我说，岭南的情况其实还好一些，中原已经大规模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 李云凝神听着李平安的话，路上时不时出现的饥民饿倒在地上，孩童放声痛哭的场景，让他很不习惯。 “三叔，岭南已经是地狱了，中原又该要乱成什么样子呢，侄儿无法想象。” 李平安微微闭着眼眸，闻言自嘲道，“地狱还有十八层呢，各有各的区别，谁都别怜悯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咱们现在的处境也没有多好，南边儿的蛮子蠢蠢欲动，大山里的僚人吃不饱，道路两旁的流民随处可见，驱之不散，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样子。” “咱们只有不断自强，才能勉强保住身家性命。” “咱们做杂面，开水井，一方面是在做善事，另外一个层面何尝又不是在自保呢？” 李平安最后一句话，直接揭开了李家行善的外衣，直白的告诉李云，他们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是一种自保手段而已。 这让李云非常动容，他们是年轻的后辈，家族未来的继承者，需要懂得更多。 李云颇为动容，“三叔高屋建瓴，其实先前三叔说过不少次类似的话，但做着做着，就容易感动自己，忘记了我们首要的出发点，其实是在兴盛家族，保存自身。” “人心都是自私的，哪里有无缘无故的爱。”李平安干笑道，“你三叔心里有善意，但绝对不多。敞开米仓，无怨无悔地助人的事情，你三叔肯定做不出来。” 越是靠近七里堡的方向，道路两旁的绿色越多，因为七里堡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庄稼地里都有水井，亦或是正在打水井。 不过越是靠近七里堡方向，衙门的差役、村子里自发组织的巡逻队也就越多，他们会驱逐流民，检查过往的陌生人，以保全自身的安全。 生机逐渐在恢复，这是李平安对于七里堡一带的印象。 有了水源的百姓，正提着水桶，不辞劳苦的浇灌着庄家，祈求今年能多一点收成。 乡亲们对于运粮车队，已经司空见惯了，所以只是多瞅两眼，并没有过来围观的。 这一次，再次有人跳出来拦住了去路。 名号还没报，差役们就抽出刀子，故技重施，“大事不好，有细作想要抢劫车队，速速杀了。” 说着，十几把明晃晃的腰刀，劈头盖脸的就要杀人。 趴在车帘边儿看观瞧的李云，诧异道，“三叔，快让他们住手，此人的画像我并没见过。” 李平安坐在马车上，懒洋洋地说道，“差役都不是傻子，他们那双眼睛比你好使。” 李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三叔对于生死有的时候很是淡漠，缺乏了敬畏之心。 马车暂停，那拦路之人站在道路中央，伸出双臂阻挠车队，周围的百姓都惊讶地看着对方，心道哪里来的傻子，竟然敢拦住官差的车驾。 “李平安，我乃官身，你也要杀我吗？”对方声音，高高在上，仿佛云端之上的神明。 一道呐喊声惊得一众官差一跳。 但旋即就有官差高声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想抢劫运粮队也就算了，还想伪装官员，罪加一等，揍他。” 李平安想象之中的官差们退避三舍的景象没有出现，反而惨叫声不绝于耳，闻声从窗子之中看去，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 李平安下车之后，仔细观察了一番，官差们下手比较狠，不仔细看，可能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而对方也在看清楚李平安样貌之后，讶然道，“平安东家手段狠辣，连刺史府都不放在眼里。” 对方是来做什么的，李平安一清二楚。 正经人谁拦路要见自己？ 当下李平安笑道，“大人这般模样，莫非在路上遇到了盗贼？” 这话里带着取笑，也带着警告，这条路上是有盗贼的，他不一定是死于李平安之手，也可能是盗贼所为。 让这位所谓的官人面色有些大变，他看了眼周围围过来虎视眈眈的百姓。 一个白发老翁道，“平安东家，俺七十了，家里还有个小孙孙，要不我替你拍死他，你帮我养小孙孙。” 官人当下面色发苦，他想过李平安在七里堡一带影响力会很大，没想到这么大。 官人此时真的吓坏了，哀求道，“平安东家，杀人虽然罪不在你，但百姓是无辜的，莫要因为我烂命一条，而害了他们性命。” 百姓听完这话，更是想宰了他。 果不其然，不待李平安开口，那适才开口的老汉冷嘲热讽道，“怎么平日里你高高在上，欺负我们的时候，不说自己是烂命一条？” 这话一出，刚刚想要劝阻老汉的李云等人，停住了脚步。 官差也一个个瞠目结舌，他们有所预见，没想到百姓对这些官员恨到了这种地步。 李平安看着百姓对这名官员指指点点，想来自己虽然不认识他，但是百姓们是认识的。 经过与周围官差一番沟通之下，李平安也算是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确实是官员，但属于刺史府治下的官府，分管粮税，平日经常跑到地方作威作福，甚至焚毁百姓房屋，抢夺百姓财物的事情也没少干。 所以百姓人人对其恨之入骨。 那官员被百姓们的杀气吓坏了，他本意只想做个中间人，从中间捞点好处，没想到竟然落得这么一番境地。 当下哀求道，“莫杀我，杀官等于造反。” “哈哈哈！”李平安笑着跳下马车，审视着眼前这位所谓的大人，“大人若是平日里待百姓好些，今日何至于如此光景。” “您连个车驾、随从都没有，大家都不认识你，你又怎么说明您是官呢？” 官员可以作威作福，靠的是他的那一身衣裳，靠的是手下如狼似虎的爪牙，没有了这些东西，百姓知道你是谁？ 官员摇头不语，只觉得自己今日本来就不该来。 就在此官处于无比绝望之中，车辚辚,马萧萧之中，来了大队人马。 领队的是刺史府的一名司曹参军。 司曹参军有巡视各地粮仓之责，虽然手头也有兵马、人手，但在李平安看来，就是个看仓库的仓管。 那参军姗姗来迟，见到李平安之后，主动行礼道，“原来是平安东家，久仰久仰，多大的事情，至于让您跟我手下在这动怒？” 刚才人家是光着屁股的官，李平安可以欺负欺负，但对方带着兵丁，李平安再摆架子，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虽然与对方并不相识，但人家笑脸相迎，也就上前还礼，“见过这位大人，不知道您所谓的手下是哪位？” 那刚才被群殴的官员对于李平安怒目而视，而这位参军则笑得如沐春风。 “自我介绍下，我是本州司曹参军事，这位刚才不知道因何缘故惹恼了您的同僚，乃是我衙门上的一名大使。” 这位参军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还不忘介绍了一下身边儿人的身份。 但这次李平安却没有还礼，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 而李平安身边儿的官差、差役则皆是冷色，甚至不少人的手下意识地还握在刀柄上。 现在整个州都有动荡的趋势，即便是对方真的是衙门里的官人，能小心也要小心。 而且他们是替谁站出来的，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所以没有人敢马虎分毫。 李平安示意差役暂时先退却周围的百姓，然后问道，“看来刚才确实是误会，这位竟然真的朝廷命官，只是他一无公函，二无车架，三无官府，就拦路呐喊，谁敢打我。乡亲们也是看不过去，所以才......” 那参军对于手下挨打一事，并不是如何在意，亦或是他这种人，压根就不会太在意手下的死活。 “听说因为平安兄的缘故，玉林县的府库逐渐充盈，我很是钦佩，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日恰好巡视到此地，就在镇上的酒楼略备了些薄酒，不知道平安兄可否赏光？” “至于误会一事，解开了就好。” 对方笑着说道，“当然，也有些政务上的事情要咨询一下先生。” 周围的官差，可是不信这套废话的，甚至不顾尊卑的直接呵斥道，“你一个堂堂的参军，跟平安东家有什么好谈的？” “平安东家，您放心，只要我们在，他不敢动您分毫。” 李平安却知道，对方以参军的身份，邀请自己，如果自己没有正当理由，直接拒绝，将来传出去，对自己是非常不利的。 当下对众人说道，“诸位大人，该送货的，你们就去送货，我自有应对之法。” 官差们虽很是担心，但还是按照李平安的说法去做了。 此时李平安身边儿，只剩下十几个乡卫，以及李云，此外还有闻讯赶来的李亮。 李平安笑着说道，“既然大人邀请，草民又如何敢不从呢，请。” “不必称大人，我也不过是个管仓库的而已！走走走！” 对方没想到，李平安答应的如此痛快，其实如果今日李平安不给他面子，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从名义上来讲，李平安的父亲乃是军中的校尉。 李平安的身上，也是有一身虎皮的。 他真的想动李平安，也要看军方同不同意。况且自己只是个司曹参军事，可以找李平安麻烦的地方也不多，顶多以怀疑李平安勾结玉林县，动了府库的物资，然后查封李家。 但后果也不是自己可以承担的。 当下很是客气地在头前带路。 “三叔，咱们家里什么都有，为什么要答应跟他们吃饭？” 李亮一眼就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小声说道，“那个狗日的吐蕃人，就经常从他们这里买粮食走，我都怀疑他跟那些畜生有勾连。” “李亮，打败对手的办法，并非只是你死我活，要多动动脑子。” 李平安说道，“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到可以摆平一切的地步，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争取利益。” “如果能少死一些人，最后就把事情办成了，不更好吗？” 李云也在一边儿说道，“是啊，咱们说到底是老百姓，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咱们最近已经大出风头了，而且刚才三叔也把威风立了，适当的软一下态度，也可以麻痹敌人。” “当然，若是能够谈成了，对咱们和百姓们来说，也是好事。” 第196章 谈判破裂 李平安他们一行人，去的并非是七里堡所在的镇子。 因为前一段时间，南越蛮子的象军突击，重点毁坏的区域，就有作为中转站的城镇。 其中七里堡所在的镇子，已经被完全毁掉。 目前七里堡所在的七八个村，未来的镇公廨所在区域，已经被划定为七里堡，目前已经上报给刺史府，等待批示。 对方领着李平安去了毗邻稍微繁华的一处镇子，叫做廊下镇。 镇上有家装潢、品味都类似于县城的酒楼，唤作福人居。 李平安下了马车，李亮、李云等人紧随其后，紧接着就是一大队乡卫。 虽然说，大康人出行，一般都带兵刃，但是像是七里堡乡卫这般，呼啦啦一大片，一进门摆开阵势，而且还自带一股杀气的团队，还非常少见。 “平安兄，不止于此吧，这酒楼在下也有股子，您这么一闹，把客人都吓跑了。”参军心疼的看着呼啦啦，连钱都没付就往外逃去的客人，心疼的要死。 心里也跟自己的属下一样，觉得不该趟这一趟浑水。 说着，见李平安不为所动，只能耐着性子温声道，“平安兄，我跟您要谈的是朝廷的公务，不知道能否将这些朋友安置在一楼，吃些酒水，咱们二人去包厢小座？” “没有必要，我这些朋友，都是亲身参与了七里堡建设的人，他们没准也能给大人出谋划策呢。” 对方话音刚刚落下，李平安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方。 这里既然比一般的城镇繁华，又有如此奢靡的酒楼，就说明了一点，这里是人家苦心经营的地盘。 如今对方已经是狗急跳墙了，谁知道自己前脚进了包厢，对方会不会后脚一声咳嗽，叫来几十上百个刀斧手，将自己剁成饺子馅？ 自己可没有二爷单刀赴会的勇气和本事。 “这.......”参军顿时感觉有些为难。 虽然说，他跟这件事情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说到底，终究是官府有人跟跟豪绅勾结，扶持武装势力，做一些恶心人的勾当。 这种事情，是无法见光的。 要是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谁知道会不会搞得人尽皆知？ “既然是公事，便是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怎么百姓还不能听了不成？”李平安不耐烦的说道，“大人若是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们可以先摆上一桌，吃一顿这里的饭菜，等大人想起来怎么说，咱们再聊。” “也罢！”这位参军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日之所以巡视至七里堡，是因为听说了一件事情，想跟平安兄谈一谈，这几座大山里的悍匪，都是些积年老匪，一时半会剿灭不成，后续他们肯定会反弹，届时肯定会会对周围的百姓造成不可挽回的报复。” “当地的士绅都很担心此事，不知道平安兄的乡卫，能否暂停攻势，给百姓们一些反应的时间？” 对方思索了片刻，又说道，“当然，都知道，平安东家此次为了维系商路，花费不小，当地的士绅，愿意拿出来一些粮秣，算作补偿。” 李平安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他也算是个老江湖了，还第一次听到有人将话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一边儿的李云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的参军，心中暗道，“不愧是刺史府出来的官人，这指鹿为马的本事，一般人真的比不了。” “在这位爷嘴里，那些跟山贼暗中勾结的士绅，反而成了受害者。” “而自己三叔这个真正为百姓谋福祉的人，反而成了随时威胁百姓安全的罪人。” 李平安自然听到了对方言语之中，潜在威胁的意思，当下毫不客气的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因为我跟县令大人联合出兵，剿灭这些山贼，随时可能引来更大的祸患。” “最终不仅不能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最终还会成为导致百姓日子过的更为艰苦的罪魁祸首？” “若是如此，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谈了。” 说着，李平安便作势要走。 对方没想到，李平安来都来了，竟然一言不合就要离开。 连忙上前，越发的客气的说道，“平安东家，莫急，莫急，剿灭山贼，人人有责，按照大康律，您的所作所为，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咱们不是为了老百姓考虑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那些山贼也都是苦命人，被逼无奈才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只要您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我们未必不能说服他们，让他们重新做人。” “咱们做事情，不能只想着杀戮，能和平解决的，还是和平解决的好。” 不得不说，这位参军大人作为官场的老油条，说话是真的有艺术。 就算是有朝一日，被人问询起来，他也完全可以说是为百姓考虑。 因为这些年，朝廷一直是如此处理此事，能够招抚的就想办法招抚，而不是一味的往死里处置。 山贼这个东西，从本职上来讲，就是老百姓走投无路的一众选择。 真的是海晏河清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谁愿意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呢？ “不要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大人您应该很清楚，这些人的命现在攥在我手里，一旦我将他们彻底消灭，某些人的命根子，也会攥在我的手里。” “所以想让我退兵，一定要拿出足够的筹码来。” “在这跟我打官腔，玩字面意思没有意义。” 李平安在李云的侍奉下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气的说道。 “倒是本官做事情磨叽了，钱财、权利、女人、粮食、男丁、地盘，平安东家想要什么，只要能够让定南州恢复稳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大家都可以一起努力。”这位参军大包大揽道。 “您说的这些东西，似乎我都不怎么感兴趣。”李平安说道，“男子汉大丈夫，需要这些东西的话，都可以自己去取，而不必接受别人的施舍。” “那您想要什么？”参军牙疼道。 李平安思索道，“我要什么，大人不知道吗？” 参军思索了再三，终究没有得到答案，而是疑惑的看向李平安。 “大人还说您在乎百姓的安危，我看和某些人一样吧，”李平安冷笑道，“我要这些贼人，放弃幻想，不再抵抗，接受七里堡乡卫的俘虏，从此不再危害百姓，这是一切谈下去的基础。” “这怎么可能！” “平安东家！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他们打仗不要命，您指望着那些富贵士绅让他们去投降，这怎么可能？” 参军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虽然没有参与这些人的事情，但也是利益相关者，他很清楚山贼的情况。 现在山贼的主力尚存，老巢里也有粮食，武器兵刃也不缺，何至于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大人能站出来替他们提条件，怎么就不能替他们下决定了？”李平安冷笑道。 “平安兄，莫开这种玩笑，我是替周围的百姓、士绅做打算，什么时候考虑贼人了？我要是能替他们做主，我今天就让他们下山投降。” 李平安闻言，只觉得荒唐，当下便懒得搭理对方，直言道，“如此，那没有必要谈的必要了，大人告辞。” 参军见李平安是真的烦了，便急忙上前阻拦，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面子，直接哀求道，“平安东家，有话好好说，您看这样可以吗？” “山贼每年从百姓手里抢到的粮食，金银都是有数的，我们回去统计之下，拿出往前百姓受到损失的三成给到您如何？” 山贼每年从百姓手里拿到的东西，是一个天文数字，给李平安三成，几乎让他们心疼的流血了。 李平安也知道，他们这一番操作非常有诚意了。 但是这所谓的流血，其实就是这些人少赚了，最终的结果是将伤害完全转移到百姓身上去。 可以说，这些人真的是没有底线到了极点。 李平安如果是个官员，可能就真的让他蒙骗过去了。 但李平安是实打实的出身于农家，知道这些士绅的手段。 那些东西，都是要从老百姓身上一层层的刮的。 李平安是想要一个稳定的南定州，一个可以供应尉迟常击败纯纯遇到的南越蛮子的后勤基地的。 他也希望，有朝一日，天下真的有变动，当地的百姓，能够跟支持当年的士燮一样支持自己。 士燮当年活到了九十，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奢求，八十八也就够了。 所以他比谁都希望，南定州的太平。 而且，他真的看不起，在老百姓积贫积弱的情况下，还拼命压榨他们的行为。 所以李平安毫不犹豫的直接拒绝了对方。 “大人，您若是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咱们没有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而且您是刺史府的人，为了些山贼谋平安，说实话，传出去似乎不太好吧。” “平安兄，我是受人之托，也没有办法，而且您好好考虑考虑，三成的收益，比起玉林县的府库，都要都很多很多。”对方哭丧着脸说道。 李平安摇头道，“这点东西，诱惑不了我。” 对方见李平安这么说，以为李平安是嫌弃东西少，连忙加码道，“若是如此，我可以做主到五成，这个数字不小了，就算是朝廷收皇粮，都拿不走这么多。” “再多，那些老百姓是真的要造反的！” “你还知道，老百姓会造反！”李平安驳斥道，此时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对方见李平安愤怒至极，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皱着眉头对李平安说道，“平安兄，莫不是同情那些泥腿子，想要喝士绅的血吧？” “喝士绅的血又如何？他们吸的是民脂民膏，我吸他们怎么了？”李平安冷笑道。 “吸他们怎么了？天子尚且要与士绅共天下，得罪了士绅，这岭南虽大，如何有你的活路？” “况且，衙门办事，也倚仗士绅，你把士绅得罪了，就不怕衙门对你动手吗？” 对方说到此处，表情已经变得狰狞起来，死死的盯着李平安。 “呵呵，大人您是觉得三言两语就能恐吓住我？还是您觉得，您能代表定南州？笑话！”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云和李亮道，“云儿，亮儿，我们走。” 话不投机，李平安本来看此地装潢还不错，想要尝一尝酒菜。 这会儿没有胃口，便直接离去。 待李平安离去之后，这位参军一脸的愤怒的走到了一间包房，用埋怨的语气说道，“我说我不去谈，大人您非要强人所难，结果您也看到了？” 老孙和老宋却丝毫不领情的对这位参军说道，“我看是你太大方了，直接就给三成好处，他李平安，一个泥腿子，也配吃下那么多好处？” “你说的太多了，他的野心**了。” “混账！”司曹参军才不管他们跟自己的上司有多少利益上的勾结，在他看来，他们就是一群狗。 真正的大人物，怎么会沦落到这幅田地？ 当下上前两脚踹翻了二人，冷冰冰的说道，“你们如此有本事，刚才怎么不自己去谈？现在人走了，跟我在这耀武扬威？” 坐在主座的刺史府大人物，冷声道，“够了！你的事情结束了，可以回去了。” 参军行礼后离去。 而这位刺史府的大人物，则依然一脸阴冷道，“你们对于参军的分配不满意？我怎么觉得，如果李平安同意，给他六成，七成也不是不可以呢？” 彼时彼刻，孙老爷、宋老爷虽然一肚子怒火，但也知道，这群当官的，为了自己的官帽子什么都做的出来。 当下老孙不得不服软，站起身来，哀求道，“大人，您先别动怒！主要是我觉得，李平安似乎不想要这些东西。” 这位刺史府的大人物，冷笑一声道，“人不为财，还能为什么？” 孙老爷眼珠转了转，“他想要人心，他可能想要造反！如今天下动荡，有不少野心家已经开始处心积虑的谋划，我听说，一些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大族，已经开始大规模豢养私兵了。” “他或许有朝一日，想要将我们都灭了，效仿南越，称霸一方，也说不定。” 宋老爷闻言，震惊道，“此子竟然有如此野心么？不过如此一来，他的所作所为，也就能解释的清楚了。” 这位刺史府的大人物，点了点头说道，“以前，觉得他是个乡野村夫，没什么见识，顶多是会一些奇淫技巧罢了，现在看来，此子确实所图甚大。” “大人，您有什么想法？”孙老爷疑惑道。 第197章 狗急跳墙 “想法说不上，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岭南是个钟灵毓秀、物资充盈的好地方。 大康从占领岭南道，推行王道开始，所缴纳的赋税，在短短的两三年，便已经占据大康的四成以上。 学子更是因为当初迁徙此地的人富裕，在极短的时间内，占据了大康的两成。要知道，此地当初可是没有任何基础的。 若不是赶上这些年天灾，说不准岭南道这地方，能给大康续命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这地方是好地方，人心却不向着大康。 从大秦开始，赵佗建立南越国，这片土地上，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枭雄人物。 他们的行径其实与李平安没有太大的区别，先广施善举，收买人心，最终一步步割据一方，反反复复多少年了，一直是这个样子。” 也不知道这天下百姓，什么时候，能过上太平的日子。” 宋老爷只感觉匪夷所思，只是没敢表现出来。 他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个贪腐无度，甚至多次派人山贼祸害百姓的官员，与忧国忧民联系起来。 而且他很想跟眼前这位大人说一句，你想让岭南道归心，前提条件是要将岭南道的百姓当人看吧？ 这些年，持续性的竭泽而渔，早就将岭南道的百姓的养分给吸干了。 老百姓念你们的好就怪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像是宋老爷他们这种士绅豪强的复杂属性了。当他们压榨老百姓的时候，他们跟官府是无条件站在一起的，甚至希望官府能够多出力些。 可当朝廷向他们索取赋税的时候，他们又觉得朝廷做的太过分。 凭什么欺负他们这些老百姓，他们又希望百姓跟他们站在一起反抗朝廷。 一边儿的孙老爷同样感慨道，“其实并非只有岭南是如此，天下各地何尝不是这个样子，这片土地，合合分分多少次了。” 宋老爷收起内心的复杂心思，忽然意识到什么，对眼前的刺史府大人说道，“大人，您是不是可以动用朝中的人脉，收拾收拾玉林县令和李平安？” “他们这段时间可积攒了不少财富，我相信只要我们愿意分出去一部分，愿意为咱们做事的大人，应该是不少的。” “至于名义，就说他想谋反。” “无缘无故的施恩于百姓，不是谋反想是什么？” 李平安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没什么毛病，但是经不起深究。 要知道，那可是好几个大山的顶级山贼，就让李平安这么随意的给收拾了。 只要圣人脑子没坏掉，他肯定会意识到里面有问题。 而且李平安不厌其烦的制作杂面，给老百姓打井，在朝廷看来，其实就是邀买人心，跟当初被孙策弄死的于吉，其实差不多。 “你是觉得玉林县令在朝中无人，还是魏氏公子在朝中无人？” 刺史府的大人瞟了二人两眼，“我要是敢拿此事找李平安的麻烦，恐怕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会先莫名其妙的丢官罢职，接着就是死于非命。” “至于你们两个，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位刺史府的大人物，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 他在岭南道虽然有一些势力，但一比不过岭南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自己是因为贬官至此的，勾结的也只是岭南的二流势力，连李平安这样的草莽人物，都能让自己头疼务必。二更比不过朝堂之上的大人物们。 自己虽然也结交了不少朝中权贵，可就自己交好的权贵，在人家真正的实力派面前，练个屁都不是。 甚至于自己想要在刺史府，通过刺史府的权势，打压一番玉林县都非常难。 “那怎么办？难道咱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狗屁不是的李平安，将他们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毁于一旦吗？”孙老爷皱着眉头说道。 “为今之计，还有一个办法。” 刺史府的大人叹了口气，“去将你那南越国的黎公子找来吧。” “大人，我不知道您什么意思。”孙老爷心里大惊，甚至于脸上都出了冷汗。 而宋老爷已经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腰间。 “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位刺史府的大人物，冷笑一声，看着宋老爷，“怎么，想跟我来个鱼死网破吗？” 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压力向着二人散发开来。 “岂敢！岂敢！我们既然选择了大人，自然愿意一辈子为大人鞍前马后地驱使。” 二人擦了擦冷汗，本以为眼前这位刺史府的大老爷，只是任他们拿捏的废物，岂不知人家什么都知道，于是乎两个人有些失态。 当下这位大老爷哂笑道，“什么鞍前马后的驱使，无非是看中了我手中的权利而已，赶紧去吧，让这个黎公子赶紧来，他们给你们干脏活那么久，这一次也得非他不可。” 这位大人这么一说，二人更害怕了。 因为这位大人的意思很明显，这位黎公子之前的座位，他也是一清二楚。 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这位大人动了心思，他们的生死随由不得自己了。 “既然大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也就不隐瞒了，我们确实是南越人出身，但这些年在华夏生活久了，已经习惯了，根本不拿自己当南越人。” “之所以跟这些人有牵连，还不是因为他们是亡命徒，又是异族，好把控些。” 这位刺史府的大人摆摆手，很是嫌弃道，“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只看结果，让他赶紧来。” 孙老爷倒是没跟宋老爷一般，说这些无用的话做掩饰，而是继续问道，“大人，您之前的态度不是不动李平安吗？” “谁说我要动李平安？” 刺史府的大人，瞥了对方一眼，“听说尉迟常分配战果不均，不少府兵的大人们新生嫌隙，万一那条防线出了口子，让南越人杀进来，找李平安麻烦，那也是尉迟常用兵不当，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能够在岭南这混乱的时局生存下来的，没有一个简单的人物。 这位刺史府的大人物，虽然之前否决了二人干掉李平安的提议，但是心里其实一直在盘算得失与后果。 李平安如果可以谈，就好好谈。 如果谈不下去，就借刀杀人。 南越人就是他想到的退路之一。 “还是大人办法多！” 二人一听，瞬间眼前一亮。 先前南越人无法有大作为，是因为有尉迟常挡着。 现在因为尉迟常分配不均，再有人暗示一下，放一批南越正规军进来，很容易。 到时候李平安被杀死，那也是敌国干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李平安死了，玉林县，乃至于南定州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大环境，瞬间就会破灭。 黎公子见身份被人道破，倒是没有任何惊讶，反而认真地与三人商议了一番。 “此事关乎你们的生死，做事情一定要小心。”这位刺史府的大人物，有很大的把握即便是失败，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孙老爷和宋老爷这两条狗养到今天不容易，他不想他们死得那么早。 “大人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保证不留下任何证据。” 第198章 引蛇出洞 这位来自南越国的黎公子，并不像是眼前这两位大老爷一般。 被人家道破了身份，就唯唯诺诺，认为生死已经被人家拿捏了。 他很清楚，对方十有八九一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之所以选择与他们合作，就是因为他们无依无靠，更好掌握。 如今双方点明身份，反而更利于双方的合作。 而此时的李平安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 一连数日的风平浪静，李平安也着手调查了对方的身份，玉林县令给他带来的情报是，这位参军最近行踪确实异常。 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一个小小的县令，也奈何不来人家。 而且对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甚至于这位参军，在外面的官声极佳，礼部的考核，每年都是优上，用不了几年，人家就有可能升迁而走。 李平安知道，此人十有八九是因为什么情分，抹不开面子，过来找自己谈的。 真正的贼人十有八九就在暗处，想要引蛇出洞，处置那些躲在暗处的贼人，还是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以李平安不仅没有龟缩不出，反而每日带着李亮、李云两个往返于战场、印刷作坊、打井场地之间，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日，因为巡视的区域比较远，李平安等人跟着打井工人吃完饭，已经非常晚了。 “先生，上一次咱们见过的参军大人最近也在附近巡视，仓库好像是物资出了点问题，最近正在盘查，想邀请您过去赴宴。”暂时负责李平安安全的聂大豹说道。 “他们还真的是阴魂不散，把我的出行掌控得一清二楚，明面上是清查仓库物资，背地里还不是监视我。” “派人过去说一声，好意心领了，咱们抓紧时间回去。” 李平安开口道。 “老大，今天巡视的这片区域，距离咱们七里堡有点远，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等到咱们回去，恐怕都要天黑了。”聂大豹提醒道，“最近咱们不论是剿灭山贼，还是给老百姓打井，都得罪了太多的人了，很多势力都对咱们抱有敌意，要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明天再回去吧。” 李平安苦笑道，“对于咱们来说，除了七里堡，哪里都不安全，抓紧走。” 李平安也是没办法。 岭南这鬼地方，就没几个好人，从官府到士绅，想让自己去死的人，数不胜数。 在陌生的地方休息，还不如赶紧回去安全。 毕竟现在七里堡的乡卫和边军正在联合行动，道路起码是通畅的。 越往七里堡方向越安全。 就算是遇到了山贼，凭借自己手下的乡卫，想要消灭对方也是轻而易举。 反而停靠在某地，很容易遇到各种匪夷所思的离奇事件。 比如说下毒，放火等等。 聂大豹见李平安坚持，也就不在多说深，马上安排队伍行动。 …… 彼时，茂密的山林之中，一胖一瘦两个都水监的碟子，正在漫无目的的巡视着。 “兄弟，你说说咱们大人是不是脑袋有坑？现在平安东家的乡卫明明占据上风，为什么不主动参战？反而让咱们来这穷乡僻壤巡视？”胖碟子一脸不乐意的说道。 “所以我说你蠢！咱们都水监的碟子都过去，能杀几个人？”瘦碟子翻了白白眼，用手里的刀劈砍了几根挡住了去路的野树苗。 “杀不了几个人，主要不是有人情在吗？平安东家能不记这份情吗？人家有的县，树根的钱都上浮了三成了。”胖碟子一脸怨气道。 “别那么小家子气。”瘦碟子笑吟吟道，“咱们都水监，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大的。” “我问你，平日里咱们都水监在家里趴着的碟子多不多？最近你看到了几个？是不是连摘野果子的都少了？” 胖碟子听同僚一说，先是一愣，旋即回应道，“还真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所以我说你蠢！大人这是有谋划的！平安东家现在所作所为，确实大快人心，但也有很大的风险，因为他打击的是那些贼人明面上的势力。” “但你我都知道，这岭南道潜伏在暗处的贼人到底有多多。” “咱们现在干的活，虽然累，但其实也是为平安东家保驾护航。” “所以你别有怨言，老老实实跟我巡视。”瘦碟子笑着解释道。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干劲儿了，但是这大山里蚊子实在是太多了，我刚才还踩了猎户埋在大山里的险境，差点把脚扎透了，疼死了。”胖碟子惆怅的说道。 “放心吧，咱们这苦日子过不了太久的，大山里的贼人，让平安东家祸害的不轻，下毒、放火各种计策都涌上了，他们顶不了多久。” “这些明面上的贼人死绝了，那些暗地里的贼人，就蹦跶不了几天。” “那些人少吃几口肥肉，咱们就能多吃两口饱饭。”瘦碟子一脸期待的说道。 “真希望咱们岭南也过上舒服日子啊！”胖碟子感慨了一句。 二人边走边聊，胖碟子有些饿了，从口袋里拿出杂面制作的饼子刚想吃两口，忽然被瘦碟子拉住了。 “先揣起来，前面似乎有人。”瘦碟子小声道。 胖碟子一愣，赶紧将饼子放到怀里，顺着同僚的手指向远方看去。 果不其然，有一支精锐的兵马，正借着丛林隐藏自己。 “又是山贼！”胖碟子忍不住低声骂道，“这日子艰难，老百姓根本消停不了，这大山深处的贼人还没消灭了，又冒出来那么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世道不给人活路，不少村子为了有一口水井，真的是举村借贷，可偏偏有人暗中使坏，平安东家的打井队刚给他们挖好了井，用了没有两天，结果刚浇了没有几亩地，就让人暗中用大石头堵了井。”瘦碟子感慨道。 “真他娘的畜生！咱们哥俩是退回去，还是等一会儿再说。” “急什么？咱们是都水监的碟子，又人上山为贼，咱们是要禀告给上面的。”瘦碟子说道，“再说了，平安东家最近在征集情报，说只要能够告诉他，南定州区域叫得上号的山贼的老巢，就给赏钱，今天没准该着咱们兄弟发财呢。” 胖碟子瞥了瞥嘴，“你看他们那瘦了吧唧的样子，哪里像是叫得上号的山贼？叫花子还差不多。” 不过他素来听同僚的话，坐在原地，吃起饼子来。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大队人马，而且也是瘦骨嶙峋的。 “我的天，怎么那么多人，这不会真的让咱们遇到了吧？”瘦碟子情绪有些激动到。 “这是不是从其他区域流窜到南定州的，这都快有一两千人了。”胖碟子皱眉道。 “不过他们这武器也够落后的。”瘦碟子皱着眉头说道，“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告诉到七里堡，有没有上瘾。” “兄弟，你先别激动，也别总是露头看，被人家发现了，就麻烦了。”胖碟子拽了拽他。 “看到又怎么了？咱们这么穷，他们能对咱们做什么？” 瘦碟子一点都不在一道，“情况有些不对劲，怎么还有？又来了一拨人。” 瘦碟子拽着胖碟子，起身跟他一起观看。 两个人躲在灌木丛后面，向远方望去，只见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三波山贼聚集了，数目之庞大，让人匪夷所思。 “这不是山贼，这是反贼吧，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将近三千人了！”胖碟子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 “造什么反？蹲在这里肯定是有所图谋，你家反贼来这里造反！”瘦碟子嫌弃道。 但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顺着山路向远方望去，恰好看到了一辆马车，以及一支百余人的护卫。 “不好！是平安东家！”胖碟子脸色骤变。 “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巧？你是不是看错了？”胖碟子一脸惊慌的说道。 “不可能看错，这辆马车是玉林县的贺县丞送给平安东家的，我之前看见过。”胖碟子急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而且，这么威武的护卫，在附近除了平安东家还有谁。” 瘦碟子急匆匆的起身，“不行，这些贼人明显是要害平安东家！我必须去通知他。” “你别慌！”胖碟子皱了皱眉，“平安东家的速度太快了，咱们还要躲避贼人，根本来不及。” 胖碟子别看平日被同僚说是愚蠢，但遇到大事反而冷静些。 ......... 第199章 爷们一次 “我能不慌么？平安东家身系定南州之安危，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眼下的大好局势瞬间就要烟消云散。”瘦碟子焦急地说道。 “所以我们才更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办成大事。”胖碟子的目光在周围不断巡视，最后脑子灵光一现，心里有了主意。 他指着前方说道，“你沿着这个方向，不断地往前跑，尽可能的不要制造声响，路上有很多灌木，杂草，贼人如果不注意，应该不会发现你。” 瘦碟子点了点头，“那你呢？” 胖碟子笑了笑，“你尽管跑你的，我只管不给你拖后腿就是了。” “好！你自己小心。”瘦碟子没有多说什么，撒腿就跑。 他知道，自己的同僚，向来有点贪生怕死，他这个时候，能给自己出主意，已经很不错了。 胖碟子看着同僚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我若是死了，也不知道我那兄弟，会不会替我照顾家人。” 说着，他目光直视着奔跑中的同僚。 因为是在灌木丛中奔跑，有很多植物上是有尖刺的，自己的好友不一会儿的功夫，身上便被刮出一道道血痕。 但是他没有退缩，目光坚毅地一直往前跑。 可这个方向虽然隐蔽，但终究还是离着这伙贼人越来越近，一不小心就有暴露的风险。 所以瘦碟子尽可能地隐蔽身形，速度也越来越慢。 胖碟子看着同僚明明怕得要死，但依然一往无前的模样，忍不住咧了咧嘴，心中暗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该咱爷们一把了。省得他天天笑话我！” 当下走到近前，高声喊道，“呔！何方匪类，竟然敢在此地聚众作乱，莫非不怕我大康律法吗？” 这一嗓门非常大，直接吓了这群贼人一跳。 贼人们纷纷扭头看去。 而胖碟子则继续大声喊道，“狗日的贼人，还不速速跪地投降！” 一群贼人本来对于忽如其来的呐喊感觉到恐惧，但看清楚对方只有一个人的时候，立刻咧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胡六四，速速去杀了那个人，免得他大吵大闹，惊扰了过来送死的李平安。”人群中一个头目说道。 而瘦碟子忍着剧痛，却不敢回头，趁着贼人的精力被吸引，悄无声息地路过了山贼驻扎的区域，朝着更远处进发。 心里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的同僚打定的是什么主意了，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你这家伙，平日里贪生怕死的，怎么忽然爷们起来了。” “你要是死了，我一定杀十个，不二十个贼人给你陪葬。” 胖碟子也并非一味地送死，他从腰间解下弓箭，在自己的前方，撒了不少铁蒺藜，一边儿喊一边儿退，贼人大多数赤脚，顶多穿一副草鞋。 结果在追击的过程中，不断传来一阵阵剧痛。 胖碟子心中暗暗得意，“这七里堡藏着的好东西可真多啊，我只是偷了一手而已，没想到竟然能救我性命。” “嘶，这南越蛮子的战斗力也不咋地啊！我感觉我肉搏，也能干死七八个呢！” 当下边退边射，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射杀了六名贼人。 等到更多的贼人见状不好，纷纷围过来的时候，这胖碟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当然，他也收获了新的情报，那就是南越蛮子的战斗力下降严重，与一个月前描述完全不符。 而此时，那瘦碟子已经距离李平安非常近了。 因为他经常在此地巡视，所以对各种羊肠小道非常熟悉，又有同僚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所以他的速度其实很快。 可是再快，也快不过李平安他们的队伍。 毕竟人家是在官道上行走的。 可说实话，他有点不敢上官道，因为不少贼人关注着此地，他怕被发现。 但想到自己的同僚，平日里最是贪生怕死，今日竟然这般勇猛，便自己给自己壮胆，一咬牙冲上了前面的官道。 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扬起了不少尘土。 一个贼人指着他问道，“这人又是什么情况？” “估计是什么追赶野兽的猎手，你们看他那狼狈样，鞋子都跑掉了。” “不对，这片区域哪里有野兽，他是不是给李平安送信的？” “怎么可能，咱们专门挑选的是一处七里堡辐射较远的区域，而且他打一口井，咱们就派人暗中给他们塞一口井，老百姓怨气很大，怎么会给他通风报信。”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汉人的脑子怎么想的，一般人还真的猜不透。” “那咱们要不派人去追？” “可哪里是官道，如果咱们一追，不就让李平安看见了吗？” 就在一群贼人不断陷入纠结，犹豫之时。 那瘦碟子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有一种赶超博尔特的趋势。 眨眼之间，就跑出去一千多米。 这时候，路边儿的草丛忽然一闪，一个穿着吉利服的僚人忽然冲了出来。 这也是李平安的常规操作了，为了活命，每一次出行，都派斥候探路，而且还不止一任。 “朋友，且慢！” 斥候低声喝道。 那斥候只是上下打量了斥候两眼，就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七里堡雇佣的僚人，你是平安东家的手下！” 对方闻言，立刻警惕心升起，皱眉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你是谁？” 此时的瘦碟子也不隐瞒，赶忙说道，“朋友，我是都水监在南定州的碟子，前面有贼人，十有八九是埋伏平安东家的。” “贼人？”僚人闻言，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感觉血液沸腾，又可以大战一场了，“他们有多少人？” 瘦碟子心道，都说这僚人好战，果然是真的。 但是对方人太多了，你再好战也没有用啊。 于是，赶忙说道，“太多了，足足有好几千人。” “你莫不是在说谎，整个南定州哪里有那么多的贼人？大股的贼人，都被我们困在了大山里。”僚人一脸不信地说道。 “朋友，我骗你做什么？那些贼人看装束，有点不像是中原人，我刚才过来送信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觉得十有八九是从前线冲进来的南越蛮子。”瘦碟子解释道。 僚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是我得去看一眼，如果是真的，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们家东家都会赏赐你的。” “朋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耽搁时间，赶紧去通知你们家东家吧。” 僚人见对方表情严肃且焦急，不像是作假。 也有些担忧，便示意他暂时安静。 而他自己则静下心来，先观察了一下大山深处的丛林，只见有些林子确实有鸟儿在空中盘旋，不肯落下。 同时用鼻子使劲儿嗅了嗅，他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汗臭味从远方弥漫而来。 作为僚人部落，经验丰富的猎手，他意识到了问题不对劲。 当下从袖子里准备掏出平安东家给他们准备的信号弹，这宝贝不到关键时刻不准使用，今日僚人却准备用来示警了。 只是刚掏出信号弹，尚未掏出火折子，一道暗箭呼啸而至。 正中僚人的心口。 第200章 送你上天 僚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在死之前，看着远方片刻，而瘦碟子，已经扛起他跑了起来。 “别管我，我活不了。”僚人斥候嘴角开始冒血，他艰难地拿出信号弹，“此物.....火......可以传递军情。” 僚人死之前一脸焦急的说道。 瘦碟子也不犹豫，放下僚人，说了句自求多福。 手里拿着信号弹。 一边儿拼命地奔跑，一边儿感受着耳边传来的箭矢声。 心里无比的着急，因为他刚才没听明白。 这会儿他有点闹不清楚，是此物或可传递军情，还是此物活，可传递军情。 他摸了半天，都感觉像是个竹筒。 心里暗道，“以前平安东家，家里的隐秘措施做得一般，有什么好东西，他们一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复刻个八九不离十，即便是做不出来，也能知道其中原理。” “后来有个脑残，偷了人家的打井技术，才导致严密起来。” 如今，冒出来一个新宝贝，可以传递军情，他竟然不知道是啥，也不知道怎么用。 他一边儿跑，一边儿对着信号弹喊，“你是不是会飞？你赶紧飞到你平安东家那里去啊！” 结果不论他怎么折腾，那信号弹就是纹丝不动。 而在他身后，大量的贼人，正在拼命追击。 将近三里地之外，李平安正在统计数据，看看新的大面积打井的区域，应该锁定在什么方向。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 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削男人，手里捧着自己的信号弹，拦住去路。 信号弹上粘着血液，很明显自己的手下已经遇害了。 手下人都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对方上气不接下气道，“平安东家，快走，有好几千的伏兵，有人要害你。” 聂大豹闻言，吓了一跳，第一时间爬到了车顶，向远方望去。 只见密密麻麻数不清楚的贼人，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杀气腾腾地冲锋而来。 “快快快，保护老大，撤退！” 凭借他们这一百多人，有个四五百的贼人，他们完全不必害怕。 甚至占据地势，阻击对方上千人也不是问题。 可是聂大豹是什么人，他本身就是军中的细作出身，他一眼就看透了对方的身份，正儿八经的南越官兵。 而且对方的数目也太多了，这种情况下，如果爆发冲突，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有人立刻调转方向，准备逃跑。 李平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爱车，一脸的遗憾，还没捂热乎，就要浪费了。 当下估算了一番距离之后，说道，“果子，你负责点引线，点完引线后快点归队。” 王果子点点头，他是乡卫之中，为数不多知道，李平安研究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武器的人。 李平安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大豹，你负责领着三十人，去侧翼袭击敌人，以干扰为主。” “遵命！”聂大豹毫不犹豫的说道。 “其他人，牵着驴子，带着我们的武器上山。” 话音落下，乡卫立刻有序地将一箩筐一箩筐的武器，从车上挪到驴子的背上。 他们平日的车队里，带着大量的驴子，就是为了这一天。 而李平安则从碟子手里拿过信号弹，掏出火折子吹了吹，打开信号弹的屁股，从里面抽出引线，对准点燃。 只见一阵烟雾过后，在碟子震惊的目光中，一道极其绚烂的火焰升空而起。 最后在几个呼吸之后，在天空之中，爆发出一朵极其灿烂的火焰。 碟子嘴巴一抖一抖的，“平安东家，这是何物？” 李平安没有解释，而是亲自牵着一头驴，对一边儿的僚人说道，“带着这位兄弟，他是我们的恩人。” 他们的斥候一共三人，现在想来，应该都遇害了。 敌人的队伍之中，有高手。 如果不是他前来报信，自己怕是会遇到极大的麻烦。 “走！” 李平安见大家做好了准备，牵着驴子，舍弃了官道，沿着羊肠小道上了山。 而就在李平安走后没多久，大队的贼人便赶到了。 “混账！都是那个畜生，如果不是他通风报信，李平安怎么会跑得那么快！” 一个贼人看着眼前奢华的马车，一脸愤怒地说道。 这一次，他们可是冒死穿越了边境线，事情做完，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一定。 可结果竟然让李平安逃了。 至于伏击李平安会不会引来大康的报复，他一点都没有担心过。 他本来就是大康的敌人，就算是没杀李平安，大康也是会想办法弄死自己。 可自己一旦做成了，而且逃了，便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放心，这一次咱们的准备非常充分，李平安就算是长了翅膀，也休想活命。”另外一个头目一脸冷笑的说道。 “狗日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领头的贼人，将马车上的帘子撕下来，他感觉这块布非常值钱，可以做一身衣裳穿。 “我知道个屁，但是这一次那么大的行动，上面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另外一个头目一脸得意地说道。 忽然他看见，车厢之中有一个东西，正在呲呲的冒火。 他上前仔细观察，甚至用鼻子嗅了嗅，他指着车里的浓烟道，“这大康人就是厉害，专门搞些奇淫技巧，你也来闻闻，这味道还挺好闻呢。” “什么东西？”领头的贼人也跟着一脸好奇的上车。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味道闻着好舒服啊，有鸡蛋味。”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轰的一声巨响，二人连反应的能力都没有，便与周围大量的贼人一起，瞬间四分五裂。 刚刚赶到此地的贼人，全都被吓傻了。 甚至不少人扭头就跑。 聂大豹见状，嘿嘿大笑道，“这不是机会么？东家让我在侧翼伏击他们，我觉得缺点意思，诸位兄弟，战过一场如何？” “有何不可？”负责骚扰的三十名乡卫冷笑道。 “那就干他们！”聂大豹一脸昂然地说道，“击鼓！” “咚咚咚咚！” 三十个人之中，有一名鼓手，疯狂的敲击战鼓，同时更多的袍泽，还是摇晃周围的树木，制作声势。 贼人尚未在刚才的爆炸声中缓过神来，就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似乎有千军万马，一时间更加慌乱。 “冲！”聂大豹一马当先地冲了出来。 第201章 那个姓独孤的男人 夜色深深。 尉迟常巡视完防线之后，回到自己的营帐内。 脱掉了战甲，只穿一身圆领袍的他，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你不该来，岭南已经很乱了。” 尉迟常一脸的不满之色。 对方的男人表情不悲不喜，跪坐在尉迟常对面，一双充斥着精光的眸子，默默地注视着尉迟常。 “你依旧是我的同志，我为何不能来？” 男人也是确定了尉迟常的情况才开口。 尉迟常依然是长安城，那个有着无限山河壮志的少年郎！ 家中有着锦绣前程不去走，宁可跟家里彻底闹掰，也要去前线建功立业的少年郎。 只是彼此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共事，多年不曾往来而已。 不过，现在问题是，如此一个忠心为国的世家子，为何要放任如此多的南越蛮子过境？ “你们在长安已经输了，没有必要坏了我等的谋划！”尉迟常淡淡地说道。 “既然如此说了，那我也问你一嘴，为何让如此多的南越蛮子入境？”双方既然以同志相称，心中有疑惑，自然直接开口相问。 说到此处，对方还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并说出了一条额外的信息，“我与那些守旧派不一样，我自幼在军中长大，脑子没有那么愚钝，又受大恩，所以若是你们顶不住，我肯定会出手的。” 尉迟常微微一笑，这不是扯淡吗？ 他尉迟常什么人物？ 当初缺衣少粮他都敢跟南越蛮子掰一掰手腕，更何况如今资源充沛，他所求，不过是这群人不捣乱罢了。 没错，随着太子一党在朝中失败，这群守旧派四散奔逃，尉迟常就觉得，还是远离这群只知道空谈的废物为好。 而且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制不住。 为何？ 因为太子党虽然被流放，被打压，但大体上，圣人还是爱惜人才的，即便是到了地方，也是手握大权的官员。 可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以岭南道为例，多少人迅速堕落，成为士绅豪强的代言人？ 多少人只知道游山玩水，纵情山水之间？ 尉迟常甚至一度觉得，由这群守旧派辅佐太子，活该太子被废，真的让他们掌握了大康的权柄，国家只会从一个泥潭，走向另外一个泥潭罢了。 当然，心里这般想，但眼前此人与尉迟常却有些旧情，于是没有隐瞒，“我得公子妙计，先以山林野果为粮，予将士果腹，售卖军心，又以盗贼入境，窃取南越牲畜，致其力衰，如今的南越虽明面上与我对峙，难分高下，其实战斗力已经一日不如一天。” “你的疑惑，无非在于，我不能立刻克敌也就罢了，为何还放任他们入境，威胁公子的安危罢了。” “还请尉迟兄赐教，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不仅仅是我，其他人也无法接受。”对方点点头说道。 尉迟常没有隐瞒。 “与尔等而言，太子也好，公子也罢，无非是你们实现政治抱负的工具而已。条件允许，一条狗可以做你们的公子，一只狸猫也可以做你们的太子。” “他最大的作用便是活着，做吉祥物，其他与你们无关。” “可与我而言，公子兴商贸聚财，开水井抚民，便是僚人也走出深山投奔，此乃天生圣人之姿。” “同时他的情况，与我一样，都是弃子，所以我想推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说到底，政治理想是为天下苍生服务的，我还是我那一套理论，谁能救民，我就帮谁。”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他并不迂腐，“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果然跟长安的那群老顽固不一样，他们动辄什么天下大势，什么世家寒门，反而不看重个人的厉害。” “而你相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与其夸夸其谈，不如踏踏实实的做些什么。” “所以我想暂时投奔你，亦或是替他们笼络你，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难道这么想有错吗？”尉迟常叹息一声道，“你们从前朝开始，就开始折腾，最后前朝都折腾没了，可有一个结果吗？百姓的日子过好了吗？” “而且如今之大康，已经衰弱至极，怕是根本禁不起你们的折腾了。” 男人闻言，面露苦笑，眼前瞬间闪过了无数昔日同志的身影。 他们有自己的师长，有自己的朋友，有人出身寒门，有人出身世家，但无一例外，皆是一时的显赫人物。 可最后换来的是确实午门前的人头滚滚。 “本以为这一次，老皇帝年迈，太子亲近我等，有机会做一番大事的，却不料最终结果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男人颇为无奈，“倒是让尉迟兄看了一场笑话。” “既如此，独孤兄有什么打算？不瞒你，这一次我相中了公子，便不会放弃，你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 被尉迟常唤作独孤兄的男人，摇了摇头。 话说，对方不是傻子。 即便是有些傻气，经历过太子被废事变之后，也看清楚了很多事情。 他自北而南，也见识到了地方上的情况。 他知道，他们这群人现在是一盘散沙，自己确实对尉迟常做不了什么。 但是，这件事情，又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为这位独孤公子也是经历过朝堂的，他知道很多事情那个，自上而下已经是非常艰难了，可自下而上更为艰难。 而自己又该如何抉择呢？ 眼前的公子，自己也听说过一些，虽然说本事确实不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玉林县武装的针扎不进，水泼不透。 但终究没有什么根基。 甚至极端点来说，他在一县之地，可以为所欲为，可真的拿出来，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 换而言之，真的是一个不好，就在未来的道路上，出个什么岔子，一伙山贼就能灭了他。 而且，自己好歹也是姓孤独的，虽然如今落魄了，可好歹也算是六镇的风云家族。 若是跟尉迟常一样，投靠于一个乡下人，岂不是让人笑话。 再说了，他一个孤独家族的顶尖男儿，难道要在人生最肆夷的年纪，放弃大好前途不要，跟着这位公子去种地吗？ 种地这种东西，对于公子而言，确实有很大的用处，可以富民、可以富家，甚至成为一方豪族，甚至经营得当，成为世家一般的存在。 可对于自己一个世家子有什么用处？ 我本身就在天宫之中居住。 而这位公子费劲巴拉，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挤到天宫里来。 再说了，自己是有理想抱负的。 谁知道尉迟常所支持的这位公子，最终的结果能不能一直坚持下去呢？ 对面的男人心思晦涩，尉迟常更不是愚钝之人。 实际上，他甚至很清楚，这群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的人，一个比一个聪明。 人家想要实现抱负，办法有很多。 抱负理想归抱负理想，但得先存身，让自己有价值。 真正抛头颅，洒热血的那一批人，已经死透了。 此时自己只是略微一开口，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愿意参与其中。 但这又如何呢？ 他们有他们的道路，自己因为理想活成了家族弃子。 可恰恰这段家族弃子的生涯，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些整天把抱负、理想挂在嘴边儿的人，多是些夸夸其谈之辈。 想要走得远，就要闷着头往前走，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至于对方怎么想，对于尉迟常来说是无所谓的。 自己之所以说那么多，是因为对方是个人才。 眼下自己是极其缺乏人才的，队伍想要发展，缺的就是这样的人物。 你连一个落魄的人才都无法笼络，又谈什么发展？ 再说了，自己并非没有门路，国境线上的南越人，就是自己的机缘。 “独孤兄，你在想什么？”一念至此，尉迟常开口。 “尉迟兄.....”对方叹了叹了口气，“不瞒你说，你如此坦诚待我，着实让我内心愧疚，你且宽心，你的所作所为，我不会告诉第三个人，但你要做的事情，我怕是没法帮衬你了。” 第202章 将军出塞 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却在尉迟常的预计之内。 毕竟他独孤家的大少爷，纵然如今被朝廷革职，然终究是豪门风云人物，怎么能甘心在岭南这穷乡僻壤做些什么呢？ 不过另外一边儿，尉迟常却终究是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他是笑这群人，明明已经惶惶如丧家之犬而不自知。 这群人真的是太高看自己了，尤其是同志之中，所谓豪门的人物。 认为天下还像是他们树大根深时候的样子，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如今的大康虽然一日不如一天，但随着科举取士的推广，一位位寒门学子走上朝堂。 他们与圣人而言，早就不是不可替代了。 “尉迟兄，莫非在嘲笑在下？”对方面色泛红。 “独孤兄，莫要发火！”尉迟常挥舞着手臂，淡声道，“我且问你一句话，你如今被圣人革职，甚至朝中有传言，你十年不得入朝为官，你不愿意委身于此，但又不知道前途如何，是也不是？” “确实如此，”对方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有耍什么大公子脾气，坦言道，“我如今确实没有前路，但前辈们已经在帮我想办法了。” “想办法，想办法，永远在想办法。”尉迟常喝道，“堂堂七尺男儿，有多少时间磋磨，要我说，无非两条路，一条路提起三尺青峰，在疆场之上立下不世之功，另外一条路便是着书立说，教导子弟，帮你扬名，还有第三条路吗？” “其他人，无非是利用你们独孤家的资源而已，你们独孤家，现在又有多少资源呢？” 对方心中大动，“没想到尉迟兄在边塞这些年，看事情反而比之前更透彻了。可我又能如何呢？总不能真的从边疆小卒做起，一刀一枪地拼杀吧？” “一刀一枪的拼杀又如何？我等的祖上，又有哪个不是从千军万马之中搏杀出来的前程？他们可以，你为什么又不行了呢？”尉迟常淡淡地说道，“这一次，我虽有推公子一把的意思，但何尝又不是一场关门打狗呢？” “你若是进入军中，便是有了一场大机缘。你要知道，我大康虽然有禁止某些人入朝为官的积习，但却从不禁止任何人参军入伍！” “若是你在岭南打出风采来，圣人看你也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怨气了。” “可说实话，你们边军的军队的战斗力也就那么回事儿，你们有底气打赢入境的南越人吗？” “这就要问一句独孤兄了。”尉迟常失笑道，“我敢保证我岭南的边军男儿无一人后退，但是你敢保证不丢你独孤家的脸面吗？” 尉迟常勃然变色，抽出腰间利刃，“武威男儿，还没有惧怕死亡的！” “好！那独孤兄身边儿可有不畏死的部曲？”尉迟常不慌不忙道。 尉迟常咧嘴笑道，“原来是相中了我独孤家的部曲，二十七人，皆是北疆骑卒老兵。” “我虽有把握灭敌，但拖延的时间越久，与当地的百姓越是不妙，也容易给对面的南越人机会，”尉迟常若有所思道，“若是你能领着你的部曲，加上我配给你的三百精兵，或许可以一举重创敌军。” “你可真看得起我！”对方摇摇头，“据我所知，那可是三四千人的南越蛮子队伍，就凭这点人？” 尉迟常幽幽道，“只是让你去突袭，真正的核心兵马自然有人率领，而且对方虽然有三四千人，可说到底又杂又乱。当然，我还会派人，去说服诸位县令，率领各县的团练，于定南州会战，一举歼灭这数千的入境之敌。” “这是何意？”对方为之愕然，“你的兵马去做什么？我看你集结了一支精兵的。” “这便是我的谋划了。”尉迟常坦然道，“此战过后，我会给公子表功，其父已经是朝廷敕封的校尉，他再立下显赫的军功，保不齐便能拿下一个爵位，再不济也是个不错的武勋，以后便不会被人为难其是白身了。” “而至于我，则可以趁着敌人边境抽调了数千人手，空虚之机，沿着这条缺口，不断前进，一直打到他们的重镇宁北城，那里囤积着他们的粮草，若是我能一把火都给他们烧了，起码可以换来数月边境的安宁。” “你好大的胆子！”对方惊骇道。 “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此计有我的谋划，有公子的建议，也有刺史的支持。”尉迟常摇头道，“不然你以为公子那么忙的人，为何放着正事不干，非要剿灭山贼，又是频频巡视打井队？不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吗？只是这蛇出来的有些多，事到如今，出了更好的机会，也有更大的挑战罢了。” “功大莫过于救驾！既然你欣赏公子，为何不在公子面前好好表现，反而将机会让给我呢？”对方不解的问道。 对方心里很清楚，既然敌人比预计的多，那么若是尉迟常求稳，救对方性命，将来对方发迹，肯定会关怀尉迟常的。 依他所见，这位公子不论未来发展前景如何，但起码在岭南这片地界，确实能给尉迟常很大的助力。 “因为公子那边儿，即便是没有援军，也不会输。但偷袭南越宁北城，必须有一名不畏死的将领去做。” “你的胆魄，在长安已经被屠刀吓碎了，眼下只能找简单的活，先练练手。” 说着，又嗤笑了一声，“怎么，我尉迟常连身陷险境，夺城克敌的活都敢去做，莫非你独孤杰连救个人的事情都做不来吗？” 话说，独孤杰也是豪气之人。 听到对方的嘲笑，也不再迟疑，反而又在一起商议了一番救人，以及越境的细节。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绽放出巨大的烟花。 “那是什么？”独孤杰一脸疑惑道，“看起来还挺美的。” 尉迟常却忽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是公子的求援信号，他已经跟南越蛮子交手了。” 于是，事情变得忽然紧迫起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尉迟常穿戴整齐，面对着眼前的将士们，“先前我截留了不少牲畜，不少人对我颇有怨言，今日便是这些驴子、牛表现的机会了。” “今夜我将亲率勇士，骑驴，坐牛车直奔宁北城而去。” “临行前，我会将咱们积攒的钱财，赐给随我行军的勇士，事情若是成了，还有其他的赏赐。” “若是战败，我这里也有一位独孤家的大公子，会替我拯救危局。” “独孤家也是很富有的，不会让你们挨饿的，没准儿我死了，他还能让你们吃上肉呢。” 话音落下，军营里传来了将士们忘却生死的笑容。 “出发！”尉迟常大手一挥。 “谨遵将军命！”将士们自然轰然应诺。 三百精兵，眸子里闪着精光，一脸好奇的看着站在他们眼前的独孤杰。 “嘘......”孤独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的风格跟尉迟常将军不一样，咱们要偷偷摸摸地去偷袭，不要制造声响。” “你们家将军临行前说了，如果随行的武器不好用，抓紧去库房里领取，战马、驴子能骑的，都用上。” “一炷香的准备时间，到时没有做好准备的，我就会切了你们的脑袋，散了准备去吧。” 第203章 近邻之善 官道之上。 “对方刚才使的是什么妖法？”为首的几个头目眨眼之间，就成了碎片。 活下来的人，都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其中一个小头目，起身擦了擦身上的血渍和尘土，摇晃着脑袋，踹了一脚身边儿的袍泽，“赶紧给我起来，对面杀过来了，还等着做什么？” “立哥，你不要命了。”被踹了一脚的下属，哆哆嗦嗦地将脑袋抬起来，“人家能一次性弄死那些大人物，咱们这些小人物，要想活下去，就得趴着等待投降啊。” “那边儿林子有动静！”这位说话的小头目，将刚才甩进自己衣领内的手指头扔出去，“对方离着我们有一段距离，现在逃跑未必不是个好时机。” “人家能隔着那么远弄死那几位大人物，咱们跑得再远，也能弄死我们！” “愚蠢！”小头目走了两步，感觉嗓子眼发甜，五脏六腑抽搐得难受，他转身抓住身边儿的小兵，“对方要是真的那么厉害，早就在边境线上打得我们落花流水了，此等恐怖之物的布置，肯定需要条件！赶紧起来，随我一起逃命。” 士兵们闻言，无可奈何，只能壮着胆子，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的情况大体差不多，基本上人人都是被震得七荤八素，神智吓得迷茫不堪。 人在第一次见识到火药的时候，往往都是失魂落魄的。 这位小头目连拉带拽，一会儿的功夫便重新集合起队伍，手里死死地攥着兵刃，颤颤巍巍想要逃命。 下一刻，就见呐喊声由远及近，从他们的侧翼杀出。 对方几乎人人胯下一头驴，速度很快，见面就开始将火把往人堆里扔。 而毗邻李平安车队位置的南越蛮子瞬间倒了大霉，李平安的车队里，重要物资都已经收走了，剩下都是护卫们为了防止驴车颠簸，堆放在上面的杂草。 杂草遇到火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对方怎么还放火？ 是不是又要使用那种恐怖的武器。 那领头的小头目此时也是害怕了，扭过头来，想要回头看一看对方的情况。 还没看仔细呢，就见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骑着一头黑色的驴子身上，抬手就是一箭，身边儿的一个亲信，扑通一声便捂着脖颈倒在地上。 这还不算，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个小孩儿，跑得飞快，抬手对着他脖子就砍。 “不要杀我！”情急之下，这南越蛮子的小头目，急得连汉话都说出来了，“我是南越与玉林县贸易野果的二级代理商，我们县的野果子都是我卖进来的。” 此时此刻，正在领着三十人，反冲击南越蛮子队伍的聂二豹，已经再度抽弓搭箭，闻言，手中的箭矢本来是要射杀他的，却对准了另外一个正在集合队伍的小头目。 箭无虚发，一箭便让那人身死，鲜血甚至飙到了这个小头目身上。 汉人真猛！ 生死一瞬之间，明明已经看清楚对方人手并不多，但这个南越蛮子的小头目，依然觉得自己屁股一凉，屎尿齐流起来。 “你是黎贵立？”聂大豹上前，两个亲信用手中的大枪抵住了他的心口，“你看看我是谁？” “你是？你是？你不是我的邻居吗？”对方仔细观察了半晌之后，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他惊骇的身体发抖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你竟然投靠了大康，做了汉人？” “不对，不对，你这个有眼力的，竟然知道提前投靠汉人，我活命的机会来了。” “少给我耍滑头，你们这支人马之中，还有几个头目？”聂大豹厉声喝道。 “没有了，没有了，刚才都被你们给弄死了，上天了，成了一堆碎肉！”黎贵立虽然还没弄清楚聂大豹的身份，但是聂大豹所展现出的武力深深的震慑到了他，连忙回应他。 战场之上，变化极快，二人交谈的功夫，大队的南越蛮子已经开始反应过来。 虽然说，刚才那次爆炸极其恐怖，聂大豹又使用了火攻，燃起熊熊大火，使得不少人越发的心惊胆战。 但南越蛮子终究人多，而且队伍拉得老长，后面的人已经开始稳定下来。 “大豹！”人群中，一名年迈的乡卫，一看就是村里老兵的样子，他忍不住对聂大豹催促道，“跟一个南越蛮子磨叽什么，直接杀了，咱们趁着南越蛮子动荡，直接冲杀他们的队伍。” “听到没？”聂大豹用手掌拍打着黎贵立的面庞，“我的袍泽说让我杀了你，但我想着你我终究是有过邻居之谊，你若是一边儿跑，一边儿告诉所有人，你们中计了，我大康的天兵马上就到，领兵的正是我大康的好汉李平安，我便饶你性命。” 黎贵立只是愣了愣，立刻起身，连滚带爬，领着几个苟活下来的亲信，朝着队伍跑去。 一边儿跑，一边儿高声喊道，“大康的好汉李平安领着大军杀过来啦！李平安就是卖给咱们杂面吃，还在大康境内堵住了大量的山贼的好汉！” 聂大豹心里有些愕然。 明明大康的杂面粉，只卖给大康人。 而大康对于输入境内的南越野果子，也是极尽压榨。 怎么到了对方嘴里，确实自家东家卖给他们杂面了？ 然而，眼下时局，根本不给聂大豹思索的机会，几名后方的南越蛮子头目，知道前线出了问题，急匆匆的跑过来观瞧。 聂大豹抬手就是一箭，对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倒在地上。 一边儿众人纷纷震惊，有了东家改良后的弓箭，聂大豹这家伙强得可怕。 “咱们骑着驴，跟着这个人的屁股追击。”聂大豹看得清楚形势，知道眼下南越蛮子不敢入山，只能沿着大道跑。 入山便会跟其他人散了队伍，到时候反而更容易被大康的老百姓生吞活剥。 就这样，在南越人自己的口中，在聂大豹的追逐之下，竟然真的出现了三十人，驱赶数百上千人的景象。 稍微有些慢一点的，想抵抗的，聂大豹也仗着驴子的冲击速度，一波骑射，亦或是直接用长矛刺死。 这还是没有战马的情况下，如果有战马，聂大豹有十足的信心，直接用三十人踹翻他们所有人。 而在管道不远处，正在急匆匆行军的贺县丞，在见到了信号弹之后，也是立刻调动家族的部曲，以及所有能调动的团练，准备救援李平安。 可是等到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却发现本该对着李平安发动进攻的南越蛮子，竟然已经出现了溃逃之势。 南越蛮子素来以耐苦战而闻名于世，这一次却表现的极其狼狈。 自己人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哀嚎之声，俨然已经成了彻底的溃败之势。 贺县丞只是观察了一阵，就已经是目瞪口呆。 幸好身边儿的裴县丞还算是比较冷静，骑在战马之上，代为指挥。 不要小瞧他们这个松散的杂面利益团体联盟，在关键时刻，可以动用的力量也不在少数。 无数的差役、团练，迅速动员起来。 先是按照约定，在丛林之中点燃了一支支火把。 几乎刹那间，管道两旁，便升腾起了两条蔓延数里地的火龙。 这是玉林县，以及周围几个县，可以动员的最大程度的力量。 不过，紧随其后，便有新的麻烦出现了。 调动的团练也好，各地的乡卫也罢，让他们摇旗呐喊，抓几个落难的贼人尚可。 但是真的让他们上去肉搏，他们没有这个胆量。 道理也很简单，对方虽然混乱，但大家一看对方的状态就知道，对方乃是南越蛮子的正规部队，这种人拿命搏杀起来，是非常恐怖的。 大家都不是正式军职，平日里拿点好处也就算了，真的战死了，根本就没有几个抚恤金。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那么多南越蛮子入境作乱，而尉迟常一直没有派大股部队来围剿，肯定是前线出了大问题，凭什么他们给尉迟常买单？ 既然如此，他们配合一下李平安的谋划，保护李平安的安全即可。 没有必要上去玩命。 万一兵败了，局势彻底崩坏，他们这些文官，有几个脑袋可以供朝廷砍杀的？ 恰在此时，一道怒吼声袭来。 第204章 我有一法 “我岭南道数不尽的大好儿郎，莫非只有区区几十人，敢与南蛮决一死战吗？” 呐喊声由远及近，使得官道两旁的队伍瞬间动荡起来。 不一会儿，便有一名贵公子，穿着鲜亮的兜鍪、战甲走到人群之中，面色狰狞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来得晚，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 还以为李平安在亲自带队冲锋，当下喝道，“据我所知，李平安给你们带来了不少好处，如今遇到贼人，你们却一个个蹑手蹑脚，裹足不前，尔等.......” 话还没说完，人群之中的裴县丞便高声道，“这位公子，误会，误会了，我们虽然也是闻讯而来，但比你早一些，情况大致也了解，平安东家此时不在此地。” “带队冲锋的，是他手下的一名部曲。” “而且按照约定，平安东家一旦遇袭，点燃马车，逃命即可，我等只需要围困，而不需要鏖战。” “明显是平安东家的手下，不遵守规矩，妄自浪战！” 刚刚抵达的贵公子孤独杰却是认识裴县丞的，冷笑一声道，“即便是妄自浪战，需要处置他，也要在战后，而不是看着他去送死。” “你们岭南的文官真的是废物至极！” “儿郎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三百余士兵齐声喝道，“在！” “随我杀敌！” 既然知道李平安脱险，独孤杰自然不想白跑这一趟，当下领兵准备冲锋。 “足下可是独孤杰？”裴县丞没认出对方来，但是贺县丞却想起了昔日在长安里的一次远远地观瞧，立刻高声道。 “你是？”独孤杰疑惑地看了一眼贺县丞。 贺县丞尴尬地笑了笑，虽然都是世家子，但是世家子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自己确实不值得人家记住姓名。 “在下贺循！” 贺县丞自知自己与人家的差距，即便是昔日在长安时，面对独孤杰的时候，自己也是一个不入流的角色。 “我认得你！”独孤杰却颔首道，“你在长安虽然声名不显，但是在地方却实实在在的做到了造福一方，若是昔日在长安时，也能如此，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怎么，叫我是何事？” “独孤公子，我并不擅长征战。”贺循诚恳道，“而且我也职责在身，不能轻易离开，但是我愿意将我们县培养的三百团练教给您，您可愿意收下。” “好！”独孤杰朝着贺县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杰必不负所托，尽可能地将贵县的儿郎带回来。” “谢了！”贺循再次叮嘱道，“尽可能地杀伤敌人即可，切不可浪战，今夜很长，战事很多，不要将精力浪费在这一拨人身上。” 独孤杰接管了贺县丞的兵马之后，也不犹豫，立刻带队下山。 “随我从侧翼一直往前冲！”下山之后，独孤杰先是一轮箭雨，放倒了一排南越蛮子，转头对着身边儿已经惊呆了的己方兵士说道，“大好的功勋近在眼前，尔等犹豫什么？” 言毕，继续率队不停的向前。 本来就已经被聂大豹揍得摇摇欲坠的南越蛮子，这会儿彻底支撑不住了。 彼时，李平安并不知道后方的战争烈度，他只知道，敌人一旦开始动手，以他们的尿性，肯定不会仅仅使用一波伏兵。 所以他在上山之后，沿着羊肠小道，一路小心。 因为有驴子存在，他们携带的物资，没有丢掉分毫。 正在思索敌人的后手在何方的时候，忽然前方五丈开外，一堆石头拦住了去路。 紧接着两侧有密集的箭矢射击而来。 驴子受到惊吓，立刻此起彼伏地乱叫起来。 李平安等人躲在驴子一侧，借助驴子身上的竹甲保护自身。 紧接着敌人竟然出动了床弩，不少驴子即便是穿着老墨他们制作的大号竹甲，乡卫举起竹盾也无济于事。 场面陷入极端的混乱之中。 等到床弩停歇，李平安抬头之后，就见大山之上，冲出了密密麻麻的流民，以及数目不少的山贼。 “杀李平安者，赏赐铜钱一千贯！” 一个山贼头目，大声喊道。 他很清楚，这些陷入绝境的流民，到底有多恐怖。 更清楚，这所谓的一千贯，对于他们有多大的诱惑力。 流民们，手里拿着兵刃，嗷嗷叫着朝着李平安冲了过来。 与手下人的慌乱不同的是，李平安表现的格外冷静，“诸位不要慌，用你们手中的弩箭先远程射杀。” “遵命！” 随着李平安一声令下，所有人纷纷从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弩箭，开始上弓弦。 “咻咻咻！” 眨眼之间，上百支弩箭齐刷刷的飞出，如同蝗虫一般扑了过去。 对面猝不及防，直接倒下了数十人。 但紧接着有更多的流民冲了上来。 而且这些人准备充分，竟然人手有一面盾牌。 弩箭是射击，全都被盾牌挡住。 “继续往前冲！”领头的山贼得意扬扬的喊道。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僚人们鬼魅一般的身影，以及黑暗之中，防不胜防的长枪。 李平安的亲随，都是选拔于乡卫之中的佼佼者。 这些人都是李平安和王豆子二人，一点一滴训练出来的，不论是武艺，还是忠诚都没得挑。 而僚人对于山地作战，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些冲上来的流民，几乎没有人能够在他们手底下走下一个回合，眨眼之间就被干净利落的干掉。 可惜对面组织的流民非常多，而且根据李平安的观察，这群山贼，与自己围困的山贼明显不一样。 对方更像是起义军，亦或是可以说，李平安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之前跟宋家人结交的那帮人的影子。 他们似乎非常擅长组织流民。 冲在最前排的是老人、妇女，紧随其后的便是狠辣的少年，再接着则是颇有战斗力的成年人。 随着冲锋的人越来越多，己方多处陷入了白刃战。 与李平安一道出门的李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恐怖的情况，焦急的在一边儿说道，“三叔，对面这人手也太多了，比刚才的那群南越人还多，咱们如果不及时逃出去，可怕要被彻底吞掉。” 李平安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没毛病，但是你有什么办法吗？” 李云羞赧地低下头，“三叔，我并无这份急智。” 李平安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看清楚情况之后，点燃了第二枚信号弹。 同时在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脑子在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事情的发展，明显有些超出预料，他们准备了一桌菜，对方却来了两拨客人，这仗自然而然的就不好打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根据情报，定南州的起义军，已经逐渐消亡了。 但是没想到，他们确实消亡了，但是精华还在，而且还组织了那么多数目庞大的流民。 这样打下去，很有可能负责围困他们的援军尚未抵达，自己就要全军覆灭。 而就在李平安思索的时候，那一直沉默不语的碟子忽然开口说道，“平安东家，我是都水监的细作，负责侦查此地的情况，对这边儿的情况比较熟悉。” “我前些日子，跟我的同僚一道发现了一条继续上山的小路，那边儿可以借助地势，加强防守，等待援军。” “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一点是，如果到了更危险的地方，援军会不会来。” 李平安淡淡的点头，援军肯定是会来的，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他问道，“在那个方向，离着此地远不远？” “不远，距离咱们现在也就一里地左右，而且我们有驴子，明显会比那些贼人快很多。”碟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丛林说道。 李平安当机立断，“走！” 第205章 滚滚雷石 “制造路障！”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大吼一声。 人群之中，便有三五个乡卫，从驴子身上的箩筐里，拿出大把的铁蒺藜贺竹制的蒺藜。 此物中心有空，用绳索连接，一甩一大串，特别方便迟滞敌人的行踪，整体的模样像极了厚实的战场上的刺绳。 “赶紧走！” 大家撒完蒺藜之后，不顾敌人满地的尸体，扭头就跑。 乡卫门在撤退的过程中，又有僚人拿出火折子，将刚才战斗过程中收割的野草，堆积城团，上面又撒了不少水。 待敌人靠近，立刻抛射火箭。 瞬间火焰和浓烟滚滚，将敌人挡在身后。 这个时候，李平安非常感慨，他每日随行都携带大量的驴子，真的关键时刻起了莫大的用处。 难怪后世，阿美莉卡的士兵，都在坟场使用驴子。 一群人在都水监细作的带领下，在丛林之中的羊肠小道上狂奔。 这条道是真的难走，不一会儿的功夫，很多人的皮肤都被路边儿的荆棘之类的尖刺刮伤。 此时让李平安震惊的事情再度发生。 因为他发现敌对势力的总体人数，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多。 这已经脱离了自己围困山贼背后势力的范畴。 以李平安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绝对组织不了那么多人手。 看到李平安他们换了路线，贼人们全部大声呼喊，挥舞着武器追击。 “抓紧行动，情况有变，貌似有第三股势力加入了对我们的进攻。”李平安并未隐瞒军情，而且这东西也隐瞒不住。 前方狗娃在探路，他是僚人，对于山地的情况比寻常人更了解一些。 而其他乡卫，则牵着驴子，紧随其后。 大家死死的守着着驴子身上的箩筐，这些都是保命的宝贝。 李平安也手里拿着一把精心制作的复合弓，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时不时的射出一发焠毒的箭簇，取人性命。 五六个僚人，死死地护卫在李平安的身边儿。 这一战虽然紧迫，但是有一个匪夷所思的结果，那就是李平安身边儿暂时没有人阵亡。 这也可见乡卫平日训练残酷的好处到底有多大。 这条路虽然难行，但是大家的行进速度很快。 “平安东家，这便是我说的地方。”都水监的细作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奉命在此地巡视，竟然有那么多人没有发现，是我的失职。” “你没有失职，若不是你发现这紧急情况，怕是我们现在已经身死了。”李平安感慨的说道，“而且这一次情况极其特殊，有第三股势力加入其中，这股势力怕是你们也得罪不起，有人刻意遮蔽了这边儿的情况。” “平安东家，您是说，有人把手伸到了我们都水监？”细作一脸震惊。 “都水监也不是铁板一块，里面有各种势力的代表，回头你可以调查调查，看看哪些人是害群之马。”李平安对眼前的细作说道。 都水监内部虽然混乱，但好歹他们是大康第一情报系统。 如果能够在里面插一根钉子，那肯定是几号的。 “平安东家，假如我发现了害群之马，可是我又没有能力铲除怎么办？”细作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么大规模的贼人调动，肯定不可能逃脱其他区域都水监细作的检查的。 结果竟然有那么多人摸到了他们的辖区，结果就只有一个，都水监内部，有人在胡作非为，而且根本不在乎他的生死。 “你可以找我啊！你做不了的事，我可以帮你做。”李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人群之中的僚人。 “狗娃！别光跑，多撒点铁蒺藜！” “老七，你们几个弓箭手，多射杀敌人。” 李平安一脸自信的对众人说道，“虽然情况有变，但是我们的准备足够充分，只要大家随我拖延一阵，最终的胜利肯定属于我们。” “是！” 黑娃等人立刻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一边儿的李云却叹了口气。 他虽然没有急智，但是也不怕死。 眼下他心里很清楚，虽然李家携带的军用物资非常充足，但对方的人员明显并不是一拨人，而且人数极其充足。 就他们这点东西，压根就杀不完。 等到远程杀伤性武器，消耗殆尽，对方就可以用人数活活的把他们堆死。 双方的人数差距太大，李云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就是一旦有合适的时机，自己想办法拽着三叔抬走。 在他看来，三叔刚才的话，完全是给兄弟们加油打气而已。 等到黑娃等人在射杀贼人至于，不断的利用他们僚人的特性，借助地势设置险境的时候，大量的贼人又追击过来。 “老胡，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南越国的主力部队，未按照约定来追击李平安？” 这位被叫做老胡的南越人将领，对负责统筹的大人物说道，“情况有变，李平安似乎预料到我们要来一样，提前布置了人手，怎么办，还打不打？” “怕什么？李平安这一次死就死在他太聪明身上了，你没发现，咱们的人比预定的还要多很多吗？” 南越胡姓将领点点头，眯着眼睛说道，“反正上面有话，别管是谁杀死的李平安，这一次只要参与的人，都有好处拿。” “有道理！不过我这里还有一席话，这一次李平安做了不该做的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必须死，而且谁能杀死李平安，上面还会多给一份丰厚的奖励。” 那统筹之人，抽出腰间的宝刀，高声呼喊道，“兄弟们，主家说了，李平安该死，谁杀了他，赏赐黄金五百两。” 大康人的主要花销是铜钱，但黄金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贵重物品。 一句五百两黄金，无数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甚至不用多说其他的，大量的贼人，就举着盾牌，拿着武器往前方冲锋。 南越蛮子虽然没有预估来得多，但一个个甘愿做探路先锋，拼了命的往前跑。 而流民则更不用说了，他们做梦都享有金银财宝，一个个将李平安当成了香饽饽。 李平安选择的山不算是特别高，但是生在地势险峻。 在这些人冲锋到半山腰的时候，地上的铁蒺藜发作了。 无数人踩在制作精良的铁蒺藜上，疼得哇哇乱叫，然后跌倒。 一个人倒在，就会导致一片人跟着倒下。 而同时，大山之上的狗娃等僚人，则开始解开用绳子捆绑的滚石。 一颗颗大号的石头，如同炮弹一样，从高到低，速度越来越快。 贼人们只要被石头碰上，就会瞬间成为肉饼。 本来气势汹汹的贼人，瞬间退了下来。 “他就这么点人，还这么猛？” 最先顶不住的是流民队伍，他们人员虽多，但是意志最差，而且身体素质也不行。 今日来打仗，很多人都是临时吃了一顿饱饭而已。 见到这种情况，纷纷败下阵来。 “你们不是说，到时候是痛打落水狗吗？” 流民队伍的首领，气急败坏的对招纳他们的起义军首领说道。 那起义军首领，见状也是眉头紧锁，直接朝着统筹的首领走了过去，“这可跟你们答应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你们想做什么？” 现在整个南定州的人都知道，李平安非常可怕，用极少的手下就将几支非常重要的山贼堵住大山里。 所以大家在对付李平安之前，都下了大心思，但是没想到，真的实操的时候，依然困难重重。 这让参与其中的每一个势力的头目，都很难接受。 “顺子，这是上面给你的机会，你不展现出价值来，凭什么拿上面给你的补给？” 一边儿的南越将领也一脸得意道，“你们要是不行，就让我们的人上。咱们这些人，攻城略地都能办到，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山头。” “你们.......” 起义军头目气的哆嗦，但是又找不到话来驳斥他们。 第206章 各怀鬼胎 起义军首领心里很是难受。 刚才那一拨进攻，损失实在是太惨重了。 滚滚雷石，从天而降，他为了鼓舞士气，亲自带头的亲信，直接被带走了一大半。 普通的流民死了就死了，他一点都不心疼。 可是这些亲信，都是随着他东躲西藏，在朝廷的围剿下一次次活下来的。 这一次，如果最后得不到应有的报酬，可就亏死了。 没过多久，从山道的另外一边儿，来了一波南越人，领头的头目浑身是血。 “怎么弄的？当初不是约定，你们追上伏击李平安的那波兄弟之后，赶紧过来汇合吗？怎么搞成了这幅样子？”负责统筹的首领问道。 新来南越人头目，看了一眼老胡，扭头对着统筹的头目喝道，“你们怎么搞的？不是说什么知鬼不觉吗？怎么李平安还留了骑兵。” “他们反复冲锋之下，我们损失极其惨重。” “现在必须抓紧对李平安动手，用不了多久，他的援军就会抵达。” “到时候别说是灭了李平安了，我们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那负责统筹的头目，眼底明显闪过了一丝慌乱。 眼下的情况，是他们明显没有预见到的。 不过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肯定不能退缩。 他狠了狠心，没有回答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起兵问题，而是对手下人问道，“你们确定，跑到这个山头去的是李平安？” “确定！”起义军首领说道。 “他别的地方不去，为什么非要往山头跑呢？莫非他觉得他那点人，能够挡得住我们的大军？” 负责统筹的首领再度观察了一番战场，当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尸体倒在地上的时候，表情有些泛白。 “不是，你们平日里也没少拿好处，怎么那么废物？这才刚刚开始，就死了那么多人？” “李平安有很多驴子，可以托运大量的物资，人家准备的其实非常充分。”起义军首领非常头疼的说道。 负责统筹全局的首领沉了沉心思，“你们的损失，上面会给你们补齐。李平安虽然有驴子可以驮运物资，但是他们总共才多少人，可以携带的物资绝对是有限的。” “只要你们鼓舞好士气，肯定能够拿下来。” “我手下的都是流民，他们追击的过程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个时候让他们继续冲锋，意义不大，尤其是在士气已经泄掉的情况，我的建议是让友军先冲一冲，我的人缓一缓。”起义军首领低声说道。 “哎，果然，人都不是傻子......”负责统筹全军的首领在心里感慨一声，他何尝不想让南越人继续冲锋，可南越人太狡猾了，而且他们刚才明显是遭受到了重大损失，想让他们冲锋非常难。 搞不好这些南越蛮子，中途还会跑路，在岭南道形成溃乱的态势。 上面对于这些南越人是有想法的。 一是想要借刀杀人，让他们灭掉李平安，洗清嫌疑，二来又想趁机灭了这些南越人，来个黄雀在后。 眼下对方明显已经是升起了警惕之心，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强行让他们上，肯定是不容易的。 当下他对起义军首领说道，“我这可是给你们机会，你们不是一直想要起事，缺乏兵刃吗？你们要是不愿意上的话，我只能把机会给别人。” 说着，他看向南越人，闪了闪眸子问道，“南越国的朋友，咱们商量商量吧。” 南越人虽然现在恨透了李平安，甚至有老孙和老宋暗中牵线，但是说到底也知道此时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尤其是李平安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太惊人，也怕损耗严重。 于是乎，果断开口道，“咱们要不要学一学李平安，将他直接围困在此地，他们能有多少粮食，坚持不了几天，就会饿死的。” 话音刚落，这股联军的各大头目、首领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胡姓将领一脸疑惑的说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我虽然在南越，但是你们大康的事情，我也是有所耳闻的。” “难怪你们南越国不是我们大康的对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起义军首领噗嗤一声笑道。 “你在侮辱我大越的勇士，有种你再说一遍。”胡姓将领，抽出刀来，大怒道。 “谁怕谁！早就看你们这群废物南越蛮子不顺眼了！”起义军首领，二话不说，也抽出了腰间的兵刃。 “混账！当初约定好了，遵从盟主的号令，你们在我面前动手，是要造反吗？”负责统筹的首领大怒，二人这才消停了一点。 同时那负责统筹的首领继续说道，“你刚才的建议确实有很大的问题。”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刚才一次冲锋，就死了那么多人，围山有什么不对？”胡姓将领梗着脖子说道。 “你觉得尉迟常能糊涂一时，还能糊涂一辈子不成？即便是边军不派人过来救人，顺道围剿我们，刺史府就不会么？” “而且，你忘记了，李平安布置了后手，已经对你们造成了重大打击了？” “一会儿七里堡自己的人过来了，你们又怎么办？” “我们怎么都好说，你们可是南越人，到时候我们是跟着他们揍你们，还是看着他们揍你们？” “这......” 胡姓将领被噎住了，脸色变色通红起来。 他知道别人为何嘲讽他了。 人家都是本地的人，即便是流民，只要散开不作乱，朝廷也不会为难他们。 但是他们是外来户，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人。 时间拖延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所以，我们今日无论如何都必须灭掉李平安。” “不然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尤其是你们。” 负责统筹的首领，其实这一番意思很明确，我现在可以继续压榨这些流民，但一旦形势不好，你们就必须冲上去。 不过他也知道，硬冲损失过大，这些人会溃败，所以耐着性子问道，“你们有什么好的主意没有？” “没有任何办法。”起义军首领说道，“李平安携带的远程武器是有限的，但是远程武器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他很重，只要我们肯用任命填，就一定能赢。” “你说的简单，你们的人已经丢掉了时期，根本不敢往上冲，我们的人又损失惨重，你想让谁冲？” 南越人嘴上这么说，其实意图反而是想让统筹的首领，将他们的人派上去。 这么多人，按兵不动，他们看着也头疼。 负责统筹的人，也知道，自己不放点血肯定是不行了，“既然你们两家实力都有损失，那么接下来就只能从我们三方一起挑选人手了。” “不过我叮嘱你们两句，上山的时候，一定要将队形散开，这样可以躲避石头，也可以最大程度的消耗对方的箭矢。” “好！” 当这位负责统筹的首领声音落下，众人纷纷颔首。 在场的几波小势力的头目也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是来帮帮场子，摇旗呐喊的可不是真的过去卖命的。 真的卖命，还得看他们第三方势力。 很快，由诸多家势力组成的一支联军，约莫五百余人，沿着狭窄的山道再次进攻。 为了刺激他们卖命，统筹的首领更是直接拿出了真金白银往人堆里撒，人人有份。 同时承诺，不仅仅是杀掉李平安，只要干掉任何一个人，就赏赐五十贯。 这支再度组成的队伍，开始出发。 他们不在时跟之前一样，一股脑的人挨着人，而是分散开来，这个时候，就算是用石头往下砸，也很难造成重创。 见状，甚至李平安都没有让弓箭手放箭。 这让贼人见状不由得心中大喜，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可惜他们小瞧了李平安，李平安在他们商量至于，没少让人去割草。 这些草缠绕成草团子，一个个个头不算大，但是点燃以后，很是吓人。 正在上山的贼人吓得一个个躲闪。 而就在他们躲闪之余，却发现，人家乡卫已经跟着草团子杀到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乡卫的对手，尤其是在大山之上，步伐格外灵敏的僚人的对手，被轻而易举地杀散。 这群联军没有办法，只能暗骂李平安不是人，重新退下，再组织新一轮的进攻。 第207章 陷入焦灼 山坡下方，围困李平安的一众头目，表情都写满了愤怒。 他们知道，这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成功的可能性不高，败是肯定要败的，毕竟李平安的乡卫，可以困住那么多山贼。 不过应该可以试一试山上李平安等人的深浅。 但是众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们输的如此之快。 五百人的联军，又花费了重金，结果人家一点物资都没有消耗，就让人家用几个草团子，就给打了回来。 对此，山下众人有的人，脸色都开始发紫，气的直跺脚。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难受归难受，但大家都知道，事不宜迟。 如果不是山道过于狭窄，条件不允许，他们恨不得直接把人全都压上去。 所以，这群人只是简单的商议了一番，立刻重新组织了一支进攻队伍。 这一次，不光总人数上升到八百多人，而且还有他们这支队伍之中，极其重要的弓弩手。 而大山之上的狗娃等人，见到敌人又重新派来了一拨人。 直接故技重施。 这一次燃烧的草团子，加上他们的趁势掩杀，确实给敌人造成了一定损伤。 但是对手却用隐藏在暗处的弓弩手射杀他们。 僚人仗着他们穿着竹甲，根本不惧。 结果竹甲的防御力有限，立刻有人被射中，倒在血泊之中。 僚人对于李平安来说，是非常宝贵的资源。 “狗日的！” 狗娃见状，直接红温了。 牺牲的袍泽，都是他一个不落的。大家一起经历了各部落的混战，经历了与野兽的搏杀，都坚持了下来，竟然刚才敌人的一次偷袭，就损失了三四人。 顿时发了疯一样的，冲到人群之中，以一敌十，连杀数名弓弩手。 以一人的勇武，硬生生地震慑住了对手，使得对手的进攻阵容动荡，最后在一众僚人的助阵下，开始溃散。 狗娃直接继续追击，想要乘胜，给敌人造成进一步打击，却被李平安发现了问题。 对手在使诈，他们想不断引诱狗娃他们与后阵脱节，最后包围狗娃他们，彻底吃掉他们这些人。 当下李平安下令撤退。 同时上前几步，使用手里的复合弓，对着对方人群中的弓弩手，挨个点名。 敌人的弓弩手本来就不多，在李平安的点名下，眨眼之间就被屠戮一空。 “看来，以后再训练的时候，一定要让王豆子、崔九郎强调一下军中纪律，僚人虽然勇敢，但是在纪律性上还是差了一些。” 其实，往日的训练，王豆子、崔九郎一直非常强调军中纪律。 可是僚人终究野蛮，情绪容易失控。 难道遇到突发情况，自己作为战场指挥官，就不会想对策么？ 他竟然不顾一切地冲入敌阵，看似给敌人造成了一定威胁，一旦中了敌人圈套，被彻底包围，将会对全局产生莫大的影响。 听到李平安鸣金收兵的号令，狗娃等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冲得太靠近了。 纷纷撤退。 而就在这时，对方使用了链子锤之类的投掷武器，给一些僚人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就连狗娃自己都受了伤。 最要命的是，因为狗娃杀得有些深，导致撤退时，双方之间过于焦灼，以至于拉不开距离，大量的贼人趁势追了上来。 此时双方之间拉不开距离，虽然僚人的战斗力比贼人强上很大一截，地上倒下的几乎都是贼人的尸体，可是这般焦灼，最终的下场，便是贼人跟着杀上来。 “弓箭手伺机作战，其他人跟我来。” 不到迫不得已，李平安不喜欢自己亲身肉搏。 虽然，李平安肉搏的能力非常强。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自己应该是坐镇的人，而不是一味地争强斗狠。 像是何润东这样的狠人，在战场上确实非常爽，但是往往难成大事。 不过眼下没有其他的办法，他不上一波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李平安还发现，贼人之中的第三股势力虽然经过了伪装，但是战斗力极其彪悍，甚至有赶超尉迟常手下边军的趋势。 真的让他们咬死了狗娃他们，保不齐狗娃得把命丢在这里。 随着李平安的身影一闪，约莫二十余名精锐，快速冲出，就连那名都水监的细作，都抽出了腰刀，紧随其后。 “三叔.....” 李云急了，从地上捡起一把刀，也要跟着上阵。 岂料刚走了两步，就被身后的乡卫拽住。 “云哥儿，你需要再后方应对突发情况，没有老大的命令，你肯定是不能下去的。” “好！”李云咬咬牙，说道，“大家做好准备，一旦我三叔那边儿战事不顺，咱们就全部冲过去，救出我三叔！” “弓箭手，打起精神来，你们手中的弩箭是特制的，比敌人更精准，威力更大。” “我们不会输。” 李云看了在场众人的一眼，“此战过后，每一个兄弟，都会得到我们李家的感谢。” 众人听完之后，纷纷点头。 暗道，李家的年轻一辈，也是能沉得住气的，觉得未来可期。 李云叮嘱了两遍众人之后，走到几名七里堡的乡卫近前。 这些乡卫正在埋头组装武器。 “诸位，咱们要撑不住了，你们必须想办法带着我三叔杀出去！”李云说着，朝着一众乡卫行了一礼，“而我则会带着僚人与贼人殊死搏斗，给三叔创造逃生机会。” “云公子，您还年轻，就算是殿后，也是我们来啊。”几名乡卫纷纷皱眉道。 李云轻声喝道，“没有我们李家人，谁压得住这些僚人？” “诸位，我李云一人的安危不重要，今日之事，明显超过了三叔的谋划，万一事态紧急，我可以死，你们可以死，唯独我三叔不能死。” 李云的声音严肃道，“咱们七里堡刚刚起步，需要我三叔这样的人物主持大局。” “听到了没有？” 众人纷纷称是。 而彼时，李平安已经带着众人冲动了山腰。 与敌人展开了白刃战。 狗娃他们打的过于焦灼，以至于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 “你们几个，将受伤的袍泽带回去。狗娃，你还行不行？”李平安即便是要处置狗娃，也是在战争结束之后。 “东家，您放心吧，死不了。”狗娃高声道。 李平安的战斗力本来就不俗，加上他手里拿着复合弓，连连射出十几箭，就见逼近的十余人当场射杀。 后来觉得用弓箭太费事，直接拿起大刀。 一个人直接横扫了一大片，转眼间就杀出一个真空区域来。 狗娃看的一愣一愣的，心中暗道，“我要是有东家这本事，刚才何至于如此狼狈。” “对面那个猛男是李平安，射杀他！” 对方的敌人之中，有人见过李平安的画像，见李平安大杀四方，惊骇之余，赶忙开口招呼躲在人群之中的弓箭手。 早就盯着战场的李云，见状终于找到了机会。 “射！” 随着李云一声令下，他身边儿的弓箭手，纷纷抽弓搭箭，对准敌人射出弓箭。 七里堡的乡卫，训练时间充足，营养充沛，最关键是，都没有夜盲症。 箭簇射出去的非常精准，敌人的弓箭手刚刚露头，就被秒杀。 “蠢蛋！用什么弓箭手！李平安出现了，用人活活堆死他！只要你们牵扯住他，他们的弓箭手就不敢放箭了！” 山下，负责统筹的首领高声呼喊。 一群贼人，拼了命的向着李平安扑了过来。 一时间，狭窄的羊肠小道上，到处都是贼人。 “诸位，坚持就是胜利！”李平安连连杀贼，身形在小道上辗转腾挪，丝毫不受人数的影响。 尤其是他穿了战甲，敌人的武器根本伤不到他。 但凡靠近他的敌人，都会被他瞬间杀死。 他高声道，“诸位，相信我，一切都在掌控之内，今日敌人必败！” “哈哈哈哈，即便是不在掌控之内又如何？我空活了十几年，东家是唯一一个拿我当人的，今日便是死，我也不害怕。” 狗娃一刀砍死一个意图靠近的贼人，大声小道，“东家，咱们就没想过输得事儿。” 一众僚人与李平安同仇敌忾，丝毫不畏惧死亡。 此时，狭窄的上刀山，已经密密麻麻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如同溪水一样，向下流淌。 不过李平安发现，贼人实在是太多了，狗娃他们的体力支撑不住了。 第208章 牺牲之志 终于，再次有僚人被对方的弓箭手偷袭，倒在地上。 紧接着，又有人用长矛捅了僚人的大腿一枪。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乡卫，冲上前来，连杀两人，将这僚人拽到了身后。 这些乡卫，都是李平安和王豆子精心培养的，论身体素质，比这些僚人要好一大截，毕竟他们先跟着李平安混的。 而他们虽然论斗狠比不过僚人，但是彼此之间的配合更加默契。 随着李平安加入战团的几十个乡卫，一直没有损伤不说，还能在狭窄的山道上，压着贼人打。 就连那都水监的细作，表现得也非常不错，眨眼之间就干掉了七人。 大家的表现不错归不错，但是李平安心里却很清楚，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大家的体力不会支撑多久。 所以李平安连连暴起杀人，妄图清空附近的区域，加快大家撤退的速度，尽可能的不让那么多贼人追上来。 “他们人少，已经快要顶不住了，大家冲啊！” “上面说了，只要杀了李平安，可是给金子啊！” 贼人见战事陷入焦灼，直接增员了一支三百人的精兵，其中有二百人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南越蛮子。 这些人一加入战场，李平安等人压力倍增。 “兄弟们，看样子是不行了，咱们得用死拖住敌人，给东家创造时间。” 狗娃也没有想到，自己一时间的冲动，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他心里很痛心，因为今天的形势本来就很复杂。 自己死了其实无所谓，他也不怕死。 但是一想到，因为自己的死，导致东家手下的人手不足，甚至会导致东家陷入险境，他的内心就非常痛苦。 狗娃深吸几口气，将自己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 但是所有缓慢后撤的伤兵，重新杀了回来。 “东家，您赶紧走，我狗娃虽然平日里一直叫您东家，其实您在我心里，就是我的主人，卡拉姆那黑鬼根本不配叫您主人。” “我今日替您去死，希望您能帮我照顾好妻儿！” 李平安瞥了狗娃一眼，一脚把他踹到身后去。 动不动就死啊死的，老子培养你们容易么。 不过这几个僚人上来，也不是没有好处，大家起码人人一身竹甲，那都水监的细作，白板一个，身上负了伤，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被两个包扎过的僚人给替了下来。 “大家赶紧冲！别让李平安逃了。” 躲在人群中的头目见到李平安这边儿变化频繁，意识到李平安他们可能要加速撤退，不由得纷纷呐喊起来。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混乱。 李平安身边儿的护卫，一个个虽然穿着竹甲，但是高频率的战斗，让他们的体力下降，身上也开始负伤。 最主要的是，贼人实在是太多了，人海战术确实恐怖。 眼看着贼人越来越多，像是潮水一样，李平安也顶不住，开始带着大家加速往后撤。 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的勇武，可以杀出机会来，没想到反而将自己也陷在了这里。 果然，人不能小觑天下英雄。 “诸位，三叔怕是要顶不住了，你们冲过去，带着三叔想办法突围。” 李云见状，吩咐左右的乡卫道。 李平安见到李云竟然派人下来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添油战术虽然不好，但是确实可以缓解压力。 李平安抓紧时间对乡卫们说道，“诸位，赶紧把负伤的袍泽搀扶到山顶。” “东家，云哥儿让我们想办法带您杀出重围。”几个乡卫纷纷说道。 而一众僚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眼下他们确实是累赘，大家觉得，以李平安的本事，足够杀出去的。 “你们让我做缩头乌龟，将兄弟们的性命扔在这里？”李平安瞪了一群乡卫一眼，“别废话，给我往回扶人。” “东家！趁着兄弟们还有一把子力气，带着人杀出去吧？” “是啊，东家，我们这些人会帮您吸引敌人的。”狗娃也忍不住说道。 “你们啊，你们，这才稍微陷入了逆境，就动不动要死要活的，让我如何放心你们出去做事。”李平安摇头道，“你们放心，今日之事，虽然有些超出预料，但是却没有失控，大家都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大家活着离开。” “东家，算了吧，仗打到这份上，咱们都尽力了，咱们才多少人，敌人有多少人，几十比一的比例，咱们怎么赢。”此时此刻，输掉战斗的情绪在队伍之中蔓延，即便是最信任李平安的乡卫，都开始动摇了。 “你们觉得我们会输？”李平安冷笑一声道，“若是信不过我，此战过后，便自己退出队伍吧，老子的队伍不要信不过老子的人。” “您真的有信心我们能赢？”众人与李平安一般，边退边杀，脸上的表情都不太敢相信。 “咱们是袍泽，是兄弟，我会拿你们的性命开玩笑吗？” 大家虽然想不通李平安为何如此自信，甚至很多人觉得李平安在自欺欺人，但是李平安表现出来的态度，让大家都无比的感激。 “抓紧时间撤退，兄弟们顶不住了。” 李平安招呼众人，加快退走，同时将身上最后的铁蒺藜扔在路上，尽可能的迟滞敌人的进攻速度。 而此时，贼人已经跟发了疯一样。 山道上有铁蒺藜，他们便将尸体扔在山道上面当做道理。 前面有箭簇，他们便举着尸体当做盾牌，往前冲。 就连李平安都感觉非常棘手的时候，两名头发花白的老兵，忽然纵身一跃，跳出队伍。 李平安认识他们，平日里跟聂大豹走得比较近，传授过聂大豹不少好东西。 “二位前辈。” 李平安担心这老人家一冲动，不要命了。 可结果就见这两位老前辈，做了个捕鱼的动作，接着两张特制的大网被抛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贼人，猝不及防就被网兜兜住。 然后两个老人家猛地一抽手中的绳扣，绳索变得紧了起来，里面的贼人连走路都成了问题，虽然说拼命地挥舞手里的刀剑，对渔网损坏很大，但确实迟滞了脚步。 而弓箭手则趁势射击，给敌人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李平安等人逃命之余，也感慨前辈们的智慧。 谁能想到，关键时刻，渔网也能救命呢？ “干！” “李平安他们这是打仗，还是在种地，怎么连渔网都用上了。” 几个上下的贼人头领，都气疯了。 其中南越贼人的首领哀叹一声道，“这东西是你们大康细作用来抓人的。当初我们不少人就是这样被你们抓去当了俘虏。” “我说，不行我们就撤了吧，我感觉今晚我们很难赢了。” 而人群之中，负责统筹的首领则怒不可遏道，“撤！仗打到这种地步撤地了吗？弓箭手，给我全部压上去！” 对方残存的所有弓箭手，得到命令之后，纷纷上前，准备对李平安等人进行仰射。 “一群傻逼，仰射能射到谁？”李平安忍不住骂了一句，搀扶着一众手下加快脚步上了山。 “三叔，你糊涂啊。”李云见李平安又回来了，焦急的说道，“这个时候，您回来做什么？” 说完之后，又一脸不善的看向在场的乡卫，“我怎么交代你们的？” 一群乡卫知道回来很有可能就走不了了，纷纷低着头说道，“东家说他有办法，能带我们赢的！” “云儿，你别怪他们！”李平安笑着说道，“我若是没本事，也不会杀回来，且看你三叔，怎么给这帮子畜生，好好上一课！” “三叔，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笑，您胳膊都流血了。”李云赶忙上前包扎，同时小声问道，“三叔，您真的有办法啊？可我总感觉我们已经到了绝路了。” 不怪李云不自信，而是大家伙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太难了。 刚才大家有一百多人，战斗力还算是强悍，但是经过刚才的战斗，大多数人已经完全不行了。 他实在是想不到三叔还有什么办法，拯救危局。 而李平安则走到几个箩筐面前，打开了上面防潮用的油纸，一脸自信道，“这就是你三叔的办法！” 第209章 再次退走 “三叔，此乃何物？” 李云一脸疑惑地看向李平安道，“就凭借这些东西，就能击败敌人吗？” 周围众人都很是好奇，连给受伤的僚人包扎的事情都停下了，全都看着李平安手里的圆形纸球。 纸球看起来比酒坛子还要小一些，而且数量也不多，堪堪三四十个，大家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此物跟能够伤害敌人的东西联系起来。 李云刚想上前摸摸，看看三叔搞的这是什么，就被制止了。 李平安给大家伙每人发了一个药丸，说道，“此物乃是我制作的特殊武器的解药，大家每个人将药丸含在嘴里，不要吞服，每个人必须戴浸水的面衣。” 大家没有犹豫，纷纷按照李平安的要求，将药丸吞了下去，然后戴上口罩。 狗娃身上有伤，疼得呲牙咧嘴，还是忍不住上前看了半天，之后说道，“东家，你这解药里，怎么那么甜？ “当然甜了，这里面有两位草药，还是你们弄来的，是乌梅和甘草。” 大家知道，李平安懂得医术，他说是解药，最好赶紧吃。 李平安又开始讲解武器的使用，大家听着听着，眼珠子都开始冒光了。 “三叔，这东西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啊？” 李云激动的说道。 虽然说他已经做好了替三叔去死的心里准备，但如果可以活下来，他肯定愿意活着。 “当然了，我都已经试验过了。为何咱们家的杂面生意可以长久不衰，而别人却无论如何都模仿不来？” “这就是你三叔的本事啊！” 李平安自信地说道。 “那太好了！大家伙坚持住，我三叔拿出大宝贝来了！”李云听三叔这么一说，倒是知道这所谓的秘密武器是什么了。 “这会儿大家不用担心了，将咱们的弩箭能用的全都用出来，先给敌人来一波箭簇洗地，爽一爽。”李平安道。 “遵命！” 李平安的护卫们，全都激动的回应道。 李平安看着身边儿已经死去的乡卫，以及受伤的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待自己的对手，他可以毫不留情的使用任何手段，尤其是那些异族，他恨不得让他们死无全尸。 对手的死亡，不会让他有任何的心里愧疚，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但是自己身边儿的人，哪怕是一个平日里话不多的乡亲，他的心里都不会很舒服。 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从军的原因之一。 因为战争哪怕是自己这边儿赢了，也会让大量的身边儿人离去。 他本来就想着带领着乡亲们过好日子，从来没想过要去夺取天下什么的。 结果为了扞卫大家努力获得的果实，却要不断地战斗，可以说是造化弄人。 “三叔，您这是怎么了？” 李云看到李平安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走过来小声问道。 “我在想，这世道，想要独善其身实在是太难了，只要你有一口饭吃，就有人想给你抢走！我在想，既然知道这日子不好过，为什么当初我们在谋划的时候，不准备得再充足些。” “如果能知道，有如此多的势力要对我们动手，或许就不用死这么多人了。” 李平安看着倒下的乡卫的尸体，面色复杂道，“这几个乡卫，他们家里都有孩子，我回去之后，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家长辈说，怎么给他妻儿交代。” “三叔，大家跟着你过上了好日子，就要承担想要的责任。这世道本身就很残酷，不是我们杀死敌人，就是敌人杀死我们。” “这种事情，怪不得你。”李云在一边儿劝说道。 “臭小子，你倒是教育起我来了，你说的这些道理我能不懂吗？我知道自己没做错，为了保卫家园，肯定是有人要牺牲的。” “我也不会因此有多么的内疚，我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 李平安蹲在地上，检查着眼前的装备，“你不用管我，你多跟老兵们学一些战场上的经验。” 任何人都需要一个对世界认知，接受的过程。 这一点，李平安也是一样。 在不久之前，李平安还是个享受太平世界，声色犬马的创业者。 后来虽然经历过磨难，甚至亲临战场杀过人。 但是很快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就因为他的本事而度过了。 他又享受着资本源源不断给他带来的快感。 但现在，这种好日子结束了，他又不得不重新面临战争，杀戮。 这是这个世界的本质，他必须慢慢地去适应。 “东家！” 狗娃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李平安近前。 他们都受了伤，战斗力下滑得很厉害，现在没有给他们安排战斗，而是让他们休息。 这些僚人自从加入七里堡之后，见到的都是李平安云淡风轻，轻松消灭敌人的样子。 他们都是发自内心地爱戴、尊敬李平安。 这一次，李平安所表现出来的疲惫，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大家都很是心疼，觉得是死去的袍泽，让李平安内疚了。 他们准备劝一劝李平安，却不料李平安猛然起身，恢复了往昔坚强的模样，“不用你们刻意地开导我，我心里有数。” 一边儿的李云看了三叔一眼，他心里很清楚，三叔不是想开了，而是愤怒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贼人们再次聚集起来。 但李平安借助地势，已经发现了看到信号弹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他心里也有了底气。 敌人的时间不多了。 这一次，李平安让手下毫不保留地使用复合弓的弓箭。 嗖嗖嗖！ 箭簇如同雨点一样，射向敌人。 不过敌人有了先前的经验和教训，队伍走得非常分散，并且使用了大量的盾牌，导致箭簇杀伤的对手并不多。 “兄弟们，他们的箭矢有限，肯定不能一直使用，咱们赶紧冲啊！” “只要杀了李平安，荣华富贵就有了。” 领头的贼人，看着手下面对箭簇，越发的动摇，赶忙站出来给他们加油打气。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李平安一箭带走。 李平安的箭术是众人之中最好的，也是速度最快的。 他的眼睛总是能在人群之中发现每一个发号施令之人，并且杀掉。 这导致贼人们心里非常恐惧，基层的头目，都不想上来送死。 活着杀了李平安有很多好处，但如果死在这里，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终，有人承受不了压力，选择了再次撤退。 看着敌人选择了狼狈撤退，李平安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 看样子，对方连自己的秘密武器都无法试一试了。 李云站在李平安身边儿说道，“三叔，贼人终究是贼人，当我们表现出比他们还强悍的力量时，他们的意志，孱弱的如同婴儿。” “如果单纯的是贼人也就罢了，他们还是一波联军，联军想要团结起来，最不容易，也最为容易丧失斗志，你且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退走了。” 果不其然，死了如此多的人都没有攻上来，很多贼人都怕了。 最后竟然直接退了回去。 而彼时上下的统领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尽一切办法，软硬兼施，才重新组建了一支进攻的队伍。 而此时支援的队伍，已经越来越近了。 李平安嘴角泛起一抹坏笑，“给他们谈一谈，可以减少我们的物资和伤亡。” “三叔，我去！” 李云面对无穷无尽的贼人，丝毫不怕，朝着下面大声喊道，“下面的朋友，我们无冤无仇的，贼人能给你们几个钱？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谈一谈。” “你们金主给得起的价格，我们李家或许可以出三倍。” 山并不高，顶多有百米左右，加上李云嗓门大，山下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滴娘，三倍，要是拿了三倍的好处，还造个屁的反！” 领着一群流民的起义军首领，立刻就露出了意动之色。 第210章 吓死一个，惊退千人 李云的话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整个玉林县，不，可以说是整个定南州，谁不知道李家有钱？ 杂面生意都做到南越去了，将南越的供应商欺负成了孙子，但是为了生存，南越人依然想尽办法把野果子运输到大康。 水井的生意更不用说了，世家需要，豪强需要，老百姓更需要。 此外还有大山深处的僚人部落，主动与李家的贸易，这些都是真金白银。 如果真的能够跟李平安合作，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别犯傻，他们李家的钱这么好拿？”负责统筹的首领，见手下人都很是意动，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这是李平安的离间计，他要是真心愿意给你们这种人钱，他围困的那些山贼早就降了。” “对，大人的话没毛病。”胡姓将领说道，“李平安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死，他怎么可能花钱给我们，况且这一次咱们还杀了他的人，根本不可能有商量的余地。” “你们瞧不起谁呢？”起义军首领见众人都看向自己，耕者脖子说道，“我岂能看不出对方在使用计策。” 其他的小头目见他们三方大势力达成一致，他们也懒得跟着争吵。 他们这些小头目是没有选择权的。 见对方竟然耐得住诱惑，李云按照李平安教给自己的话，继续说道，“诸位兄弟们，你们的上面说的可能天花乱拽，许诺你们各种好处。” “可你们扪心自问一下，你们跟着他们做贼，吃得饱，穿得暖吗？” “你们即便是犯了王法，抢了财物和女人，最后又能分到你们手里几分？” “大头都在别人手里，你们连味都闻不到。” “你们想过没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他们根本不把你们当人看，要是当人看，怎么会把你们饿得瘦骨嶙峋？” “现在我给大家一个机会，只要你们现在退出去，到了我们七里堡，就能有一份可以吃饱喝足的工作，要是你们现在杀一个你们的头目，不仅有工作，还有五贯的赏金。” “我相信，你们是听过我们李家的口碑，只要我看到人头，钱你们就能到手。” “别看你们上面，说什么金银财宝，你们今天拿了，回去之后，第二天就能给你们收走。” “还有，我们七里堡已经升为乡了，只要你们来我们这里做工，稳定半年以上，就可以落户，以后就不用做盗贼，也不用做流民了。你们可以在七里堡生儿育女，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想诸位刚才应该也看见了，我们七里堡，连一具尸体都要抢回去，可你们的上面呢，就看着你们的亲朋好友，躺在山道上，这样的人追随他们有什么用？” “做贼人是没有前途可言的，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自己一辈子偷偷摸摸也就罢了，你们想过自己的妻儿父母吗？他们跟着你们做一辈子贼吗？” 李云的话喊完之后，山下变得格外的安静。 所有的统领听完，脸色骤变，怕什么来什么。 当官的，怕老百姓长脑子不好控制。 他们这些当贼的，其实也一样。 他们手下人，大多数都是没有什么见识的粗人，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有个温暖的被窝。 所以他们指挥手下的时候，让他们去送死，他们都不会犹豫。 可李云这一番简单粗暴的话，会非常直接的击打在场每一个的人心灵。 让他们不得不思考。 平日里劫掠来的大头，肯定不是他们的，甚至经常出现，抢到了粮米，这些贼人依然要饿肚子的情况，其实往日里大家就有怨言。 但是他们一来想不了那么多，二来没有其他的道路。 可今天不一样了，李家告诉所有人，可以来七里堡打工。 对于他们这些头目来说，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会去。 但是这些手下人不一样，他们很早以前就心动了。 可李家之前在选择工人的时候，对于户籍的要求非常高，甚至很长时间内，只要为大康征战过的老兵和七里堡当地人。 至于他们这些流民和贼人，肯定是没有机会的。 而现在机会来了。 如果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谁愿意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呢？ 更何况做贼这种事情，必须隐姓埋名，死了连祠堂都进不去。 “他们在胡说八道，蛊惑人心，大家不要相信他们！” 负责统筹的首领见到大家的表情变化这么大，赶忙开口说道，“李平安是为富不仁的狗商人，他们才不在乎你们的死活。” “而且你们做过贼，李平安根本不可能给你们活路。” “你们忘记那些被李家困住的山寨了吗？那里面的兄弟，饿死的不计其数，他李平安一个都没放过。” “还有，刚才李平安杀你们的时候，他可有一点手软？” 这个时候，起义军首领也怕了，跟着呵斥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忘记，当初你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给了你们活下去的机会了吗？” “人家三言两语，就引诱得你们去反叛吗？” “你们忘记当初自己对着苍天磕头许下的誓言了吗？” 这些底层的人，被这些首领欺负习惯了，三言两语之下，纷纷低下了脑袋。 “哼！我这颗脑袋就在这，你们割了去，能换到赏钱吗？”起义军首领越说越气，指着他们恨铁不成钢道，“到时候，他们只会看傻子一样看着你们，还会拿你们去领赏。” “一日为贼，终身为贼，你们这帮子废物，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一种首领的威逼利诱之下，刚刚还人心浮动的贼人们，重新集合起来。 “三叔，这可怎么办，他们看样子还要跟我们打。”李云扭头问道。 李平安看了眼底下的贼人们，忍不住摇摇头说道，“做贼的，怎么可能连这点威势都没有，他们若是让咱们三言两语说散了，我也瞧不起他们。” “让他们进攻，咱们先歇着。” 随着李平安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候。 这一次，没有燃烧的草团子，也没有了箭簇。 山道之上，静悄悄的。 大家踩在血泊之上，每走一步都心惊肉跳。 甚至不少贼人都变得脸色发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起来。 就连山脚下的贼人首领们也一个个面露恐惧，不知道李平安这一次要搞什么。 李平安就让他们带着恐惧走到了半山腰，忽然高声喊道，“看法宝！” 这一嗓门，就跟打雷一样。 李云这小子跟在李平安身边儿久了，也学坏了，拿起鼓槌，对着战鼓砰砰砰的敲击起来。 而乡卫们也拿着刀枪铿锵地发出敲击声。 走在最前面的贼人，看着一地的尸体本来就害怕，而且刚才又带着紧张的情绪走了半路，被李平安忽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心脏抽搐，眼睛一翻，竟然直接吓死了一个。 “妖法！” “是妖法啊！老李竟然直接没气了，快跑啊！” 刚才还闷着头往山上走的贼人，这一次直接扔掉了兵刃就往山下跑。 李平安也愣住了，我就吓唬吓唬你们，你们这是干啥？ 而李云、狗娃等人都跟看神仙一样的看着李平安，“三叔，你刚才使的什么法宝？怎么一下子，直接让他直接死了？” 李平安苦笑道，“什么法宝不法宝的，对方神情紧张，直接吓死了。” 而山贼的贼人首领们，看着如同潮水一般涌回来的手下，也都懵了。 “什么？李平安有一种法宝，可以隔空杀人？” “这还怎么打？” 大家都彻底慌了，尤其是平日里最为信奉神明的南越人，更是脸色苍白，心里犹豫道，这仗到底还要不要打下去。 第211章 恐怖毒气弹 古人多少是有些迷信的。 李平安一句看法宝，竟然直接要了人的性命。 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令人恐惧。 就连山脚下的各大首领，内心也开始畏惧起来。 别看他们这些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但他们内心也是惧怕神明的。 甚至逢年过节，还会在家里摆放贡品。 如今见李平安竟然喊了一句看法宝，直接要了人的性命，说他们不怕那是假的。 大家扎堆在一起，商议再三之后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再冲一次，如果这一次再不成，就退走。 这一次，负责统筹的首领，亲自挑选了几个不信邪的头目亲自带队，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而李平安再度故技重施，命令大家严阵以待。 山道之上静悄悄的，除了乱七八糟倒在地上的尸体之外，任何阻挠都没有。 这些头目们，刚一开始觉得没什么，一定是士兵们因为过于恐惧导致的。 但是走着走着，他们的内心就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尤其是对方明明有大量的箭簇不用，就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的时候。 五十米的距离，李平安等人一箭不发。 三十米的距离，李平安等人依然一箭不发。 “冲！”终于贼人壮着胆子，开始率众发次发起冲锋。 李平安开开口了，“看法宝！” 话音落下，贼人们一股脑地趴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这一次没有吓死人，但是有不少人因为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惧，而直接尿了一裤。 李平安指着山下的贼人，对身边儿人说道，“诸位，看到没，这就是一群怂货，他们也配给我们斗！” 趴在地上的贼人，见身边儿人一点事儿都没有，而站在上面的李平安还出言嘲讽，瞬间恼羞成怒。 “哇呀呀！” “兄弟们，对方在装神弄鬼，随我砍碎他！” 贼人们，发了疯一样地往山上冲过来。 这一次，李平安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对身边儿人问道，“这回让你们看一看真的法宝！” 众人纷纷颔首，看着李平安操作。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真的有法宝不成？” “天色太黑了，也看不清楚是什么，看起来好像是个馒头？” “管它是什么呢，距离如此之近，一个冲锋就能拿下他们。” 贼人们觉得胜利在望了，也不管那么多，所有人几乎一股脑地往前冲。 而李平安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一个火把。 然后对准了纸球上的引线。 一边儿李云看着引线燃烧的慢，还一个劲儿地吹气，气得李平安瞪了他一眼。 当引线燃烧到了末尾，李平安大吼一声，“孽畜，看法宝。” 然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将圆球扔了出去。 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看不清楚的弧线，落到了正在爬山的贼人脚下。 然后顺着山道滚了起来。 贼人们的目光跟着冒着烟的圆球移动，没有人发觉李平安嘴里含了解药，戴上了面衣。 圆球在地上滚动，忽然发出了轻微的爆炸声，然后从里面冒出了滚滚浓烟，以及不少粘稠物。 贼人置身于浓烟之中，瞬间开始口鼻流血，眼睛看不见。 更有甚至，在咳嗽中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大的味道。” “我喘不上气来了，我好难受。” “我看不见东西了啊！” 所有的贼人都被这圆球爆发出来的浓烟给毒到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山下的众人直接傻了，这还真的是法宝。 这可不是法宝么？ 一冒烟，手底下人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李平安使用的武器，其实在未来的历史里，是势必会出现的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毒气弹。 为何李平安说，一般人做不了杂面生意。 因为老百姓缺乏见识，在采摘野果子的时候，经常会将一些剧毒的果子，掺杂在其他野果子里，而他们的分拣又极其不专业，往往就酿成了祸患。 就李平安自己知道，南越和南定州的很多地方，都有老百姓吃了自己制作的杂面，而全家毒死的事情。 这也是官府愿意跟李平安合作的原因之一，实在是太安全了。 从开始生产杂面以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李平安本身就有在药铺学习的经验，每一次拿到野果子，遇到不认识的，还会喂给手下抓捕的南越俘虏试毒。 同时，李平安会将毒物制作成图像，让负责分拣的老人们学习。 每当遇到有毒物的时候，大家能检出来。 后续的关卡，有李家家里人负责，也是兢兢业业，不允许任何毒物流出去。 这导致李平安手头的带有剧毒的植物非常多。 刚才使用的毒气弹，里面加了狼毒、蛇毒、硫磺、草头乌、砒霜，还有麻茹、竹茹、桐油、黄蜡、木炭、沥青等等，真的是剧毒无比。 这毒气弹不仅仅是烟雾厉害，内部的粘稠物，在爆炸后，还会喷射到人身上，呼吸急促，口鼻出血都是小事儿，还会让皮肤溃烂。 即便是穿了铠甲也没有用，因为这东西会渗透进去，身上有伤口的更惨，直接进化到中毒后期。 尤其是古人，没有吃过后世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物品，感冒都能死一大片的时候。 这些毒药，瞬间就能让人失去百分之八九十的战斗力。 李平安仔细观察，毒气弹的效果比他预想中的要强很多。 别的不说，受了毒气攻击的人，很多直接倒在了地上。 就算是没倒在地上的，也因为看不清楚，开始挥舞手里的武器，对着身边儿人屠杀起来。 “三叔，你这法宝也太厉害了吧？咱们要不要趁势追杀？”李云激动地说道。 一边儿的狗娃看着敌人死了那么多，剩余的也乱做一团，心里高兴之余，连忙道，“云哥儿，可不敢追击，咱们虽然嘴里有解药，但是上前这毒烟，身体肯定也受不了。” “东家的法宝厉害至极！” “东家天神下凡！” 几个僚人忍不住，探着身子看了看，见敌人状况悲惨，激动地欢呼起来。 “不急，先让烟雾飞一会儿，敌人的反应会更加热闹！”李平安对李云说道。 李云点点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去了。 在他眼中，三叔的厉害，更上一层楼。 竟然就凭一个圆球，就让那么多人失去了战斗力。 李平安看他们一个个仿佛看神明一般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这种毒气弹有伤天和，因为他不会让人直接死亡，而是承受漫长的痛苦再死去。”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该用还得用，毕竟死敌人，总比咱们死要好。狗娃，你戴着面衣，猫过去给他们再来几个。” “遵命！”狗娃从箩筐里拿出五个毒气弹，猫着腰，顺着山路猫了下去。 众人瞪大了眼睛，都远远地看着。 刚才只是一颗毒气弹，等到狗娃将其他的毒气弹都扔出去之后，贼人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见敌人彻底没有了进攻上来的可能性，李平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山下人不知道山上具体什么情况。 只知道，他们的人快冲锋到山顶之后，李平安使用了一种叫做法宝的武器。 导致他们的人瞬间变得跟无头苍蝇一样，自相残杀起来。 而且即便是吹了撤退的号角，也没有用。 山下负责统筹的贼人首领，气得用脚不停地剁地，“老天爷，为什么让李平安研究出了如此恐怖的武器。” 其他人则纷纷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拿不下李平安，上面能放过我们？走，直奔七里堡，灭了七里堡将功补过。” 对方故意将说话的声音说得特别大，让山上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瞬间脸色发白，纷纷看向李平安。 大家都知道，七里堡是李家的根基，一旦被毁，比李平安牺牲，代价不遑多让。 而大山之下，贼人作势欲走，甚至于连那些在山道上彻底乱了阵脚的贼人都不管了。 李平安不慌不忙地摇头道，“走？他们往哪儿走？” “这要是让他们走了，我这顿委屈不是白受了么？” 第212章 百姓之威 “怎么回事儿？不都说李平安有情有义，特别重视乡党么？怎么咱们要去平了七里堡，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负责统筹的头领，一脸匪夷所思的扭头观察道。 “不知道啊，可能是越是有钱人，越是无情无义吧！”南越胡姓将领开口道。 话音刚刚落下，有南越哨兵急匆匆地赶来，后背还插着箭矢，眼看就活不成了，跑到此地，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哀声道，“将军，大事不好，咱们的友军悉数战死，他们的援军来了。” “怎么可能？他们哪里来的援军？” 在胡姓将领愣神之际，负责统筹的头领，连忙朝着哨兵来的方向望去。 此时，独孤杰以及聂大豹，已经率领部队赶到。 尤其是独孤杰的部曲，一个个都跟山中猛虎一般，骑着马或者驴，见人就杀，冲锋的那叫一个猛。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只要有千余人。 说是一千人好像没有多少，但是经过李平安一番折磨，己方能战之人，压根就没剩下多少。 独孤杰，手里握着一把大刀，连杀十几人，嘴里嗷嗷叫。 明明他是人少的一方，但呐喊声震耳欲聋，摄人心魄。 后方的贼人，本来就被今天的战斗吓得瑟瑟发抖，如今又冲出来两尊杀神，直接吓破了胆子。 如果不是他们的头目死死的监督着他们，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扔掉武器，直接逃跑。 这负责统筹的统领今日率众捕猎李平安，表情一直很是倨傲。 甚至于李平安用了毒气弹，也是不慌不忙，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可当看到李平安的援军杀到，内心终于是有些慌了，他第一时间拿了一个牌子，交给自己身边儿的部曲，并未多言，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那部曲就急匆匆的离去了。 而见到对方有援军，己方的统领并没有动作的时候，在场的众人都急了，“李平安为什么有援军？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啊，当初你可是说，咱们有底牌的？底牌呢？” 那负责统筹的头领，指了指他手下一直没有太大的动作的队伍，其中核心约莫八九百人。 见状，胡姓将领气得跺脚，他高声道，“你这不是玩人么？这八九百人够干什么的？对方的援兵肯定不止这些，我们完蛋了。” 身陷险地，又僵持了这么久，敌人如果真的有援军，肯定是源源不断的。 统筹的首领看了看远处的支援队伍，又选择了一处高坡登高而望，心里可以说是冰凉一片。 他发现，就在这支千余人的援军后方，竟然还有密密麻麻的队伍，一眼根本就望不到尽头。 看阵仗，竟然有七八千人之多。 这些人一旦冲过来，他们势必死路一条。 负责统筹的头领，稳定了一番心神之后，也不再管在场胡姓将领的歇斯底里，而是对着众人说道，“都傻愣着做什么？还不速速列阵迎敌，等死吗？” 而山上的浓烟已经散去，那些试图上山的贼人，已经倒地了一大片。 李平安等人，已经开始下山。 乡卫们和僚人们被分发了手套，将那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贼人，悉数用绳索捆绑起来。 狗娃忍不住嘲讽道，“东家，那些贼人都急眼了哎。” 胡姓将领，闻言忍不住抬头，跳起脚来咒骂。 “我当初怎么就信了你们的邪，把儿郎们的性命交给你们指挥！” 后方的战事越来越激烈，尉迟常和贺县丞敢将手下交给独孤杰，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 虽然没有跟先前的战斗一样，一骑绝尘，一个冲锋就将队伍凿穿。 但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也不让人轻松。 尤其是胡姓将领，今日见情况不好，一直悄无声息的把人往队伍后面调，导致如今大战，最先死的都是他们的人。 气急败坏之下，那胡姓将领一口老血喷出，甚至于摔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完了，完了，我们大越的男儿彻底完了。” 虽然战斗爆发的时间不长，但是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李平安的援军，将他们杀戮一空的场景了。 那统筹的头领见到李平安优哉游哉地处理着俘虏，狠狠地用佩刀砍倒了身边儿的一棵树，转头对胡姓将领呵斥道，“慌什么！眼下我们人多，就算是用人堆也能杀散对面。” 当下召集手下精锐，去帮衬南越人。 而厮杀了好几场的独孤杰确实已经疲惫不堪了，刚一交手，就损失惨重。 连部曲都死伤了十几个。 那负责统筹的头领哈哈大笑道，“我当是什么风云人物，不过也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给我追！” 联军立刻追击，妄图彻底剿杀独孤杰他们这支援军。 而一边儿的聂大豹也是一脸的震惊，忍不住一边儿逃跑，一边儿对独孤杰问道，“你刚才不是很勇的吗？怎么忽然不行了？” 独孤杰苦着脸说道，“对面的精锐太强了，根本不像是一般的散兵游勇，咱们赶紧撤！你们家东家，还有后手没有？” 聂大豹闻言，脸也瞬间耷拉下来，“我不知道，但是看样子没有了啊！” 独孤杰震惊道，“没有后手了，玩那么大？勾引数千贼人？” 而彼时，这支联军则越战越勇。 就在独孤杰、聂大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异变陡然发生。 就见冲锋的贼人，忽然被一根根绳索扳倒，天空之中一根根竹刺，从树木上飞驰而下。 告诉飞行的竹枪，杀伤力是非常大的。 只听噗噗噗一阵声响，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便被从高空射下的竹枪，扎成了待烤的肉串。 为首的贼人头目，更是被一支支雕翎箭当场射杀。 这还只是个开端........ 越来越多的贼人被绳索、陷阱绊倒，然后被竹枪刺杀。 还有些倒霉的贼人，被惊慌失措的自己人，一刀给剁了。 到处都是倒地声，到处都是联军的惨叫声。 不绝于耳。 说是迟，那是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冲在最前面的联军，便倒下了八成以上。 有几个本领过于高超的，没有被绳索拦住，没有被竹枪刺杀，结果下一秒，就被藏在树上的士兵，用雕翎箭射杀。 一时间，山脚下几百米的位置，到处都是挣扎的联军士兵。 而这些人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停止了前进。 而就在这时，李平安拿出了号角，亲自吹响起来。 “呜呜呜！” 随着号角声响起，一枚枚信号弹升空，在丛林之中，迅速出现了一座又一座方阵。 方阵最前面，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兵，他们手拿各色武器，举着各色旗帜。 在这些老兵身后，是拿着各种农具的老百姓。 一直未曾见到人的玉林县县令，站在一块石头上，高声呼喊道，“痛快！今夜着实痛快！” 老百姓虽然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刃，但是一个个气势如虹。 从远处看去，就像是觉醒的巨人一般。 他们没有人开口说话，就是拿着锄头、铁铲、甚至是竹竿，一步步缓慢向前。 很多人家里太贫穷了，甚至连农具都没有，只能用竹竿代替。 这里的地形并不算宽广，因为李平安需要敌人无法展开兵力，进攻他，同时也是锁死敌人撤退的牢笼。 独孤杰出身高贵，向来是看不起老百姓，觉得他们可怜，值得同情。 但遇到事情，却是一个个懦弱的羔羊。 可今天他知道，自己之前都是错的。 负责指挥战斗的玉林县县令，看了眼身边儿的诸位县令，笑着问道，“诸位，谁来指挥？” 诸位县令哈哈大笑道，“自然是您了。” “好！” 玉林县令怒吼一声，“前进！” 百姓们迈着不整齐的步伐，像是蝗虫一般，向前进攻。 贼人们都吓傻了，别说是独孤杰，就算是在他们的意识里，老百姓都是一团散沙，不可能被集中起来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南定州的县令们，一直在想尽一切办法赈灾，帮老百姓打水井，当他们听说，有人要杀死他们的恩公的时候，这些老百姓到底有多愤怒。 贼人们喜欢到处去打探消息，掌控情报。 他们往往不在乎，老百姓在想什么，在干什么。 可今日，这些百姓却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狗日的，你们不让我们活，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第213章 惨烈交锋 “一群卑贱的百姓而已，灭了他们！” 联军立刻对着百姓们发起了反冲锋。 公孙县令、李平安、尉迟常三人的谋划，所挑选的主力，跟对方比起来，其实成分差不太多。 因为李平安军中打头阵的，除了充数的百姓之外，也是一群流民、罪犯、逃兵、盗贼。 百姓虽然人多，但是基本上站在后面。 前排的罪犯等人，如果没有机遇，基本上都难逃死亡的命运。 而相较之下，联军最起码还拥有一定程度的训练，勉强可堪使用的武器，最主要的是，他们还有南越人的正规军。 可惜他们遇到了难缠无比的李平安，以及坐拥朝廷这面大旗的公孙县令。 今日之战，李平安看似是诱饵，但李平安的安全一直未曾受到真正的威胁。 相反，李平安还利用自身的能力，大大地消耗了他们的有生力量，以及士气。 此时反冲锋过来的人，是第三股势力中的精锐，以及南越之中尚有胆气的士兵。 他们准备利用他们的训练有素，撕开这支农民大军。 其他人也抓紧时间鼓舞士气，画饼充饥，让将士们准备冲锋，彻底剿灭百姓。 “呜呜呜！” 号角的声音缓急有所改变，而站在下方的县令也听懂了号角之中李平安的意思。 县令看了一眼己方的军阵，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懂打仗。 但是他却懂得人心。 他高声道，“杀一个贼人，给粮食三十斤，杀三个贼人，给户籍，杀六个贼人，给土地！” 这些东西，一般人是给不了的，但是县令可以。 公孙县令身边儿的每一个县令都可以，因为岭南的荒地实在是太多了。 至于粮食，也不用担心，因为他们有李平安。 队伍前方的盗贼、流民、罪犯立刻嗷嗷直叫，一上场就是拿命换命的打法。 最前排的士兵，身上都穿了老墨他们连夜赶制的竹甲，这东西可以尽可能的缓解敌人的攻势，而给予他们充足的反应时间。 一时间，联军的精锐，明明看似从各方面碾压农民大军，但是一经交手，却反而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哪怕是不少南越军人，第三方势力的兵卒穿着铠甲，照样也不顶用。 因为这些盗贼、罪犯、流民会用手中的武器砍，会用他们的牙齿咬，会用脚踢，用尽一切他们能想到的办法。 双方的死伤虽然惨重，但很明显联军的攻势被阻挡了。 “呜呜呜！” 李平安的号角再次响起，县令一方的军阵立刻后撤，重整队伍，大量农民军的盗贼、罪犯倒在前线。 军中立刻有负责记录军功的老兵喊道，“陈大年，杀贼六人，赏地五十亩。” “赵忱，杀贼三人，赏七里堡户籍。” 各种赏赐的声音此起彼伏。 下一秒，伤痕累累的军阵，再次变得严丝合缝起来。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在他们的视线里，对方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份份奖赏。 而对方也没有仓促地再次发起进攻，因为第一轮攻击，他们使用了接近七成的精锐，可这七成悉数战死。 这给联军带来了极其强烈的震撼。 尤其是负责统筹调度的统领，以及南越大军的将领。 要知道，他们手下的军士，都是经过残酷训练的，都是经历过一次次实战的。 可结果连一群农民军的防线都没有击破不说，还一次性损失了那么多人。 这仗还怎么打？ 要知道，这可只是头前的一波士兵，在他们身后，还有密密麻麻数不尽的人群。 这群自以为掌控着这片土地生死的大老爷们，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而和对方正相反的是，人群之中，不论是百姓，还是罪犯、盗贼的士气越来越高。 县令甚至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刺激，太刺激了。 他自从出仕以来，就没有过那么刺激的经验。 他心里暗暗嘲讽贺县丞，别看跟李平安是义兄义弟的关系，真的需要执掌大局了，还得需要本官。 “呜呜呜！” 李平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刚才李平安之所以让士兵停顿，甚至后撤，整顿阵型。 目的有两个，第一，这群复杂的队伍，没有经历过什么靠谱的训练，阵型已经混乱了，继续打下去，会出现疲态，还不如后撤修整。 第二，人在杀戮之中，容易恐惧不假，但也有可能被激发血性，而变得无所畏惧起来。 李平安不想给对方一丝机会。 所以他让自己的人后撤，将残酷的战场暴露在他们视线面前。 让他们亲眼看一看，他们的袍泽，在短暂的时间内死亡了多少。 遍布的尸体，会让他们更加的恐惧，未来的战斗。 随着号角声再次响起，县令高声怒吼道，“前进！” 随着县令的怒吼，农民军再次前进，踏着友军的尸体，向着对方的队伍推进。 联军见到这排山倒海而来的气势，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 他们甚至于因为恐惧而不断地后退，就在这时，李平安等人也从山上，走到了一个比较靠近对方的角度。 然后不要脸的事情发生了。 李平安等人，一边儿派人搜集散落在地上的箭簇，另外一方面使用备用箭簇，对敌人的后方发起射击。 对方的人密密麻麻的太好射了，根本不用瞄准，一箭一个。 尤其是李平安，仗着手里有复合弓这个神器，且自己臂力本身就比一般人强，专门挑对方身强力壮，且衣着光鲜亮丽的人下手。 逼得对方的头目们，纷纷开始脱衣服。 一边儿的李云大声道，“脱了衣服也没有用，射皮肤白的！” 山下的联军恨不得长了翅膀飞上来，给李云两巴掌。 读书人都是坏种。 而就在这时，县令已经命令大军，再次推进到了他们前方。 “杀！” 随着大家的怒吼声响起，最前方负责抵挡的贼人应声而倒。 “大家不要怯弱，犹豫只会死，冲啊！” 终于有人受不了，不再退缩，拼了命地朝着县令一方的军阵撞了过来。 可惜县令太坏了，他高声道，“前排蹲下！” 正在厮杀的流贼、盗匪、逃兵纷纷蹲在地上，而在他们身后的老百姓，往往四个人合力抱着一根胳膊粗细，长四五米的竹子。 竹子的顶端，还插着李平安先前打造出来用来打井的钻头。 巨大的钻头，一下过去，能把贼人穿一串。 等到拔出来大号竹枪之后，贼人身上往往会出现馒头般大小的窟窿。 鲜血就跟瀑布一样往外喷。 蹲在地上的人，见状纷纷忍不住咧嘴，“这也太恐怖了，谁发明的这种恐怖的武器。” 一边儿的县令也捂着嘴，一脸的惊骇之状。 “妈呀！” “我早就跟平安兄说，将此物绑在羊角车上，让士兵推着更猛，他不听。” “一群老百姓能抱着打几下！” 县令明显是小瞧了老百姓们的本事，让他们打仗跟敌人硬拼不行，但是他们整天在农田里干活，都有把子力气。 抱着大号竹枪，又不威胁他们的生命的事儿，他们还是干得很带劲儿的。 而且县令明显是高看了对手，对手之中，先不说士气早就让李平安折磨得不行了，单说这巨号竹枪一出现，瞬间就让对面所有的勇士都怂了。 巨号竹枪后撤，前排的士兵猛然间起身，对着敌人又是一通挥砍。 对方的军阵再次混乱不堪，被迫撤退，拥挤在山脚下。 鲜血染红了地面，尸体遍布得到处都是。 此时，南越将领已经昏死了过去，负责统筹的将领也吓傻了，他焦急地呼喊道，“撤退！撤退！先稳住阵脚再说。”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将士们拼了命地往后撤。 正给了山上的李平安机会，李平安笑着对身边儿尚有体力的乡卫们说道，“来来来，一人一个毒气弹，给我使劲儿往人堆里扔！” 第214章 援军在哪里呀 “嗖嗖嗖！” 随着引线的燃烧殆尽，一枚枚毒气弹被扔到了人群之中。 大量靠近山脚的贼人，立刻中招。 浓烟在四处弥漫，人群之中的贼军头目，忍不住指着山顶呐喊道，“山上的缩头乌龟，有本事你们下来啊！” “傻逼！”李平安忍不住又扔了几个草团子，草团子不仅可以升腾起烟雾呛人，还能给公孙县令他们照亮方向。 草团子这种重要的武器，从公孙县令的援军抵达开始，就处于一种一直被投掷的状态，用来确保县令他们可以看清楚地方的情况。 而敌方也打了不少火把，不然夜色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很容易伤到自己人。 “都被骂了，赶紧离着浓烟远点，太难受了。” 人群之中，不断有头目呼喊，让自己的手下换一个位置。 这会儿弓箭手也缺德，不挑皮肤白一些的，专门找嘴欠的。 只要有人骂李平安，他们就放箭。 而就在贼人准备往两翼撤退的时候，他们发现他们的道路，竟然也被堵住了。 一个是魏尚的家族部曲，领着一众家里人的佃户，挡住了左翼。 另外一个方向则是一个白胖子，是魏尚请来的援军，也是一堆部曲加佃户。 此外还有一堆僚人，站在外面。 首领们不顾尊卑的一个劲儿的踹赵校尉的屁股，“要你有何用？连个功劳都抢不到！都好的跟平安东家示好的机会。” 赵校尉一脸的绝望，谁能想到，这位爷忽然来抢功啊！ “援军们的速度也不满啊，这会儿他们插翅难逃喽！”人群之中，观战的几位县令，一个个开心的跟孩子一样。 至此，这一次针对李平安的联军作战计划彻底失败，在第一批南越人被吃掉之后，这一批人员众多的联军，也被堵在这做无名小山之下。 人群之中，都水监的细作，尴尬得想要挖个坑钻进去，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我们都水监这些年都干了啥？在州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一点情报都没有。” 此时他对于都水监这个组织再也不报任何希望。 当然，对于李平安的崇拜，也到达了一个顶峰。 怪不得人家能够在州里生产杂面这种生意，而不被取代呢。 这位平安东家是真的厉害至极。 不仅能赚钱，还能打仗。 这位都水监的细作在见到李平安之后，他就没见李平安面对危机之时，有任何失态。 一直是从容不迫地指挥着战斗。 就这份气度，他自认为就算是州里都水监的最高负责人都比不上。 他哪里知道，对于李平安来说，跟县令、尉迟常在信里沟通这件事情是一回事儿，真的实操，面对风险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跟尉迟常现在的处境都很不妙。 自己是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而尉迟常现在也应该是身陷于敌国境内。 两个人都已经是退伍可退，只能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 表面上的波澜不惊，其实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紧张。 好在尉迟常也好，县令也罢，都是值得托付的人。 接下来，只要大家都不犯错，早晚能够将被包围的敌人消灭掉。 李平安再次吹响号角。 县令兴奋的只跺脚，对身边儿的同僚说道，“诸位，看到没，咱们要赢了！” “投降不杀！” 人群之中，老兵们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在呐喊。 这是他们早些年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 当初老百姓被鼓动过来拼命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是抱着大不了不活了的心态来的。 根本就不信他们他们能够打败对手。 在他们看来，能够赶跑这些坏人，将平安东家这位给他们挖井的大善人救出来，就已经是莫大的胜利了。 还想着俘虏敌人，这可能吗？ 然而李平安竟然做到了。 “投降不杀！” 老百姓跟着混迹在人群之中的老兵一起呐喊。 声音虽然参差不齐，但却杀气腾腾，像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一般。 这一刻，这群贼人，深深刻的意识到，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到底有多恐怖，多么的不可战胜。 连混迹在人群之中的头领、头目也一个个心脏猛烈地跳动。 这些年来，他们躲在幕后，或者依仗手头的人手，没少欺负老百姓，抢老百姓的联合，配合地方上的豪绅剥削他们。 只要他们在一天，那些老百姓的命运是极其悲惨的。 别说是饥荒年，丰收年也是一样。 老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年的活，他们过去把人绑起来，当着老百姓的面，把庄稼直接收割了，老百姓敢反抗吗？ 老百姓不听话，过去胖揍一顿，打个半死不活，自己潇洒而去。 老百姓为了活命，只能跟自己幕后的东家借高利贷，去买药，去看病。 到时候自己有一万种办法让他们还不起高利贷，到时候这些老百姓的妻女，土地，房子都是他们的。 他们平日里真的是把老百姓往死里欺负。 所以他们很清楚，一旦他们投降，他们面临的老百姓的报复到底有多惨烈。 何况，他们自诩为高高在上的人物，一直欺负老百姓，虽然这一次吃了亏，但是他们的骄傲，怎么允许他们向一群老百姓投降。 人群之中，负责统筹的头领高声道，“大家不要慌，我已经联系了上面，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南越的将领也意识到，他们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大家坚持一阵，到时候杀光这群狗奴，抢他们的粮食和女人。” “杀杀杀！” 这群人虽然畏惧至极，但是经过他们的头目的一番鼓噪之后，也跟着嗷嗷叫了起来。 所有人的贼人都举起手里的武器，重新试图冲开包围圈。 “既然想死，就去死吧！” 一直一言不发的魏尚，冷笑一声，他的部曲们开始了密集的射击。 敌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还有一支拥有大量箭矢的敌人。 而其他人也抓紧了进攻的节奏。 距离战场不是特别远的一处民宅内，老百姓已经被杀光了。 房屋内点着烛火，几名衣衫名贵的文士，以及十几位穿着官袍的官员聚集在一起。 听到外面忽然传来的马蹄声，为首的文士不由得面露喜色，“诸位，我说什么？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商人而已，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咱们这一次，灭了李平安，还能嫁祸给南越人和州里的那个蠢货！” “贤兄，咱们不能光灭了李平安就完事了，他的杂面生意和雕版生意一定要抢过来，尤其是雕版，上面可是叮嘱过的。” “我明白，只可惜这雕版之术，据说比现行的印刷术还要先进数倍，若是掌控在你我之手，不出十年，我们的就在岭南道绝对能够彻底崛起。” “即便是得不到印刷术，将此物先给朝中的大人物，咱们能少了好处么？” “咱们岭南道一直缺乏朝中的官职，尤其是礼部之内，这导致咱们在科举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这一次他们竟然拿出了礼部的要职，这对咱们是个天大的机会。” “李平安他们真的是不自量力，读书人的事情也是他们可以碰的？也就是咱们仁义，他死了还会给他留个贤明，换做朝中的大人物动手，怕是就是生灵涂炭岭南道，然后让他背一个千古骂名了。” “是啊，谁让咱们是读圣贤书的呢！” 一种人不停地互相吹捧，尤其是对领头的文士，更是极尽赞美之词。 “诸位，不必如此。”那文士兴奋的拍着桌子，“等我们献上宝物，得到了礼部的职位，肯定不会独自吃了好处，会给每一家分润一些的。” “而且还有一点，大家可能都忽视了，这李平安家的打井之法，也颇为玄妙，咱们可以用来去川蜀之地挖盐，这可是一笔天大的好处啊！” “哈哈哈哈，秒极，秒极。” “川蜀的婆娘也是让人滋润得很啊，若是我们在川蜀有了生意，这日子得多逍遥。”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个年纪，到了川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你们这些老前辈就留下看家吧。” 第215章 惊天噩耗 在场的众人都以为胜券在握，想着此次消灭李平安之后，该怎么争抢、分享胜利果实了。 不过依然有清醒之人，忍不住问道，“诸位，即便是消灭了李平安，本州刺史非无能之辈，而尉迟常也是骁勇善战之将，咱们最终真的能抢到好处吗？” 大康国势衰退，这些地方实力派早就坐不住了。 前段时间，他们就暗中勾结南越人与大康的军队发生过数次冲突，不少在场的众人，还暗中派了部曲给南越人帮忙。 他们为了获取利益，打击大康对于地方上的管控，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之前这些人的暗中所为，虽然没有暴露身份，再刺史和尉迟常等人的努力下，也没有多大的收获。 可能唯一让大家头疼的地方在于，就是勾起了南越人的野心而已。 “这一次跟之前可不一样，李平安一死，他们辛苦谋划的赈灾活动必败，到时候百姓们揭竿而起，他们这些人可就没有心思管我们了。”领头的文士笑吟吟道。 话音刚刚落下，又有人补充道，“确实如此，李平安若是死了，百姓必然揭竿而起，南越也会蠢蠢欲动，到时候朝廷自顾不暇，甚至还要仰仗我们，到时候好处自然数不尽。” 刚才开口那人还想说什么，可听到报信之人前来，也就没再开口。 准备抽时间跟领头的文士再商议一二，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那报信之人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领头的文士问道，“李平安他们可曾全歼？有没有活捉李平安？” “报告主人，咱们遇到了麻烦，李平安非但安然无恙，咱们的人还被包围起来，损失惨重。” 报信之人急匆匆的说道。 “你说什么？我们的人被包围了，还损失惨重？” 在场众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有刚才开口劝阻的那人还算是冷静，其人姓李，名劁乃是从北边儿迁徙来的世族，只是比寻常贬谪的官员，在此地经营得早一些，跟当地的合作自然也密切许多。 他起身抓着信使问道，“先别慌，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信使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本来南越人的埋伏非常妥当，但是不知道怎么被人发现，并且通知了李平安，李平安先是用一种恐怖的武器，如同石破天惊一般，一下子杀了数位南越将领。” “又派了数百精骑，对着南越的埋伏士兵，反复冲杀，直接灭了这支队伍。” “那我们的后手大部队呢？” 那信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说道，“咱们的后手大部队，人多势众，且熟悉地形，但不知道怎么的，李平安竟然寻找到了一座无名小山，且地形险要，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一种可以使人窒息、中毒、皮肤溃烂的武器，阻挡了我们的攻势。” “还有，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海量的援军，小人来时，我们的人已经折损了超过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也被堵在山下，出不来了。” 这一下，在场众人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再也笑不出来。 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当下心一横说道，“快去联系南越人，让他们即刻发兵而来，我们会想办法给他们打开尉迟常的防线。” “哪怕是付出再多的代价也可以。” 话音刚刚落下，外面又急匆匆走进一人，入门之后，焦急道，“主人，大事不好，尉迟常率领精锐，突破进入到了南越境内，烧杀抢掠，焚毁营寨，甚至还要攻克城池，边境的南越人全都往回撤了。” “什么？”在场众人一个个心惊肉跳，感情他们的辛苦谋划，要悉数崩盘了。 目前他们可以调动的力量，分为多股，但其中最为有用的，其实也就是狡诈的南越人，起义军所率领的流民，地方上的山贼，以及家族的部曲。 可是这一次，为了消灭李平安，他们能用的人手，几乎直接拿出去了一半以上。 尤其是眼下这支联军之中的核心，可以说是悉数是他们家族精心培养的部曲。 “秦三省是干什么吃的？他之前不是大康的边将吗？怎么会被人家包围了还不知？” “对啊，眼下李平安能调动什么援军？无非就是些民团、衙役之类的人手，有什么冲不出包围圈的？” 领头的文士咆哮着说道。 “回禀主人，李平安的援军使用了一种超级大号的竹子作为武器，我们的人往往够不到他们，就被刺穿。” 传信之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而且他们的先头部队，用的都是监狱里的亡命徒，以及一些朝廷通缉的逃卒，每个人都是悍不畏死之士。” “还有一些人，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领头的文士拍着桌子说道，“说！” “根据小的观察，他们的先头部队之中，还有一些是咱们之中某些人家的山贼，他们被俘虏之后，不知道怎么被洗了脑，也在李平安的队伍里，而且一个个嗷嗷直叫，对我们自己人冲杀的很是拼命！” “他们这些人，对我们的队伍非常了解，也是我们打不出来的原因之一。” 这个消息，让在场众人都如同心口被重锤砸了一通一样。 他们之所以在州里，乃是岭南道都有莫大的影响力，靠得就是他们想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的时候，手头上有用不完的人。 别说是地方上的衙门，就算是军队，都奈何不来他们。 但是跟吃了大亏的宋家、孙家一般，他们的人手也是一点点攒下来的。 这次也是李平安跟县令，竟然研究印刷术，触犯了他们掌控文化的权利，才不得已之下，发起了联合进攻。 尤其是孙家、宋家，乃是刺史府都有大人物，受不了李平安的桀骜不驯，要教训他。 他们此举，一来可以联合更多的人手，二来也可以趁机嫁祸。 本以为必胜的局面，谁曾想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让在场众人心疼不已的同时，已经开始想后续的发展，该如何应对了。 因为月一口气损失如此多的人手，对于他们所在的家族来说，也绝对是个沉重的损失。 “当初为了保险，让我大兄也率众参战了，他现在如何？”人群之中，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起身问道。 目前率领这支联军的主要人手，一个是曾经被他们联手在朝堂上捞出来的昔日边塞猛将秦三省，一个是刘家的公子哥，刘文灿。 因为这些部曲都是家族的精锐，一般人指挥不动，即便是秦三省也不行，所以最后大家推举了刘家的刘文灿。 当初约定，事后的好处让刘家多拿一些，毕竟他们大多数都是些读书人，唯独刘家组建了团练，且多次配合刺史府剿匪，有一些战场上的经验。 那信使闻言，犹豫了再三之后，说道，“刘公子被居竹刺死，已经身亡了。” 第216章 援军抵达 砰！ 人群之中，刘家的公子瞬间起身。 刘家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因为他们家族已经许久没有出过进士了，甚至举人都没有几个。 所以无奈之下，刘家另辟蹊径，开始训练团练，帮着刺史府剿匪。 一来可以获取刺史府的好感，有了刺史府的扶持，日子也好过一些，二来可以适当地配合当地的一些家族，做一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情，以获取更多的利益。 比如说，给遇到朝廷围剿的人家通风报信，对方肯定要给予好处。 再比如说，某些家族，想要打击某些反对派的势力，他们家的团练，也可以痛下杀手，并且获取军功。 但这都建立在刘家确实相对比较能打的前提下。 如今大哥死了，意味着刘家势必会继续衰弱下去。 甚至于，一旦大哥的尸体被人找到，且证实和刘家的关系，刘家势必会陷入极端的为难之中。 领头的文士，立刻呵斥道，“你拍什么桌子，在场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怒火，去朝着李平安发去，是我们杀了你大哥。” 那刘家的公子，立刻起身，叉手道，“盟主，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绝对不能让李平安活着出去，请各家调集人手，让我去灭了李平安。” “盟主，不可以。” 不能领头的文士开口，刚才就在全歼的公子起身道，“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半的人手，再做足准备之前，切不可对李平安再动手了。” “如果再损失人手，我们的家族谁来保护？” “诸位真的以为衙门里不知道我们往日的勾当吗？他们往日里不对我们动手，一来是没有机会，二来是我们家里有兵有将罢了，若是真的空虚，保不齐那个心狠手辣的刺史，直接动手。” “况且，先前我们有夜色打掩护，做些事情也能掩人耳目，不被发现。现在再调动家族的人手，再出兵的时候，最快也要天亮了，大家不要命了，光明正大的做这种事情？” “何必非要调集那么多人手，只需要将近前的人手调动一些即可。”刘家公子急不可耐的说道，“你们没听说么？现在我们的联军尚有大量的人手在，只是被包围了。” “盟主，我并非只是想给大哥报仇，而是被包围的人手之中，存在大量的家族部曲，这些人万一有一个选择背叛，我们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其实，刘家公子还有一点没有说，那就是大哥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几乎将刘家的嫡系子弟以及部曲调动了大半。 如果这些人被杀光了，刘家的损失会比其他家惨重太多了。 “咱们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人，咱们还是有一些援军，就在战场附近的，当初这些人布置的原因，就是怕刺史府调动兵马，他们可以拖延一二。” “如今既然有援军，咱们让这些人救人就是了，毕竟被包围的，大多数都是部曲，培养不易。” “给各家传信，要加强戒备，防止被朝廷偷袭。此外，我们所有的后备部队，立刻发兵救援。” 随着领头文士，也就是众人口中盟主下令，距离战场不远处的地方的一处丛林之中，没过多久，就变得热闹起来。 大量的男丁，手持武器，走出丛林。 而无名小山这边儿，联军已经被三面合围，四面打击，生存空间极致被压缩。 最后已经到了，人挨着人，连个转身的空挡都没有了。 “前进！” “整顿！” “前进~！” “整顿！” 随着县令的呐喊声，负责主攻的队伍不断靠前，这支联军的人马，越死越多、 “赶紧投降！” “投降活命！” 人群中不断传来呐喊声，已经有起义军之中的流民，受不了这强大的压力，选择扔掉武器，投降到了县令他们这一边儿。 每当有人投降，便会被立即送到后方。 短短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联军已经损失了上千人手。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反抗，可关键是他们越来越集中，李平安的毒气弹威力太大了，很多人感觉浑身软软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还怎么反抗? 尤其是，李平安手里的复合弓，专门挑选联军之中的头目点名，导致队伍越来越混乱。 也有人仗着本事，杀穿了县令他们的防线，冲到了老百姓人堆里。 老百姓的战斗力确实不行，但是他们人多，而且他们使用了镗钯这种武器。 杀伤力可能一般，但是镗钯上的竹刺，可以刮伤人的眼睛，其他的老百姓的武器就跟雨点一样往身上砸。 这群人作威作福多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老百姓竟然也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力量。 尤其是起义军首领，看着县令领着一帮老百姓，就能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立刻都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之前他们的造反路线肯定有问题。 同样是老百姓，怎么人家的就那么强？ 随着战事的推进，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受不了这种强大的压力，选择扔掉武器投降。 就在这时，侧翼方向忽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兄弟们，咱们的坚持得到了回报，我们的援军来了。” “再坚持一阵，咱们就能突围了，杀光这群贱民，金银美女随你们挑！” 人群之中，一个头目高声呼喊道。 果然，听到金银美女，不论是南越人，还是他们的部曲，都开始拼命冲击军阵。 李平安立刻吹响了号角。 魏尚等人立刻抽调人手，交给了独孤杰和聂大豹，这二人在最初加入战场之后，便被抽调了出来。 起先二人还以为他们被放弃了，后来才知道，县令竟然有更重要的责任交给他们，那就是组建防线，防止敌人的援兵。 独孤杰是世家公子，见多识广，而聂大豹是战场老兵，经验丰富。 他们本身就带着兵马，又从公孙县令带来的人手之中挑选了一部分身强体壮者，而在战斗的过程中，附近的百姓听到了战斗声，也有自发赶过来帮忙的。 以至于独孤杰可以利用的人手很多，再听到动静之后，立刻安排手下人手，做好了准备。 独孤杰，看着县令带来的大量的物资，心里暗暗发笑，心道，“难怪这么多物资，一直不使用，原来在这等着呢。” 县令虽然包围了对方，但是一直放着大量的物资未曾使用，甚至连魏尚都送过来了大量的箭矢和弓箭手。 在战场不远处，刚才还满是豪言壮语的盟主，借着火光看着杀声震天的战场，冷着脸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他身边儿一同观战的许多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敌人竟然早有防备，而且看样子还有不少弓箭，这对于他们来说，救援是真的很难了。 一旦不小心，密集得到箭矢之下，他们的人甚至有溃败的可能。 第217章 恐怖的战争怪兽 今时不同往日。 大康虽然衰败，但终究是大一统的王朝。 世家豪族虽强，但也不是谁都有勇气，举起大旗直接谋反。 很多时候，他们已经不能像是之前一样肆意妄为。 更多的像是今晚一样，搞一些偷偷摸摸的举动。 一旦对方有了防备，他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盟主，我建议先让我们的精锐在后方，前排换盾兵往前靠近，尽可能的消耗对方的箭矢，等到他们的弩箭消耗的差不多了，咱们再让精锐冲过去，打通道路，让我们的人出来。” 今日会议上开口的公子再次劝谏道。 “好！这个办法甚好！”盟主眼前一亮，立刻命令手下传达自己的命令。 很快，原本准备冲锋的精锐，主动让开道路，而是让负责搬运辎重的青壮，举着盾牌先上。 李云一直在观察者战场，他虽然没有急智，但是观察却非常细致，他立刻发现了对方的意图，赶忙对李平安提醒道，“三叔，他们估计乡勇劣质的青壮，使用盾牌消耗我们的箭矢，然后派精锐一锤定音，您可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 “你莫要小瞧聂大豹，这小子贼得很。” 李平安话音刚落，就看到聂大豹跟独孤杰做了一番简单的商议，将为数不多的骑卒，甚至骑驴的青壮，都藏匿起来。 这些骑卒在战场上，连南越人都能轻松收拾，更不要说，这些趁着夜色来的援军了。 一个急速冲杀，这些举着盾牌的士兵，就猝不及防地倒下一片。 很多人在恐慌之中，连盾牌都不要了，直接屁滚尿流的逃了。 当对方见势不妙，换上精锐，这些骑卒又直接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活了那么多年了，第一次见到有人骑驴当骑卒！”盟主怒骂一声，转身对众人问道，“诸位，现在可有办法？” “如果时间充裕，咱们可以调动更多的人手，想要应对这些骑卒并不难，可惜咱们来得匆忙，人手不足，想要应对这些骑卒太难了。”众人纷纷摇头。 就在他们交谈之时，无名小山下的进攻并没有停止。 人群之中，刘公子看着人群中的刘家部曲不停地倒下，心里在滴血。 大哥死了，他很难过，但是日子想办法照常可以过下去。 但是如果家族的精锐部曲，以及优秀子弟如果都死在这里，这日子可就真的没法过了。 “盟主，给我六百精锐，我愿意冲破他们的防线！” 刘公子看不下去了，主动站出来说道。 “你准备怎么攻破防线？”这位盟主倒不是不愿意管刘家的生死，事实上，刘家如果倒霉，绝对可以拉着他们一起下马。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心里很清楚，他们现在损失惨重，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 “盟主，您发现了没有，虽然他们有骑卒，有步卒，但是他们双方配合并不密切，而且驴这种生物，爆发力和负重都比不过马，我看的清楚，这些驴子虽然依然为人趋使，但是行动越发的缓慢。” 刘公子继续说道，“我可以带着精锐，紧随盾兵其后，再驴兵冲锋之后，调整阵型的功夫，迅速前进，重开防线。” “届时，诸位只要牵制住这些驴兵即可。” 盟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扭头看向在场众人，“诸位觉得如何？” 这位盟主，虽然有些孤傲，但是却喜欢倾听众人的建议，这也是为什么他很少犯错，而且大家愿意奉他为盟主的原因。 众人思索再三之后，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刘公子的法子确实不错，可以试一试。” 其中一人也开口说道，“刘公子，即便是汝家的部曲，乃至于刘大公子牺牲，给贵家族造成巨大的损失，你也不要冲动，只要大家**协力，再造一个刘家易如反掌。” “反而若是你死了，刘家没有出头之人，日子反而不好过。” “所以一会儿如果战事不顺，你一定要抓紧时间撤退，保存自身。” “好！”刘家公子点点头，拿了盟主的令牌，悄无声息地去了前线。 片刻之后，刘家公子点齐了精锐，又召集了几十个刘家的部曲，听在战场边缘，等待时机。 等到新一轮的盾兵被骑卒冲散之后，他立刻带着手下的精锐对着防线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只是这位刘公子并不知晓的是，驴子的冲击力确实越来越小，但是独孤杰乃至聂大豹可不是泥捏的。 二人有着充分的防御准备。 面对地方的快速进攻，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浪费箭矢，而是下令让军队后撤十几步。 刘家公子不知道其中有诈，而且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救出被困的队伍，也根本来不及多想。 “关键时刻，捡起地上的盾牌保命，大家加快速度往前冲。” 不得不说，刘家确实比起在场的诸多家族要强一些，刘公子亲自带队之下，又派了几十名部曲维持秩序，再夜色之中，这些人冲锋的速度极快。 眨眼之间，就要跟独孤杰和聂大豹的军阵碰上。 忽然出现了十几辆用来运输物资的羊角车。 每一辆羊角车上，都捆绑了好几个捡来的盾牌，盾牌上方，则是七八根毛竹，毛竹的头上插着专门用来打井的钻头。 活生生的一辆辆长满触角的怪兽一般的战车。 而羊角车后方，则有七八个壮汉一起推车，速度极快，对着正在冲锋的士兵装了过去。 刘公子跟着大哥，学了不少本事，身手不错，也懂得带兵，身上带的武器和铠甲，也是相当的不俗。 可是面对冲起来速度极快，且插着钻头的毛竹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 眨眼之间，腹部、脖颈、大腿之上便被毛竹刺穿。 连带着身边儿的部曲，也是好几个窟窿。 而且他身边儿之人，也不是跟他一样，有锋利的武器和艰苦的铠甲，大量的精锐步卒眨眼之间，就被战车冲倒。 战车后面，跟着大量的刀斧手。 见到有人到底就砍，只是短暂的交锋，防线的前沿，就出现了大量的尸体。 见到战机到了，独孤杰立刻命令骑卒重新冲锋，牵扯住援军。 而己方命令步卒们疯狂突击，最后将这支几百人的精锐彻底吃掉。 吃掉这一批援军之后，看着士兵们一个个额头上都是热汗，独孤杰和聂大豹也没有命令士兵继续追击，而是命令他们停止前进，继续采取防守的姿态。 战争打到现在，只要他们这一方不犯错误，就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因为相比之下，敌人是无论如何都拖不起的。 对方见一口气损失了几百精锐，一个个倒吸了一口冷气，也不敢再轻易派人过来送死，双方就此对峙起来。 但是，包围圈内的战斗，从始至终没有停止过。 联军的生存空间被极致地压缩，每分每秒都有人身死，鲜血染红了大地，越来越多的人，忍受不了恐惧，而选择了投降。 甚至有些援军，另辟蹊径，扔掉武器，直接往山上跑，见到李平安等人，就跪在地上投降。 李平安夜不是非要杀人，命令手下惊人捆起来，直接送到山头上，不一会儿的功夫，山头上就堆满了俘虏。 同时，让俘虏们在山上高声呼喊，劝降人群之中的亲人、朋友。 “赶紧投降吧！” “别打了，平安东家是不可战胜的啊！” 这群俘虏，呼喊起来，比李平安的手下们还要认真，声音还齐整，一时间敌人的士气彻底陷入了谷底。 第218章 集体投降 “三叔，仗打到眼下这种地步，杀光他们并不算难事，为什么还要招降他们？” 李云一脸不解地向李平安请教。 一边儿的狗娃等人愤愤不平道，“是啊，东家，这群畜生一般的东西，何其的罪不可恕，竟然敢对您动手，您为什么要给他们留活路？” “在部落的时候，大人物常说，一定要给犯了错的人最狠辣的惩罚，不然会引起更多的人效仿的。” “你们还都不懂战争，眼下他们陷入绝境，若是看不到一丝活路，肯定会拼死反抗，我们的人都不是正规军队，敌人若是真的拼了命，我们反而留不住他们。” 李平安此时心情不错，笑着解释道，“而且，现在战争的主角已经不是我们了，是下面的诸位大人们，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打多久，就可以打多久。” 今日之战，李平安和尉迟常算是搭台唱戏，其实最大的功劳已经被二人抢走。 眼下的仗该怎么打，对于李平安来说都不重要，因为胜负已分。 只要不让自己人有过多的损伤即可。 再说了，打井是个辛苦活，眼下劳动力已经严重不足，这么多青壮，如果用来打井，那是多么划算的一件事情。 毕竟他打一口井，是要跟百姓们收取真金白银的，而这些俘虏，自己只需要给他们一口饱饭吃就够了。 李平安的话让李云等人都愣住了，半晌之后，竖起大拇指，纷纷称赞道，“还得是您厉害。” 在往日，北方人一直嘲笑他们岭南人都是山沟子里斗殴，没见识过大场面，连一群南越国的猴子都打不过。 而事实上，在岭南，即便是发生战争，也很难有大场面。 但那都是之前，但是今日之后，谁再敢这么说，大家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脸上吐口水。 双方这都快要抵达两万人的战斗了，谁还敢说是小场面？ 谁敢说，这是山沟子里斗殴？ 这场战斗，注定会成为岭南道转折性事件。 意味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压榨百姓们的力量被极致压缩，他们以后再想通过歪门邪道的方式欺负老百姓，就要好好考虑考虑，老百姓会不会集合起来，成千上万地对抗他们了。 活着，是大多数生物的本能。 但发现援兵根本冲不进来，身边儿的人不停地倒下，而那些投降的人活得好好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控制不住自己，扔掉了手里的武器，选择投降。 投降是会传染的，眨眼之间，战场上就出现了几十人，上百人一起扔掉武器，往县令队伍的方向奔跑。 甚至于出现了，局部区域，高呼他们是被逼的，倒戈相向。 当然，也有没有机会投降的。 人群之中，一个南越的头目，一刀砍死了一个丢掉了武器的南越士卒高声呼喊道，“大越的将士绝对不能投降，你们这群懦夫，你们投降了，也不会有活路的......” “怎么还有这么狂的！” 尽管李平安的胳膊已经发酸到了不成样子，甚至于手指头戴着扳指，也疼的厉害，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射出了一箭，正中了那头目的脖颈。 这些，对方投降的速度更快了。 当几乎所有人都投降之后，公孙县令立刻遵从李平安的安排，将对方一下子分成好几块小方阵。 并且将他们的武器全都搜剿起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运走，同时开始安排青壮用绳索捆绑他们。 同时，安排了大量的青壮手里拿着武器，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只要有人有任何躁动，就直接过去砍杀。 “脱衣服，光着屁股往这边儿走！” 人群之中，公孙县令高声呼喊道。 这些俘虏已经彻底没有了斗志，在士兵们用武器的威逼下，纷纷脱掉衣服，光着屁股，抱着脑袋往前走。 抵达空地之后，会有两三个士兵，立刻上前用生死捆绑。 不远处的密林之中，盟主愤怒地一脚踹在旁边儿的树上。 身边儿人怕他一冲动，再派人过去送死，劝道，“盟主，咱们赶紧撤退吧，晚了他们追上来，咱们跑都跑不了。” 盟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最终还是点点头说道，“撤退！” 随着他一声令下，不久之后，正在跟独孤杰对峙的对手，纷纷撤退。 “我们赢了！” 无名小山之下，彻底变成了欢腾的海洋。 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乃至于李平安身边儿的护卫，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小山之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的身上，一脸的崇拜之色。 那督水监的碟子更是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好平安东家交代给自己的事情。 这一战，让他认清了一个事实。 平安东家是真的可以救岭南道的人。 而公孙县令也是一脸感慨地跟今日赶过来助阵的各位同僚说道，“在之前，咱们这些父母官的日子不好过。世家大族拿咱们当泥菩萨，有用的时候，就过来拜一拜，说一些虚头巴脑的话，一旦利益相悖，就命人暗中泼凉水，让咱们活都活不下去。” “我记得，之前朝廷曾经命令咱们收缴他们的赋税，结果他们就派手下，勾结山贼，差点把县衙都拿下来。” “可今日以后，这日子可就不一样了，咱们跟百姓联系起来了，哪怕是南越国的精锐士兵，我们也可以借助百姓的力量将他们打败。” “是啊，今日我一直心惊肉跳，觉得尉迟常将军和李平安东家的谋划过于突然，而己方的力量又过于薄弱，很难取得胜利。” “当得知敌人浩浩荡荡有几千人的时候，更是觉得天都塌了，诸位，这几千人之中，可不乏那些大家族的部曲和南越蛮子的精锐啊，咱们只有一群老百姓。” “可结果呢？” “结果咱们竟然赢了，而且伤亡非常小。” “这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奇迹。” 公孙县令笑道，“那是谁给我们带来的奇迹呢？” “肯定是平安东家啊！”众人哈哈大笑道，“公孙县令，你不用忧虑我等，我们跟平安东家的关系，不比你差。要知道，我们可都是等着平安东家的米下锅的人，我们都是跟他站在一边儿的。” 当尉迟常和李平安制定好谋略，请示过刺史，得到默许之后。 作为亲自串联官方人物的公孙县令，一度是非常难办的，那些昔日跟玉林县，跟李平安关系不错的官员，其实打心里是很不愿意配合这件事情的。 但是大家又没有办法拒绝，一来刺史默许此事，甚至给了他们暗示，让他们配合，若不是怕走漏风声，甚至于都要公开站台此事，他们若是不配合，少不了将来吃刺史的教训。 二来大家跟李平安是利益同盟，每个月没少在李平安这里拿好处，得罪了李平安，以后这个好处再想拿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大家虽然心中不愿，也是尽可能地咬牙配合。尤其是知道，李平安亲自犯险之后，大家更不敢耽搁，生怕这尊财神爷出了一点问题。 但当漫山遍野的贼人选择了投降之后，这一切都变了，大家从怀疑，犹豫，变成了心悦诚服。 “平安东家威武！” “平安东家谋略无双！” 大家发自肺腑的呐喊，传遍了漫山遍野，正在逃窜的贼人一个个心惊胆颤。 而李平安则目视着夜色之中的暗影，暗暗摇头，今日不能留下他们着实可惜。 收拢心神，换了副脸色，转身朝着下方的呐喊挥手致意，一脸的笑意。 但这份笑意并没有持续多久，李平安便双腿一弯，坐在了身边儿是石头上。 一边儿的李云吓坏了，赶过来抱着李平安道，“三叔，三叔，你怎么了？” 第219章 愁云惨淡迎大胜 “我没事！”李平安摆了摆手，一脸疲惫的说道。 战争是残酷的，从始至终李平安看似云淡风轻，但其实心里承受的压力非常大。 此时，小山下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就是证明。 对于今日的战斗，李平安和尉迟常等人，只是准备了两桌菜，结果来了三波人。 这让本来可以轻描淡写便结束的战斗，变得极其艰难起来，一个疏忽，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因此而丢失生命。 此时，虽然赢了，但是战场上飘荡的血腥气，在不断地告诉李平安，这一次他做事有多冲动。 “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这一次，怎么也能抓住几个世家的公子，即便是不能给他们治罪，也能警示他们，让他们不敢再乱来。” “当然，他们为了活命，也肯定会割一块肥肉下来，接下来，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县令处置完俘虏之后，第一时间走上了小山，给李平安拿过来一葫清水，“你比我们这些人都强太多了，为我们来了岭南这么久，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成绩，反而差一点让老百姓都活活的饿死。” “县令，您倒是会安慰人。”李平安接过呼噜，口干舌燥的他，终于有机会润了润嗓子。 喘息了一阵，李平安的体力终于恢复，情绪也好了许多，他再次起身。 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是依然有许多善后工作要处理。 首先这漫山遍野的尸体，要找地方埋藏，血迹也要掩埋起来，不然这么热的天气，很快就会爆发瘟疫。 俘虏们，也要安置和审问。 家里还需要抓紧时间报平安。 …… 小山脚下，大家是一片的胜利欢腾之声。 而州城之内，刺史府里，确实一片愁云。 州里出现了大量归属不明的士兵，且南越人冲破了尉迟常的防线，并且在境内大肆作乱的事情，已经被都水监第一时间传到了刺史府。 但是刺史府却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去支援。 因为刺史同时得到了下面送来的两条情报，第一前线的大将尉迟常，没有第一时间稳固防线，反而带着少量兵马，冲进了南越国，这让刺史大人极其震怒。 而第二条情报，则是李平安的谋划，出现了巨大的问题，敌人比预想之中的多很多，而李平安身边儿的人手非常有限，紧靠各地县令准备的那些老百姓，逃卒之类的人，根本打不过对方的联军。 此时从多条情报之中推测，贼人可能有大动作，他这边儿一旦派出援兵，敌人可能会直接对州城动手。 州城乃是重中之重，一旦州城失守，很有可能让局势彻底崩坏。 而事实证明，刺史在经过一番调查之后，在州城附近，确实有不明的兵马在暗中调动。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原因，那就是贼人势力过于庞大，刺史根本不认为李平安顶得住。 与其将人手用在虚无缥缈的救援之上，还不如先稳住局势，待天亮之后再做打算。 至于李平安，则被刺史很是直接地舍弃了。 当然，即便是李平安死了，刺史也不会吃亏。 因为他可以借机牵连很多人，那些对李平安动手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当然，如果李平安真的命大，挺到了天亮，刺史大人在摸清楚州里的情况之后，也不是不会救援。 毕竟这位铁腕刺史，还是非常在意李平安这位人才的。 所以，刺史府所有可以调动兵马的将领，全都被他召集到了刺史府召开战前会议。 “尉迟常真的是疯了，带着那么点人马，就敢直接杀入南越境内，此时怕是已经凉透了都。” “他死不死不重要，只是现在他带着兵力进入了南越，而我们对付入境的南越人，就困难了许多。” “不是说，由李平安据山而守，吸引敌人的主力吗？” “你觉得一个磨面的会比咱们还会打仗？” “他要是会打仗，他能跟尉迟常搞出这么乱的架势来？” “公孙县令他们也是疯了，竟然跟着一个磨面的胡作非为。” “谁说不是呢，我看咱们州的局势，保不齐要彻底崩坏！” 在场的众人，大多数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对于李平安等人不停的埋怨着。 而此时萧刺史则阴沉着脸，坐在上首的位置，一言不发。 国势衰退，反映在方方面面，其中军队的腐朽、无能是最为明显的，大康已经没打过胜仗许久了。 就拿自己的南定州来说，大量的军二队、勋贵充斥在折冲府里，这些人除了当地主，剥削他们手中的人手之外，就剩下吃空饷、搞关系这些歪门邪道了。 这些人从来没想过为大康打一次胜仗，但此地偏远，朝廷也监察不到，往往带着人手在边塞走一遭，抓几个僚人，亦或是南越人，便鼓吹军功。 积累个三五年，就有升官的可能性。 今天你帮我子侄创造军功，升个官，下次我帮你的子侄创造机会，送一波山贼过去，也有机会升官。 这已经在岭南道这边儿，形成了一种默契。 萧刺史因为此事，没少大动肝火，甚至杀人。 但他终究要靠这些人维护地方的稳定，和对抗虎视眈眈的僚人的。 所以很多时候，这位刺史大人还要妥协。 就像是前一段时间，尉迟常和李平安等人，暗中谋划，去南越国偷盗牲畜，结果这群人二话不说，就过去分享战果。 他也没有办法说什么，甚至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真的逼急了这群人，他们是干得出来，勾结山贼、反贼，来一个横推刺史府这种事情的。 岭南道这种地方，又不是没死过刺史。 当然，萧刺史也不糊涂，他知道指着这帮人，自己永远不可能实现南定州的稳定，所以他重用公孙县令这些从北方贬谪而来的文官，又给了尉迟常这位游击将军莫大的支持。 “刺史，您怎么能答应公孙县令和李平安他们胡来呢？” 人群之中，州司马宇文亮见刺史一直不开口，作为上佐且拥有相当军权的他，忍不住开口道，“刺史大人，若是您对州里的稳定情况不满意，大可以派我调动军队，肃清地方。” 他对于州刺史不满已经许久了，明明作为上佐的他，应该是掌握着地方训练兵马、战时指挥战斗的权利。 可州刺史仗着他是边塞的刺史，还兼任边军镇守使的职位，自己牢牢把持着军权不说，还将可以调动的机动部队，尽可能地向着尉迟常这个游击将军倾斜，甚至连组建民团、乡卫都不让自己插手。 “让你来？去年被山贼杀的丢盔弃甲的人是谁？若不是本官给你擦屁股，现在州城都丢了，你还好意思开口。” 萧刺史正在烦躁。 虽然他自觉卖掉李平安是个明智的选择，是为了大局考量，但是他真的非常欣赏李平安这个年轻人。 当下自然是很没有好脾气的对宇文亮呵斥道，“要不然等到尉迟常回来，你去担任前线主将，你去夺回去年丢失的南山县？” “大人，南山县之前并非属于大康，丢了也就丢了，而且我......” 本来宇文亮还想多说两句，但是在萧刺史的冷冽的眼神下，终于还是住嘴了。 其实他真的不敢。 南越人就是一群疯子，让他去跟南越人交手，那不是不要命了吗？ “刺史，您就别说着气话了，现在是南越人大规模入境，此外还有乱兵作乱，咱们该怎么办啊？” 一个跟宇文司马关系不错的校尉开口说道。 “是啊，刺史，咱们还是赶紧想出个对策来吧，此次如果咱们不能干脆漂亮的解决危局，怕是以后作乱的人会越来越多，南越人也会对我们发起更凌厉的攻势的。”其他将领和文官也纷纷开口道。 就在此时，一名穿着衙役服侍的年轻人，竟然骑着马闯入了刺史府，连守门的官差都没拦他。 这年轻人在马背上高声呼喊道，“大胜！大胜啊！” 第220章 迟到的增援 “外面胡说八道什么？” “咱们这边儿愁得不行，哪里来的大胜？” 宇文亮恼火地说道。 “不对啊，这个时候，谁敢来刺史府胡说八道？” 一个校尉皱着眉头说道，“莫非真的有大胜？” 萧刺史此时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 其他州内的文武，纷纷支起耳朵。 那衙役翻身下马，急匆匆的上前，兴奋地喊道，“拜见刺史老爷，校尉李平安、公孙县令等人，联合当地百姓，于十七坡一带，重创贼人联军，俘虏人手超三千人，缴获物资无数！” 刺史府议事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文武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一脸的震惊。 不是说，李平安手头兵马有限，不足二百人，各县令手头的兵马，也都是些寻常百姓，局势已经岌岌可危，随时会覆灭吗？ 怎么忽然就成了大捷了？ 而且还俘虏了三千多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刺史不愧是边军出身的老将，最先反应过来，问道，“李平安和县令他们，伤亡如何？” “回刺史老爷，平安东家、县令老爷，伤亡都非常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重创了贼人联军，还俘虏了好几千人，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刺史，此人肯定是贼人的细作，跑到咱们这里妖言惑众来了。” 一众文武立刻炸锅了，纷纷对着衙役投去了怀疑的眼神。 更有甚者，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武器，准备对其动手。 就连萧刺史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些躲在背地里生事的家伙们，实力到底有多强，他非常清楚。 他们的粮草充沛，武器之精良，很多时候，都远超地方的兵马。 此外，对方还有入境的南越人。 虽然李平安这个人本事大，会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这些跟打仗没有多少关系。 更何况李平安等人最擅长的武器是占据地形优势，利用充足的物资，给山贼打消耗战。 要是真的有能耐，那些被堵在大山的贼人，不是早就消灭了。 如今尉迟常已经率兵杀入了南越，李平安能够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还妄想重创援？ 开什么玩笑呢？ “报告刺史老爷，李平安发明了一种毒气弹，威力巨大，寻常士兵沾染之后，会在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县令还改良了李家的打井工具，制作出了一种巨型的长枪，这种长枪还能放在羊角车上，加上盾牌，就跟无敌战车一样。” 衙役连忙将战斗的经过说了一遍。 “毒气弹？利用竹子制作武器？这李平安和公孙县令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萧刺史兴奋地说道。 一众文武官员，也是听得瞠目结舌。 他们虽然软弱，虽然只知道想办法蹭功劳，但是位置也都不低了。 都是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人。 经过这衙役一番介绍之后，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李平安先是故技重施，利用地形和武器的优势，消耗地方的士气，同时让各地的县令，组织百姓和不怕死的盗贼对敌人形成包围圈，打消耗战。 “咱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种法子呢？先是吸引敌方主力，然后聚而歼之。” 一众文武想过来之后，表情都很是懊恼。 这次，李平安和几个县令，率领一群百姓，就消灭了如此多的敌人。 有反贼、有流寇、有山贼、有南越蛮子，甚至还有一些世家豪族的部曲，哪怕是最终不能揪出幕后黑手，也是岭南道这些年来，从未发生过的大胜了。 这种事情，肯定是要上报到朝廷的。 刺史根本拦不住，因为很多县令也参与了。 到时候，朝廷的封赏肯定少不了。 这些府兵的校尉、都尉，一个个除了整天剥削士兵之外，最大的诉求，就是混军功。 如果他们也能想到李平安这个办法，并且投入实践，那么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其他人还在一肚子懊恼，觉得尉迟常摘取军粮的时候没赶上，尉迟常偷盗牲畜的时候他们也没赶上，就连这次李平安一口气消灭如此多的敌人也没赶上。 而宇文亮已经转了转眼珠，急不可耐的站起身来，对着刺史抱拳道，“刺史老爷，李校尉、公孙县令他们手里都是些寻常百姓，看守数千俘虏之事太过于艰险，现在谁也不知道贼人还有没有援军，卑职愿意率领州中精锐，火速增援。” 现在李平安已经赢了，最大的功劳肯定是李平安的。 其次就是那些县令的。 但是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懊恼只会让机会溜走。 现在最要紧的是冲到前线，跟着混一点军功。 如果能趁机将李平安和县令手底下，彪悍的武士收买到自己手底下，以后再打仗，岂不是轻松许多。 随着宇文亮开口之后，在场的一众校尉、都尉也纷纷开口请战。 萧刺史一眼就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心里不由地叹气。 这群人打仗不行，但是欺负手下，欺负老百姓，抢好处倒是一个个一等一的。 上次是急不可耐地去尉迟常那边儿抢驴，这一次又想着抢李平安的军功。 当初，州里的日子不好过，流寇入境，反贼入境，南越蛮子越境胡作非为，这些人可是一个个吓得要死。 如果不是李平安研究出杂面来，尉迟常拼命地清扫，现在南定州乱成什么样子都不好说。 “宇文亮，你能不能要点脸？人家李平安、公孙县令已经打完仗了，你带人过去增援干什么？” “增援去看守俘虏吗？” 人群之中，一个跟公孙县令关系不错的参军忍不住起身嘲讽道。 “曹参军此言差矣，李平安他们手头上都是老百姓，此外乡卫虽然精悍，但毕竟人少，万一敌人增援兵马，想要抢走这三千俘虏怎么办？” “要知道，眼下如果我们保存住这三千俘虏，不仅可以给州里留住这泼天军功，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宇文亮丝毫不恼火，笑着不停地解释，“咱们州里的精锐，那一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即便是派出千八百人，也能解决大麻烦的。” “还州里的精锐，上一次大都督来阅兵，你执掌的兵马，缺额了十分之三，剩下的兵马也多是些老弱病残，这会儿别说去支援了，你们能稳稳当当地走到前线吗？” 曹参军冷笑道，“我看你就是想着去混军功，甚至是去跟李平安、公孙县令抢军功，说不定，还想着把人家的战利品抢走！” “混账，你一个小小的参军，也配这么跟本司马讲话吗？” 宇文亮被人当场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面子自然挂不住，当场驳斥了对方之后，直接再次跟萧刺史请命。 萧刺史没有答应他，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而是闭目思考了片刻。 李平安手头的乡卫刚才压抑说只有百余人，而各县令带领的都是老百姓，根本不耐久战，如今战斗结束，大家伙的心思肯定就乱了。 甚至于有些县令会带着人离开。 而且下了山之后，李平安就没有地形优势可以利用了。 若是贼人，此时再派来援兵，李平安很有可能吃亏。 当然，萧刺史心里也有别样的心思，这一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怀疑刺史府里也有人参与其中，他想着借机试探一二，看看谁是蛀虫。 沉吟片刻之后，萧刺史点了点头，“宇文司马，你即刻点齐精兵一千五，与司法参军乔彬一起，支援李平安。” “至于是看守俘虏，还是阻挡随时可能出现的来犯之敌，虚听李平安校尉的安排!” “遵命！” 宇文亮眼前一亮，他本来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刺史答应得那么痛快。 当即一个眼神送给在场的所有人，挣军功的机会来了，谁想参与一手，请立刻私底下联系我。 第221章 顺利交接 敌情不明，我畏缩不前。 有了军功，自然是重拳出击。 宇文亮的速度相当快，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用，就暗中与各家商量好了名额的分配和军功的划分，然后带着司法参军乔彬出了州城。 与同僚们的嘲讽不一样的是，宇文亮当得知有好处捞的时候，手下的兵马行进速度非常快，天刚亮，他们就抵达了无名小山之下。 李平安和县令等人，都正是疲惫，想着怎么撤离，这些俘虏怎么处理。 毕竟前期投降的俘虏，和最后被迫用武力压迫投降的俘虏不是一个概念。 真正需要李平安给一个老百姓身份，重新安置的俘虏，不超过五百人。 听说有来收废品的，李平安立刻带人过去迎接。 此时不少县令，已经带着本县的百姓离开，公孙县令怕李平安吃亏，并没有离去，在听说了宇文亮的事情之后，急匆匆的跑过来，跟李平安提醒道，“你可得小心，这宇文亮属于坏的冒泡的那种人。” “何出此言？”李平安疑惑地问道。 据他所知，这宇文亮乃是州里的司马，属于除了刺史之外的二号人物，一般都是刺史的心腹之流，怎么看县令的表情，反而是这么个样子。 “我在刺史府有同窗在给刺史做幕僚，他不止一次在书信里跟我提起这个宇文亮的事情，此人表面上全都是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都是道德沦丧之事。”县令回应道。 “公孙县令说的没毛病，义弟，这个宇文亮我之前也听说过，他此次前来，目的应该只有两个，一个是捞军功，一个极有可能是想挖你身边儿的护卫加入他的队伍。” 魏尚一脸羡慕地看着李平安的护卫说道，“养点精兵不容易，昔年东吴猛将凌统只率三百精兵，便能从万军丛中，救出孙权性命，你这些护卫虽然人数不到三百，但精悍程度，却未必输给凌统了。” “谢过二位兄长的提点。”李平安颔首，将二人话的记在心里。 而宇文亮虽然身居州司马之职，但为人一点都不倨傲，甚至很是客气，知道李平安等人刚刚经历了大战，此次前来支援，甚至带了粮草和草药。 见到伤员，便主动派军医过来帮忙包扎。 甚至还有大量的青壮和府兵，帮着挖坑埋葬尸体，一副积极主动的样子，看得李平安一愣一愣的。 等到李平安过来，对方就笑吟吟地走了过来，见面就命人拿出来整整半箱子白银，皱眉道，“平安东家，你这搜剿战俘和尸体的工作，实在是太不用心了，怎么丢落了那么多财物？快快拿去抚恤那些受伤和阵亡的士卒！” 说着，见李平安没有反应过来，继续道，“平安东家，你或许不知道，我宇文亮早就听说了你的事迹，心里对你佩服得很，此次我们只是来帮忙的，这些搜剿来的物资，肯定是要交给您的。” 一边儿的李云看着半箱子白银，如何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心里对这种人很是鄙夷，你真的觉得，你们拿着点钱，就能收买我三叔吗？ 就在他鄙夷的眼神之中，却见李平安忽然上前，笑着说道，“宇文司马，您看人真准，我李平安办事情，却是有点不够用心，若不是您，这些钱财怕是就落下了。” “这都是本官应该做的，平安兄并非做事情不用心，而是缺乏战阵经验，往往不能将利益最大化。”说着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这一次，我们能成为友军，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李平安却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我们是来做大蛋糕的，而不是来单纯的分你蛋糕的。 他也瞬间明白了刺史的良苦用心，若是单凭自己跟县令这两个门外汉，很难将这次大战，转化为利益。 但是有了宇文亮这群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需要军功，就必须动用他们的力量上表朝廷，而且有刺史盯着，他们肯定不会做出喧宾夺主之事。 最后大头肯定在李平安这里，还团结了他们这群废物。 于是乎，李平安很是客气的点点头，“那就麻烦司马了。” 宇文亮见李平安如此上道，也很是开心，心想若是尉迟常那蠢货跟李平安一样懂事，这岭南道或许早就太平了。 当下说道，“平安东家，我们此次来了是打辅助的，您也不用客气，您说一声，我们需要驻防在哪儿，看守多少俘虏，您随便提。” 李平安不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孙县令。 公孙县令也知道，他身边儿的这些百姓肯定是要走的，甚至于李平安也不可能在这一直耗着。 “我们还要归家生产，这些俘虏就直接全都交给宇文司马吧。” 收了钱，李平安答应得非常痛快。 而宇文亮也明白，李平安他们打到现在，已经筋疲力竭了，而且他们并非职业的战斗单位，战事结束之后，要回家很正常。 刚才之所以这么说，是担心李平安觉得自己的吃相太难看，想给李平安几分面子。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平安竟然将这么多俘虏拱手让给他人。 “哈哈哈，多谢平安东家的慷慨，您且宽心，您所斩杀和俘虏的贼人，等到上报朝廷的时候，一个都不会少，甚至会比现在的还多一些。” “至于这些俘虏招供出来的同党，我们却是要占大头的，毕竟我这这么多兄弟，人吃马嚼的，也不容易，不知道可否？” 李平安点点头，他知道，这些人禁不住拷打，肯定能说出些什么来。 但是即便是这些人招供，自己也很难做什么，那都是高层博弈的事情了。 当下李平安说道，“可以，但是不许伤害无辜的百姓，我李平安背不起这个骂名。” 宇文亮嘿嘿笑道，“老百姓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水？” 一边儿的公孙县令看不下去了，冷笑着说道，“别告诉我，你敢得罪这些人背后的家族。” 宇文亮的态度非常好，甚至于对于公孙县令的嘲讽，都没有怒气，笑吟吟道，“公孙县令有所不知，那些世家豪族，咱们肯定是不能得罪，但是人群中的小头目，总归是有家人的，亲戚朋友总归是有作奸犯科的，甚至他们昔日里藏身的寨子、营地，肯定还有物资，这些都是功劳，这些都是肉啊。” 李平安点了点头，示意地看了一眼魏尚。 这会儿魏尚刚跟那位白胖子公子道别回来，听李云小声说了一边儿对方的操作之后，倒是没有刻意为难他，而是警告道，“万事不要做得太过，小心贼人真的派兵来抢夺俘虏，到时候你要吃不了兜着走。” 宇文亮恭敬道，“谢魏公子提醒。” 李平安则摆手道，“聂大豹，带宇文将军接管战俘。” “好！”聂大豹答应了一声，便带着对方去了营地。 “大哥，那位公子，怎么都没见个面，就走了？” 李平安好奇的问道。 而魏尚的眸子则在李平安身上不断审视，经过昨夜的一战，他对于李平安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绝对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见李平安问到公子的事情，表情从欣赏变成了无奈，“这位公子哥，脾气就这样，咱也管不了，走就走吧，等缘分到了，你们自然有相交的那一天。” 李平安点了点头。 对于他这位义兄，他心里其实也颇为敬佩。 为了帮助自己，二话不说，就将家里拉来了。 而且当场还战死了不少部曲，可是他一点怨言也没有。 他看得出来，虽然对于战死的部曲，他很是心疼，但是依然在无怨无悔的帮助自己。 就算是战事再艰难，会牺牲更多的部曲，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看来他是真的拿自己这个斩了鸡头的，烧了黄纸的义弟当兄弟。 以后再岭南道，随着李家的发展，遇到的困难会越来越多，有这么一位大腿兄长，绝对是一件幸事。 当下李平安忍不住说道，“兄长，这一次真的要谢谢你过来帮忙了。” “谢我做什么？咱们兄弟之间，还需要这种虚头巴脑的事情么？”魏尚一脸嫌弃的说道。 “该谢还是要谢的，要不是，你兄弟我，现在都有可能死了。” “别说这种晦气话，赶紧回家，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估计都吓坏了。” 第222章 捷报入大都督府 春在堂。 取自花落春仍在之意，乃是南定州的一些世家子弟，讲学、着书、会友之所在。 至今已经有二百余年的历史。 这二百余年，此地培养了无数世家子弟走入朝堂，也给了无数寒门子弟，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当然，也丰富了这些创办春在堂的世家的实力。 春在堂，不仅有书舍，还有印刷馆，里面陈列着很多四书五经的雕版，大厅也非常宽阔，硬山顶、纹头脊，中贴抬梁式，边贴穿斗式。 方砖铺地，后廊接迎春轩，南立面整排长窗。 后廊接迎春轩中间屏门相隔，屏风隔扇刻着不少名人笔墨。 昔日书声琅琅的春在堂，今日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所有的世家子弟，路过此地的时候，都不由地绕过去，生怕惊扰了里面正在议事的众人。 正厅里，盟主已经不再掩饰身份，乃是南定州杨家的嫡长公子杨玄度。 杨家坐拥南定州的印刷业、书斋、粮食等等诸多生意，且在岭南道多处府衙，有子弟为官，甚至于朝堂之上，也有属于自家的话事人。 而在场的诸多世家公子哥，亦或是家族代言人，也一个个面沉似水，没有一个人轻易开口。 昨夜之战，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家族精锐，竟然死伤殆尽。 增援之下，不仅没有战果，竟然又将刘家的二公子给葬送了。 他们在定南州经营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惨烈的情况。 事情如果传出去，他们就不是被岭南道的世家豪族嘲笑那么简单的事情，被吞并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那么多俘虏握在人家手里，谁知道会不会掌握什么要命的证据。 现在唯一的挽救的办法，就是消灭李平安等人，抢回俘虏。 但是李平安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实在是太吓人了。 即便是让他们再次组织一次人手，对李平安动手，给他们充足的准备时间，他们觉得也没有任何的胜算。 一个世家公子哥，沉吟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盟主，咱们必须抓紧时间想办法，将我们的人解救出来。” “我当然知道要解救被俘虏的人，不然以后谁还敢给我们做事，可是对方的实力，你们也看见了，你有把握打败他们吗？而且现在不是昨日，衙门肯定会加派人手的。” 杨玄度很是暴躁的说道。 频繁的失利，让这个昔日里风度翩翩的杨家嫡长公子，已经控制不住情绪。 “我……” 大厅里再次变得沉默起来。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一位寒门书生，平日里多是充当幕僚的角色，他忽然起身道，“盟主，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以试一试。” 杨玄度眸子一亮，催促道，“先生快说。” “李平安雇佣的人手不少，而且多是乡党，咱们可以趁着他们防备不足，抓一些李平安的人。” 那寒门书生说道，“李平安素来讲究一个仁义，大家也都是因为他的名声而投奔他的，李平安不可能放任他们的人不管，我们可以拿这些人当肉盾去跟他们对峙，活着直接联系他，跟他换俘虏。” “如果李平安不服软呢？”一个世家公子哥说道，“要知道，他们这些所谓的有钱人，别看平日里嘴上全都是仁义道德，真的遇到事情，一个比一个冷酷无情！” “咱们这一次虽然吃了亏，但是愿意为我们做事的人大有人在，大不了多抓些人就是了，最好把他家里人也抓了，就不信他李平安不愿意低头。” 那寒门书生继续说道，“岭南道内部环境复杂，即便是南定州的刺史，也很难掌控全局，我们可以疏通一下关系，在掌控着李平安这边儿俘虏的同时，让刺史府给李平安施压。” “逼迫李平安把俘虏交到刺史府手里，到时候说不定李平安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将我们的人让出来呢。” “妙啊！先生这个法子确实不错！”杨玄度竖起大拇指道，“咱们的优势本来就不在武力，更不在抛头露面，驱狼逐虎着实不错。文轩，你立刻派人，去抓李平安手下的人。” “是！”一个公子哥立刻起身。 “苏灿，你立刻派人去刺史府疏通，看看刺史府能否派人去接收李平安手头的俘虏，只要人手到了刺史府手里，就方便太多了。” 翌日，这边儿宇文亮正在忙得马不停蹄地拷打俘虏的时候，便有大量先前在李平安这里做过工的老太太、老头、甚至官差辈当作人质抓了起来。 而且这帮人的效率极高，三天之内，硬生生的抓了将近一千人。 将当地的官府忙得连北斗都找不到了。 一口气如此多的人失踪，而且还查不到，鬼都能猜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知道你们大多数都是无辜被卷进来的，我也不想你们死得不明不白，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杨玄度用面罩盖住脸，对众人说道，“你们现在开始写信，不识字的，便拿出随身的信物，交给我的人，等到对方缴纳了赎金，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遭了无妄之灾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愤怒。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们写就给我乖乖地写！” 说着，见众人依然不为所动，冷声喝道，“给我打！往死里打！一群贱种而已，也敢不配合！真的是反了天了！” 一群健奴，立刻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对着被他们抓到的肉票，一顿抽打。 广州城西门 一支精锐的骑兵小队疾驰而来，卷起了滚滚浓烟。 负责巡视的大都督府兵士见状，如临大敌，立刻驱赶周围的百姓，准备关闭城门。 城门上的弓箭手，纷纷抽弓搭箭，做好了射箭的准备。 “混账！眼睛都瞎了是不是？没看到他们是定南州的驿夫吗？一定是定南州有紧急军情！”一个经验丰富的校尉大声呼喊着，“快，打开城门，让他们过去！” 等到驿夫过城门之后，那校尉踹了两脚身边儿的亲信，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六百里加急也敢拦，不要命了。” 挨了一脚的士兵，皱眉道，“竟然是六百里加急！老天爷，定南州不是没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定南州有尉迟常那小崽子，怎么会没？顶多是战事紧张！” “该死的南越蛮子！他们欺负定南州，咱们这边儿就得勒紧裤腰带，给定南州送物资过去！咱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校尉叹气说道，“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要紧，关键是咱们省下的口粮，又能有几分落到他们的肚子里啊！” …… 刚才被驱赶的百姓，一听说是定南州的驿夫来了大都督府，一个个也都是垂头丧气。 这些年来，定南州每一次派驿夫过来，都是要物资，要人手的。 关键是，定南州毗邻前线，被南越人渗透成筛子一般，即便是给了再多的援助，也支棱不起来。 驿夫们也知道，当地的百姓厌恶他们，所以每一次来，都尽量地不发声，以免遇到脾气暴躁的靓仔把他们这群老表按在地上摩擦。 可这一次不一样，驿夫得了刺史老爷的允许，是专门过来露脸的，在马背上就高声呼喊，“定南州大捷！尉迟常将军深入敌境，焚毁城池两座，李平安校尉，指挥勇敢，智谋无双，消灭南越入境贼人四千，俘虏五千人！” 这个战果不算夸大，本来俘虏是只有不到三千人，还被李平安带走了好几百的，但是架不住宇文亮手段毒辣，一番拷打之下，竟然又抓到了两千多人。 而且这两千多人，经过再度拷打之后，不仅给宇文亮贡献了大量的钱财，还找到了大量的罪证。 至于死去的贼人，自然也不到三千人，但架不住宇文亮的严刑逼供啊，大量的南越人新建立的据点被挖出来，很多来不及逃跑的南越蛮子被抓住，直接当敌人斩杀了。 本来李平安打下来的战绩，萧刺史就够震惊的了。 他还想着适当地给李平安夸张一下，可等他看到宇文亮的捷报之后，立刻老实了。 差不多得了，再夸张，就真没人信了。 当下叫来驿夫将捷报送到大都督府，也就是岭南道的核心之所以在广州。 第223章 如此都督 “什么？我耳朵没毛病吧？定南州破天荒的打了胜仗？” “会不会是那群兵痞虚报军功？想换个法子在咱们这捞好处？” “你没听到吗？是尉迟常将军和李平安校尉打的胜仗？尉迟常将军乃是老国公之子，肯定不会瞎胡闹，而李平安校尉，那就更了不得了，听说人家是定南州的活菩萨，一手混合杂面，救活了无数老百姓，现在都卖到广州来了。” “别提了，那玩意吃多了，拉不出屎来。” “你拉不拉屎不重要，重要是咱们大康打了大胜仗啊！” “大康威武！” “要是定南州彻底稳定下来，甚至能够自给自足，说不定咱们今天就不用多缴纳赋税了。” 大康这兵锋尽显颓势，像是尉迟家这么得民心的不多。 “大捷！定南州大捷！” 整个岭南道的形势这几年一直不太好，僚人频频作乱，与岭南道接壤的各国也想尽办法地占大康的便宜，以至于民生凋敝。 市舶司的外邦来大康做生意，都觉得比大康子民高一头，民族自信心都备受打击。 猛然间，大康竟然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忽然打了一个大胜仗。 这对于老百姓来说，实在是太提气了。 驿夫所到之处，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跟着欢呼起来。 大都督府内，岭南道大都督，银青光禄大夫，封石泉县伯，王元睿正站在桌案前眉头紧锁。 一名侍奉在一旁的文士，行礼道，“都督何事如此烦心？” “先生有所不知，这些年大康的蛮夷越发猖獗，昆仑岛的船只来贩卖珠宝，竟然公然不缴纳赋税，咱们的税官去催促，他们竟然绑了我们的税官。” “另外，岭南道境内的各羁縻州的首领，贪婪放肆，欺压百姓，有些百姓受不了，去找官府申冤，这些官府为了息事宁人，竟然也不追查。” “地方上乱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岭南道要何去何从。” 一边儿的文士开口道，“大人出身琅琊王氏，门生故旧众多，何不多安插些亲信，让他们肃清一下地方的官场，先将官场整顿好，地方上的事情自然顺畅了。” “谈何容易，我确实有些朋友、子侄，但夸夸其谈者众多，让他们做高高在上的老爷可以，让他们做具体的事情，却是万万做不来的，会将岭南搞得一团糟。” “现在岭南这大环境，需要的是能吏干吏。” 都督王元睿放下手中的纸笔，揉了揉眉心，显然岭南的复杂事物，让他很是头疼。 正准备喝一杯清茶，润一润嗓子，却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阵阵欢呼之声。 都督正在郁闷之中，很是不悦地对外喝道，“不讲规矩，何事敢如此喧哗？” 都督府的管家，王德急匆匆地赶了进来，情绪也是有些激动，“回禀都督，驿夫传来消息，说定南州那边儿打了大胜仗，尉迟常冲破南越防线，连破数城，缴获物资无数，校尉李平安率领定南州的百姓，围剿了入境的南越人，斩杀、俘虏将近万余人。” “定南州？” 王元睿皱着眉头，“不对吧，萧刺史前些时日还写信给我，说南定州局势复杂，他处理起来颇为棘手，找我要人才，要物资呢，怎么一转眼就打了那么大的胜仗？” 作为大都督，手底下二十七个州的刺史，三十几个羁縻州的首领，他都算是比较了解的。 当初他之所以力排众议，让萧刺史执掌定南州，看中的就是他的军事上的才能。 但在他看来，能够稳定局势就已经非常不错了，眼下朝廷不怎么管岭南的事情，他也就不奢求萧刺史能够给他创造什么佳绩。 前些日子，定南州还起了反贼，烧毁了好几座城池，甚至还出现了南越乱兵，潜入州中，驱使野象，毁坏农田、城镇的事情，让他大为恼火。 为此，他还好好地骂了一顿萧刺史。 因为萧刺史在他这里拿到的扶持实在是太多了，结果也出不来成绩。 如果不是知道其他人，去了定南州更白费的话，说不定王元睿就要上书朝廷，请求更换刺史了。 前些日子还手忙脚乱，现在又说打了大胜仗？ 逗人玩呢？ 到底什么情况呢？ “军报呢？拿给本都督看一看！” “遵命！”管家行礼，弯腰退了出去。 “都督，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学生就先行告退了。” 这位幕僚是新进入都督府没多久的，他也不知道大都督对他具体有多大的信任度，尤其是他还涉及到太子谋逆一案，所以很是识趣的起身，准备离开。 可是这位大都督却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道，“这里又不是长安，莫非本都督还庇护不了你一个书生不成？” “是！”这位书生很是顺从的坐在一边儿。 很快管家便拿着军报走了进来。 “我倒是要看看姓萧的是真的长了本事，还是想方设法的在本都这里再骗点财货！” 王元睿拿过军报，查验了一番火漆和刺史印信之后，皱着眉头拆开了军报。 军报并非是刺史所写，乃是司马联名多为军官，甚至还有多为地方上的县令也附了扎子。 至于内容，很是简洁，不像是往日的夸夸其次。 其实王元睿在内心深处，是无法相信定南州搞出这么大阵仗来的。 所以他一开始嘴角是歪的，脑袋里想的都是怎么处置萧刺史。 可是等等到他看了个大概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的正了正，表情也严肃了许多。 尉迟常和李平安的谋划，跃然纸上，甚至连偷驴战术都写了上去。 仔细一判断，都督就明白，尉迟常可以深入敌境的战机是怎么来的，尉迟常是怎么打的。 敌人一口气调动了那么多南越精锐士兵进入大康，且没有了可以机动运输物资的牲畜，他们能不被尉迟常偷袭吗？ 至于李平安，也着实是个能人，竟然可以发明毒气弹这种武器，并且依靠百余人，就能跟如此多的贼人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最后取得了胜利。 最后这位大都督长出了一口气，怅然若失地说道，“若是咱们岭南多几位像是尉迟常、李平安这样的青年才俊，何求太平不常在啊。” “驿夫呢，让他进来，本都督要见见他。” “遵命！”管家再次离开，去寻等候在院中的驿夫。 而大都督则激动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甚至忍不住当着幕僚的面，挥舞着拳头，兴奋道，“提气！太提气了！” “都督，定南州乃是上州，兵力雄厚，若是合力对抗南越人，万余人的胜利不算是大胜吧，何至于如此开心？” 幕僚见大都督如此失态，忍不住好奇问道。 “先生，这也是本都督让你要多下去走走，了解一下咱们岭南的风土人情的原因。”大都督甩了甩袖子，兴奋地说道，“倒不是本都督不欣赏你的才华，而是我们岭南自有岭南的情况，百姓积贫积弱，军队粮饷不足，地方上僚人掣肘，南越诸国虎视眈眈。” “甚至最近这两年，还遇上了天灾，以及起义军，在这种大环境中，定南州竟然能取得如此胜利，非常不容易。” 听完这番话之后，那幕僚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此说来，学生倒是明白了不少，岭南不似关中，兵马雄厚，物资充沛，寻常刺史能使出十分力来打击敌人，到了咱们岭南，或许连两三分都没有了。” “这么说来，定南州之胜，确实是大胜，学生为大都督贺！” “哈哈，先生，道爷们一个个都说你旺我，看来所言非虚，你可真是个福星，你刚刚做了我的幕僚，咱们就赢得如此大胜。” “都是大都督您御下有方。”一边儿的幕僚恭敬地行礼，心中想的却是，“老子花了那么多银子买通那些道爷，他们敢说不旺你么？” 第224章 岭南冯家 王元睿这些年没少求仙问道，虽然不服食五石散，但却也整天与道士为伴，自然有机会被有心人利用。 不过对于这位幕僚来说，能够在远离京师之地，暂时找一处栖身之所，也是不错的选择了。 “见过大都督！” 书房里，驿夫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 “本都督问你，定南州的大胜，你作为传信驿夫，可曾亲眼看见过实情？” 为了保证自己的耳目不被遮掩，这些年王元睿没少下心思，尤其是驿夫这个组织，他专门上书了朝廷，允许他们在运输朝廷信件、公文的同时，运输货物。 所以驿站整个系统，对于这位大都督是颇为顺从的。 而他之所以发问，就是他打心底，对于萧刺史等人获取的胜利，还是有些怀疑。 “回大都督的话，小的来传信之前，已经按照驿丞的吩咐，去过定南州的战场和边境，实地考察过了。” 驿站的重任听说了有大胜之后，他们也不敢轻信，怕送错信，助纣为虐，先是找都水监了解了一番情况，然后又实地调查之后，才送过来的。 “那你跟本都督说一说具体情况，如果敢说谎，本都督定斩不饶！”王元睿说道。 “遵命！” 驿夫不敢隐瞒，将他们实地勘察过后的情况，一一述说起来。 与此同时，广州城也热闹起来。 很多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开始主动联系起来。 市舶司的豪商们，扎堆聚集在一起，开始商议大事。 当地的世家豪强们，也开始互相沟通书信，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已经坐上了马车，开始集会。 甚至连一些官府的人，都开始在心里思索着对策。 广州城内，百姓们一个个欢天喜地，而掌握着权利、财富、知识的人，则一个个私底下，情绪大为不同。 耿国公府，冯岱原本也是大康名将，大康立国时，曾以秋风扫落叶之姿态，横扫岭南二十七州，并上交于朝廷。 被高祖皇帝赐予国公、左骁卫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并允许保留冯家在岭南的势力。 如今冯岱老将军虽然去世多年，但冯家在岭南的影响力依然存在，其家族成员之佼佼者，不仅在岭南道担任刺史，甚至有些子嗣，还在朝中官居要职。 而家主冯智更是继承了老国公的遗志，坐镇岭南，替朝廷稳固国土。 只是如今已经老迈，很多事情不再过问，由族中子弟主持。 此时，冯智家三公子，正急匆匆地走到二哥的院子中去，“兄长，有急事。” “三弟，为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到事情要冷静，让外人看见，不得笑话咱们冯家是暴发户，一点涵养都没有。” 二公子刚刚推着年迈的老夫人出来溜达了一圈，此时正坐在院子的树下歇脚，手头上捧着一本书，正在观瞧。 见三弟跑到满头大汗，一脸不悦地训斥道，“说说吧，什么事。” 这位二公子以孝闻名于世，但因为不是嫡长子，没有家族继承权，所以一直暗中与外界多有勾结。 前些日子，朝中的大人物找到了他，让他统筹去处理一件事情，而报酬就是可以分享一种崭新的印刷术，据说可以将印刷效率提高很多倍。 到时候肯定会给家族带来莫大的好处，自己在家族的话语权也能重几分。 “大哥，大事不好了，定南州传来军报，尉迟常突破南越防线，连破数座城镇，校尉李平安歼敌将近万人。” 冯家老三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这军报是假的吧？李平安此子我多有研究，其父才是校尉，他只不过是个商人。”冯家二公子怀疑道。 “是真的，是真的，李平安确实不是校尉，但他们军方不得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我问过都督府的下人们了，说大都督激动的手舞足蹈，一定是有大喜事。” “这！”冯家二公子手中的书本瞬间不香了。 他猛然间起身，身上的气度骤然不见，皱着眉头，怒道，“你这消息定然是假的，肯定是下面人蒙骗大都督，一个商人怎么歼敌万人？” “大哥，大都督掌控着岭南道各地的驿站，充当耳目，这种事情你我都知道，定南州如何作假？” “而且上报军功的人，乃是司马宇文亮，那家伙虽然贪婪无度，但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啊！” “可是，南定州的形势那么复杂，南越人，当地的世家豪族，甚至于起义军，同时对李平安动手，他怎么可能打得赢的？” 冯家二公子还是不敢相信。 “我也不知道。”冯家二公子说道，“不过那驿夫还没走，一会儿他们出城之后，咱们可以绑了他，仔细审问一番。” “好，你去安排人手。” 这位冯家二公子也坐不住了，急匆匆地出城。 果不其然，倒霉的驿夫刚骑着马出城，没多久就被人用渔网罩住，挡住了脸，送到了某处人迹罕至的庄园之中。 那驿夫高声呼喊道，“莫要杀我，赏银在我裤裆里，只有五十两。” 本来拿了赏赐，他想着自己也算是发达了，等到回到定南州之后，就买几亩地，靠近李家的地盘就好，自己做驿夫，让自己家的小舅子、媳妇都想办法去李家干点活。 谁曾想，这刚出城，就遇到了强人，而且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大康的驿夫动手。 “你放心，这银子我们分文不取，只问你几个问题。”在冯家二公子的示意下，冯老三捏着嗓子说道。 “您说，您说！”驿夫很是慌乱的说道。 “听说南定州那边儿打了胜仗，到底是什么情况，仔细跟我们说说。” “这！” 话音刚刚落下，一把尖刀就刺进了他的大腿，疼得那驿夫龇牙咧嘴，嗷嗷怪叫起来。 “再犹豫，下一次插的就是你的心口！”对方声音冷冽的说道。 那驿夫心中一想，来之前，刺史、驿丞二位大人，都曾经叮嘱过自己，要对外宣扬定南州的大捷，当下也不再犹豫，将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就跟在大都督府内的情况，一模一样。 而不一样的则是观众的反应，冯家二公子和三公子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僚人、魏家，还有我那可爱的大侄子，好啊，好啊！” 冯二公子听完之后，感觉脑仁都疼，一脚踹在屋内的椅子上，只听砰的一声，椅子直接碎裂。 刚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平安能赢，还能全歼上万人。 现在他想明白了，因为僚人这帮贱货支持他，魏家的公子和自己那该死的大侄子，也在助阵！ 不是他们，对方早就完蛋了。 没想到，李平安这泥腿子，竟然在那么多的时间内，竟然凝结出了那么一股恐怖的势力。 这也就说得通了，为何朝中的贵人们，要找自己合作。 “这位贵人，您想知道的东西，我都告诉您了，能不能放了我？” “要知道，我这一趟走的是六百里加急，我要是出了事儿，您就算是王子皇孙，也逃脱不了干系的。” “连你他娘的都嘚瑟上了是吧？” 冯二公子怒急，上前对着驿夫的心口就是一脚。 踹完还不解气，拿起一根木棍，对着驿夫就是一顿猛砸。 看得旁边儿的老三，一愣一愣的。 说好的，风度翩翩，遇事不乱的二哥呢？ 那驿夫倒了血霉，躺在地上嗷嗷怪叫。 “畜生！还敢要挟我！”说完之后，瞅了眼老三，“把他那银子都抢了，让他嘚瑟！” 第225章 打草谷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州司马宇文亮，坐拥如此多的俘虏，严刑拷打之下，这些俘虏肯定是忍不住说一些他们知道的真相的。 虽然宇文亮并没有将真相上书大都督府，但是难免流传出去，让世人知道一些真相。 当然，活字印刷术这个事儿，老百姓是不知道。宇文亮一个糙人，也无法将印刷术和这场战争联系起来。 他觉得，一定是这群豪族疯了，想要拿李平安立威。 让整个定南州知道知道，谁是爷！ 他也觉得，这群豪族太过分，所以没有压制流言。 所以，坊间开始流传，这一次，定南州的某些躲在暗处的豪族、士绅，利用各种手段，操纵了被起义军利用的流民，以及南越士兵，甚至于自家的力量，妄图消灭李平安，并且嫁祸南越， 搞得声势浩大，结果却输得一败涂地。 甚至于，刺史府将这场大胜献捷于大都督府，使得整个定南州在岭南诸州扬眉吐气。 李平安暂时脱离了战场，回家休养生息，宇文亮继续折腾俘虏，拿享用不尽的好处，甚至世家都得低头，但有另外一个人，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处于战争状态，那就是捷报之中的另外一个人，尉迟常。 尉迟常也是真的沾了当初送给李家一个校尉的光，可以厚颜无耻的给李平安不停地写信，沟通战术战法，李平安被烦的不行的时候，总归能指点一二。 比如说，这一次的南定州地方上的文武配合，就是一封封书信在交流之中，演变出来的。 再比如说，李平安曾经在书信中，对尉迟常提过的北方的打草谷战法。 既然北方的蛮夷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打草谷的战术，对待我们北方的城池，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利用打草谷的战法，对待南越人呢？ 起初，对于李平安在信中提到的打草谷这三个字，尉迟常非常的抵触。 因为，他对于南定州兵马的情况非常了解，南定州的府兵、团练，他们存在的作用根本不是用于战斗，而是防范地方老百姓作乱，他们不给自己添麻烦就不错了。 至于打草谷南越北方，更是匪夷所思。 因为大康这些年采取的是被动防御的战法，对于南越并不熟悉，而且地形复杂，丛林密布，别说打草谷了，别深陷其中，被人家反包围就不错了。 但尉迟常，真的是小瞧了李平安，当李平安一个偷驴战术映入眼帘的时候，他竟然发现，这一切都是可行的。 偷驴的盗贼，深入境内，他们会将南越人的地盘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那座城池，有多少人口，多少富人，多少穷人，存粮有多少，这群盗贼，都能用他们非常职业的眼光，给踩出来。 等到大批量的南越蛮子被召唤入境之后，尉迟常看着手里的地图，感觉自己闭着眼都能将这一次打草谷打通关。 因为本来严密的防线，大量的机动兵力，出现了空虚。 而他尉迟常，是有驴子，有马的。 最主要的是，李平安还给他出了一计。 那就是联合真正有用的帮手，跳出定南州这个小的区域。 偌大的岭南道，可以帮忙的地方还是有一些的。 比如说岭南陈家影响力颇大的羁縻州，再比如说，跟尉迟家交好，或者说本身就有尉迟家旧部从军的一些州，诸如贵州、秀洲、龚州、浔州、象州、柳州。 这些州本身距离南定州不远，且也处于一种灾荒的状态，跑过来联合作训，混口饭吃不过分吧？ 所以尉迟常在刚开始入境作战的时候，人手可能不多，但是各种的援兵逐步抵达，尉迟常手头汇集了一支人数超过三千人，且部曲数占比逼近三分之一的精锐部队。 而且，因为部曲较多，所以战马、驴子非常多。 这支三千人的部队，几乎半数以上可以算作骑兵。 尉迟常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以打一场如此富裕之仗，所以一狠心，就真的玩的一出攻城略地，大康版本的打草谷。 南越人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调集了精锐，进入定南州的影响会那么大。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是第二天天亮了。 城池被焚毁了数座，大量的粮草、铠甲、甚至于囤积起来，准备贩卖到大康的野果子，都被搬运一空。 至于牲畜，别管是属于南越朝廷的，还是老百姓的，一股脑地全都抢走。 战争，没有什么人情味可言。 南越人见到牛羊、粮食、甚至于人口被尉迟常掳走，自然发了疯地追击尉迟常。 奈何双方在对抗之中，南越的精锐部队被抽调得太厉害的，一时间纠集起来的士兵战斗力有些太差劲，尉迟常在押送物资的途中，竟然还能跟他们玩屡战屡胜。 甚至他以抢夺来的牲畜为报酬，雇佣贫民为运输物资的辅兵，帮他押运抢夺来的物资、牛羊、粮食，乃至于金银财宝，抽调出更多的精锐部队来，隐匿在暗处备用。 南越人不知道这尚未出境的物资是尉迟常的故意跑出来的鱼饵，在追击之中，往往会被他隐匿的精锐部队偷袭消灭，连带着连纠集部队的城镇，给搂草打兔子一并收拾了。 南越人的城镇，一个个都陷入恐慌之中，不敢听从上面的调动。 但机动兵力被消灭，又经历过数次大败之后，南越人毗邻南定州的数个州县，都变得空虚无比。 即便是所剩下的兵力严防死守，也不是尉迟常的对手。 只能一边儿固守待援，一边儿安排老百姓南迁。 尉迟常心里挂念着李平安的事情，知道他缺人手，每攻克一座城镇，男人但凡喘息声音大一点，都有可能被杀掉，尤其是贵族，往往是屠戮的对象。 因为贵族有钱，有资源，杀了他们，钱、资源就是尉迟常的，是辛苦帮忙的友军的。 但女人就不一样了，只要模样不是过分吓人，身体健康，能干活的，全都打包带回大康。 至于有点技术的，更不用说了，全都掳走。 等到南越调集的大量的部队赶到前线的时候，尉迟常已经连续祸害了十几座城池，捕获了百姓六万余人回撤了。 在折返的途中，尉迟常听从了远方的李平安送来的书信的建议，就地解散，各部援兵，各领俘虏的人口、金银、米面、牲畜折返属于各自的地盘。 资源带不走的，由魏尚想办法帮忙消化。 至于尉迟常，自己携带一部分折返就成了，这一次尉迟常立下的功劳不小，没有必要再带太多东西回来，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与忌惮。 当尉迟常从战场归来的时候，见到李平安，正蹲在地上，跟当地的百姓，讲解如何用打出来的水，最大程度地灌溉庄稼。 而在场的乡亲们，一个个奉若神明一般地看着李平安。 他能看得出来，虽然这一次，在自己的“逼迫”下，李平安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但想让他借此正式成为军中的一员，实在是太难了。 李平安也看到了马背上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尉迟常，上前迎了过来。 昨天李平安才收到的消息，尉迟常在将俘虏拆分之后，他手头依然有将近万余人，他给自己留了整整三千个，十八到二十八之间的女人。 李平安心里琢磨，这要是按照他上辈子的玩法，他十年都未必折腾得完。 这些女人，被安置在七里堡外围，成为女工。 李平安心里很清楚，这是尉迟常对于他南下作战，并没有第一时间支援自己给出的补偿。 而对于尉迟常的做法，刺史府也没有任何意见。 一切都说明，这三千人口，是多方都认可的。 李平安也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该做什么选择，不论是尉迟常、亦或是刺史，都做得不算错，所以他没有必要再事后，非要去纠缠。 “将军，大战刚刚结束，不赶紧去找刺史汇报战果，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做什么？” 尉迟常刚想说过，结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脸色苍白无比。 第226章 赏赐伯爵 李平安赶忙命手下搬来一张椅子，然后给他摸了摸脉。 “让平安兄，看到在下如此失态的一面，着实有些羞愧。”一边儿的尉迟常开口道。 李平安简单的检查了一下之后，给他开了一副药方，说道，“还好，还好，你这种情况倒是不太严重，就是在战场上吃的东西又凉又杂，对胃伤害过于严重导致的，我还以为你是受了什么重击，命不久矣，我给你开一副草药，吃上半个月就好了。” “对了，这杂面勉强果腹即可，你身为将军，没有必要非得跟士兵整天一起吃。” 说着，现场命人拿了些草药，准备让尉迟常带走。 尉迟常手下草药，对李平安说道，“平安兄，这一次南下打草谷，以及了解到你跟南越蛮子这一战，我是真的知道你的本事了，为兄我求求你，能否在定南州帮帮我，我可以专门为你组建一支精锐部队，用来庇护的你的家族。” 虽然知道，将李平安纳入麾下的几率非常低，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甚至连见刺史都排在了后面。 “多谢将军厚爱，平安现在还无心从军！” 李平安毫不犹豫地拒绝。 窥一斑而知全豹，经过这一次的时间，李平安对于大康王朝有了一个更深次的认知。 萧刺史也算是封疆大吏一样的人物了，而尉迟常在前线，也是非常重要的将领，可是他们两个做事情都千难万难。 至于别人更不要说了。 尤其是，在李平安对于定南州的各阶层有了更深次的了解之后。 这一次，如果不是自己的毒气弹，以及当地百姓的鼎力支持，说不准定南州真的得出大乱子。 此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干事情的人太少了，但是等着分胜利果实的人太多。 李平安可以接受做生意，大家利用属于自己的人脉、资源，来共同发展，共同拿钱。 但是对于战场上的事情，他其实是很难接受的。 打仗的时候我来，等到获取胜利果实了，一堆人等着分果果？ 凭什么？ 以李平安的本事，倒不是说，到了战场上不能利用宇文亮他们这种咸鱼，来获取更多的好处。 而是战场上的事情，风险系数太高，让他们跟着拿好处，投入和回报实在是不成正比。 而且这些猪队友，随时都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冒这么大的风险，最终还要给别人分一部分出去，李平安才懒得去干。 有这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安安心心地种地，搞钱，孝敬父母，培养子侄呢。 现在家里也有钱了，事业也稳定了，也可以搞搞女色。 尉迟常心里有所准备，但是听到李平安的话，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不过知道李平安心意已决，也不再夺劝，而是笑着岔开了话题。 而与此同时，在知道尉迟常将三千人送给了李平安之后，萧刺史亲自率人统计了其余的战果。 其中关于粮草、金银珠宝、俘虏人数、斩获的贼人首级全都做了统计之后，写了一封军报和好几封私信，交给驿夫，让他们火速送到都督府和京师。 京师那边儿估计是掀不起什么浪花来的，主要是给大都督府的都督，以及关系不错的广州城那边儿的朋友们。 萧刺史也知道李平安的态度，但是他不死心。 他多次对大都督府强调李平安的本事，以及功劳，并且强烈建议大都督府奏请朝廷，给予李平安赏赐。 这种顶尖人才，如果不掌握在朝廷的手里，萧刺史觉得自己睡觉都不安稳。 他跟那些天天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豪族还不一样，他吸血的同时，还跟老百姓造血，给人的感觉，甚至很多老百姓，觉得他比都值得亲近，这不是扯淡么？ 一旦这种人造反，其效果就跟三国时期的大贤良师没啥区别。 到时候真的借打井之余，跟老百姓说点啥，怎么弄？ 于是经过萧刺史多方谋划，甚至于将尉迟常南下打草谷时候的多般战果，都加上了李平安，目的就是增加李平安的分量。 对此，大都督府也非常重视，王元睿甚至亲自动用了琅琊王氏在长安的力量，给李平安请求赏赐。 而在如此大环境下，大康忽然取得了大胜。 整个长安都变得无比沸腾。 无数百姓都跑出来询问，南定州是什么地方？南越国是什么国家？ 大康怎么战胜的他们。 得到消息的朝廷重臣，不等皇帝的召见，主动奔赴皇宫，向皇帝表示恭贺。 而皇帝也开始召见政事堂的相公们，商讨跟南越国进行谈判，以及尉迟常等军队人物的赏赐问题。 皇帝和朝臣，已经知道了这一次战斗中尉迟常和李平安的作用。 先是诱敌深入，歼灭敌人的机动力量，然后通过打草谷的方式，对敌人的沿线城镇，进行毁灭性打击。 而朝廷有都水监，对事情的经过也有一定的详细的介绍。 经过深入的了解之后，不论是圣人，还是朝臣都能清晰地认知到，李平安对于朝廷来说，是多么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有些人是不满意李平安这样的人物出现的。 比如说，朝中对于活字印刷术念念不忘的大人物。 再比如说，反对昔日太子殿下意图清除积弊，改革朝堂的那群人。 朝堂之中太多人，不想距离关中遥远的岭南道出现一个妖孽一般的人物。 因为岭南道一旦在这种妖孽一般的人物的指挥下，过上了太平的日子，老百姓富裕起来，那么就很有可能出现北方无法压制南方的情况。 所以哪怕琅琊王氏积极奔走，哪怕魏氏族人想尽办法，甚至于连公孙县令、尉迟常的人脉，不停地游说，也没有进展。 等到朝廷的圣旨抵达定南州的时候，宣旨的太监，点名让尉迟常接旨，让萧刺史接旨，甚至还叫了公孙县令，但是却没有叫李平安。 这让众人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情绪，不过太监已经打开了圣旨，大家只能跪下老老实实的听着。 门下：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备，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 尔游击将军尉迟常，燃薪达旦，破国于四方，征战于四野，军功着于四方，贼人至今闻之尚自胆寒，授以传命公理宜然也........ 圣旨从一开篇就吹嘘尉迟常和萧刺史的功绩，甚至还带了公孙县令，甚至还册封尉迟常为伯爵，将军的位置也从游击将军变为定远将军，同时还提升了军事指挥权，属于仅次于萧刺史、宇文亮之外，定南州的三号军事实权人物。 但是....... 第227章 持节龙州诸军事 但是，让所有人倍感意外的是，在整个战争阶段，作为不可或缺的核心人员，谋划者、组织者之一的李平安，在圣旨之中，被一笔带过了。 听名号很响，使持节龙州诸军事、龙州刺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是，爵位没有，金银也没有，然后让李平安一个汉人去做羁縻州的首领？这是干什么？” 现在的龙州，非是前朝的龙州，他只是名义上属于大康，实际上是各僚人部落的地盘。 虽然持节州诸军事、刺史听起来好听，但你只要做了这个羁縻州的刺史，你就要按时节进贡，简直就是要命的活计。 所以尉迟常第一时间站出来，给李平安鸣不平。 “伯爷是在质疑陛下的决断吗？”传旨的内侍阴冷着笑道。 这话谁敢硬接。 尉迟常赶紧摇了摇头，问道，“请问圣人拨给李平安的军队是那支军队，又准备再哪里筑城，修刺史府？准备迁徙多少百姓？” 大康自立国以来，也不是没有派汉人官员去羁縻州担任官员的先例。 但是因为需要管理一地的僚人，朝廷往往会派遣精兵强将辅佐，甚至还会拿银子修建城池，作为刺史的驻地。 不然朝廷派过去的羁縻州首领，还没做什么，就被地方僚人杀了，对于朝廷的威严是个巨大的打击。 同时也会迁徙一部分汉人百姓，供刺史管理，还可以自主调整赋税。 这也是羁縻州汉人刺史，能够活下去的手段，养军队的重要经济来源。 龙州的情况非常复杂，作为与南越接壤的区域之一，随时面临南越蛮子的侵袭。 而且李平安还起步就是刺史级别，所以如果想要稳稳当当的活下去，起码朝廷要迁徙个几万百姓。 谁知道，内侍听完之后，却直白地摇头说道，“由一介贩夫走卒，直接晋升为刺史，是何等的荣耀，竟然还妄图要军队和朝廷修刺史府？” “这什么都没有？” 尉迟常眸子微微一缩，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他以为朝廷晋升李平安为龙州刺史，节制州军事，是因为李平安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本事，以及跟僚人的关系，得到了朝廷的重视。 虽然有些磨难，但是最起码的好处还是要给的。 现在才知道，朝廷就是单纯的想要随手打发了李平安而已。 就连萧刺史都觉得朝廷的做法非常过分。 到底是执掌一州的刺史，在军队和官场打磨了大半辈子，城府比尉迟常深太多了，一看尉迟常手背上青筋暴起，就知道这家伙要惹事，赶忙上前领旨谢恩，并且给了内侍一大笔钱。 “不论是对待百姓，还是消灭贼寇，李平安都有天大的功劳，圣人怎么能如此对待有功之士。” 待内侍走后，尉迟常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就连宇文亮都拿到了泼天的赏赐，唯独平安兄，竟然给了个羁縻州的刺史，还一点帮助都没有。” “朝廷这哪是封赏李平安，这是要人家命啊。到时候说不准，李家辛苦赚来的钱，还得拿出一大部分来，给朝廷进贡！” “尉迟常，慎言！” 萧刺史瞪了尉迟常一眼。 尉迟常这才发现左右有不少人，知道自己过于激动，说错了话。 但依然不甘心地砸了一下子桌子，“为何如此？” 他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李平安。 “你我都是军人出身，有些事情我也不必瞒着你，这里有些族中长辈写给我的书信，你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萧刺史屏退左右，将尉迟常带到了书房，拿出了两封书信来，递给了尉迟常。 尉迟常看了看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也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大人，原来您早就知道了。”尉迟常问道。 “我看了信之后，有所预料，但是没想到情况会如此的糟糕。” 大康朝现在朝堂的氛围非常的乱，这一次岭南道忽然打了胜仗，让朝堂上的不少大佬们颇为忌惮，所以他们联手起来，给圣人施压。 不允许圣人赏赐这一次的核心人物李平安。 而皇帝也发现，这一次帮助李平安的诸多人物之中，竟然出现了独孤杰的名字。 这让圣人非常恼火，觉得自己当初饶了他们一命之后，他们竟然还敢到处乱窜，丝毫没有消停的心思。 所以就同意了某个大臣的提议，将李平安送到龙州去。 当然，打了如此大的胜仗，朝廷不可能真的就一点都不表示了，诸如尉迟常、萧刺史、宇文亮等人，只要是出现在军报上的名字，朝廷都给了相当大的赏赐。 “这次多少有些怪你，如果不是你让独孤杰出头，圣人也不会过分关注此事，以至于打压李平安。”萧刺史无奈道。 “怪我？一个独孤杰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主要还是平安兄的本事太大了，遭人妒忌了。”尉迟常恼火地说道。 萧刺史说道，“朝中的大人物们，想看到的万世不变，甘为牛马的定南州。我们多次打击南越蛮子，想尽办法恢复民生，开发定南州，已经让北边儿不少大人物头疼了。” 尉迟常点了点头说道，“我似乎听李平安说过，朝廷的想法是让岭南道万年不变做朝廷的商品销售地，什么笔墨纸砚越贵越好，但不许岭南道生产。” “甚至于粮食最好岭南道的百姓也生产不出来，这样那些大家族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兼并岭南道的土地，奴役剥削岭南的百姓了。” “这一次，打压李平安，甚至将他赶到龙州去，其实就是怕我们把定南州搞得特别好，然后借助征战的机会，让定南州的日子越过越好。” “立下赫赫战功之人，得不到赏赐，反而随时有性命之忧，如此大康，简直就是笑话。” 尉迟常跟萧刺史聊了一阵之后，一脸冷意地离开了书房。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甚至于朝廷的圣旨都来了。 尉迟常即便是再不甘心，也只能如实告诉李平安。 “平安兄，我知道这个结局对你很不好，你放心，我已经给我父亲写信，让父亲动用尉迟家族的力量，给您争取一下。最起码咱不要赏赐了，这龙州刺史不能做，一州之地的羁縻州首领，每年需要缴纳的贡品，就不计其数，咱不干这要命的活！” 尉迟常说道。 尉迟家在朝中颇有影响力，李平安这一次立下的功劳是实打实的。 其他人想要让尉迟家不开口，打压李平安，就必须弥补尉迟常，这也是尉迟常的位置，跟大风吹一样往上跑的原因。 所以尉迟常说话的时候，心里发虚的厉害，他感觉自己偷走了李平安的战功一样。 “不必这么麻烦，我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第228章 准备上任 李平安笑着说道，他是对朝廷给的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而尉迟常带来的节度使、刺史的印玺，仪仗，他看完之后，眼睛都要亮了。 与别人而言，朝廷能给予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什么官职、实权、金银财宝，恨不得朝廷喂到自己嘴里。 但对李平安来说，这份羁縻州首领的任命，真的太好了。 因为他又双手，可以去创造。 “平安兄，你别说胡话，龙州那是什么地方？就没有汉人，全都是僚人，你去那里做刺史，别说给朝廷照常进贡了，连活命都难。” “我和萧刺史都知道你的本事，我们会给你想办法的。” 尉迟常还以为李平安在赌气。 “尉迟兄莫急。”李平安笑着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跟各地的僚人关系并不差，我做这个龙州刺史，反而是好事儿。” “而且还节制龙州兵马，这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组建朝廷认可的正规军了？” 相当于目前复杂的岭南道的政治、军事环境，李平安反而觉得，羁縻州这边儿更加适合自己一点。 朝廷的圣旨下发之前，他就一直担心，尉迟常他们整得那么大，朝廷会不会将自己安置在军队，亦或是衙门里。 那到时候真的很麻烦。 幸好，朝廷的某些大佬，帮自己解决了这个难题。 “可是这狗屁龙州刺史，就是个光杆刺史，要啥没啥，你不仅要给朝廷进贡，还要防范地方上的僚人谋反.......” “这有啥？”说道这里，李平安忍不住笑道，“在我的地盘，你看看哪个僚人敢谋反？” 别人到了僚人的地盘，可能担心僚人因为种种原因谋反。 但是李平安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他跟僚人关系相当和睦，敢在他地盘谋反的僚人，根本不用李平安出手，他们僚人自己就能消灭了对方。 至于定期给朝廷进贡，那点东西，对于李平安来说，就跟毛毛雨一样。 “平安兄，你竟然这么想？”尉迟常问道。 “怎么了？不行吗？”李平安毫不犹豫地点头，“伯爷，如果你没啥事，我就准备去就任了。” “啥？这就上任去了？”尉迟常一脸的震惊。 “这边儿的水井该打的继续打，剿匪该剿的肯定也不会停，但是你送我的三千天仙，还有我俘虏的大量的青壮，是需要地方安置的。” “在南定州安置，肯定不行，萧刺史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但是我自己的龙州不一样啊，翻过绵延的大山，就直接是我的地盘，我不去经营一番，我放着他干什么？”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尉迟常看出了李平安确实志不在官场，也就不再挽回，“龙州与定南州毗邻，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你只管发求援信，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支援你的。” “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一事相求。” “平安兄请说。” “我想找尉迟兄买人口，不论是男女老少，还是流民蛮夷，只要你有人，我就愿意花钱买。” “平安兄，你买那么多人做什么？” 尉迟常好奇地问道。 “我之前做过调查，龙州总人口大约三十万左右，而其中汉人不足万人，此外龙州辖区内，山匪众多，还有大量的南越蛮子藏匿其中，我若是想安稳下来，肯定要有自己的嫡系，不论是百姓，还是军队。” 李平安说道，“而你，我的好朋友，你肯定有机会做这个人贩子的。” “此事简单！”尉迟常思索了片刻说道，“不光是我抓到的人口，就连军中一些退伍的兵士，我也可以卖，不对，送给你。” “这些年，因为战争触犯军规，亦或是受伤被迫离开军中的兄弟不少，他们回去之后，往往跟王豆子兄弟们一般，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若是平安兄能给他们一口饭吃，那真的是他们的福气。” “我知道伯爷，最近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忙，但是我劝你先别忙。” 说着，李平安笑着拿出一副册子，“咱们刚将南越沿线的城池毁坏大半，南越人肯定是要重新修缮的。据我所知，现在有大量的物资正从升龙源源不断的运输出来。” “南越人这次吃了亏，肯定会先将城池修筑好，然后想办法报复你。” “我觉得与其他们缓过劲儿来，不如你再去弄他一波。” “这是我们的情报人员打探出来的物资运输路线，沿着这条线突袭，肯定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我还准备了不少毒气弹，可以先借给你，回头你用人头还即可。” “多谢平安兄！”尉迟常兴奋的双手接过册子。 他知道，这个册子里到底蕴含了多大的情分。 “对了，小心宇文亮，他功劳到手之后，俘虏反而不在乎了，小心哪几千俘虏被他当做交易卖出去，成为破天祸患。” 说完之后，李平安便带着队伍暂时回到七里堡。 竟然得到了龙州刺史这个职务，还节制军事，这对于外人来说，肯定是觉得缺乏公允，但对于李平安来说，绝对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尤其是定南州和龙州毗邻，李平安可以直接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迁徙到龙州去。 翌日，狗娃和黑娃，就带着驴队，开始沿着山路，运输物资和人口了。 公孙县令得知此事之后，非常震惊，哪怕知道李平安即便是做了龙州刺史，也不会放弃七里堡，但依然跑过来劝说。 并且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李平安在玉林县发展，他都会竭尽所能的扶持。 而萧刺史更是亲临，向李平安表达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只要李平安愿意放弃龙州刺史，他愿意帮忙运作，三五年之内，让李平安与尉迟常一样，成为帝国伯爵。 萧刺史的态度不可谓不诚恳，但李平安还是拒绝了。 别说定南州，便是岭南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之前不闹灾的时候，有一个大康王朝在岭南道上不断的吸血，老百姓可能还察觉不出来，亦或是即便是觉得不公平，也勉强能活下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闹灾闹得太厉害了。 朝廷一边儿打压岭南道，一边儿在岭南道身上吸血，将来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继续留在定南州，作为萧刺史的援助，跟着一起发展定南州，肯定是会遭到多重打击的。 光想一想，上一次搞个活字印刷术，就能整出上万人的大混战来，要不是公孙县令自己可能都死翘翘了。 所以李平安的拒绝都不带犹豫的。 龙州，朝廷竟然直接给了一州之地，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李平安也自信能闯出一片天来。 第229章 一墩传三代 为何，李平安对于龙州刺史这个职务一点都不慌？ 因为龙州很穷，而且经常跟南越人争锋的原因，部落酋长们的武力一日不如一日。 甚至如果朝廷再晚点任命给李平安，可能南越人家自己就把龙州夺走了。 所以，只要运作得当，龙州的僚人不会成为李平安的阻力。 甚至他们无比期盼一个正义的大救星过去。 因为从僚人朴素的认知里，汉人的首领，比起南越人的首领，要是人一些，起码不至于太残忍。 而且，还有一点，外界不太知晓的消息，那就是很早之前，李平安就跟龙州当地的部落建立了联系。 当初李平安在七里堡训练僚人雇佣兵，同时在七里堡周围构建集市的时候，很多僚人闻风而动，跑过来做生意。 龙州那边儿的僚人也过来一些，只是他们的距离相对比较远，运送蔬菜、水果很不合适，因为天气炎热，很多在路上就坏了。 然后见李平安不收这些发蔫的水果，这些来自大山深处的龙州僚人们，一个个又发散思维地弄来了一大堆木材，说是他们龙州的枧木。 别说李平安手下人不愿意买，就连魏尚也不愿意收，因为木材这东西，在岭南又不缺。 所以，当时龙州的僚人，面临着将木材，运回去的悲惨境遇。 当然，还有更残忍的是，他们龙州的粮食，被入境的南越人抢走了很多，而且龙州僚人太多，不擅长耕种土地，大家都没饭吃了。 眼看着龙州的僚人们，一个个无比崩溃，不知道如何才能缓解部落的饥荒问题的时候。 李平安发现，这枧木似乎很不错，圆圆的，可以做砧板。 最后经过李平安和老墨的研究。 得出结论，这木头大概留两寸左右的厚度，就能当砧板使用。 而且这龙州的砧板，色泽润，平滑如镜，木纹坚细。 后续还专门让王果子试验过，连砍几万刀，都不见刀痕。 李平安预估这玩意用个三四十年不成问题，甚至只要保养的好，五六十年都成。 所以李平安不仅帮他们制作产品，还给他们打广告，一墩养三代，人走墩还在。 于是乎，龙州的菜墩子，也就是砧板，在岭南卖的极其火爆。 而且这玩意真赚钱，一棵树就能生产一大堆砧板。 魏尚还试了试，弄了一大批去北方贩卖。 而当初最不被看好的龙州僚人，因为有拳头产品，在李平安这里生意做得还挺不错，饥荒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所以李平安被任命为龙州刺史，李平安是一点不慌，甚至接连好几日，都暗中带着人手过去调查当地的情况。 有些当地的首领，听说李平安要来这里做刺史，那是夹道欢迎，直接拉着李平安一宿宿的喝酒到天亮。 不过，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平安被朝廷任命为龙州刺史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七里堡老村长的耳朵那里。 这边儿李平安刚带着手下人折返七里堡，就发现老村长站在村口等待。 “三叔，你可算回来了。村长等了您半天了。”李鲲这小子从树上跳下来，拉着李平安的手说道。 “在村边儿等我？”李平安诧异地看了一眼老村长。 说实话，最近的天气一直非常燥热，拿前两天李平安跟贼人交锋来说，这尸体哪怕是挖深坑掩埋了，不到一天就能闻到臭味。 地里的庄稼，即便是浇灌再多的水，也打卷得厉害。 “嗯！”李鲲点点头说道，“茶摊送水过去他也不喝，就一直在村边儿神神秘秘地站着，三叔，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这老村长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李平安自然猜到了老村长在这焦急等待他的原因，哭笑不得地走过去，同时吩咐道，“阿鲲，去搞点茶水！” 这么热的天气，要是中了暑，老年人的身体，可受不了。 “平安......” 老村长刚开口，就被李平安打断了。 “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龙州我是非去不可的，这对我来说是个机遇，另外被抓的人，他们很可怜，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因为此事，就拿钱去补贴他们。” “当然，我也不会说真的坐视不理，毕竟欺负我的工人，就是在打我的脸。” “那些外人都好说，一些被抓走的肉票，顶多是吃点苦头，那么多人，吓死他们，也不敢全都杀了！” “这一次，萧刺史和尉迟将军都得了赏赐，官职和爵位都有变动，正是立威的时候，他们若是老老实实配合，这事情或许就这么过去了，他们若是执迷不悟，怕是有灭门之危。” “叔，您这不是挺明白么？”李平安笑着说道。 “这都是小事儿，即便是都死了，又何妨？”老村长，看向李平安，担忧道，“老头只是关心，你要去龙州做刺史了，咱们玉林县的百姓，你还要不要了？” 哪怕李平安真的在龙州扎根脚跟了，但七里堡，乃至玉林县依然是他的根基，他不仅不会放弃，还会大肆在此地发展。 七里堡发展得越好，李平安的地位越稳固，可以赚到的钱也就越多。 他自然没有理由放弃七里堡。 “七里堡、玉林县，对我有天大的恩情，当初我跟村里的乡亲们，跟郡县的大人们，都有承诺，我虽然做了龙州的刺史，咱们家乡的政策，是不会变的。” 李平安指着不远处正在扩建的造纸作坊，“等造纸作坊弄好了，村长可以再选拔一些优秀的年轻人过来。” 李平安是个有脾气的。 这些世家豪族，就因为自己跟公孙县令，想要研究出新的印刷术，就搞他们的事情，让李平安非常愤怒，所以李平安觉得继续挖他们的根。 他在大康现在的造纸术的基础上，升级出了新的造纸术。 竹纸，用嫩竹做原材料。 当然，整体流程是极其复杂的，要将嫩竹截成七八尺一段，然后放在池塘里浸泡。 为了防止池塘的水干涸，还要不断地抽取地下水。 整体要浸泡几十天，将竹子取出，用木棍不断地敲打，最后杀青。 杀青完毕之后，在将竹穰和石灰调成乳液拌合，放在大锅里煮。 煮好之后，还有很多工序，但制作出来的纸张，不仅价格上比起传统的纸张要便宜许多，质量也完全超过他们。 李平安记得自己珍藏的某本屠龙术，用的就是这种工艺制作而成的纸张书写的，他当时查过，这种纸叫做玉扣纸。 后世之人，制作纸包鸡、盐焗鸡依然会使用这种珍贵的纸。 新建的造纸坊，比起印刷作坊来说，规模更大。 直接雇佣了一千多工人，日夜不停地生产。 只不过李平安没有系统，很难搞个工业加速之类的操作，不然明天就要用新的纸张横扫大康，打他们一个屁滚尿流。 第230章 玉扣纸 “还是你小子心善。”老村长听完李平安这么说，才算是放下心来，“平安，你放心，回头我就挨家挨户找最信得过的年轻人，让他们来干活。” “我也会发动村里人，把那些跟你对着干的，偷着走漏咱们七里堡内幕的，全都打断腿。” “打断腿干什么？腿断了，他活着也难受，咱们不能如此残忍。” “贤侄，你的意思是？” “直接杀了，挂杆子上示众啊。” 这些躲在暗处人的死活，李平安可以说是丝毫不在意。 他也从来不将这些人放在心里，但是该什么时候，震慑人心，李平安还是相当清楚的。 “三叔，这里的环境那么差劲，咱们为什么要管他们的生死，不直接去龙州呢？”老村长刚走，一边儿侍奉的李云，就一脸疑惑地问了起来。 因为在李云看来，这几日跟着三叔去跑龙州，那边儿的僚人，对三叔一个个奉若神明，比起动不动就捣乱的汉人来说，强太多了。 “就你屁话多，有啥不懂的，跟着三叔，干中学呗！”李亮白了他一眼道。 李平安关上后院的小门，看着正在忙碌的卡拉姆，心里很是感慨。 李云看着玩命干活的李亮，想到他刚才阻挠了自己跟三叔请教，气鼓鼓地说道，“大哥，你好端端的捣乱干啥？” “你做事情只听安排就行了，我想跟着三叔好好学一学怎么了？” 大哥李亮上前揉了揉李云的头发，“老二，不是哥哥我说你，你眼下达不到三叔的高度，告诉你缘由，你能明白吗？你就听哥的话，干中学，三叔说啥你听啥，你要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更容易对三叔的大业指手画脚。” “我可听说了，在战场上，你差点牺牲了，你说你脑子怎么长的。” “切，我脑子怎么长得，大哥，咱哥俩私底下说，三叔对咱们家族，对七里堡，乃至于玉林县，岭南道来说，都非常重要，谁都不能威胁到三叔的安全，如果真的到了绝境，别说是我，便是你，也要有为三叔牺牲的勇气。” 人都畏惧死亡，但是李云拉着兄长的手，期盼他能在绝境中，跟自己做一样的选择。 李亮白了他一眼，“别傻了，你觉得该死的时候，没准儿咱三叔胜券在握呢。你以后别乱作决断，要听三叔的话。” 李平安听着外面两个小家伙的争吵，瞥了瞥嘴，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找了把椅子一躺，就想好好歇歇脚。 “主人，我给你讲解一下，最近蛇园的情况吧？”卡拉姆见李平安躺在竹椅子，手里拿着几块晾晒好的饼干，懒洋洋的躲清净，上前问道。 李平安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卡拉姆，摇了摇头，“不用，去端饭过来，你家主人我饿了。” “遵命！”卡拉姆急匆匆的跑到院子里。 不一会儿，就端着子奕娘做好的饭菜，走了回来。 一大盆米饭，上面淋着香喷喷的鸡汤，此外还有一些折耳根（鱼腥草）。 “看来，以后得在家里多放点酒水！” 李平安心里默默的一声，端起鸡汤，放在米饭上。 说实话，子奕娘的做饭水平，其实并不是很差，但是这个时代的调料太少了，虽然说炖出来的几趟挺香的的，但是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所以李平安决定，以后家里放点酒，然后叮嘱子奕娘，再做饭，一定要多方葱姜蒜，去腥。 坐在后院，美美的吃一顿，自家做的大米饭，听着卡拉姆吹一顿异域风情的曲子，李平安的心思稳定了不少。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其实，对于大量人口被掳走这件事情，李平安其实心里挺担心的。 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情会对自己的威信造成不小的打击。 但是实际情况是，一家有人被掳走了，第二天这一户人家，就会立刻派新的成员过来，并且干活一样卖力气。 在李平安的计划之中，那些被掳走的工人，即便是现在不是再给自己干活的，也毕竟为自己干过活。 为了让他们的家人不必过于担心，李平安即便是不出酬金，也会找宇文亮商议，这些俘虏跟他们交换的事情。 因为宇文亮在审问完俘虏之后，一个崭新的问题出现了。 这些人首恶已经诛杀了，剩下的人手，都杀了，有伤天和。 不杀，整天留着，连饭都管不起。 所以李平安其实是有意把这些人给送回去的，因为这些人是世家豪强的生产力不假，但同时也可以是他们的负担。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些人一旦被换回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大量的幕后参与之人。 李平安指挥老墨等人，加班加点的生产，很快造纸坊的生产用的工具，生产线便被搞了出来。 大量的工具被摆满了距离李平安家不远特别远的一个院子里。 县令听说此事，也有一种跟那些大老爷们宣战的意思，直接从刺史府请来了一副牌匾，上书，“玉林造纸坊。” 结果牌匾还没悬挂，大都督府的牌匾也送过来了，上书，“李氏造纸坊！” “不是，就是一个造纸作坊，竟然引来了刺史和都督两位大人物赐字，这玩意咱们挂谁的？” 李亮很是好奇的问道。 李平安笑了笑，没有回答。 李云很是得意的说道，“大都督的赐字，肯定是保命用的，平日里挂在家里，供客人观瞻即可，你还真的敢让他老人家的字，风吹雨淋啊。” “至于这玉林造纸坊，衙门里也有股子，肯定要挂在外面啊！” 牌匾这东西，在古代看似没有多大的作用，但是时间长了，大家会产生一种认同感，做事情也更加卖力。 挂牌生产，现在的员工肯定是不够的，李平安立刻兑现承诺，叫来了老村长，让他安排村里的年轻人。 “平安，我听说你最近往龙州派了不少人，需要老叔帮忙吗？”老村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李平安的未来，面带忧虑之色地问道。 龙州最近出现了争斗，据说死了两个部落酋长，老村长听完都害怕。 所以连带着，作坊的事情，老村长都不怎么关心了。 与周围的乡亲们的好日子比起来，他更在乎李平安的安危。 “老叔，最近这作坊进度不错，尤其是造纸坊，你这一次，可以安排四百个青壮男工过来干活！” “四百个？竟然要那么多？”老村长一脸的震惊，一时间把龙州的事情都忘记了。 最近因为战乱的缘故，李平安手头的青壮其实并不算少，老村长这些日子发现，李平安安置的流民和僚人，起码得有两三千人了。 很多僚人和俘虏七里堡安置不了，甚至要往龙州送。 就在这种情况下，李平安竟然直接给了几百人的工作岗位。 要知道，那些俘虏、僚人，很多都是打白工，不要钱的。 “您别吃惊，这才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很多。” 李平安笑着说道，“不是有人队伍改良印刷术非常抵触吗？这回我不光印刷术要改良，造纸术我也要改良，到时候我让天下人读书的成本，下降十倍、二十倍，我让他们赚，我看他们拿什么赚！” “叔，你不用担心我这边儿，这新的印刷术，成本很低，有的是赚钱的机会，你只需要负责招工就行。” “但是一定要找信得过的，家庭清白的，因为咱们造的是纸，就很怕火，您明白吗？” 听李平安这么一说，老村长连连点头，“平安，你放心吧，事情我肯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第231章 发肉 老村长，立刻将七里堡辖下的十几个村子，全都召集过来开会。 如今的七里堡，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小村子。 虽然老村长名义上还只是七里堡的村长，但作为未来的镇子，七里堡现在可以直接管辖十几个村子。 对于此，是有玉林县令直接下令支持的。 而且更让外界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很多僚人部落，直接从大山上走了出来，落户在七里堡，成为一个个小村庄，为七里堡的发展贡献出一份属于他们的力量。 一场会议结束之后，各村子当天就挑选出四百多个年轻人。 老村长亲自从方方面面，进行了审核。 下面村子的村长，其实也知道，七里堡是棵大树，对于老村长的要求都是竭力配合的。 在挑选工人的时候，挑选的都是年轻，家庭贫寒，但是道德品质不俗之人。 等到李平安，见到这一批年轻工人的时候，也很是满意。 起码有一点，那就是自己说啥，大致大家伙都能听懂一点。 岭南道这个地方，非常奇葩，也是李平安觉得，古代岭南为何一直干不过北方的原因。 岭南，这个地方，他三里不同俗，五里不同音。 所以，李平安招募工人的最大的要求，就是不求他们会说，但是起码要能听懂汉话。 此外，他们的家庭情况，李平安也相对满意。 贫穷，而坚持正派的良家子。 他们在工作的时候，往往会比其他人更加努力。 因为他们需要工作，来保证家庭的一日三餐。 虽然李平安要成为龙州刺史，但是对于七里堡的建设工作，一直没有停止过。 当初第一批修建的竹楼，到今天明显已经不够用了。 而老墨等人，有更重要的工作，来不及花时间重新建造。 李平安便一口气，又从大山深处招募了四五百个僚人，专门帮着七里堡修建竹楼和外围的防御性质的土围子。 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李平安觉得，七里堡既然升级成为玉林县的一个镇，那么相应的防御措施就该升级一下。 哪怕是不能做到跟县城一模一样，但是起码的土墙还是要有。 当李平安巡视进度的时候，所有新来的僚人都一脸促狭的看着他，甚至有些跟着在干活的僚人女人，满脸通红，恨不得过来仔细多看两眼。 李平安只是一看，就知道，当初自己雇佣僚人雇佣兵，并且主动跟僚人交易的手段，产生了很积极正向的影响。 在工地上，跟着工人们一起吃了午饭，李平安又接待了尉迟常手下的大将司马淮。 尉迟常听从李平安的建议，最近没少祸害南越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奋战，又成功地搞到了堆积如山的肉食。 这些肉食被司马淮进行了简单的熏制亦或是腌制，但能够存储的时间也不算多，便用筐子装着，送给了李平安。 李平安也不小气，将生产出来的竹甲免费送给了尉迟常一些。 等到司马淮走后，李平安见到了正在忙碌的赵二丫。 “二丫，今天吃过下午饭，让七里堡所有做工的工人先不要着急回家，在广场集合。” “有事儿吗？”赵二丫问道。 “尉迟常将军送来了不少肉食，到时候给大家分发一下。” 李平安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筐子。 工人们每天的工作量非常大，但是身体素质其实都比较差，很多工人干一会儿体力活，就能晕死过去。 李平安之前在作坊里转悠的时候，经常看到工人气喘吁吁干活的样子。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滋补，大多数恢复了一些，男人们不至于动不动在工作中昏死过去了，但还是有气无力。 “这可是肉，如果卖钱的话，可以卖不少钱呢？”赵二丫很是心疼的说道。 “收钱，又有几个能买得起？这一次，就不收大家伙的钱了。”李平安摇摇头说道。 大家都太穷了，就便是有些继续的工人，也会把钱用来买最为紧缺的粮食，而不是肉食。 而且，其中有不少肉食，都快要腐烂了，真的拿去卖，随着时间的推移，价值会越来越低。 很少有人不喜欢吃肉，以前没有这个条件，等到这些工人们，能够真的吃饱，有了余钱，肯定是会想办法搞点肉回去的。 到时候，他在龙州的捕猎队伍，会源源不断地捕猎野味回来。 工人们能够吃到肉，身体逐渐变得强壮，就是绝佳的预备役军人。 “好！我去安排。” 赵二丫点了点头，就去忙了。 七里堡由村子升级为镇子，很多东西都相当不完善。 而李平安的各个作坊，则更是简陋至极。 就拿造纸坊来说，很多车间连一张桌子都没有。 不过对于大多数，找到了工作的工人们来说，李家绝对是一个梦寐以求的好去处。 因为这里是真心实意可以吃饱饭。 谁还在意，作坊是不是有些简陋。 很多时候，这忙碌了一天下来，工人们直接坐在草地上，端着碗就开始吃。 那也是吃得满嘴流油。 工地食堂的面积不算大，其实就是用竹子搭了几个大棚子，平日里工地上的僚人工匠，亦或是各大作坊的工人们，会错开时间来这里吃饭。 但是今天，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 大家都一脸疑惑地扎堆，小声议论着，李平安要把他们留在这里做什么。 李平安也没有让他们久等，就让李亮和聂大豹他们推着羊角车，从外面走了进来。 “东家他们推进来的是什么？” “看不清楚啊。” “是熏制或者腌制的肉，以前我见乡卫门吃过，放在锅里煮一煮老香了。” “好像真的是啊，东家弄这些东西过来做什么？不会是给咱们发福利吧？” “每天管你两顿饭，就是东家天大的恩情了，你竟然还想要肉吃，你做梦呢吧？” 工匠们叽叽喳喳的凑在一起，猜测着李平安弄这些肉过来做什么。 “大家静一静。” 李平安站直了身子，伸手往下做了个压的动作，食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相信有些人已经看出来了，这是熏肉。” 李平安从箩筐里拿出一块肉，说道：“等下我给大家每人发一块……” 说到这里，刚刚安静下来的食堂，一下子炸锅了。 第232章 语言要统一 竟然有白拿的好处，谁不想要？ 话音刚落下，在这里干活的僚人们，一窝蜂地朝着李平安冲了过来，生怕慢了就分不到了。 尤其是，农农姑娘们。 这些女僚人，别看平日里话不多，但是下手速度很快。 说实话，根据李平安往日的观察，这些女暴龙，干活的本事，其实比男人更强。 甚至有些部落，女人养家，男人带娃，都很常见。 所以这些女人，差点冲到自己脸上，李平安一点都不意外。 人群之中，很多汉人也蠢蠢欲动。 但是汉人与僚人不同的是，汉人大多数都有尊卑观念，知道李平安是他们的东家，东家没开口，就不能上前凑。 而僚人性格野蛮，对此是缺乏认知的。 当然，也跟李平安尚未对这些人表现出野蛮有关。 因为再野蛮的野蛮人，在遇到比他更野蛮的人之后，都会变得文明许多。 比如说眼下，李平安一脚踹飞了一个僚人男同胞之后。 僚人才意识到，他们跟李平安之间的身份、地位之间的察觉。 聂大豹等人，已经领着一大堆乡卫冲过来了，将李平安护卫在身后。 李平安的表情阴沉得似乎都能滴出水来，“混账！做了那么久的事情，还不知道排队！谁再往前硬凑，小心挨板子。” “都靠后！” “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人群之中，聂大豹拿起木棍，对于反应迟钝的撩人，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直接将僚人给揍了回去。 僚人还真的非常吃这一套，他们一见李平安发脾气了，乡卫们也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立刻老老实实，跟小母鸡一样，看着李平安等人。 “不揍一顿，皮子痒痒是吧？” 李平安冷声说道：“都给我把队排好。” 这些僚人在被走过之后，也没有说呆愣在原地。 听说要排队，立刻开始自发地组建队伍。 因为他们经常要参与城镇的建设工作，要集体协作搬运木头、石头等建筑材料，而且他们平日里在大山里狩猎，也是要集体协作的。 所以排队这个要求，他们完成的很快。 但是各个村子来七里堡干活的工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之间其实很多人连语言都不通。 所以即便是有人主动站出来维持，队伍还是乱糟糟的。 “你们一个个平时都看不起僚人，觉得僚人什么都干不好，现在呢？一群老爷们，连个队都排不好！” 李平安瞪了汉子们一眼：“无组织无纪律，下次开会要是还这样乱糟糟的，你们干脆在家里带孩子算了。” 大康的汉人打心眼里看不起僚人，觉得僚人落后。 甚至一些僚人部落，还生活在女人当家做主的日子之中。 那些跟野兽一样的女人，大吼一声，竟然能让家里的男人，吓得哆嗦。 真的丢人。 而且，平日里，李平安主动跟僚人合作，甚至给很多僚人落户的事情，让很多汉人不满意。 觉得，那些僚人能干的事情，他们能干得更好。 今日李平安的话，说得不少汉子都满脸通红，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他们发现，僚人干活确实很快，而且纪律性更强，就连今日排队，都比他们快。 不少僚人都戏谑地看着汉人队伍，忍不住想给李平安喝彩。 被人家瞧不起太久了，这回东家可算是为他们说话了。 你们也别得意，”李平安斜了一眼僚人队伍：“听到要发肉，你们也不问问为什么，上来就要抢，你们是土匪吗？” 不少僚人都被李平安说得满脸通红，低下脑袋。 心里也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是啊，好端端的，李平安为什么给他们发肉？ “给你们发肉，是看你们辛苦，多吃点肉，遇到坏人，你们的拳头则有力气。遇到紧急的工作，你们也能顶起来。”李平安说道，“但是，我的这个肉也不是白吃的。” “从今天开始，下班之后，都抄录一份七里堡内部推广的拼音，每天我都会派人检查，如果连续五天之内，有人学不会拼音，还吃了我的肉，我虽然不至于让你们吐出来，但是一顿板子，肯定是少不了的。” “东家，额又不是不会说话，学那拼音干啥？学那么玩意困，晚上一直做噩梦，白天干活都没精神。” 人群之中，一个跟子奕娘相熟的老婶子忍不住站出来，很是不服气的说道。 “别说是做噩梦了，就是吐血，也得学这个拼音。谁要是不想学这个拼音，以后就别来我李家的作坊。” 这些村里的汉人、妇人，甚至这些僚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李平安很难跟他们解释，统一语言和文字的重要性。 不想配合，就赶紧滚蛋。 这一招很简单粗暴，但是对于这些工人们效果则是出奇的好。 现在这大环境之下，谁都不想丢掉工作。 不就是背个稀奇古怪的调子吗？ 李平安看了一眼聂大豹，对方立刻带着乡卫，将这些肉食分发下去。 七里堡每日来来往往运输货物的人很多，当天这些外来的客人，亦或者路过的商人，就闻到了偌大的镇子，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肉香。 翌日，一大清早，每个作坊，每个车间，都开始了检查作业的行为。 接下来，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慢慢地，大家养成了习惯，不用逼迫，大家也会主动学习。 因为僚人也好，汉人也罢，大家其实都有互相沟通的欲望。 尤其是大家分在一组，如果语言不相同，合作起来就非常麻烦。 而学了粗浅的拼音之后，他们发现有些文字，他们可以发出类似的声音，即便是不准确，大家也能积极主动地交流了。 有些上进心强的工人，甚至开始主动找李云，想尽一切办法多认识几个字。 这些人不仅要求自己能熟练的认识拼音，利用拼音，也开始帮助自己的家里人。 如果是一起拿，谁会在乎自己说出来的话，是什么语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会说七里堡式的官话，就能优先安排工作，就能被予以重任。 谁能不积极主动？ 李平安对于眼下这种改变非常满意，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办工人夜校，让大家进一步学习了。 但是邻镇人可就不乐意了........ 第233章 我们即将成为部曲 因为临镇失业的人太多了。 最初的时候，大家积极主动学习拼音，是为了可以多获取一块肉，是为了可以跟身边人多说两句话。 其中僚人也是一样，因为李平安教给大家是正宗的雅言。 而能否会说雅言，其实在官方正统体系之中，是能否成为华夏人的重要标识之一。 也就是李平安他们迁徙自关中，并且自幼读书，不然这么正宗的雅言他也未必会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学习了拼音的人，影响到了自己身边人的人。 尤其是七里堡当地的百姓，很多人都学会了拼音，最后的结果就是最起码在七里堡，不论是僚人、汉人，都是能在语言上做简单的交流的。 而负责招聘员工的管事，在以后的招聘之中，肯定更倾向于能够听懂自己话的人来做工。 于是乎，七里堡当地人更容易找到工作，而附近几个镇子的人，则往往在竞争中，因为缺乏语言上的优势而被淘汰。 要知道，李家的作坊，已经成为很多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们需要打工，攒钱，买米尺。 丢了工作，是要饿肚子的。 这种事情是李平安始料未及的，甚至爆发了不小的争吵。 但有人埋怨，甚至直接打过来，但自然有人主动学习拼音，想要积极主动的拥抱变化。 为了不让人家临近的镇子白付出一顿，李平安只能找来老村长，让他给这些临镇的乡亲们一些机会。 至于那些死硬分子，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七里堡外围的一座小山丘上。 马家镇的镇长，看着人来人往的七里堡，又看了看密密麻麻随自己而来寻求打工的百姓，感慨道，“为什么李平安生在你们七里堡，而不是我们马家镇呢？” “哈哈哈，这就是命啊！”七里堡的老村长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跟马镇长关系不错，之前七里堡穷的时候，他们马家镇，还主动借给过他们村子粮食。 而且，马家镇的镇长，年轻的时候，还跟老村长是一个马勺里吃饭的袍泽。 现在老村长，马上就要晋升为镇长，他也跟着高兴。 “老兄弟，你也别光瞎得意，李平安马上就要去龙州做刺史了。” 马镇长对于老兄弟的嘚瑟，肯定是找机会就嘲讽一番的，他撇嘴说道，“而且，我已经跟云公子说过了，我们马家镇愿意出三分之二的男丁，追随刺史进入龙州！” “到时候，我们镇子的人，跟着刺史到了龙州吃香的喝辣的，你就在这里守着这一摊吧。” “你们人再多，我们七里堡的人，才是他的心腹。” “云公子说了，只要我们好好追随刺史大人，以后就是刺史大人的部曲了，谁亲谁远，你心里得有个数。”马家镇镇长得意的说道。 马镇长的脾气也上来了，非要跟着老村长争个高下。 “成了部曲，你们也是地位最低的那一群人，你没看见我们七里堡乡卫之中，大量的年轻人，成为了刺史的部曲？” 老村长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崔九郎等人。 “啊.......” 马家镇镇长一愣，好像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儿啊。 自己通过辛苦努力获得的位置，是人家现在就拥有的。 算了，虽然未必比得过他们，但只要跟着李平安这位刺史大人混，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路过此地的尉迟小妹正在观察七里堡的山川形势，听着两个村长的声音，冷笑着摇头道，“得意什么，此去龙州生死难料，还非要争个首尾，果然是一群没有见识的农夫。” 一边儿护卫的扈从，小声道，“小姐，咱们赶紧回去吧，将军要是知道您偷着跑出来，肯定要教训您的。” 尉迟小妹冷笑道，“回去？为什么要回去？你家小姐我此次出来，是要被李刺史征辟，做大将军的，赵元怀你是不是怕了？” “小姐说的什么话，在下怎么会怕？”扈从说道。 “那就好，走随我再看看这七里堡。”说着一晃手中的缰绳，下山而去。 而对于这位女娇娥的出现，两位久经战阵的老人家自然是发现了，不过并不妨碍他们。 尤其是老村长知晓对方的身份，见对方都来七里堡参观，开心还来不及。 等到对方离开之后，老村长看着周围附近的几个镇子，源源不断地派年轻人过来应聘工作，寻找机会，看着眼前的七里堡，越发的成规模，心里就开心的不成样子。 如今的七里堡跟之前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七里堡，就像是荒漠中的野草一般孱弱，一阵狂风就有可能倒下。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七里堡就像是一颗坚强的树苗，虽然还不是遮天蔽日，但是已经有了阴凉，也可以遮风挡雨了。 七里堡有老村长，很多事情，公孙县令也会照应，李平安不用太贪心。 他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龙州之上。 龙州的情况相对比较复杂，他不仅本身就有大量的僚人居住，同时与龙州毗邻的南越的州县，也存在着大量的僚人。 战争这个东西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这些日子，李平安在陆陆续续派遣打井队前往龙州之余，也开始检查最近这段时间的武器制造。 对于武器的制造，李平安是有很大的优势的。 因为他引进了数名军中的工匠，且在制作打井的工具时，积累了不少经验。 之前不敢大张旗鼓地搞，是因为李平安他们只算是乡卫，弄的武器装备太奢靡了，容易被人妒忌，上报朝廷。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李平安是龙州刺史，节制兵马。 没有点像样的兵马，根本就说不过去。 生产光明甲用来武装队伍，肯定是来不及，也没有那么多银钱。 所以李平安选择了板甲。 板甲这东西，对于冷兵器的防御效果是非常出色的。 “怎么样？”李平安看向正在忙碌的马大匠。 这位马大匠出身于马家镇，是属于神仙一般的人物，他因为过于不务正业，被尉迟常嫌弃，而淘汰出军队。 不务正业到什么地步呢？ 有一段时间，尉迟常并未对外发动战争，他们这些工匠就没活干。 这位大佬，自己研究了一种梳妆台，这梳妆台上面是镜台，台下分两层，每层各有门户。 女人开启镜台时，台下的门户会自动打开，出来一个木头做的女子，手拿毛巾、梳子。 女人接下后，木人便自动回去。 其他各种面脂、妆粉、眉黛、髻花和应用物件，也都由木人依次送出。整个妆台的金银彩画和木妇人的衣服装饰都穷极精妙。 别的大匠都因为贫穷吃不上饭，这位马大匠却因为其精湛的手艺赚的盆满钵满。 后来就落在了李平安的手里。 “已经相当不错了。” 第234章 你的堂姐女帝，我的圣人表哥 最初，马大匠觉得，他马待封落在李平安手里多少有些大材小用，毕竟当初他是去过京师，修过圣人法家，指南车，记里鼓、相风鸟的顶级大匠。 如果不是圣人装孙子，身体享受着自己制造的各种器具，嘴上却整天骂自己奇淫技巧，还不给自己封官，自己现在肯定在长安享福呢。 这一次，也是饿的不行了，才答应了魏尚，来李平安这里干点活。 只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李平安也非常懂得奇淫技巧，而且制作水平很有可能在自己之上。 尤其是他们研究的活字印刷术，改进的造纸术，打井机械，都让他很是钦佩。 他觉得等到有朝一日，李平安肯定能理解自己，给自己经费，让他去搞研究。 而不是让自己大材小用做一个打铁的汉子。 马大匠说着，拿起一副板甲，眉头微微皱着说道，“硬度够了，但是重量有些太重，咱们的人身子骨虚，还得轻一点。” 李平安也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这些板甲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大康男子使用，尤其是北方的汉子。 但是谁让岭南道的百姓、僚人，多年来吃不饱，身体虚弱呢。 马大匠的实力不容小觑，根据李平安的观察，虽然失败了多次，但是他一直在改进技术，用不了多久，肯定能有更好的武器装备，提供给自己。 除了板甲之外，李平安还着手生产弩箭。 不过制作弩箭，需要更多熟练的工匠，这确实需要花费时间去培养。 龙州的事情，进展还算顺利，而巡视七里堡的各大作坊，每天的欣欣向荣，也让李平安放松不少。 今日在检查完一遍杂面作坊之后，李平安准备在家里休息一会儿，卡拉姆手里拿着根小扇子扇着风。 尉迟常的妹妹忽然杀了过来，护卫一旁的王豆子扯着嗓子喊道，“贵人，我们家刺史大人在歇息！” “原来是尉迟小姐.......” 李平安一脸的无奈，笑着起身行礼。 “李平安，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外面那么多南越女人，你还管不管了？”尉迟小妹说道。 “什么南越女人？”李平安问道，“我不是给他们安排了作坊，让他们干活吗？他们想做什么？” 原来最近这段时间，尉迟常跟疯了一样，专门抢南越苦命的女人回来。 甚至于这家伙在跨境作战的时候，会找人专门宣扬来了大康之后，日子过的跟天上的神仙一样。 以至于大量的被压迫的南越女人，根本不用抢，自己就跟着队伍往大康跑。 而且他们发现，到了大康之后，确实只要干活就有一口饱饭吃。 这跟在南越国，要紧着男人，动不动就被男人打一顿完全不一样。 不过大多数来到大康的南越女人，都是服从安排，被安置在某个区域里，做一些手工活，或者耕种土地，然后等待被朝廷发派出去给别人做媳妇。 李平安有一些在一处水井旁休息的时候，路过的官人看得穿的挺干净，就一脸神秘的看着自己的手说道，“兄弟，你要媳妇不要？只要你张张尊口，这南越国漂亮的小媳妇，你要多少就给你多少。” 不过直接找到李平安这里来的，还是头一次。 尉迟攥着拳头，扬扬得意道，“肯定不是来找活的，我打听过，他们很多人是南越国训练的女兵呢!” “南越国训练的女兵？”李平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战争天然是男人的事情，怎么还有女兵？ “少见多怪，南越国国小民少，边境的男人大多数战死沙场，剩下大量的女人无法消化，便被朝廷组织成为女兵。” “不过这些女兵的日子也不好过，动不动就被上面克扣粮饷，甚至还要玩弄。” “所以不少人，直接放弃了军籍，跟着跑到了大康来了。” 这也是尉迟小妹来找李平安的原因。 如果李平安只是招揽寻常的南越女人，让她们给大康的男人做妻子，生儿育女，亦或是去作坊里干活，他一点都不会在意。 但是当他知道，竟然有数目不少的南越女兵投靠到大康来，她可就来精神头了。 “三叔，且慢，我小时候听我祖母说过，南越的女人是老虎，专门吃咱们大康的男人。”李亮上前阻拦。 一边儿护卫李平安的聂大豹嘿嘿笑道，“臭小子，南越的女人是老虎不假，但是他们吃的是小人，不吃大人。” “成天脑子里想什么呢？二豹可有消息传来最近？”李平安没好气地问道。 聂大豹挠了挠头，低声道，“最近跟尉迟常将军对敌的南越国的统帅受了重伤，是死是活还不清楚，二豹在调查这件事情，叮嘱一定要通过咱们的渠道，警告尉迟将军要分外小心，以免中计。” 李平安看向一边儿，看向正准备偷自己大宝剑的尉迟小妹，“小妹，听见了没？” 尉迟小妹冷哼了一声，“尉迟小妹也是你叫的？我叫尉迟云英。” “六尺之内，你是无敌的？”李平安扭头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顺手摘了一把大枪递了过去。 “什么六尺八尺的，本姑娘用剑的！” 说着，一行人走出了大堂，只见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身材矮小的南越女人。 不过这些南越女人，确实跟其他的一般来大康的南越女人不一样，他们站着整齐的队伍。 领头一个身高中等，但身材绝佳的女人，抱着肩膀，一脸好奇的看着李平安。 尉迟云英看了对方胸口鼓囊囊，皮肤也明显比自己白皙，而李平安身边儿的男人们，眼珠子都开始有些发直，气得就想拿起大枪扎死李平安的手下们。 倒是李平安神色如常。 带队的南越女人见李平安只是看了看自己，便扫视其他人，便上前一步说道，“您就尉迟刺史吗？” “在下正是李平安，不知道姑娘你是？” 李平安从对方展现出来的气势判断出，对方应该不是寻常的南越人。 “我叫李灵婉，无名之辈，但我堂姐你肯定听说过，她叫李天馨！” 姑娘仰着头说道。 “啥？你堂姐是女帝？”李平安皱着眉头说道，“你真会吹牛，我还说我大康圣人是我表哥呢！” 不过李平安的话音刚刚落下，就看到眼前这姑娘从身上拿出几件饰品，上面有龙凤形态，确实不像是一般老百姓可以使用之物。 “这是我堂姐写给你的信，你可以看看。” 李平安听完都懵逼了，堂堂大越国的女帝，竟然给我写信？ 玩呢？ 但是他还是接过了书信，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印章，确定是大越国皇帝的。 读完来信之后，李平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235章 我女帝，赐你佳丽三千 为何发笑？ 因为李平安看到了真正的大越国皇帝印玺。 对方在信中煞有介事地说：她乃是大越国皇帝，眼前这位是她的堂妹，也是她昔日的御前侍卫统领。 她们李家素来是主张与大康和平共处的，而且也曾多次朝贡过大康，还得到过圣人的赏赐。 但随着先皇驾崩，大越朝廷的权利被外戚权贵陈守度把持，一切都变了。 陈守度为了造反**，不断地发动对大康的战争，用来掌控军权和获取威望。 而她如今过的是傀儡一般的日子，甚至连个人的安危都无法保障，至于两国的和平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女帝希望大康国的有识之士，能够帮着他惩治国贼，换取两国的太平。 届时，她愿意赏赐大越佳丽三千，土地，金钱无算。 甚至愿意将美貌不俗的堂妹嫁给大康的勇士做妻子，让勇士来大越国做权势滔天的人物。 李平安感觉这个玩意，像极了后世，我是秦始皇，我现在因为某种原因被封印在地宫之中，你给我五百块，等到我解封之日，我赐你做赵高之类的谎言。 又有点像是，ak传媒，蛊惑人心之后，割腰子的手段，一看就像是没安好心。 但是这印玺真的很真，以李平安的眼界来看，一点都看不出造假的痕迹。 李平安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南越国的事情。 他们国家推举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做皇帝，但是权利被外戚掌握。 之前还有一些忠于女帝的地方将领，但都被陈守度派去前线，让大康的将领给消灭了。 李平安看向一边儿的聂大豹，并将信件交给了聂大豹。 聂大豹看完沉吟了一会儿，对李平安说道，“外界确实有谣传，说她在国内失去权利，一直在外界寻找合作对象，最先寻找的自然是昔日大康的岭南道的执牛耳者，冯家老太爷。” “我一直觉得，这种谣言有点过于匪夷所思，所以并未禀告您。” 李平安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谣言非常野，野到无人敢相信，反而有可能是真的。 如今的冯家老爷子，虽然不如早先的老国公那般有着深谋远虑，但也不是普通人，他肯定能看出，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因为自古以来，华夏对于南越国的治理就颇为艰难。 即便是帮助女帝重新掌握权利，使大康成为其宗主国意义也不大。 现在各地干旱严重，南越国也是如此。到时候南越不仅不能给大康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有可能成为累赘。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南越国一直狼子野心，正统的华夏人，是很难相信他们的。 所以冯家老爷子很有可能直接的拒绝了。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冯家在岭南的日子已经相当稳固了，没有必要掺和这种麻烦事。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 李平安大概能猜出什么情况来。 女帝太年轻，按算数来算，今年才十八九岁，肯定不知道什么太大的道理。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不想办法挣扎，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陈家的妻子，最后被夺去帝位。 所以在冯家老爷子拒绝她之后，依然不断的对外求援。 甚至包括酷爱修真大业的王元睿，以及在定南州颇有威望的尉迟常。 但无一例外的，使者要么被当作细作杀了，要么就是连人都见不到。 最后没有办法，女帝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自己的名声和能力，将自己的御前侍卫统领李灵婉派了过来。 通过书信，李平安可以猜测到，李灵婉的父亲，应该是昔日南越国的着名将领，李褚。 其人曾奉命征伐而屡战屡胜，是非常有能力的人物。 而李灵婉看状态，应该是自幼受父亲影响，一身武艺都相当不错。 当然，皮肤够白，身材也相当不错。 如果正常的发现路线，李灵婉一定会成为南越国的女将之一，然后在战场上被汉将俘虏，然后悲惨的过完她的后半生。 毕竟尉迟常是个很爱兵如子的男人，他不会委屈每一个属下的。 但现如今，陈家掌权，李家的日子越发的艰难，陈家对李家子弟百般打压，根本就没有机会，让李灵婉施展才华。 这一次，李灵婉之所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升龙皇城，绝对是因为一向在前线占着天大好处的陈家，忽然被大康的将领尉迟常揍得鼻青脸肿、焦头烂额，连北都找不到了。 自然没有时间关注李灵婉和女帝。 其实李平安猜测的没错，这一次，女帝找到了机会，与李灵婉一番谈心谋划，又从宗族之中，挑选了十几名扈从，悄无声息地从升龙出发。 当然，他们首先是想再试一次尉迟常的。 毕竟最近尉迟常的表现非常亮眼，女帝觉得只要尉迟常愿意合作，他们来个清君侧，灭掉陈家还是非常有希望的。 女帝对尉迟常表示，待重新掌控南越之后，她愿意为大康臣属。 女帝觉得，自己拿出了相当大的诚意。 这一次，直接登门拜访的是大越国的宗族女子，如果在大康，也算是个公主之辈，身份何其尊贵，亲自跟尉迟常谈合作，在女帝看来足够了。 可尉迟常对于南越国的人印象很差，怎么可能答应他们。 直接将他们赶走，无奈之下，李灵婉只能选择备胎李平安。 倒是尉迟云英，对他们这一行人非常感兴趣。 跟兄长交代了一番，讨要了书信，一路追随，甚至还主动接触过南越国这群女子。 当然，尉迟云英的观点有点太超前了，他对李灵婉说，“女子也能顶半边天，既然你们大越国的男子都背叛了，为何不将千千万万受压迫的女子联合起来，组建一支娘子军，横扫叛逆？” “若是真的指望大康帮助你们，你们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甚至于亡国都有可能。” “所以，姐妹，女人要学会自强！” 听着对方说的话，李灵婉感觉匪夷所思，但是她又不敢得罪尉迟云英，只能勉强附和一二。 尉迟云英原本觉得，他们大越国女人都能当皇帝，肯定是女人地位没有那么低，自己展示才华的机会来了。 结果接触之后，发现他们大越国的女人，虽然敢抛头露面做事，但是却很是自卑。 自己只能继续寻找其他的办法。 一边儿的尉迟云英，见李平安目光闪烁，便猜测他对大越国女帝的书信产生了兴趣，当下上前，凑到跟前，也不避讳男女有别，低声说道，“我哥说了，这南越国女帝的身份是真的，你又去龙州做刺史，可以借助南越国的力量，壮大自己。” “当然，他会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交换，你要替他好好照顾我。” “而我肯定也不会让你白白浪费时间，看着对面那些南越女人吗？我会帮你训练成精锐。” “你兄长舍得让你跟我去龙州？”李平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吓！我能骗你不成？你看这是我兄长的书信。”说着，尉迟云英掏出一封书信来。 第236章 棒打二娇 李平安接过今天的第二封信。 大致看了看。 尉迟常首先在书信中提到，对方确实是南越国的皇室，印玺也没有造假。 但是现如今的皇室，就是一群废物，让李平安不必放在心上。 尉迟常还给李平安简单地科普了一下，如今的南越国皇帝，是七岁被陈家扶持起来的，除了长得国色天香之外，就没有啥长处。 至于李平安是否想要跟他们合作，完全看李平安自己的心情。 反正他尉迟常，对什么佳丽三千什么的不感兴趣。 尉迟常觉得，真男人，就该将一生交给战场。 不过他也提及，李平安可以尽可能地收容南越国女子，第一可以做工，第二可以留着给自己的袍泽，当小老婆。 后续终于提高了他的小妹，尉迟云英。 尉迟常在信中提到，他在前线打仗的时候，自己这小妹，经常给他惹事，自己还舍不得揍她。 而自己这小妹现在有点管不住的趋势，做事情越发的无法无天，他担心有朝一日捅出大篓子来。 听闻，李平安在教育一道上非常有一套，甚至能让性情残暴的岭南女子变成温柔贤惠的娇娘，他特意请李平安代为教育一二。 李平安阖上书信，皱了皱眉头。 尉迟常这是给自己送来了一个祖宗啊！ 尉迟常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对，在信件之中，多次给李平安道歉，请李平安务必帮忙。 李平安知道尉迟常的性格，这家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是个真真正正顶天立地的汉子。 这一次竟然用这么卑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尉迟云英一抖衣衫，身上英气勃发，很是大气地扫视着在场众人道，“哼，他们南越国的宗室都能上战场，我尉迟家的姑娘为什么就不行？” “李平安，我哥可帮了你不少忙，如今求你这一件小事，你都不愿意帮衬......” 李平安用审视的目光扫了尉迟云英一样，微微摇了摇头。 这小妮子脾气不小啊。 他哥都要称呼自己一声平安兄，她倒好，直接直呼名讳，一看就是家族娇生惯养久了。 倒是那不远处的李灵婉，不仅相貌不俗，而且温婉大方。 李平安思索了片刻，他决定留下尉迟云英。 人都已经来了，自己不能让尉迟云英轻易离开。 万一她真偷偷跑到边疆了，自己怎么跟尉迟常交代？ 以两人的交情，就算再难，这件事李平安也得接下来。 “李平安，你皱眉做什么？你莫非对本小姐有意见？” 尉迟云英瞪着一双大眼睛，冷冷地看着李平安。 “你跟在信中提及，你想来我这里从军，做龙州的女将军，但是，你也看到了，你跟人家南越国的女将军，似乎差距很大啊。” 尉迟云英看向李平安等人，发现李平安还好，而他身边儿的聂大豹等人，则将眼珠子全都放在人家胸脯上，顿时大怒，“李平安，休要看不起人。” “还有你们，别看了！”尉迟云英，上前一把挡在了李灵婉的身前。 而聂大豹等人顿时做出了索然无味的姿态，打了个哈切。 尉迟云英大怒，瞬间有杀气袭来，聂大豹等人都打了个哆嗦。 倒是李平安依然很是镇定，温声道，“云英姑娘，非是李某看不起人，而是自古以来，行军打仗都是苦差事，你出身尉迟名门，我怕你吃不了这个苦头啊。” 尉迟云英这样的人，往往最怕激将法。 听到李平安这么说，尉迟云英直接暴走：“我还以为李刺史真是高人呢，原来也是看不起女人的俗人！” “非也，李某并非看不起女子，相反，李某还很尊重女子，很多事情，女人做比男人做，更有优势。” “比如说，筛选野果子，女子往往比男人干得更精细。” 李平安继续说道，“你刚来可能不知道，我这里其实有很多女工，生产、制作草药，对外售卖的很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尉迟云英打断了：“李平安，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来你手底下可不是来做生意的，我是来做女将军的。” “做女将军？”李平安上前一步，淡淡道，“虽然在下并不歧视女子，但话又说回来，女子和男子身体构造似乎大为不同，从军一事，你觉得从你到他们，有谁是我的对手？” 尉迟云英猛然间从地上捡起一根竹竿，战意很浓的看向李平安，“你很能打吗？要不然咱们比划比划？” “比划？”李平安笑了笑，“你们几个可以一起上。” 李平安指了指眼前的尉迟云英，以及在场的李灵婉等人。 李灵婉见状，猛地一提气，跟尉迟云英一左一右冲了过来。 尉迟云英很气李平安瞧不起自己，手中的竹竿力道很大，锐气十足。 将竹竿当旗鼓使，摆出架势，将竹竿抄李平安打来。 势头很大，如猛火烧天，直冲云霄。 李平安也算是对武艺有些研究了，自然一眼就看出，对方用的是举火烧天。 脚心一踩，地上的竹竿飞起，使了个拔草寻蛇。 一边儿的李灵婉估计是缺乏经验，打仗之前，嘴里还高呼，“杀！杀！杀！” 二人围殴李平安一个，李平安后撤几步，而二人都是手持竹竿，频频一下一下砸来。 但几个呼吸，就已经节奏大乱。 李平安手中竹竿从地下一挑，尉迟云英顿感不妙，想要转身，可李平安的速度太快，一竹竿扫在身上，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而那南越的李灵婉则踩在了尉迟云英落地的竹竿上，一个不小心扑向李平安的怀里。 众人哈哈大笑。 而李平安的手劲儿也是颇大，硬生生地拽住了她，将身形勒的更加夸张，待她挣扎，李平安赶忙松手，结果站立不稳，又险些摔在地上。 李平安只能再次抓住她，而李灵婉则面色绯红，羞愧地抬不起头来了。 李平安示意南越人稍待，而他自己则先和尉迟云英说道，“你看，女子确实在努力上比男人差很多。” “哼！我只是一时不小心！”尉迟云英满脸的委屈，但是看到眼前李平安这家伙，竟然真的舍得对自己动手，傲娇的脸颊竟然感觉到一丝丝熨烫。 李平安并未管太多，而是继续说道，“看在尉迟常将军的面子上，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是丑话必须说在前面。” “如果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随时会将你驱逐开来的。” “你说，你的要求是什么？” “这群南越人不是想跟咱们合作吗？而且这些女人还有好多是从军队里退下来的。” “正好你也懂一些军中之事，从明天开始带着他们，跟我的卫队一起训练。” “如果你跟不上节奏，就别怪我不给尉迟伯爷面子。” 李平安笑着问道：“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很公平。” 尉迟云英自信地点了点头：“我会向你证明，我绝不比男人差！” “最好如此！” 李平安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 第237章 表达诚意 李平安看了一眼在场的南越女子一眼，表情有些怪异。 眼前这些南越国的女子，与他之前见过的南越国普通的女子大为不同。 一般的南越国女子瘦得跟峨眉山的吗喽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这些女子，不仅身材匀称，而且皮肤都挺细腻。 最为主要的是，他们的眼神，看起身有些精气神。 尚未等李平安开口，那李灵婉就已经上前行礼道，“灵婉愿意与众姐妹一道，听从尉迟小姐的指挥，还望刺史大人成全。” 李灵婉心里很清楚，他们这些外人，作尉迟云英的陪练，是他们留在大康，获取李平安支持的最后希望。 他们这一路前行，所见所闻，让她们知道一个非常现实的残酷问题。 那就是作为他们最次一等选择的李平安，想让人家支持，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人家手底下的军士战斗力强悍，而且还掌握着巨大的财源，甚至于连他们南越国的大量百姓，想要活命，都要仪仗人家施舍。 她们发现，自己似乎很难给李平安提供什么帮助。 但如果李平安最终也选择不支持他们，他们就必须灰溜溜的回国。 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女帝陛下，嫁给那个蠢货。 而他们作为女帝近臣，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当然，他们是想尽办法偷渡进入大康境内的，现在的身份其实是南越国被抓来的女人，想要回去也相当的不容易。 “我等愿意听从尉迟小姐指挥，望刺史大人指挥。”随着李灵婉的声音落下，一众南越国女子纷纷开口说道。 李平安略微有些吃惊，他没想到，像是李灵婉这种，所谓的南越国的天潢贵胄，竟然愿意为了国家的安危，屈身于尉迟云英之下。 看来，有朝一日，大康稳固，想要覆灭南越国真的是很难。 因为长时间游离在华夏之外，南越国实实在在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 让他们的子民，愿意做出为国牺牲的事情。 但尉迟云英没有想那么多。 她一脸兴奋的上前，拍着李灵婉的心口，与李平安而言，顿时感觉眼前一片波澜壮阔，心中的忧愁一闪而逝。 而尉迟云英则没发现李平安的吞咽吞没和李灵婉的羞涩，而是大声道，“老妹啊，有眼光！姐姐我可是.......” 李平安见着家伙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将她拽到了一边儿，居高临下的温声说道，“李姑娘，你毕竟是南越国的贵女，来我这里做个女兵，着实有失礼数。” “既然你有心，何不做个女参军，陪伴在本刺史左右，与本刺史说一些你们南越国的风土人情，到时候我也能帮一帮你们大越国的女帝陛下。” 一边儿的尉迟云英恼火，对着李平安直接呵斥道，“李平安，你下贱，你是想知道南越国的风土人情吗？你馋人家身子！” 李平安大囧，这尉迟常的妹子怎么这么能胡说八道吗？ 读书人喜欢美女，那能叫馋吗？ 那不应该叫欣赏？ 而且我堂堂汉家儿郎，会馋一个南越国女人的身子？ 不待李平安再次开口，李灵婉娇滴滴的说道，“刺史老爷，我奉了我大越国皇帝陛下来此地见您，与您合作，肯定是要付出万分的努力，将这些姑娘训练成精兵强将，将来横扫大越，消灭那些恶贼的，怎么能在您身边儿做个读书写字的参军呢？” “对啊，对啊，灵婉乃是南越国皇室宗亲，她有一身好武艺，将来上了战场，连胜对手，才能唤起民心，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尉迟云英高声道。 李平安微微摇头，现在的李灵婉身材匀称，皮肤冷白，但若是真的在军中经历真正的严苛训练，可能就真的毁了。 但奈何人家非要坚持，李平安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将尉迟云英叫到跟前，又叮嘱了两句。 吸纳南越国女人为兵，确实是一个增强自身实力，同时削弱对手的良策。 李平安心里压根就没想过给南越国复国，若是将来有一天，条件真的充裕了，他干死所谓的权臣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死南越国的女帝，让南越国成为华夏的地盘。 当然，说回眼下，女人多了之后，可以尽可能的发给大康男人生娃，时间久了，南越国的男人娶不到媳妇，只能人口越来越少。 而大康男人都有三妻四妾，人口自然越来越多。 到时候攻守必须异变。 此外，李平安也有点小心思，后世时，网上总是说，大康的男人比女人多三千万，他一定要为广大男人同胞谋求一次福祉。 而且此去龙州，要与各部落相处，若是带一大堆男丁青壮，肯定会引起当地的不满，认为自己是去争权夺利的，而南越国那边儿也会虎视眈眈，随时有爆发大战的可能性。 自己很有可能还没稳定住情况，就出大问题。 但是训练一队女娇娥就不一样了，女孩子，总是能让人放松警惕。 尤其是，这些还是娇滴滴的美娇娘的时候。 不过，忽然之间，多了一堆女孩子，住宿就成了问题。 因为就七里堡来说，当初都在安排人手，甚至有些会露天居住。 李平安将一处正在修建中的作坊，紧急盖了顶棚。 “这是一处未来用来生产产品的作坊场地，你们暂时就住在这边吧。” 李平安把钥匙交给尉迟云英。 “李平安，你确定让他们住在这里？你不怕吓跑他们？” 尉迟云英很嫌弃的撇了撇嘴，因为她看到这些南越国的女子，不少人皱起眉毛来了。 当然，她自己也有些不爽。 作为尉迟家的嫡女，尉迟云英是实打实过着云端之上的日子。 钟鸣鼎食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住的环境，自然也是大气逼人的亭台楼阁。 李平安给她安置的作坊，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工地，很多地方泥土还没晒干呢。 而且工匠们在做工的时候，有些工匠还习惯随地大小便，所以一进院子不仅臭气熏天，还能看见漫天飞翔的苍蝇。 尽管这里经过工匠们临时加盖顶棚，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儿了。 但是内部的环境依然很糟糕。 “云英姑娘，眼前的情况虽然很糟糕，但是有朝一日你若是为将，上了战场，你只会见到更糟糕的情景。” 第238章 为了你们的事业，请拿出钱来 尉迟云英斜了李平安一眼，随即看向那些南越国女子，“我随我兄长去过战场，自然知道那里的环境，几十上百人拥挤在帐篷之内，晚上上个茅厕，都要排队到天亮。” “一旦战场打起来，到处都是尸体，腐烂的是臭味弥漫天际。” “有些个别的时候，士兵从战场上退下来，身上的血渍，都来不及清晰，就能睡着。” 李平安略微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尉迟云英对于战场是有一定了解的。 而此时，李平安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尉迟云英了。 只听她继续说道，“我虽然不满意你的安排，但身为将门之后，倒是无碍，主要是这里有南越国的贵女，还有那么多没有经验的弱女子，若是一上来，就如此残忍，他们能接受么？” “我们......”一众人表情有些犹豫。 不等李平安开口，尉迟云英看向李灵婉等人，却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一般喝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着什么狗屁忠君之念，想要完成你们女帝的任务，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现实是，如果眼前的情况都接受不了，就赶紧滚回南越国去。” “遵命......” 一众小娘子被尉迟云英训得脸色通红，却没有人敢反驳。 李平安点点头，果然是江门出虎妞，当下也不再担心，而是对尉迟云英说道，“行了，你们休息一下，可以收拾收拾院子，还有南越国的服饰全都换掉，太眨眼。” “另外，在我的地盘，不用耽误做饭，你们做的饭，也缺乏营养，去乡卫的食堂吃饭。也算是你们提前适应一下军中伙食，免得有朝一日到了战场，吃不习惯饭菜。” 不论是大康，还是南越，其实军中的伙食都不咋样。 各种乱炖，水煮，主打就是一个简单。 但是往往缺乏油腥，甚至于在屋子匮乏的时候，连盐巴都不给你配。 甚至于逼得士兵去偷吃马料的现象也不少见。 后来条件可以说是好一点了，尉迟常准备了不少杂面，又偷到了不少牲畜，可是对于李平安来说，他们过的依然是地狱模式。 每次听尉迟常来信说，最近得了痔疮，难受至极，李平安就为他默哀。 有志青年，坐在马背上奔驰，那份痛苦，真的没法描述。 “好！”尉迟云英点了点头。 “那你们是不是要给一些伙食费？”李平安笑吟吟的说道，“哎，别光看着啊，你们也要拿钱的啊。” 尉迟云英也好，李灵婉也罢，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李平安会开口要钱。 所以一个个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哎，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帮你们女帝，恢复国家安定，重新掌握大权，这是你们的目标，我在给你们帮忙，你们不能让我拿钱管你们吃饭吧？” “还有你，尉迟云英，你在这里叫我李平安，高高在上，我不在乎，但是想吃我的豆腐，不给钱，是万万不可以的。” 见尉迟云英没有动作，李平安瞪眼道，“怎么？你想吃白饭不成？” “给给给！你凶什么凶！”尉迟云英有些委屈的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叶子递了过去，一脸不舍道，“够了吗？” 李平安点了点头，“她都给钱了，你们别告诉我，你们这些南越国宗室女，亦或是名门之后，没有钱哈？” “大人，这是我们的伙食费。”李灵婉他们不像是李灵婉敢公然顶撞李平安，在李灵婉的带领下，率先拿出一大把钱票，李平安粘着手指数了数，竟然有七八百两。 果然，真的是一群有钱人。 李平安收了钱，心满意足地说道，“明天，你们去找一个叫做王果子的年轻人，从他手里领四百个竹篓。” “记住，要能装三十斤左右石头的竹篓。” “要能背石头的竹篓做什么？难道要我们去背石头，给你修城？你们不是有驴吗？我哥说，未来的强军，一定是牛马部队。”尉迟云英问道。 “你哥说得太对了，未来的强军，一定是牛马部队，但这个牛马是把士兵训练成牛马！”李平安说道，“到了战场上，你能保证后方随时可以给你准备一千头牛马？” “就算是给你牛马，你能随时保证你有充足的草料？” “记住，在岭南这里当兵，能够随时负重前行，奔走于山川沟壑之间，是一个士兵必须能有的素质。” 说完，李平安又看向在场的一众南越女兵，声音有些冷漠道，“这不仅是对尉迟姑娘的考验，也是对尔等的考验。” “既然尔等心存救国之志，就好好练，若是连这点考验都接受不了，你们就可以归国了。” “当然，找个我大康的好男人嫁了也不错。” “不，我们一定能够坚持下来！” 包括尉迟云英在内的一众小姑娘都一脸的不服气。 “那就祝你好运了。” 李平安笑着点头，对着李亮招手，“走了，亮子，别看了。” “三叔，要不您先回去，云英姑娘刚过来，我想帮帮忙。” 李亮羞涩地说道。 “憨货！”李平安也没多说什么，背着手离开了院子。 李平安的事迹，不仅在大康传播，南越国的很多女兵都听说过李平安的事情，等到李平安一走，一众人就忍不住上前，拉着李亮的手问东问西。 “这位小哥儿，这位李刺史，平日里说话也这么凶巴巴的吗？” 李亮低声道，“大家误会了，我三叔平日里脾气很温和，今日估计是因为我做事情不妥当惹恼了三叔，诸位切莫放在心上。” 李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尉迟云英，还补充道，“尉迟小姐，我三叔不是针对您，刚才他走之前，特意叮嘱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可以尽管开口，我一定会满足您的。” 别看李亮这家伙处于失恋状态，但是对于李平安的事情，他那叫一个在意。 “哎呦，没想到你们家三叔，还颇为心善呢。”尉迟云英看李亮一脸憨厚之相，根本没想到李亮会说谎。 “我三叔不善于言辞，其实他心很好。” “心好，还跟我收钱？” 尉迟云英一脸疑惑地问道。 第239章 她急了，她急了 李亮外表看起来颇为憨厚，但是跟着老李家做生意这么长时间，嘴上的功夫还是有些进步的。 尉迟云英往这里一站，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对三叔各种忍不住颐指气使的模样，但是实际上，心里肯定是对三叔颇为好奇，乃至于爱慕的。 这种眼神，李亮最近看见了很多。 整个七里堡，多了不敢说，起码七成以上的小寡妇，黄花大闺女，看三叔是这个表情。 李亮觉得，若是尉迟家的大小姐嫁给三叔，那整个定南州岂不是戳手可得？ 三叔若是直接坐拥一州之地，自己还用什么奋斗了，直接躺平就好了。 但是直接给三叔撮合，肯定不行，毕竟双方之间身份上有着巨大的差距，而且三叔刚才的做派，明显让对方很生气。 所以李亮换了一套说辞，目的自然是为三叔创造机会，只见他挠着头，憨憨的说道，“尉迟小姐，我就是个粗人，说话可能不好听，您可别怪我，也别让我三叔知道，他可不喜欢我们这些小辈议论他的事情。” 尉迟云英笑着说道，“你说就是，我比你年长，算是你的长辈，岂能害你。” “我三叔之前就听说，尉迟常将军带您上战场的事情，很是不满。他说作为兄长的尉迟将军，不知道跑怜香惜玉，即便是您再有武艺，终究是女子，要懂得呵护。” “他之所以收您钱，其实最终目的，无非是想让您知难而退罢了。” 尉迟云英很意外地看了眼远方，想要搜寻李平安的身影，半晌之后没有收获，便对李亮说道，“你三叔，还有这等心思呢？不都说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糙汉子吗？” “这个……” 不得不说，李亮的策略确实很成功。 尉迟云英虽然有些怀疑，但是心里还是很满意的，毕竟这天底下的女孩子，没有人喜欢被人呵护。 “那是因为寻常的女子，不值得我们家三叔呵护，尉迟小姐您不一样，我三叔平日里没少夸赞您，说您是尉迟家族的俊秀，堪比古代的花木兰呢。” 双方之间聊了一阵，尉迟云英对于李平安的印象分直接拉满。 倒不是李亮吹嘘，而是在李亮心中，他三叔就是最厉害的，所以说出来的话，那是信心满满，一点都没有吹嘘的成分。 尉迟云英也发现，自己对于李平安的了解似乎并不够多。 自己那兄长对于李平安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所以送走了李亮之后，尉迟云英派出了自己的随从，出去打听了一番外面的情况。 然后随从带回来的消息，让尉迟云英很是震惊。 偌大的七里堡，不能是原先附近的村子里的人，还是并过来的人，对于李平安这三个字，只要提起来，就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的。 夸起来，比李亮还厉害。 在投奔李平安之前，尉迟云英就觉得李平安是个有本事的人，毕竟能够跟兄长打配合打得有来有回。 但是来到七里堡之后，他发现李平安虽然厉害，但是太过于市侩了一些，甚至于还要跟自己要钱。 而且一看就是一个太大男子主义的人。 可是经过一番打探之后得知，李平安不仅仅是仗义疏财那么简单。 他简直就是七里堡，乃至玉林县的大救星。 他不仅解决了穷人的吃饭问题，还给大家提供了工作。 甚至于还主动花钱，剿灭那些大山中的贼寇。 “怪不得当听说，朝廷只赏赐李平安一个羁縻州刺史的时候，兄长如此的愤怒，看来此人确实非同凡响。” 尉迟云英颔首，看见一旁正在清晰衣服的李灵婉，瞬间眉头紧皱。 当下招手说道，“李灵婉，你过来一下。” 李灵婉一脸疑惑，但神态恭敬地上前，“见过尉迟小姐。” 尉迟云英颔首道，“李灵婉，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灵婉不知。” “你现在还是新人，不知道，我不怪你。但我今天说完之后，你要是还犯错，就别怪我惩罚你！” “尉迟小姐您说！” 尉迟云英拍着胸脯，砰砰作响，“我们既然选择做女兵，那就要尽可能的跟男兵没有什么区别，你看看你这胸口，如此鼓囊囊得多危险？以后给我收起来！” “尉迟小姐，灵婉知道了。” “一点我大康军人的气概都没有，活该被陈家欺负，现在去围着院子跑步，跑二十圈！” 尉迟云英看着吃力的缠裹着的李灵婉，眼中全是不悦。 翌日，天刚蒙蒙亮。 尉迟云英便叫起来一堆南越女兵开始集合。 这些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竹篓，然后从山林之中，背起开采出来的石头，一趟一趟地往七里堡运。 天气燥热，而且都是女孩子，大家身上香汗淋漓，体力消耗巨大，就连尉迟云英都很是崩溃。 李平安刚刚了解了完最近被包围的几个山寨的情况。 这几个山寨依然在负隅顽抗，倒是那几个跟自己打了一出夜战的世家消停了不少。 看到那些女兵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休息，还不如那些普通的老妪，李平安叫过来尉迟云英，“你自己看看，如果到了战场上，你们跟这些阿婆比起来，谁的胜算更大一些呢？” 尉迟云英昨天就想通了，女子从军打仗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不算多。 大康的男权至上，对于女子也多有打压，自己非要跟李平安讲道理，肯定是赢不了的。 而且自己这批临时手下也确实拉胯，连一群年迈的老婆婆都比不过。 一时之间，直愣愣的呆在原地。 李平安从昨日见到他们开始，就琢磨该怎么安置尉迟云英和这些南越的贵族女。 他们的身体素质其实不算差，甚至比很多男人都要强。 但是心态必须改变，尤其是他们那股子锐气。 所以当下见他们的自尊心受挫，李平安没有立刻管他们。 而是扭头拿过李云这小家伙拿来的油条，就着豆腐脑吃了起来。 最近要负责龙州、七里堡两个地方的事务，李平安的工作确实变得非常忙碌，虽然刚才跟尉迟云英说了两句，但是没有特意的观察。 这会儿吃着豆腐脑，仔细看了两眼，着实有些惊艳。 之前的尉迟云英，为了出门头上戴着斗笠面纱，看不清楚面貌。 现在李平安答应收留他们，他们自然贴进军人的装束收拾自己。 一个个穿着精悍的武士服，头发也收拾起来。 李平安半响之后，在内心深处得出了那么个定义，“一个充满了暴力美学，有点傲娇的小美女。” 岭南的水土很少能够培育出美人来。 一般都是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比较多。 但今天李平安算是开眼了。 先说尉迟云英，本身就身材高大，气质也出众，听说尉迟家族祖上好几代，都是当官的，估计基因改良的真不错。 反正在李平安看来，五官长得很是标致。 最让李平安意外的是，尉迟云英长得漂亮就算了，她手下那些女兵的容貌也都在及格线以上，有几个甚至不比尉迟云英差。 “这南越的女帝是真的舍得下本钱啊。他准备在我这培训培训，然后再清君侧的过程中，大范围使用美人计吗？” 李平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过李平安很快就明白过来，南越国的女帝陛下，极有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权利了。 这些派过来的女子，要么是铁杆贵族女子，要么就是皇城中的宫女。 这些人自然很少有丑陋一说。 只不过最近估计没少在外面行动，尉迟云英也好，这些南越的女子也罢，都不算白了，皮肤有一种小麦色的趋势。 不过李平安可不是李亮他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呆子，稍微收拢心神，便对尉迟云英说道，“别愣着了，休息好了，就跟我去训练场。” 到了训练场地，王豆子、崔九郎他们就带着正在训练中的乡卫和僚人走了过来。 七里堡虽然是个镇，但是说到底也不算大，十几个大号作坊，几十个人类聚集地而已，有什么消息眨眼之间就传遍了。 来了这么一群女人，早就传遍了七里堡。 乡卫们昨天训练结束回家就听说了，一个个都好奇着呢。 看到李平安带着一群女子过来，全都伸长了脖子。 “哎呦，好俊俏的女子。” “一个俊俏就算了，全都这么漂亮，以后训练不会寂寞了。” “我听说这里可有尉迟伯爷的妹妹，我劝你们别乱来。” “要是忍不住，学一学卡拉姆，他们连长虫都能下得去手。” “咱们可跟卡拉姆没他们法比，我前些日子听说卡拉姆训练的那几个刚来的昆仑奴，趁着卡拉姆不注意，竟然祸害了一条猪婆龙。” “这昆仑奴真吓唬人啊。” “原理昆仑奴，以后咱们离着这些妹妹近一些，人家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要是挂一阵风，估计都有香味呢。” “这倒也是。” 一群山野出身的家伙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美女？ 一个个全都兴奋得不行。 有人调侃，有人鼓掌，还有一些故作镇定，眼睛却不停偷瞄。 “都给我安静点！” 崔九郎冷着脸呵斥一声，大家伙一下子安静下来，站得笔直。 “叔，这些人的训练，以后就交给您了。” 李平安指了指眼前的女兵，“以后会不断的挑选女子从军，你往日怎么训练男兵，就怎么训练他们，千万不要留手，明白吗？” “明白。” 崔九郎早年随着大康的部队曾经进入过南越，知道他们那边儿的女兵有多恐怖。 所以对于李平安找来那么多女人训练，他一点都不吃惊。 “既然你决定留在这里，那就不要摆大小姐的架子。” 李平安又转头看向尉迟云英：“这里的老前辈，都是我们大康的百战老兵，曾经为国家在南越流过血，如果我知道你仗着家族身份欺负人，可别怪我不客气。” “知道了。” 尉迟云英不耐烦地回了李平安一句，然后走到崔九郎面前，学着乡卫的样子豪气的抱了抱拳：“以后就麻烦前辈您了。” 崔九郎没有回礼，面无表情问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出发。” 崔九郎对李平安抱拳，然后领着队伍开始训练。 都是步卒，本地的山林居多，往日里的训练，也是要经常上山的。 崔九郎对于尉迟云英他们的加入，也没有给他们特殊的待遇，开始就跟男兵持平。 尉迟云英看着如此多的人，直接往山林里钻，有些震惊。 要知道，在他兄长的队伍之中，精锐的老兵们，也不敢钻满是瘴气的林子的。 崔九郎给每个人发了槟榔，让他们自己嚼着吃。 同时说道，“避瘴丹该吃的吃，你们的水囊之中，有雄黄酒，此外谁要是感觉头晕，就赶紧喝一些。” “训练结束之后，会有人给你们检查身体。” “每个人的竹篓里，要放三十斤的物资，咱们此行一来是训练，二来是跟大山深处的僚人部落交易，跟你们早上背石头不一样，是有一定的危险的，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尉迟云英赶紧带着女兵跟了上去。 这是第一次当面锣对面鼓的和男兵硬刚，不论是尉迟云英还是她手下的女兵，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刚开始行进的时候，她们都信心满满，觉得三十斤的物资很轻，尉迟云英竟然嫌弃乡卫走得太慢，带着女兵队伍跑到了老兵前边。 前途行军，讲究节奏，如果一开始太快，体力透支，后面就完了。 有老兵想要提醒一下，却被崔九郎制止了。 “叔，你也学坏了。” 旁边的狗娃笑着挤了挤眼睛。 “刺史说要磨磨她们的锐气。” 崔九郎笑着说道。 刚进入大山的时候，女兵们的速度非常快，尤其是南越女人，经常翻山越岭，有一定的底子。 很快便把乡卫们甩开了上百米。 但是当他们在大山之中，按照约定路线行进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这背着几十斤行军的恐怖之处。 路远无轻重，刚开始轻松就能背动的物资，此时好像变成了大山一般，超过一半的女兵都开始大口喘气了。 气息变乱，脚步随之虚浮，速度也开始变慢。 老兵们渐渐追了上来。 尉迟云英发现，老兵们还和出发时一样，脚步丝毫不乱，甚至连汗都没有出多少。 直到这时，尉迟云英才意识到自己和老兵之间的差距。 但是要强的性格要求她不会轻易认输，一边跑一边喊道：“都给我加把劲，快一点，今天你们软了，明天就会被他们压在身子底下。” 在尉迟云英的带领下，女兵们再次加速，又把男兵们甩开十几米。 这种做法效果很明显，那就是本来就疲惫不堪的南越女人们，一个个感觉肺部快炸了。 这时候尉迟云英鼓劲也没用了，女兵队伍越来越慢，终于被老兵反超。 甚至开始不停地有女兵落后于队伍。 这回尉迟云英是真的急了。 第240章 李平安的号召力 “翠竹，你坚持一下！” 一个体力还算是不错的南越贵女从身边儿人身上取下竹篓，将里面的物资放进了自己的竹篓里。 其实她自己也很累，但是出身高贵的她，不想被男人们看不起。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选择帮助别人。 “谢谢阿姐！” 掉队的南越女兵，瞬间感觉身体一轻，追随队伍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崔九郎看到眼前的景象，微微颔首，示意正在训练中的乡卫们适当的放慢脚步。 刺史大人交代过，这群女兵心高气傲，要适当的磨一下他们的锋锐之气，但是一定不要将他们累垮了。 人的意志一旦被击溃，想要重新拾起来，是非常困难的。 在乡卫们的等待下，这些跨越了国境线，带着女帝期望的南越贵女们，竟然靠互相扶持，走完了训练的路程。 乡卫们，按照往日的训练，开始布置防线，防止被人偷袭。 而尉迟云英等人，则已经无力行动，一个个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休息。 尉迟云英回忆今日的训练内容，总结得失，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写了很多东西。 一边儿的李灵婉看了两眼，看不真切，便开始回味这一路而来的很多所见之事。 七里堡与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首先是越靠近七里堡的地方越富裕，往来的商旅也就越多。 等到七里堡的时候，这里的商人，甚至比升龙的商人都要多。 他甚至看到了大量的南越商人，想尽一切办法，用非常卑微的姿态，被人家当囚徒一般，押运着购买物资。 而真正让李灵婉震惊的是，七里堡的庄稼地。 这几年一直在闹灾，但是七里堡仿佛远离了灾荒一般，到处都是庄稼，而且看样子，已经快到了丰收的日子。 就连山坡上，也种植了大量的农作物，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带队的崔九郎检查了一番周围的情况，对着天空吹响了哨子。 在一望无际的丛林之中，只见树木一阵晃动，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走出了大量的僚人。 这些僚人同样背着箩筐，数目不少。 “崔九郎，这一次怎么慢了那么多?我们还以为你们中了贼子的埋伏了呢！”带队的一个僚人首领客气地递过了水壶，笑着说道。 崔九郎指了指不远处的女兵，笑吟吟道，“我们家刺史大人，最近训练了一些女兵，准备带去龙州赴任，这不刚开始训练么，生疏了一些。” 那僚人部落首领闻言点了点头，“刺史大人要去龙州任职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那边儿毗邻南越，环境复杂，仅仅靠男兵肯定不够用，若是刺史大人需要女兵，不知道我们部落能否贡献一些过来？” 崔九郎思索了片刻，回应道，“这女人肯定跟男人不是一个价钱的。” 那僚人部落首领摇头道，“欸，什么钱不钱的，他们能跟着平安刺史，那是他们的荣幸，甚至我们可以贴钱自己干。” 崔九郎闻言，表情很是困惑，“你不是吹嘘吧？” 对方却干脆直接掏出了钱来，塞到了崔九郎的怀里，“平安刺史，不论是争雄称霸，还是正经地做生意，对我们这些大山里的僚人都不错。” “我们都盼着他能彻底强大起来。” “对，我们家首领说得很有道理。”有僚人激动之下，走过来，高声说道，“虽然平安刺史，是汉人，但是比那些跟我们相邻的僚人部落都要善良。” 说话的功夫，陆陆续续有几个小部落的首领来交换财物，听说李平安在训练女兵的事情，也是大大方方的送人送钱。 有些小部落的人口本来就不多，三五百个人，也愿意奉献出十个八个女人来。 “你们就那么信任我们家刺史？”崔九郎稳住心中的惊讶，询问道。 “崔九郎，你不知道你们家刺史到底有多强大，他们可能在你们汉人大人物眼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但是在我们僚人看来，他是随时可以腾空而起的雄鹰。”几个部落首领说完之后，怕崔九郎将女人还回去，立刻带着物资走了。 包括尉迟云英等人，都一脸惊愕之色地看着，已经离去的僚人，已经散落到到处都是的女僚人。 崔九郎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老同志，表情逐渐恢复淡然，对着一众人说道，“大家看到没，这就叫民心所向啊，各位部落首领如此相信我们家刺史大人，咱们不称雄龙州，还能有谁？” “所以你们训练时，一定要更加用心，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追随刺史大人的脚步。” “遵命，前辈。” 一众人立刻跟着喊道。 待送别了各部落，崔九郎带着护卫队和女兵又行进到了大山深处的一处秘密的训练场。 这一次路途遥远，很多人都累的不行，崔九郎没有为难他们，甚至让护卫队的老兵主动传授他们呼吸，行走的诀窍。 等到抵达位置的时候，护卫队倒是无所谓，但女兵一个个却顾不上形象，再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不过尉迟云英知道，崔九郎是真的给了她面子。 所以他走到对方面前，低声说道，“谢谢您。” 尉迟云英已经知道了崔九郎的身份，现在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人家，尤其是人家还给了她们照顾。 “能够坚持下来，是你们这些女娃娃的本事，谢我做什么？” 崔九郎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休息好了，就准备吃饭，半个时辰后集合，我们要加强训练。” “那些僚人看似跟我们合作亲密，但也需要我们用强大的武力震慑他们，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愿意诚心诚意地跟他们合作，也愿意给我们进贡更多的人口。” 尉迟云英颔首，带着女兵们休息吃饭。 有了前面的教训，接下来尉迟云英再做什么，就开始将态度端正起来，尽可能跟着老兵学习。 附近的僚人部落，也开始知道了七里堡有了一支女兵的事情。 而玉林县令知道此事之后，立刻联络了定南州的好几个县令，找来些身材健硕的妇人，送给了李平安。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李平安可了不得，那是正儿八经的刺史。 别人可能觉得李平安的封赏是受了朝廷的委屈。 但是他们这些跟着李平安有些密切合作的伙伴，谁不知道，李平安这次是捡到大便宜了。 羁縻州刺史的责任虽然沉重，事务处理也很简单，但是他的自主性是真的强啊。 随着大家的支持，李平安手头的女兵数目极速攀升，很快就上升到了八百之数，甚至于成为定南州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当然，也有很多人觉得，这种女人当兵的事情，是李平安闲的没事儿撑的。 有些无聊的富商，还开了赌局，打赌李平安会让这些女人坚持多久。 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们坚持不了十天半个月。 谁都没想到，这些姑娘的表现让他们非常意外，不仅坚持了十天以上，而且训练的效果还越来越好。 不过训练之余，大家是有休息时间的，这些女兵很好奇，那就是李平安去哪里了。 在他们看来，这位刺史着实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第241章 刺史也得下地 丰收将至。 天气燥热难耐，猛烈的阳光直射下来，豆子般大小的大汗珠，从额头不断地滚落，滴入稻田。 李家的庄稼涨势是极好的。 女兵心目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刺史大人，现在跟老黄牛一样拼命地干活。 他感觉自己一定是吃饱了撑的，当初兼并收购了那么多土地，导致自己的骨头都有要散架的趋势。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作坊里的工人都有事情要做，而其他的女兵、乡卫，则往往被他安排到最需要帮忙的家庭。 所以即便是他，也不敢闲着，有机会就得下田干活。 刺史怎么了？ 在大康，昏庸的君主，每到这个时候，还得像模像样的下地干活呢。 更何况，李平安是真的往自己家里收粮食。 李家在不断的扩张之中，已经发展到了拥有稻田一千余亩，山头好几座。 大量的昆仑奴也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李家的昆仑奴不少，李平安对卡拉姆不错，现在他已经是个小头头了。 不过阿拉伯商人比较残忍，除了李平安手头的卡拉姆之外，所有的昆仑奴，都被去势了。 这会儿，李平安亲自跟着收割，卡拉姆手里拿着绳索，负责将收割的稻子捆起来。 接着就会有人用牛车，将稻谷运回打谷场。 这个过程中，田里的稻子肯定会有稻穗掉落。 往日里做工的女工们，会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过来捡稻穗。 大嫂、二嫂领着大量的妇人们，在打谷场负责脱粒。 这段时间，老墨按照李平安的要求做了脚踏式脱粒机，但能够用到机器的人，终究是少数。 大多数人，还是拿着稻子，举起来，一把把往盆里砸。 谷粒会落在盆里，但是因为稻子里有水分，一些个别的谷粒会不落下来，于是将这些稻穗晒一晒。 当然，还有些男丁的工作。 诸如大哥、二哥，他们经常带着乡卫们习武，其中有一种常用的武器，叫做连枷，也就是双节棍的原型。 这东西原本就是用来打稻谷的，一直到所有的稻子脱粒结束为止。 家中的老爷子，老太太领着家中的小一辈姑娘们，工作效率不高，但是可以防止家中的鸭子、鸡偷跑出来，偶尔也能干一些，给大家送点水之类的。 大家都在忙碌，李平安肯定不能一味的处理所谓的政务，毕竟说到底，自己也是农家子，跟着连续干了几天活之后，手心都是泡。 一边儿的乡卫们就不忍心让李平安干了，大家纷纷在忙自己的活之余，跑过来给李平安帮忙。 不过上面晒着大太阳，底下人干一会儿，就会累得气喘吁吁。 李平安趁机在喂蛇的功夫休息一会儿，只有这里像是个天然的大空调，让人舒服一些。 他不由的感慨，无论什么年代，老百姓永远是最辛苦的。 打不到粮食，担心活活饿死。 打到粮食，担心粮食不能及时运回家。 及时运回家，又担心粮食卖不了好价钱，交不了赋税，还要提心吊胆担心土匪来抢劫。 人生之艰难，难以用言语形容。 “县令大人，您来了，也不过来坐一坐。”李平安看到了忙碌的公孙县令，连忙起身行礼。 路过此地的公孙县令知道李平安忙碌，且疲惫不堪，本来无意打扰。 结果被李平安发现，就只能过来讨了一口水喝。 李平安看得出来，县令也很累，但是脸上的笑容是不少的。 他拿起县令的手，看了看，好歹也是一县之尊，但是手心的皮都破了，这位掌握一县百姓生活的手，没少干糙活，累活。 “您什么身份，何至于天天干这些糙活？”李平安拿清水给清洗了一番之后，拿出蛇油膏给他擦拭了一番。 县令摇头道，“平安兄，还得是你，这东西是市面上卖的价格极高的蛇油膏吧？” 李平安笑着说道，“县令大人，真的好眼力，咱自己养的蛇，自己做的蛇油膏，好东西！” 说着，他走进厨房，拿来两个碗，然后又倒了些茶水，“尝尝，这是我研制的凉茶，喝到肚子里很舒服的。” 县令没有任何怀疑，拿起碗就开喝，他知道李平安辨别草药的本事很强，能够做凉茶似乎很正常。 李平安与县令一起去巡视，中间看到疲惫不堪，摇摇晃晃的百姓便给一杯凉茶喝，防止有人晕倒在农田里。 整个七里堡都在忙碌，不管男女老幼，大家都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稻子成熟就赶紧弄回家。 收回去了，就尽快脱皮。 一连串的事儿忙完了之后，好去李平安家里打工。 还没走到田头，李平安就看到了一支马队。 领头的那一匹照夜玉狮子，李平安认识，是尉迟常的坐骑。 平日里，军队里的队伍来到七里堡，肯定是要大规模为官的。 但是现在，乡亲们都忙的晕头转向，大家眼里都只有稻子，就连喜欢跟李平安作对的范健等人，都老老实实地在干活。 尉迟常将马拴在镇子外围，然后一路前行，走到了李家门口。 李平安咧嘴笑了笑，因为他看到了尉迟常，带来了很多鸡鸭。 真的是无情且残忍的将军。 不一会儿听到消息的尉迟云英也来了，不过却没敢上前，而是躲得远远的看着尉迟常，生怕兄长震怒之下，将自己带走。 尉迟常一眼就看到了李平安身边儿的公孙县令，惊讶道，“县令大人，您不去处理公务，在七里堡这里做什么？” 公孙县令笑着说道，“你一个将军经常往七里堡跑，我县令就不可以了么？” 尉迟常笑着说道，“咱们能一样么？你每次来，都琢磨着带点什么走，而我则想着给李刺史送点福利来，比如说这一次，我又送来了不少鸡鸭过来。” 说着，掏出一叠册子，上面记录着送过来的物资数量。 李平安上前看了两眼，然后递给了好奇的县令，抱拳说道，“尉迟兄，不必送那么多东西，前线的儿郎们仗打得很辛苦。” “这些东西不白送你，你尽可能地给大家多运输些杂面过去就好了，我给大家留了充足的肉。”尉迟常对李平安说道。 “还有，这里有一副边军的细作名单，我安排了人手在龙州很长一段时间了，你要去掌控龙州，这些人都是你的助力。”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公孙县令，“平安兄执掌龙州，难度不小，县令大人，您也要帮帮忙啊。” 李平安想要在龙州有个好的发展，是离不开七里堡，乃至整个玉林县的鼎力支持的。 但李平安毕竟是去做羁縻州的刺史，到时候上面的压力肯定不小，尉迟常这么说，也是希望公孙县令能够顶得住压力。 一边儿一直没说话的尉迟云英，总算是偷偷摸摸的靠近，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兄长，你指望一个书生能李平安多大的帮助？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未必不能再龙州替刺史杀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尉迟常脸上的冷笑一闪而逝，待看向尉迟云英的时候，如同春风一般，“阿妹你是最棒的。” 作为尉迟家的大小姐，周边儿的人，自然少不了吹捧，久而久之这小妮子，心高气傲，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听平安兄在书信里说，改进了不少，怎么见面之后，还是这么胡吹大气。 一时间，尉迟常有些惆怅，希望家族赶紧把这小妮子给召唤走，他有点顶不住了。 李平安这人，确实有本事，心眼儿也多，让李平安教育她，确实能让她进步，但他又担心她给李平安找麻烦。 现在想想当初写给李平安的信都有些后悔。 第242章 往死里练 尉迟云英惊讶道，“兄长，兄长，你才发现我厉害吗？” 之前在军中，尉迟云英就经常跟尉迟常的手下们相处，虽然喜欢摆架子，但是从来不吝啬赏赐。 尉迟常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俸禄，让她挥霍了很多。 尉迟常手下年轻人很多，而且本事都不错。 大家都最起码不厌烦尉迟云英，而且看在尉迟常的面子上，也会教导她点东西，甚至还会传授她一些绝活之类的。 “兄长早就发现你厉害了，只是怕你骄傲而已。”尉迟常安抚了一下小妹，温声道，“现在你本事也学得差不多了，玩也玩够了，什么时候回长安啊。” “啥？我这都训练了一半了，马上就要成了，你让我回去？”尉迟云英瞬间急了。 尉迟常淡淡地笑了笑，“你确定不回去？” “我不！兄长，你不知道，虽然我发现，他们这些人都很厉害，但是他们的天赋明显没有我好，也没有我会带兵，我手头的女兵都很厉害，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能超越他们了。”尉迟云英信誓旦旦地说道。 “还，我知道了。”尉迟常看向李平安，两人相视苦笑、 “平安兄，我今日前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尉迟常也没有摆他的伯爷架子，而是放低了姿态，说道，“对于南越的攻势暂时停止了，咱们大康境内开始秋收，但是根据各地官府汇报上来的数据，整个定南州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区域颗粒无收，接下来会面临很大的动荡，我怕是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用来维持内部的稳定。” 李平安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定南州有三分之一的区域颗粒无收，听起来非常恐怖，但是相比于整个岭南道来说，它的产量反而是最好的。 最近这段时间，根据商队传来的消息，流民到处乱窜，很多村庄，直接变成了盗匪窝子。 这些事情，便是李平安掌握万贯家财，也解决不了。 尉迟常这命也是够苦了，刚跟南越人打生打死，这回到境内，都来不及歇息，就又要忙活其他的事情。 “事先说好，我要就任龙州刺史，即便是可以延期赴任，我现在的精力也是掌握龙州的情况，而不是定南州。”李平安解释道。 “你别担心，我是想说舍妹的事情。” “你终于想清楚了，要把人接走？” “不是，她既然不愿意离开，我想让你继续操练她，当然，如果能见见血就好了。你眼下这种水平的训练，能练出啥来。” “你现在不是还围困着山贼么？让我阿妹领着人过去砍，只要不死就成。” “什么话？”李平安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你妹。 他很难想象，尉迟常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兄长，你说什么，我怎么能杀贼，我才刚刚开始训练。”尉迟云英也惊呆了。 她在遇到崔九郎他们之前，确实很狂。 但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训练之后，知道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现在这条件上了前线，跟送死没有太大的区别。 结果自己长大了，知道自己的不足了，想着好好训练了，自己的兄长跑过来，跟李平安说，建议自己去前线。 “你别说话！”尉迟常瞪了她一眼，然后对李平安说道，“你是龙州刺史，赏罚要分明，她既然选择为将这一条路，你就不必特意照顾她。” “我想明白了，这世道越来越乱，保不齐有朝一日尉迟家也保不住他，而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甚至还不如你们家李亮......” 尉迟云英很是不服气，“兄长，你胡说什么，我比李亮不得强一千倍，一万倍.......” “莫要插嘴！”尉迟常一记冷眼扫了过去，继续朝着李平安说道，“尉迟常知道给兄弟你添麻烦了，但是我也没有很好的办法。既然她不愿意回家，就要听我的安排。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到了战场上，她若是敢退缩，你就直接斩了她。” 李平安：“.......” 果不其然是大康朝一等一的将门家庭，教育起孩子来，主打一个心狠手辣。 不过说实话，李平安对于尉迟云英还是非常欣赏的。 这个小妮子的可塑性很强，所以即便是尉迟常说再多，李平安也不会拿她当耗材使用。 “我们这里有我们自己的练兵之道，贤兄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不必干涉我。” “我听说你最近训练的时间缩减了三分之二左右，搞什么军民鱼水情？”尉迟常疑惑道。 “对，要加深军队与百姓之间的关系，现在秋收，地里忙碌，没有必要非要花费时间去训练，帮百姓干点农活也挺好。” “那你就让她亲临一线，多干点农活。”尉迟常不是很理解李平安的做法，但是他选择相信，“你们家土地不少，让舍妹多做点事情，也算是报答你的培养了。” 李平安：“.......” 他现在很想问一问尉迟常，你家这妹子是亲生的吗？ 一边儿的尉迟常见不远处有骑兵背着军情信过来，瞅了两眼，面色一沉，“定南州旁边儿的廉州、钦州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其中有不少反贼，意图进入咱们定南州，我得赶过去了。” “舍妹的事情，你多费费心，我这一趟来了，打听到了她不少事，你对她太骄纵了，我既然交给了你，你就往死里使唤。” 说完，尉迟常翻身上马就走。 尉迟云英目瞪口呆，几个箭步上前，拽住了尉迟常的战马缰绳，“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你在瞒着我们？” 尉迟常没想到自己这小妹心思那么灵巧，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看你训练太过于放纵，难成大事。” 尉迟云英摇了摇头，他觉得平素里，以兄长对自己的感情，不至于跑到这里，对李平安说这么厉害的话。 尉迟常冷冷道，“你给我老实的训练，我这贤弟怎么操练你，你都给我听着，真的上了战场，必须要敢拼敢打，莫要丢了尉迟家的威风！” “兄长，我还是不是你亲妹妹？”尉迟云英焦急道，“我要跟你一起上前线。” “你走不出七里堡的。”尉迟常铁了心，“你放心，你兄长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纵马而走。 尉迟云英从尉迟常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无助的气息。 她喃喃张嘴，“兄长，我以后一定好好的练武，你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我已经长大了，可以替你分担了。” 尉迟常本来都走远了，又退了回来，对尉迟云英招了招手，“你过来。” 尉迟云英大喜过望，果然兄长还是愿意带着自己的。 李平安也缓缓点头，尉迟云英在自己这里训练的这段时间，长了不少本事，尉迟常如果带着她，确实能够起到不小的辅助作用。 尉迟云英走到尉迟常近前，尉迟常翻身下马，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当着众人的面，将身上的宝甲脱了下来。 尉迟常这一幅光明甲，价值极高，乃是家族花重金，聘请能工巧匠，花费五年光阴打造而成。 尉迟常自入伍以来，就一直穿着它，不知道经历了大小多少场战事。 “兄长，你疯了，没有了它，你可怎么活？”在尉迟云英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尉迟常说了句，“注意安全，李平安是要做大事的，你若惜身，比如早些回长安。” “岭南道彻底乱了，已经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说完，不再回应尉迟云英，纵马飞奔而走。 第243章 识趣的大小姐 “兄长！到底什么事情，让你害怕成这个样子！”尉迟云英面色凝重。 在她的记忆里，大哥做出这种姿态来，是完全违背常理的。 扈从赵元怀在一旁说道，“小姐，公子武艺绝伦，兵法谋略无双，我觉得他想做什么，整个岭南道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咱们安心地按照他的布置，在平安刺史的手下做事，争取不给他添乱就好。” 一边儿的李平安也从尉迟常的表现中，感觉到了一股无力感。 尉迟常这个家伙，虽然不错，但是总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尤其是这一次，搞得跟托付妹妹一样。 让他都有些担忧了。 不过既然尉迟常亲自开口了，李平安也不会惯着她，上前淡声说道，“尉迟云英，既然你兄长开口了，我这里以后难免会加大强度，如果你觉得坚持不住，我可以派人让你去寻找你兄长。” 尉迟云英没有接话，而是将重几十斤的铠甲，交给了赵元怀，准备归队。 她要是敢违背兄长的意思，兄长肯定会震怒。 别看兄长平日里总是惯着自己，但这不代表兄长不会管自己。 以前在长安的时候，有长辈护着她，兄长愤怒之下，还将她抽了一顿鞭子。 这要是敢违背军规行事，没准儿兄长一怒之下，就能打自己军棍。 见她未曾开口，李平安继续说道，“我不会刻意为难你，但是你们的训练强度确实要提升，今日你兄长之表现，足矣证明他得到了恐怖的消息，甚至于连他都保不了你。” “换句话说，他自己也随时面临生死难以自保的境地，而我们要想帮助他，起码要有足够的实力，我说得对吗？” 尉迟云英哼了一声，“我乃尉迟家嫡女，你手下训练人的本事，也就那么回事儿，我已经完全学会了。” “之前我若，只是没有找到你们的训练方式。” “我觉得.......” 李平安笑了，正好王豆子推着一车子稻子路过，他拍了拍手，“豆子，快，这里有人说咱们训练很拉胯。” “你不赶紧过来教训她一下。” 往日里，王豆子训练女兵，甚至于包括对打，都是放水很多的，这让尉迟云英产生了缓解，那就是老娘还不错么？ 结果王豆子听了李平安的话，一个箭步冲过来，然偶两下就将已经抽出了宝剑的尉迟云英摔倒在地上。 “混账，这可是我们家小姐！”赵元怀激动地扑了过来。 而旁边儿看热闹的王果子，见有人要对他兄长动手，上前一拳头，硬生生地将赵元怀多年的自信，给送走了。 赵元怀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大废物。 李平安继续说道，“你兄长不愧是老行伍啊，竟然只通过手下人的汇报，就猜到了我对你们的训练强度很弱。” “豆子啊，你干什么？不揍她一顿，让他感受下老兵的爱护？” 王豆子咧着嘴，举起了拳头。 “且慢！”尉迟云英抱着头，那叫一个相当识趣，“我认输就是，以后我会完全服从您的。” 尉迟云英真的快崩溃了，本以为自己跟着训练了这一段时间，很多东西已经快跟上了，甚至于因为出身好，自己有各种先发优势的原因，她一度觉得自己超过了王豆子等人。 谁曾想到，这一真动手，自己就跟个废物一样。 自己都不是人家的对手，那自己手底下的女兵，一旦上了战场，岂不是集体废？ “其实今日你兄长不来，我也要与你谈一谈了，要么你接受我的安排，好生的继续训练，要么就是前期的适应模式正式结束，你离开，我对其他人采取地狱训练。” “女兵跟男兵不一样的，因为女兵的体质弱，要想在战场上活下来，自然要接受比男兵更恐怖的训练。” 李平安看向尉迟云英，“在我这里，你即将跟那些南越女人一样，所以你考虑好，要不要继续下去。” “之前的训练虽然辛苦，但是其实没有刻意为难你们。” “但你们想要蜕变为战士，肯定是非常艰难的。” 尉迟云英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虽然对于大哥扔下自己，去独自抗事儿，尉迟云英心里很不满。 但是对于兄长的安排，她还是愿意听从的。 不过一想到，自己竟然连王豆子的三招都过不去，尉迟云英就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不过没关系，自己好歹也是尉迟家的贵女，身体素质好，也更有见识，只要自己配合李平安的训练，相信很快就能超越他们。 “好，我一定会全力配合，甚至您让我今天去跟山贼战斗，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尉迟云英这么一说，李平安点了点头。 李平安淡声开口道，“你们前一阶段的训练，对于你之外的很多人来说，已经到达了极限，所以我没有安排新的训练任务。” “眼下有比训练更有意义的事情去做，你去给村里的孙老婆婆家稻子脱粒吧。” 他说完，就去忙碌了。 一出门，就遇到了忙得的满头大汗的老村长。 老村长谢绝了衙门口的诸多安排，一门心思做七里堡的代言人，目的很明确，就是将来，李平安若是在龙州扎下根来，他就去辅佐。 如果李平安拿不下龙州，就最起码守住老巢，不至于让李平安无家可归。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刚才僚人送来消息，说钦州、廉州失陷了，有贼人自海上而来。” 李平安点了点头，温声道，“这种事情，从目前的表象来看，尉迟将军他们未必挡不住，但是眼下，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都跟咱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咱们稳扎稳打即可。” 老村长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便问道，“最近我看女兵的训练开始休息了，那尉迟将军家的贵女怎么样了？那可是豪门的闺女，可别让咱们家的糙人给冲撞了。” 李平安指了指不远处的院子，这会儿，贵族出身的尉迟云英，正带着自己的扈从赵元怀，拿着连枷，在拼命地干活。 第244章 处处被冷落 星空海中的那些星神准圣们心中更是担忧起来，害怕度厄真人回来后有一天想到星空中的权利归属。 在惶恐当中，青龙天仙运转着元神，调动着洞天之力，反击而来。 麻蛋，江玫有种被打败的感觉，自己极力挣扎，差点儿都显露了本体，这死胖子竟然在这里坦然自若的吃好吃的 大天尊有三大至宝，一为封神榜，二为三十三天至宝，三为主神殿。 “好了，比试就要开始了，我们先下场，看看你们大师兄怎么吊打东瀛秃驴。”说着，正经大师叫上不瘦和不帅走下场。 ——归渊星上，妖师鲲鹏麾下的弟子北冥仙子来到大殿中，鲲鹏正在院子中一株后天灵树下面饮茶悟道，抬头闲来观望天上星斗。 又是顷刻，三道青气闪动着，化为了三个修士，一个老年人，一个中年人，一个少年人。 柳元华毕竟是外男，要是就这么进了院子，冲撞了两位郡主，岂不是唐突，可能她们一时想的不多，但是，身后的长辈定是不喜。 他几天没来看过他乳娘，今天有机会他却也不肯去，非要留在她这里陪着她，真是好开心呀。 但有妖庭做对比，其他两个势力就显得相形见绌了，简直没办法看。 让唐果一阵无语，不过他还是得认真的操控，一杆长枪仍然精准无比的击中一只只恶魔。 听着陈立冷冷地说着当时的情况，姚铁只怔怔地盯着白依左肩上那已经结痂成一条细线的伤口，咬唇并不说话。 虽然商定了让他搬过来，但原来的屋子再简陋也总有些私人物品，收拾了再来也不迟。 笼罩着无尽死亡气息的这里瞬间又变成了真空地带，死亡魔力全部都被一句够了逼了回去。 雷万军欣喜道，心中的那点不甘豁然消失不见，比起攻打炎黄聚居地，攻打‘阴’阳宗的功劳却是大多了。 噗噗两下，最前面的两只丧尸应声倒地，趁此，陈军一把丢下了硕大的麻袋拦在了路中间，也不扭头，赶紧飞奔跟上了陈立。 李云河照例睁眼躺在床上大声应着。他忽然想明白了，就这样也很好，只要他心里一直有她，她便会一直在他的生命里，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这样不也够了吗 没有了重型机械，普通军人对恶魔的杀伤就完全降了一个等级，他们只能躲在魔法师和超能战士的身后，不但的瞄准射击，用相对活力强大的武器攻击，可惜收效甚微。 根据导航，白依在一家看上去很普通地五金店门口下了车。望着冷冷清清的店门，白依独自朝里走去。 柳天雄下意识的将手挡在胸前，“砰！”的一声，柳天雄身形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 神棍满大街都是，但是要让双儿觉得比以前那个厉害，这就难了。 虽然对于这款“年货游戏”当选，有些审美疲劳的玩家表达了不满，不过这个结果，还算得上是众望所归的。 周游感觉到弯针在皮肉当中穿行，简直就是酷刑。腹部的疼痛都觉得不那么疼了，因为无麻醉的缝合要比肚子疼一万倍。 和上次我单刀赴会见罗胜龙一样的是，今晚这里也围了很多保安，而且人比那晚还要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 跟之前礼单上的东西不同，送礼的名头也没人听过，红旗陈家这个词，真没有人听过。 “要是你想去玩的话，你就去吧。”宋孤烟看到豆奶粉飘过来的眼神，淡淡地说道。 竟然想以一己之力，和一个国家对抗，并且这个国家，还是一个经济强国。 三室两厅的公寓里，几乎全部被同人本堆满了。秦汉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油墨香气，心中安宁。 另外一大亮点，就是声优们的演出了。除了已经走红的声优御三家，悠木碧等新人的表现也很不错。声优厨们纷纷表示，一本满足，然后开始预订bd，期望能够抽到将来参加声优见面会的资格。 能把唐少招呼来招呼去还不惹唐少生气的，想来也只有唐安安这么个宝贝妹妹做了。 这两口子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本不信邪。之前屋里死过人他们也是清楚的，一直没放在心上。可这次眼见着自己的孩子得了怪病，又联想到之前死在屋里的人是因为肺癌。不得不开始乱想了起来。 “叫我赶通告的时候，录音效果不理想的时候，告诉我排的满满的行程的时候，简直堪比撒旦。”季如歌认真的说道。 当上官泽走回来的时候，宁承便知道自己掉入一个怎样的大坑了。 “遇遇。如果我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肯定会觉得我在说笑。可我真是这么觉得的。”陈浩淼说。 她看着他脸颊苍白的色泽，眼里满溢着连自己也未察觉的心疼和怜爱，他恍惚着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在爱伦伊斯时她看着自己的样子。 第245章 我的老天奶啊 李云在心里呵呵冷笑。 我悦你个大头鬼，没看到大家都在忙着吗 我李云可是家族的顶梁柱之一，哪里有功夫陪你瞎折腾！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给他三叔惹事儿。 “尉迟小姐误会，李云并没有不悦，而是在忙碌族中事务。” 顺利！周怡无语，她现在都紧张死了，生怕明天自己表现不好，又怕发生冲突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几名来得早的沙河帮众，听了这话，大早上的后心一片冷汗，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早。 秦老爷子自然是知晓自己这个儿子这些年，一直想帮秦恒在秦家争取点地位。 而且她在这面冰墙上隐隐感觉到不寻常的波动，应该是设了某种结界。 一想夜南山之前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他是一条龙，体质异于常人，但这么短的时间也恢复不过来，自己又摔了他一下，岂不是让他伤上加伤了 现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扯起大旗，靠起这座大山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而某爷也不给楼汐拒绝的机会，束了一道结界，抱着人儿，就去了主卧室。昨天某爷已经来到一次了，所以对于这里的格局清楚的很。 沙河帮如今声名极好，城中一些平民，也想把后辈，送来学些新东西。 “若不是那个狗皇帝忌惮楚毒家族与百里家联姻威胁到他的统治，你的母亲也不必为了家族而牺牲自己。”说到这儿的时候，百里言脸上的愤怒就犹如一头暴力的狮子，无处泄愤。 楼汐并没有伸手，而是就在池瞑的手，喝了大半杯水，沙哑的喉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而突围德军好不容易一半冲出重围又被苏军驱赶着偏离了贝壳坦克团的接应地点。 陪了一会老太太，就走出老宅，掏出手机，找到南宫黎夜的电话，盯着看了半天。 我本来以为官方出资控股限制生活系玩家会在后期玩家出现数值膨胀后再更新，没想到现在就未雨绸缪了。 “哎”西塞长叹一口气，有些事情总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他们也不会来这里当盗匪，因为真正有本事的盗匪都在主要的商道上出没呢。 但是，只要有强势的母后支持，她就有安全感，就可以感到心安。 石化巨蜥似乎有所感应的抬起了自己的前爪，迎着西塞的长剑划了过来。石化巨蜥爪子的指骨上都有坚硬的利爪，与长剑相交时的声响犹如金铁交鸣般，西塞也没有想到石化巨蜥的利爪竟然如此坚硬。 这道红烧东坡肉，烧得很好，肥而不腻，色香味俱全，整个餐厅都是香味。 而且她的领地目前还无法让她能够长时间离开，要是晚回去被别的傻逼玩家偷了的话，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陆霜霜立刻抓紧了方向盘，发出尖锐的惊恐声音，然后车子被重重撞在了一边的树上，车上的安全气囊顿时打开。 氤氲的雾气从喷口中喷洒在李哥经过的路上，这可以消除它留下的气味，气味消除气临城也将包装抹除，现在只是一个金属喷壶而已。 “晚辈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恐怕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前往野蛮森林了，对了，那里的封印还安稳吧”周道恭敬道。 将还未抽完的烟捻灭，拿着纸巾擦了擦鼻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晚上我就要去找韩东，不管能不能遇到他，只要遇见他，必废之。 第246章 爱兵如子 他们凌驾于帮派之上，有钱也有权，比黑涩会要高出不少的档次。 在官方论坛的顶瑞，子衿在看到圣堂公会发的追杀贴后，就点击了进去。 再度跳出包围圈，且闪避掉长箭攻击的子衿，在心里冒出了无数道问号，甚至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 柱子也不追赶躲避的两个汉子，冷哼着抄起断了一截的木棒走出院子，奔向不远处的平房。 子衿并不知道附近发生了这种状况，他的注意力全在这boss皮格身上。 李非道看着大灵通上关于花神国的记录，心里把神必烈和凤主流骂了几十次。故意想要绕开花神国，错过桃花运。幸好天运关照，我独自撞来了。 “什么人”张主任只是觉得撕葱哥面熟，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对方是谁，再加上突然被人打断思路，当然没有多好的态度，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当然这个事情只是堂总听着宋言说的，他也不敢相信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 “为了十万块仙玉，我是卖身又卖艺，教了你太多，感觉亏死。”白玉王在肩头上如娇带怨，要再讨一件法宝。李非道不忍拒绝，毕竟还有很多修行上的事，以后要求教于她的。 说来也巧，王佳宁是从这边参加婚礼的，怕坐火车无聊，就带了一些毛线准备给父亲织一双手套。不想，这手套织好了，竟然便宜了安南。 与阔太太寒暄了几句，丁硕便起身告辞，骑着摩托沿着湖边拐了几个弯来到b区，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龙岸铂宫。 一团浓郁的黑暗抵抗到了最后一刻，跟光明箭矢相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同样被无坚不摧的光明吞噬了。 这个时候，夕阳缓缓的落了下去，照在海面上，海面也似被渡上了一层金黄灿烂的碎光，水波摇曳，说不出的美。 沈宁挑了挑眉，他如今在宋府修养了几天该打听的也打听到了，要不是身上的伤还没好，他绝对不会留在这狼窝里头。 “这里也用了楼下那一种，防止气味扩散出去的措施。”收回脑袋，林雷转向了穆长德。 弈弓虽不通国事，但亦知道，此番国之长策，必然苏劫说的是切其要害。 滴翠院临近滴翠山巅，执法殿、万机楼、问道楼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对楚沉自己来说，唯一感觉到的只是，身体上的疲惫不断的涌动着。 梅影怛然失色，急领两队弟子搜寻，找到了生死未卜的杜若洲、曲羽衣、夙沙清影和奄奄一息的郁律，唯独少了燕辞一人。 “杨皓轩竟然你找死那就不要怪我咯！”萧晨在也忍不住了，他绝对不能轻易就放过这个混蛋。 的确，整个大自然中的景象，没有什么要比太阳升起更加美丽的了，不是么 只见柒墨的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笑的极其猥琐，令席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楚灵芝，我睡不着。”电话那边，南宫夜痕故意变了嗓音，好像刚睡醒的声音。 关键是白若曦只围了一条浴巾，胸口以上的部位白花花的让人眼晕。 “咳咳…咳咳…”艰辛地咳出流入肺中的那些苦水后，司马腾筋疲力尽躺倒在水坑边上不断喘气，慢慢静待气力恢复。 这一觉，她睡得一点也不沉，时而梦见一把大铡刀追着铡自己的脑袋，时而又梦见暴君说要拿自己喂蛊蛾。 在外人看来，或许她在关键时刻伺候在皇帝身边，受尽殊荣。唯有她自己才知道……这所谓的殊荣，实际上连有没有，都是两说。 苏莳听得眼眶一红，委委屈屈地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桌子上砸，转瞬便洇湿了一片桌布。 听着席陆的话语，薛凝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的尴尬，脑海中也闪现出了几具白花花的身影。 而周围的同学一个个的更是呆若木鸡的看着，这种方式很多人压根就没听说过，有些也只是从电影电视上看到过，现在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了，给他们的震撼可想而知。 这样修为实力，对李昊的事业基本没啥帮助，甚至连成为热兵器的资格都没有，可以说完全就是以漂亮的花瓶。 身上穿着练功服，头发用一根簪子挽着，同王道长一样，也是一脸的慈祥。 白之秘术：必须五人各自掌控一种元素之力【光+风+火+水+土】，将其以家族血脉之力引动，方可施展而出，拥有白色化的减缩能力。 嬴政笑着将焰灵姬真个揽入怀中，坏笑着说道：“谁叫你生的这般迷人。”焰灵姬听得自然是百般不依，在嬴政怀中挣扎起来，嬴政怎会让她离开。于是两人便在房中彼此推搡撕扯，一时之间满屋皆是旎弥之色。 “你有什么想说的”张建伟握着寻仙杖，一只手摸进怀里，拿上一张雷符。 哪怕现在的李轩仅仅看了几眼他们用法则战斗的情况，李轩的眼睛也流出了鲜血，几分钟之后，李轩就不得不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第247章 深业进山 就是白米饭和面饼，加几块肉 尉迟云英瞬间不满意了，瞪了李平安一眼，扭头就走。 是因为自己回来，带着队伍拿到冠军，把队伍带到了s赛的缘故吗 行至前院，嘈杂之声已经弱了许多，宋家卫士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粗鲁狂暴，看来高平已经下达了宋谕远的指示，只是一众卫士看向陈子昂的眼神也多了丝恐惧和怨恨，显然已经知道了陈子昂连下杀手的手段。 来到这个世界后，沐清雪的北冥神功保留着武侠世界中的超强防御力，同时还能吸收对方攻击里的查克拉，此消彼长之下，沐清雪不会有丝毫的消耗。 虚空在对面那股剑意之下无限延伸，不远处的时光流速也从原本的世界隔离开来，让冥杀无法施加影响。 窦轩亦感觉到惊讶，在听了晨光的解释后，他笑了一笑，客客气气地施了半礼，转身回到赤阳国的队伍中，把刚才晨光的解释轻声对赤阳帝说了。 一道强光射来，我眯起了眼睛望向镜中。奇怪的是，镜中没有我的影像。也是，虚境都看不出我的来历，这镜子当然是没用的了。 齐英走到玉如的对面站定。玉如真的不忍心动手。玄德等人也出现在了玉如三人的身后。地魔齐英知道自己今天逃不过了。 那现在……这遮天蔽日的剑仙大军，与李牧是什么关系呢或许是朋友吧好像是增援李牧的帮助李牧一起对付太玄宗 换成她随手一剑下去，别说活的，整座大木观都干干净净夷为平地了。换一拨更听话的人补缺，参加第二场议事，谁敢有异议 原来不知何时，这名六境剑修老人身边站了一位脸色微白的年轻人，背剑挂葫芦。 即便是有着上千只星际恶魔包围的情况之下，依旧能够发动凶猛的攻击，也可以建立坚实的防线。 易天行久战孟轲不下，心中难免焦躁，要知道他可是指望利用此战在宗门力立威的，绝不会让任何人阻挡自己。 阿青的话可让下河村来吊丧的两人看到了八卦的火苗，她们就说嘛，苏云梨怎么突然就靠上了皇亲国戚这么一条大船，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手机里面不仅仅只有照片显示时间，还有别的东西也显示了时间段。 而同样心情的还有台下的不少观众，他们纷纷对许傲玉的“翻车”不感到意外。 挽起衣袖，苏云染手拿镰刀开始一把一把地抓住稻穗开始收割，嘴上从一开始就叨叨不停的在骂判官。 苏云染坐到她对面，云雾这茶，就跟这名字一样美。腾起氤氲的雾气，杯中的水和茶叶仿佛成了一壶水墨画。 不过，这宋云风都已经是发动了攻击，刘云岚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装扮的破破烂烂的，林湛清的心情反而要好些。 车马慢的年代，苏云染再次见到老父亲当真觉得他好似一下子老了很多。 可能是低估了摩托的高度，也是外面穿的羽绒服臃肿，面料滑腻，第一次并没成功。 第248章 夜不归宿 夜幕深沉。 与死气沉沉的其他县镇不同，七里堡并没有安静下来。 家家户户都在打稻谷。 如今的七里堡没有多少闲的时候，尤其是男丁，等过了农忙，有很多事情可以去做。 比如说跟着打井队去打井，再比如修建城墙，只要肯下力气，总归能拿不少好处回家。 所以大家都琢磨着连夜把稻谷打起来，收到家里去。 等到晴天有风的时候，再把稻谷扬起来，就能存储了。 李家点了不少火把，将打谷场照得很亮。 家里有脱粒机和连枷，所有的劳动力，除了李平安之外，几乎人人上阵。 妇人们也不肯闲着，虽然有大把的人手帮忙，甚至还有不少黑奴，但是看着那么多活收拾不起来，庄稼人出身的大嫂、二嫂拿着木盆脱粒，就跟摔花生差不多。 甚至几个女娃子都跟着哇哇地叫着干活，好不热闹。 至于几家李平安家的作坊，更是热闹非凡。 七里堡这里，家家户户可以农忙，那是因为李家在研制出深井灌溉来之后，优先在七里堡，然后是整个玉林县，最后是定南州的其他区域。 所以说，丰收的情况是从七里堡向外递减的。 有很多县镇最后的结局是压根没有农忙，这个时候，他们要么就忍饥挨饿。 要么就来七里堡购买粮食。 别看李平安在长安城里，不受圣人喜爱，但是在岭南道，名号确实极其好使。 不仅仅大量定南州以外的野果子，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贩卖到七里堡，各个州也主动来七里堡采购。 这让李家作坊的生意可以说是通宵达旦。 为了方便客人认清道路，新修的管道两旁，每到夜间，都会有专人，点燃大量的火把照明道路。 而李平安也是多方面需要忙碌。 作坊的生产、盈利他需要关心。 而士兵们的教育、训练、甚至营养他都要留意。 这一忙，就一直到了子时，也就是后世晚上差不多十二点的样子。 李平安整个人都累麻了，因为事情太多了。 他要入驻龙州，龙州的各部落酋长，很多在李平安尚未进入龙州，就已经开始进入七里堡拜见了。 这些小部落的酋长，知道李平安的本事，愿意尊崇李平安的号令，自然提前来接触。 李平安也要好生安抚，给他们足够的信心。 这成了今天最大的突发事件。 等到接见完这些部落酋长，还要跟定南州的各县的县丞老爷，甚至县令大人把酒交谈，聊一下未来他们各县与玉林县的合作机会。 等到终于忙完，有机会休息的时候。 李平安又去巡视了军营，跟士兵们了解了几处山贼的消息，心里很是满意。 结果到了女营的时候，得到了一个让他非常恼火的消息。 女营的头号、二号负责人，尉迟云英和李灵婉深夜出营，尚未回归。 李平安当即打了赵元怀的板子。 这可是军营，夜不归宿是大罪，摘了她们的脑袋都是天经地义。 一边儿的赵元怀被揍得爬不起来，看着李平安杀人的眼神，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好歹也是尉迟家族培养的大小姐的扈从，这会儿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小声道，“启禀刺史，我们家小姐估摸着是心情不佳，出去散散心，用不了多久肯定就回来了。” 李平安冷笑了一声，用手随意在地上一划，就是七里堡周围的舆图，他指着上面说道，“你看看周围的道路，你觉得他们能走到哪里？” “这几条官道上，都有乡卫驻守，他们没有我的通行令牌，根本走不远。” “现在来看，他们很有可能沿着这几条线，去了大山。” 被揍得半死的赵元怀直接吓傻了，此时此刻，比面对李平安的恐怖威压，亦或是打板子还要恐慌。 他直接跪在地上哀求道，“刺史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赵元怀之所以发出此等言论，是因为从李平安所标注的区域来看，他们家大小姐很有可能会遭遇到大山之中的大型野兽。 赵元怀经常跟往来的商户交谈，得知最近山里来了野兽，他也曾多次叮嘱自家小姐在行军中一定要小心。 只是没想到，他们家小姐，竟然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李平安同样神色凝重，大呼一声，“乡卫队，紧急集合，上山寻人。” 崔九郎开口说道，“在咱们这里训练有一段时间了，如果遇到野兽，自保问题应该不大吧？” “咱们这么晚了调动部队，万一被有心人察觉，偷袭一波七里堡，咱们可要平白付出不少代价。” “没事，我会调动青壮巡逻，这二位大小姐该找还是要找的。”李平安拍了拍手。 扭头看了一眼赵元怀，“这位赵公子，我们去救你们家小姐，还要调动队伍，这投资不小，你怎么也该表示表示吧？” 赵元怀一脸的悲愤，救自己的小姐，竟然还要自己拿钱，找谁讲道理去？ 但他又不敢耽搁，赶忙拿出刀子，割开了鞋底，从里面掏出一沓钱票，递给了李平安。 “刺史大人，您快点行动吧。” 李平安颔首，刚要率众出发，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李平安迎了出去，带队的竟然是自己的义兄贺循。 此时这位兄长，浑身浴血，身边儿跟着三十余贺氏儿郎，其中两个健妇还扛着两个人，正是尉迟云英和李灵婉。 二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身上有刀伤，衣服也都破了。 尉迟云英的头发还被烧焦了一块。 李平安上前行礼，“见过兄长！” 贺循摆手道，“这位大小姐我刚刚见过，还呵斥了我一番，我当时还有些愧疚，谁曾想她一转眼，竟然跑到茫茫大山寻死去了。” 一边儿的一名小辈分的贺氏族人，撇着嘴说道，“三叔，您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有多癫狂，竟然大半夜绕路，走到了南越人的地盘，还偷袭了一个南越人的据点，两个人硬生生的跟五十人斗了起来。” “我们再晚一步，他们就得被人家生擒活拿！” 李平安以手扶额，看向这二人。 李灵婉小声道，“我们在大山里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跑到了南越的地盘。” 第249章 火头军 “我绝对没有拐走尉迟小姐的意思，我一直觉得方向是错的，她非要坚持。” 尉迟云英一脸的晦暗之色，真他娘的命苦。 她也没想到，翻过那个山头，对面就是南越了。 她就是远远地听到对方营地里的南越蛮子，竟然一边儿喝酒，一边儿咒骂李平安这狗东西。 说李平安生产的杂面，竟然吃多了拉血，实在是过分。 尉迟云英是懂得南越话的，她一直想帮自己的兄长，苦学过很长时间。 虽然她生气李平安欺负她，但更不能接受，这群南越蛮子，咒骂李平安。 毕竟尉迟云英虽然讨厌李平安，但是打心眼里，她明白，李平安是岭南道的英雄人物。 甚至于他在很多方便做的比自己的兄长都好。 于是乎，明明只有两个人，尉迟云英竟然带着李灵婉发起了进攻。 她想着是自己发起突然袭击，肯定能赢。 但是她没想到突然是挺突然的，但是杀了三个人之后，就踩中了人家的险境，两个人摔得头昏眼花，直接被好几个南越蛮子按住了。 尉迟云英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终究是个女儿家，什么时候满身大汉过，当时整个人都癫狂了。 手里拿着匕首就开始乱刺。 而她的癫狂在南越人的眼里，就像是绝望的小狐狸，声嘶力竭的恐吓老虎一般。 好在，这边儿的动静，惊扰了贺县丞。 贺县丞被朝廷贬斥之后，跟李平安商议对策。 李平安给了他一个活，那就是收购南越的童男、童女。 南越那边儿有很多人，家里的日子已经过不去了。不用花钱，只要给点吃的就可以卖儿卖女。 李平安到了龙州，是需要人口的，所以南越那边儿就成了他薅羊毛的对象。 当然，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贺县丞都是晚间去做。 没想到正好见到尉迟云英领着李灵婉冲阵，气得贺县丞脑仁疼，于是乎当场就宰了跟他们交易的南越人，去救尉迟云英了。 而被宰了的交易对象，死之前不停地怒吼，“你们汉人太不讲规矩了，我们是你们的生意伙伴啊！” 贺循才不管那么多，杀了就是杀了。 当他带着贺家子弟救出尉迟云英的时候，尉迟云英一度羞愧地想要拿刀子自杀。 最后没办法，贺循只能像是押运犯人一般，将尉迟云英带回来。 尉迟云英想过反抗，但是奈何没想到，贺循捆绑人非常有一套。 负责押运她的健妇还说呢，“姑娘，咱们到了汉人的地界就可以享福了，你不要反抗了，那些南蛮不是人。” “你们！” 尉迟云英不知道怎么说，只觉得自己很累，很饿，身上很痛，她想哭，想死。 “给兄长添麻烦了，想来是破坏了兄长的生意，这些钱才兄长拿去，算是她们的救命钱！”李平安上前对贺循说道。 尉迟云英立刻高声道，“不能给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听说了，你这位兄长，趁机做了无本买卖。” “你懂什么！若是可以，谁愿意做无本生意！”李平安瞪了她一眼，固执的将从赵元怀那里要来的银票，递给了贺循。 贺循笑吟吟道，“今日份的小蛮子，算你半价，愚兄走也。” 说着带着钱，潇洒而去。 尉迟云英不知道贺循爱财如命的性子，只是眼珠子红彤彤地站在军营外围，一语不发。 和先前的嚣张跋扈大相径庭。 李平安也没搭理他，而是安置后续抵达的南越小蛮子，进入特殊的院落，那里会有专门的婆婆对他们进行教育。 “咕噜！” 尉迟云英和李灵婉两个人的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营地里自然有饭菜。 因为李平安手下的乡卫是轮值的，不论白昼都有人围困那几家昔日嚣张的悍匪。 如今对方的规模虽然日益缩减，不断有山贼投降。 大家都开始变得有些懈怠，但是李平安却不断地加派人手，防止敌人最后的癫狂，给自己带来莫大的损失。 所以每次乡卫换岗回来，都是有饭菜给他们准备着的。 此外还有一些乡卫，会不分昼夜地在七里堡周围巡逻，搜集各类情报。 李平安给他们拿来两份饭菜，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平安淡淡道，“先吃顿饱饭，压压惊。” 尉迟云英无比怀念，她刚来李平安这里的特制饭菜，实在是不想吃这种大锅饭。 可是她真的很饿，而且身上有伤口非常疼，疼加饿太难受了。 无奈之下，拿起大骨头，吃了一口，发现味道竟然不错。 李平安吩咐左右，去叫医师过来，准备给她们两个包扎。 一边儿的李灵婉看着大骨头不断的吞咽口水，但是她一个外族之人，犯了如此大的过错，根本不敢上前。 李平安推了推眼前的碗，意味深长的说道，“第一次出去打探敌情，就惹出了那么大的乱子，真的给本刺史丢人。” “快吃！” “谢谢刺史，我以后会改正的。”李灵婉听李平安的意思，似乎是这一次要放过她们，顿时惊喜莫名。 碗里的肉都变得更香了。 “哼！你改正什么！”尉迟云英却直接放下手里的碗筷，看向李平安，抱拳道，“刺史，小女子今日夜不归营，还败给南越人，丢了您的脸面，请您责罚。” 李平安意味深长的看向尉迟云英，“你不说，我不说，这件事情，或许就可以这样过去了。” 尉迟云英固执道，“天知道，我知道，错了就是错了。” “今日之错，若不是贺大人相救，我已经死了。” “我若是不知道改正，明日不知道要害多少人性命！” “请刺史大人责罚。” 李平安多看了尉迟云英一眼，这姑娘比他预想之中的还要好一点。 还能抢救一下。 李平安声音冷漠道，“即便是死也不怕吗？按照大康律，夜不归宿可是可以斩首的。” 一听到斩首，李灵婉浑身一个激灵，双膝一弯，就捧着大海碗跪在了地上。 尉迟云英却昂着脑袋，“死则死矣，若是能给刺史正军纪，云英死不足惜。” “只是希望刺史斩我，将我身躯葬在边境，云英恨生不能多杀几个南蛮，护我华夏疆土！愿死后英灵与儿郎相伴，每当夜风轻拂，便是我的英灵为儿郎们摇旗呐喊。” 李平安闻言，让着小妮子气笑了，“屁的夜风轻拂，不是阴风阵阵就不错了。” 李平安开口道，“果子，你去拿一口铁锅，咱们这两位大小姐不是对咱们营地的伙食有意见吗？” “以后女营的饭菜，由他们两个提供，还有允许他们拿钱购买果蔬、肉类，价格么，市价的三倍即可。” 尉迟云英压根就不知道做饭是什么概念。 小时候跟着兄长他们出去踏青，看着读书人烧茶做饭，很有意思。 那些书生不喜欢自己，非要逼着自己跟兄长作诗，做不出来，就轰自己跟兄长走。 当时自己就很生气，蹲在他们流觞曲水的上游撒了尿，还偷偷的把他们的菜汤加了很多柴火，那应该是自己离做饭最近的一次了。 可王果子才不管尉迟云英愿不愿意，出去一趟，一会儿背来了两口锅，给这两个大小姐一人一口大黑锅。 尉迟云英很想拒绝。 可是他看到了李平安冷漠的眼神。 她怂了..... 第250章 若能为我所用 尉迟云英，一个女娃子背着大铁锅，闷声道，“必不付所托。” 李平安指了指不远处的女兵营地，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水井，“那边儿是深水井，打水来烧一烧，每个人洗个澡。” “一群女兵，营地里的卫生情况，比男兵还差，不知道你们怎么睡得着的。” 尉迟云英和李灵婉看着眼前的深水井，都一脸的迷茫，他们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 侍奉在一边儿的赵元怀急匆匆地说道，“我来负责取水。” 他刚吃了板子，但为了自己家大小姐，还是卖力地去干活。 营地里的女兵也没有闲着，听了李平安的话，开始收拾营地的卫生。 尉迟云英其实身体很不舒服，尤其是身上的伤口，还很疼，她非常想回营地直接睡觉。 但是刚才李平安下达了命令，让自己烧水，给大家洗澡，自己如果不听他的，又刚刚犯了错误，就显得太不拿李平安当一回事儿了。 于是乎，尉迟云英在脑海里回忆那些乡卫老兵制作无烟灶时候的模样，就在营地边缘的位置，开始挖灶。 赵元怀借了牲口，很快就打来了十几桶水，尉迟云英、赵元怀、李灵婉三个人，蹲在地上，研究半天，也没有研究出无烟灶怎么布置来。 李平安身边儿的李云看不下去了，拿起铁锹，没多久就挖出来无烟灶，点燃了柴火，一会儿的功夫，铁锅里就冒起了热气。 赵元怀感慨地说道，“云哥儿，你这本事不赖啊！” 赵元怀虽然是尉迟云英的扈从，但是他自幼衣食住行，都有尉迟家族的下人侍奉，他确实没有做过这些粗糙的活。 他平日里的任务就是磨炼武艺，保护小姐的安全。 李云咳嗦了两声，颇为尴尬地说道，“这算什么本事，这些东西，乡卫们经常训练的。多看几遍就能学会，除非你们平日里训练，总是偷懒，不然应该都会的。” 他说完，恰巧有几个新加入乡卫的僚人，生了疾病，他连夜过去看望。 一锅锅水很快烧开了，女兵们一个个被叫出来，在单独的营房里洗澡，将身上的臭味清除了一番。 等到最后，自己和李灵婉也洗了一遍，尉迟云英才有机会躺下休息。 赵元怀被李平安打了板子，这会儿到了夜里疼得嘶嘶地发出闷哼，但一想到大小姐，今日动不动就往外跑的事情，就不敢远离。 尉迟云英恼火地掀开帘子，“你嘶嘶什么？你不需要睡觉吗？吵死人了。” 赵元怀很是委屈，但作为扈从哪有什么尊严，他只能忍着。 几个女兵在尉迟云英耳边说了一番，尉迟云英瞬间明白什么情况，脸色微红，从腰间拿出一副珍贵的金疮药，递了过去，“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使用。” 赵元怀微微一愣，往日里大小姐绝对不会做这种体恤下属的事情的，莫非李平安的练兵之法，真的有什么奇异之处。 军营里的士兵都已经歇息了。 夜色越来越深。 七里堡上下依然无数人在忙碌着。 李平安给刺史府手下的吏员们都下了班，让他们回去休息。 尤其是急于表现自己的独孤杰，在李平安看来，完全没有必要，那么操劳。 这还没到龙州呢，就开始夙兴夜寐了。 睡前，李平安想来，尉迟云英和李灵婉身上都有伤，虽然清洗了伤口，但如果没有金疮药的话，估计会发烧感染。 他走进了药房，找来一些自己配的金疮药。 作为岭南道顶级的粮食供应商，草药李平安也能顺手拿到不少。 三十七、白及、黄柏、冰片，这些都是经常有人送货的时候顺道送来一些。 就连最为难寻的龙骨，在深井的时候，也能获得不少。 这些骨头，除去泥土杂质，放在无烟炉火上或适宜的容器内，用无烟武火加热，煅至红透，取出放凉，捣碎或碾成粉末，配合上面的几味药材，便是大康顶级的金疮药。 李平安的金疮药一经问世，就得到了魏尚、尉迟常等人的热烈欢迎，想尽一切办法多买一些。 就连北边儿的边军都过来打探，是不可多得好物。 李平安命人叫来了赵元怀，远远的他就闻到了赵元怀身上的金疮药的味道，他淡淡道，“你们家小姐也涂抹了金疮药了？” 赵元怀连忙摇头道，“小姐将她身上的金疮药给了我。” 李平安一脸匪夷所思道，“你们家主人没使用金疮药，你竟然先用了？” 赵元怀连忙解释道，“小姐所赐，不敢推辞。” 李平安将金疮药递了过去，“这是我们七里堡自己产的金疮药，不比你们家小姐的给你的差，还有这里有一些安神的药丸，配合温水服用，今日他们外出，怕是神魂受到惊吓，不及时处理，恐有梦魇。” 赵元怀接过李平安递过来的药物，只是问了问，就能感受出李平安给的是好东西。 连忙上前行礼道，“谢过刺史大人。” 李平安缓缓点头，“起初训练女兵，一为吸纳南越人口，使其基层崩溃，二来也是为了麻痹龙州的各方势力。 如今看来，卓有成效，南越的女兵已经有模有样，龙州那边儿的反对势力，也觉得我不务正业，对我放松了警惕。 但是我觉得，也止步于此了。 女人有女人的缺点，女兵终究脱离不了亲兵之流，亦或是细作，想指着女人，成为虎贲强军，太难了。 我希望你能替我劝一劝你们家小姐，早点迷途知返，不算晚。” 赵元怀谢过李平安，连忙折返营地。 营地内的尉迟云英和李灵婉也是疼的呲牙咧嘴，一边儿的李灵婉匪夷所思的看着尉迟云英，明明有上好的金疮药，为什么不给自己用，反而要给一个下人。 外面赵元怀温声道，“小姐，您歇了吗？李刺史，命在下给您送来了安神和金疮药。” “你进来。”尉迟云英唤来赵元怀，看着他手里的捧着的药，冷哼了一声，“这个李平安，倒是擅长钻营，谁能想到一个野果树根的生意，竟然让他成为岭南一等一的草药商人，这金疮和安神药，在长安也是上品。” 尉迟云英本意是很有骨气地拒绝这一切，可是她真的太难受，也太疼了，只好默不作声的接受这一切。 “小姐，李刺史让我跟您说一说......” 赵元怀话还没说完，尉迟云英便摆手道，“让你劝我，军旅的生活不适合我，劝我早回长安是不是？” “还有些其他的。”赵元怀表情尴尬。 尉迟云英摆摆手道，“我心里有数，女人有女人的缺点，但也有她的优点，几十万大军的女兵横扫天下不可能，但是几千上万的女兵，甚至数万女兵，也未必不能有作为，前朝的平昭阳长公主，率十几万女兵，驻守娘子关，打的天下豪杰抬不起头来。” “我尉迟云英不如前辈，但做个十之三四，也足矣让天下女人敬仰吧。” “你且先下去，未来如何，我自有谋算。” 待赵元怀离开之后，尉迟云英一脸惆怅地回到了床榻之上。 睡梦之中，回到了钟鸣鼎食的尉迟家，那叫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己微微一皱眉，一堆下人要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可梦终究是梦，天还没亮，尉迟云英就已经醒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之后的尉迟云英，坐在床榻之上，懵懂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一名女兵了。 她穿戴整齐武士服，出去看了看，外面黑蒙蒙的，李灵婉起床很早，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此时，七里堡已经苏醒了。 营地外面传来交谈的声音，尉迟云英顺着声音走了走。 “鲲鲲、鹏鹏，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回事儿？昨天晚上睡得挺早，怎么跑了三五圈了，还没回过神来。” 李鲲摇头道，“三叔，我昨天睡得不早，半夜的时候，我跟着大哥去巡视昆仑奴了。祖母说，现在昆仑奴多了，要防备他们不干活，要经常巡视一二。” 李平安白了他一眼，“巡视那也是你兄长们的事情，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跟着瞎折腾什么？” 李鲲坚持道，“我也是家族的成员呢。” “行了，你愿意坚持就坚持，但眼下你累了，就别跑了，你看这是什么？”李平安的手一抖，一边儿在暗处观瞧的尉迟云英眸子一亮，心中暗道，“好俊的枪法。” “大枪！”李鲲和李鹏两个小家伙瞪大眼睛，兴奋的说道。 “对，就是大枪，他在大康有个非常响亮的名号，叫大康笔枪，你们看他们的枪头像不像毛笔？” “非常像，可是三叔，这笔枪一听名字，就是文雅之物，能杀敌吗？”李鲲好奇问道。 李平安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然后再抖手中的长枪，将他在崔九郎等前辈手底下学来的枪法，展示出来。 别看崔九郎他们不是什么武术大师，也不是战场名将，但是他们都是在战场上生死一线磨砺过的，但凡本事不过硬，早就凉透了。 李鲲和李鹏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根竹竿，上面绑着铁块，跟着一板一眼的练习。 李平安一边儿演练，一边儿口中道，“你们现在初练，缺乏经验，记住这套口诀，勤加练习，后续变化使用，战力无穷。” 当下两个小家伙跟着李平安念道“一扎眉攒二扎心,三扎脐肚四撩阴,五扎磕膝六点脚,七扎肩井左右分,上打乌云盖定,下打枯树盘根”。 尉迟云英远远地看着演武场的叔侄三人，演练武艺，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 “三叔，你真好，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搞一百个女人。”李鲲眼巴巴的看着李平安，忍不住拍着胸脯说道，还不忘瞥了一眼李鹏。 李鹏立刻也拍着胸脯说道，“我给三叔搞一百个男人，男人更能干活。” 李鲲大怒，“废物，男人有啥用？” 尉迟云英别过头去，村里的娃娃就是村里的娃娃，打小就开始胡说八道了，李平安贵为刺史，虽然只是羁縻州的，但终究身份变了，也不知道管管族中子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扭过头去，脑海里也不由的泛起刚才李平安耍大枪的场面。 她竟然有些妒忌那两个孩子，如果李平安单独传授自己武艺该多好。 就刚才那一阵子比划，尉迟云英就能看出来，李平安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是一身武艺比自己兄长都要高，属于天生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那种人。 这要是风云际会，说不准李平安能有三四分像是古之项王呢。 “尉迟小姐，这会儿还早，您把替换的媳妇给我吧，我去洗一洗。”李灵婉端着盆走到近前，打断了尉迟云英的思绪。 尉迟云英点点头，“我这沾了血，自己来吧。” 李平安不知道，刚才尉迟家大小姐跟花痴一样盯着自己看了半天，比如他跟家族晚辈的愉快时光结束了。 原因是南诏的几个僚人部落赶过来贩卖野果子，草药，铁矿石，铜矿石，这本来是好事，但他们信不过李平安的手下，只相信李平安，非要李平安来主持交易。 等到李平安到达市场的时候，看着一大堆自己连语言都听不懂的僚人，脑瓜子都大了。 这要是以后每个僚人部落来交易，都要自己亲自主持，李平安感觉自己会疯掉。 不过不能让人家白来一趟，而且人家是带着善意来的，也能替自己宣扬名声。 所以李平安不仅给的价格比较高，甚至卖给他们的商品，诸如金疮药，蘑菇酱，杂面价格都比较低。 当然，李平安还收获几十匹非常有战略意义的南诏马，也就是后世的滇马。 这种马具备骑乘和托运物资两种功能，擅长攀爬山地，是李平安急需的宝贝。 有了这种大宝贝，就可以在短时间组建一支适合岭南地形的骑兵。 所以李平安直接邀请他们，以后再来找自己贸易，可以多搞些马来，自己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 等送走了这些南诏僚人，时间已经不早了，李平安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子奕娘，饭菜准备好了吗？” 子奕娘点点头，“一家人都等你呢。” “那赶紧吃饭，吃完饭该干啥干啥。”李平安道。 僚人来贸易的时候，所有乡卫都是集中起来，防范僚人作乱。 等到他们走了之后，乡卫们也开饭了。 早餐很丰盛，豆腐脑，肉饼，鸡蛋，主打一个给士兵补充营养。 尉迟云英蹲在树底下，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因为他们做的饭，让女兵们吃吐了。 她严重怀疑，这些被浪费的食材，李平安不可能免费提供第二次。 也就意味着有人要挨饿。 最后尉迟云英和李灵婉两个，把他们的饭菜分享给了其他女兵，他们两个人喝了一点豆腐脑。 结果包括她们两个在内，又吐了。 尉迟云英现在终于知道，她嫌弃的伙夫大哥做的饭菜，到底有多美味。 最后两个人，饥肠辘辘地来到了李家后院。 此时李平安正在分配工作，独孤杰起身道，“刺史，建设七里堡城的事情交给在下吧，您今天少跑几趟，杰已经熟悉各支建设队，绝不会出现物资供应不足，人员偷懒，工程不坚固的情况。” 独孤杰知道自己当初多少算是连累了李平安，所以心高气傲的他，一直寻找机会报答李平安。 贺循点头，“我经验丰富，多溜达溜达，也是好事。” 大哥，二哥起身，“那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山贼势力，由我们去巡视，具体的情况，绝对会第一时间回馈到你这里。” 李平安闻言，心里熨帖，他虽然疲惫，但这一刻心里太满足了。 如今的李家，发展的速度其实很快，甚至已经到了拥有独孤杰这样人才的地步了。 当然，如果尉迟家族，南越李家也能为自己所用，就太好了。 第251章 恶客登门 说话之间，带着几分期许之色，李平安的眸子落在了尉迟云英和李灵婉身上，相较于从前，那股子高傲的劲头儿算是不见了，但与自己想要的状态，依然差距很大。 于是乎，李平安开口道，“你们女兵今天的任务，是帮助乡亲们割稻子。按照你们昨天的工作进度来看，你们每个人一天割一亩半的水稻。” “你们不要单纯地去干活，干活的时候，要仔细考虑，与乡亲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深入他们，发动他们，让他们成为我们的袍泽。” 别人都还好，唯独女兵人堆不远处的赵元怀，他的心态表现得很是崩溃。 他是了解过这边儿的农活的，一个成熟的农户，一天大概可以收割两亩半甚至三亩水稻，但关键是他年纪成熟了，但是能力一点都不成熟，而且他还要给自家的大小姐一起收割了。 这就相当于三亩地的量，绝对能要他命的。 公子明显是想让大小姐成长一点，为啥最后吃苦头的却都是自己这个扈从。 李平安布置完之后，没有太在意这些女兵的心情，尤其是尉迟云英和李灵婉这两个背锅女侠，而是在分配完任务，就下去巡视了。 此时正是上午，清风，微微徐徐，乡野的百姓干活大多数没戴草帽，风一吹过来，还挺凉快的。 七里堡的百姓们，大多数趁着太阳还没出来，疯狂地收割稻子。 李平安也关心家里农作物的收割问题，但是彼时他也有重要的事情去巡视，七里堡未来产业重中之重的印刷和造纸两大作坊。 与粮食和草药不同，印刷和造纸两大作坊，从一问世，就遭到了全世界的关注。 可以说，李平安上辈子和这辈子做生意，遇到的有敌意的对手，都没有这两个作坊成立以来多。 印刷和造纸作坊，说起来进展不算特别多，但要是把这些积攒的货品卖出去，也肯定能赚取海量的金钱。 不过在这些生意上，李平安没有一上来就鱼死网破。 纸张的价格，比市面上普通的纸，稍微便宜一些，不会便宜太多。 同时供应的方向，在立足未稳的阶段，也主要是面向官府的公文用纸。 因为官府本来就是用纸大户，而且采购的价格相当低廉，对纸张的品质要求也高，往常那些造纸的世家豪商是不愿意承接的。 但是对于七里堡来说，却不存在这个疑虑，只要官府抛出橄榄枝，并且结算速度足够快，七里堡就敢跟官府合作。 至于早期的印刷出来的书籍，也不是跟那些世家大族争抢四书五经的市场，而是先印刷市面上比较火爆，为人们争相传抄，亦或是印刷比较粗糙的志怪、情爱小说，以及官府和百姓都颇为喜爱的农书。 这些书的销量不俗，而且不会跟其他的书籍产生多大的竞争关系。 即便是印刷质量稍微有些许瑕疵，也不至于为人所诟病。因为眼下，志怪、情爱小说，农书之类的作品，印刷往往更不过关。 李平安手里拿着一本《酉阳杂俎》大致翻了翻，跟市面上的雕版书籍一对比，他都脑仁疼。 差距真的很大，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 公孙县令对于作坊的关注程度非常高，在李平安抵达作坊之前，公孙县令就已经对一群负责安保的差役，进行训斥了，“运送杂面，跟在这里保护工匠，性质一样，都是为乡亲们做事，你们不许懈怠.......” 差役们听了县令的话，立刻纷纷说道，“大人，我们没有懈怠，您看，这里还有我们抓到的混进来的细作呢。” 县令扯了扯嘴角，某些人真的是贼心不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消停一些。 李平安与县令浅聊了一阵，便折返到了后院。 卡拉姆默不作声地收拾着后院的蛇虫，他的存在感很低，尽管家里已经有将近五十个昆仑奴，动不动可以开一场欢快的舞蹈大会。 但作为这些昆仑奴领班的卡拉姆，也习惯于每天多干活，而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虽然作为被贩卖到华夏的昆仑奴，她的快乐源泉已经消失了，但是他的主人给他找了个同样昆仑奴出身的高种姓祭祀。 他们现在的关系，相当于宫廷之中的対食，他很满意。 家里的老爷子跟帮工们一起，以及大量的昆仑奴，翻晒着家里的稻谷，昨天这些都打出来了，需要摊开晾晒。 李平安这边儿刚检查了一番新晾晒的五灵脂，就听一边儿汇报工作的王果子小声道，“平安哥，那尉迟云英不好好干活，所有的稻谷都是赵元怀收割的，至于李灵婉那些南越人工作效率也不算高。” “嗯！”李平安点了点头，“她不干活，在干什么？” 王果子摸着下巴，狐疑道，“估计是在睡觉吧。” 其实，王果子还真的冤枉尉迟云英了，她虽然坐在一边儿，一直没有干活，但是心里一直没闲着。 他在琢磨，李平安让他们这些女兵干农活的深意。 说实话，尉迟云英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群如同牛羊一般的老百姓的，因为平日里兄长不论跟他们说多少好话，甚至给他们多少铜钱，他们都不愿意帮忙。 甚至于很多时候，为了让他们出手，都需要威逼利诱，乃至于使用物理手段。 在尉迟云英的潜意识里，这些老百姓存在的根本意义，就是为他们世家服务，为朝廷服务，缴纳赋税的。 她打心眼里，瞧不上李平安放下尊严，给老百姓帮忙这个事儿。 她正琢磨着，视野之内，忽然出现了一排马车。 是整整一排，浩浩荡荡，从外面走过来。 跟那些正常过来经商的马车不一样，这一排马车非常奢靡。 马车在路途中间停顿了一会儿，车夫跳下马车，似乎再找附近的人询问，然后马车离着七里堡李家的方向越来越近。 尉迟云英猛然间起身，他起初还以为，是有世家低下身子跑过来找李平安来做生意呢。 结果她盯着马车看了半天，没有看到什么像样的货品，最后就直愣愣地停在了李平安家门口。 他们能够抵达七里堡李家，而且没有被阻拦，第一守门的乡卫经过盘查之后，认为他们没有什么危险，可以放行，二来对方肯定有充足的身份上的凭证。 并未干活的尉迟云英相对比较自由，远远地跟着马车走了一段，眺望之下，发现了对方的身份。 对方穿着华丽，明显是当初发动了对李平安袭击的两个世家公子哥。 第252章 傲气道歉 眼前这二位贵公子，尉迟云英是都认识的。 其中一个是脑子有病，曾经竟然妄图追求自己的本地世家子弟。 当代世家子之中魁首一般的人物，姓杨名玄度。 另外一个叫刘文瀚，据说是家族嫡系子弟战死之后，旁支上位的代表。 尉迟云英心里琢磨，对于这群疯子，朝廷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即便是朝廷没动静，萧刺史怎么也看热闹。 不过他们现在肯定为难不到李平安，也不知道来做什么。 当初他们抓了大量的七里堡周边儿的百姓，结果发现，人家李平安早就将俘虏交出去了，他们只能去威胁宇文亮。 最后不仅事儿没成，还被宇文亮好一顿羞辱。 莫非他们到现在还不死心？ 不是说，岭南冯家老爷子发威了，警告他们不要胡作非为了吗？ 后面又有几辆马车上有人下来，是定南州叫得上名号的家族的子弟，尉迟云英大多数都听说过，或者见过。 毕竟他大哥在定南州执掌军队，是有机会跟这些人相识的。 老村长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等场面，这会儿站在村口发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独孤杰作为李平安的幕僚，且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并不畏惧对方任何一人，他上前，目光淡漠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杨玄度，刘文瀚，你们两个现在既然还苟活，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若不是家中长辈给你们斡旋，现在你们早就死透了吧？”尉迟云英噗嗤一声，“冯家老爷子已经昭告岭南，说跟你们这群人没有关系，还说了，你们谁若是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小心弄死你们。” “都这般情况了，连自己的人都救不出来，还有什么脸面来七里堡生事？” 尉迟云英不开口，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武士服，后背被李平安惩罚背着个大铁锅，就跟忍者神龟一样，再加上偶尔也干点农活，脸上都是污泥，怎么可能入得了现场公子们的眼眸。 她这一开口，而且直呼杨玄度的名讳，让人震惊，大家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刘文瀚大笑着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尉迟家的小姐，你什么时候成了伙夫了？” 一群世家公子哥忍不住，跟着哄笑起来。 按理说，尉迟云英出身于尉迟家族，身份尊贵，他们这些地方上的世家豪族，肯定不敢嘲笑她。 但尉迟云英不一样，因为这姑娘自幼喜欢耍枪弄棒，而且喜欢跟江湖好汉结交，名声非常不好。 这一次南下，更是惹恼了尉迟家的老祖宗，放出话来，要将尉迟云英驱逐出尉迟家族。 甚至于有人在朝堂上对借助尉迟云英的事情，公开攻击尉迟家，说尉迟家教子不严，虽然跟尉迟云英没有多大的关系，根本原因还是尉迟常风头正旺，引来了别人的觊觎，最后将试探全都打在了尉迟云英身上。 圣人虽然不至于因为此事怪罪尉迟家，但也斥责了尉迟家的长辈，说他们教女不严，丢尽了衣冠颜面。 再加上这些地方上世家，这一次因为朝堂出于平衡的缘故，并未处罚他们，而且尉迟常推荐的李平安，也被发配到了龙州。 这让不少人产生了一种幻觉，那就是李平安，以及他身边儿之人，很好欺负。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杨玄度前些日子虽然输了，但是却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礼部职位，前途无限。 但杨玄度却不似他们那么愚蠢，他知道，如今的李平安到底有多恐怖。 他扫视了随行众人一眼，然后说道，“别忘了我们今日前来是做什么的，别跟我惹是生非。” 众人立刻收起笑容，将目光落在了李平安身上。 李平安之前，无名小山一战，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损失。 后来朝廷不仅没有赏赐李平安，反而将立有大功的李平安赶到了龙舟，他们以为李平安会非常颓废，以为李平安会彻底丧失斗志。 但是没想到，等到他们看到李平安的时候，李平安表现出来的气势，看起来比他们长辈都要强。 更不要说他们这群吊儿郎当的废物了。 一边儿的刘文瀚低声道，“难怪尉迟常如此推崇李平安，冯家也站出来了，原来是李平安跟尉迟家的闺女有这等关系，莫非李平安要做尉迟家的上门女婿？” 杨玄度跟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刘文瀚，转而走到李平安面前，拱手道，“李刺史，在下此次前来，乃是特地向您道歉，之前的事情，是一个误会，我已经答应了冯家老爷子，一定改过自新，不再为难你们李家。” “以后你们李家的生意，可以随意在定南州行走，我们绝不阻挠。” 刘文灿也跟着说道，“李兄，这件事情是我们错了，还希望你能原谅我们，并且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焚毁，或者还给我们。” 在场的公子哥陆陆续续地道歉。 杨玄度还送上了礼品，是一副做工精良的山文甲，以及一副铁胎弓，而刘文瀚送上来的则是一匹产自辽东的果下马。 李平安的面色始终淡淡的，他并没有因为这些所谓的世家公子哥跑过来道歉，就有丝毫的倨傲。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冯家老爷子的杰作。 冯家老爷子往日不管事了，但不代表他死了。 “李某不知道你们道得什么欠，若是之前我们有矛盾，在下也没有放在心上。”李平安淡淡道，“本官还有事情要做，就不陪你们闲聊了。” 刘文瀚损失了两个兄长，如今的刘家是真的青黄不接，所以他必须时刻跟进杨玄度，所以李平安的声音刚刚落下，他就大喝一声，“李平安，你一个羁縻州的刺史，也陪在杨公子面前称本官？你别不识好歹！” “我看，不知道好歹是人是你们吧！你们一边儿说我是羁縻州的刺史，一边儿又说我是什么官？”李平安冷笑道，“怎么，想要逼我跟其他的羁縻州的刺史、大都督一样，给你们来个蛮不讲理吗？” “左右何在！” “末将在！”随着李平安的声音落下，王豆子等人纷纷出列，一脸的杀气。 刘文瀚目瞪口呆，李平安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要动粗。 他一个堂堂的刘家公子，怎么能受这种屈辱。 第253章 吃点苦头 “彼其娘之！” “他竟然这般的不要脸么？” “他怎么能这样？” 刘文瀚瞪大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李平安这个汉人，竟然要学蛮子。 他一个汉人，怎么能跟蛮子一样？ 之所以刘文瀚会做出这种反应来，是因为一个讲道理，讲规矩的刺史，是相当容易对付的，这些世家子弟，甚至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但是一个羁縻州的土霸王，可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了。 一个发了疯的羁縻州刺史亦或是大都督，便是他们的家主都要谨慎对待。 因为他们真的会杀人放火，因为他们调动部队，真的不必在乎朝廷的问责。 “李刺史，我们何等身份，愿意来跟你低头认错，已经是莫大的善意了，你到底要如何？” 见追随自己的刘文瀚目瞪口呆，面色发白，被吓得不轻，一直自诩是这些人头领的杨玄度面色不善。 他乃是杨家嫡子，坐拥岭南一等一的学府，在岭南乃至朝堂上都有不少的簇拥，平日里谁敢跟自己这样说话。 如果不是最近兵荒马乱，纯粹的笔杆子不管用了，他如何会跟李平安浪费口舌。 一张条子过去，别说李平安还不是羁縻州的刺史，就算是他走马上任，从刺史升任了大都督，只要他是汉人，就得老老实实地带着枷锁，去京师受审。 对待僚人老爷他无能为力。 但是对付一个汉人官僚，他有几十种办法，让他完蛋。 李平安脸上的笑容缓慢开放。 心中暗道，“这杨公子胆气不小啊，不让他再吃点口头，似乎不好想与啊！” 其实，岭南道世家群体，以及他们所掌控的读书人，李平安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的。 这是一支从人口南迁开始，逐渐衰退，亦或是缓慢成长的世家团体。 他们远离北方，因为山高皇帝远，反而得到了相当漫长且温和的成长环境。 从前朝开始，便在科举上崭露头角，未来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其中比较知名的，有后世的东林书院和东林党。 当然在李平安看来，这帮人属于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团体。 但话又说回来，想要肉体上消灭他们很难，因为只要土壤存在，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当然，这不代表李平安怕他们。 他想了想，扭头看向一旁的尉迟云英，温声道，“尉迟姑娘，这些人交给你了，只要你开心了，我这什么都好说。” 说完给了一个好好教育教育他们的眼神，扭头离去。 李平安相信，尉迟云英能够给这些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而他自己则继续巡视七里堡镇。 七里堡镇属于大镇，在玉林县公孙县令的扶持下，很多村庄、荒山并入了七里堡。 早先加入七里堡的还好一些，后续加入的，日子过得非常困苦，是七里堡重点关注对象。 李平安他们的牛车，沿着官道一直走，几乎每个村子，都要进去了解一下情况。 虽然今年干旱的厉害，但乡亲们依然第一时间将庄稼抢收回去。 这些闹灾比较严重的村子，干活的时候，非常的小心，生怕掉一粒稻米在农田里。 李平安代表镇里，跟村里的老人交流了一番之后，给他们划分了几个打工的作坊名额，然后便留下几袋杂面，让他们度过难关。 巡视的差不多了，准备去下一个村子的时候，李平安看到孙香草骑着野象急匆匆的赶来。 那野象明显被人骑乘的经验不足，一个劲儿的摇晃，李平安一个箭步上前，安抚住了这野象。 七里堡的野象的驯化，都是李平安根据驯化第一头小象的经验搞出来了。 村里人正在使用的小象，也是租赁的李平安家里的，所以这头小象对于李平安的牵扯，并没有反抗。 “孙香草，大热天的，你不在家里干活，跑那么远做什么？” 看着李平安一下子就降服了不听话的野象，孙香草对于李平安的崇拜直接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当那个男人暴露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被驱逐，甚至是杀死的心里准备。 即便是不被驱逐亦或是杀死，她觉得自己也会成为奴隶一般的存在。 可是村里对她非常仁慈，不仅没有惩罚她，还帮她看着那个男人，防止他作恶。 她知道李平安如今已经是刺史了，看着他坐在马背上，丰神俊朗的模样，她心里就馋得慌，但她也知道自己跟人家地位之间的差距。 李平安皱了皱眉，“孙香草，你这是怎么了？是找我有事情吗？” “刺史老爷，我没事。”孙香草露出了一个笑脸，“是老村长让我来寻你，说这些贵人家的孩子地位尊崇，别瞎搞，惹恼了那些大贵族，会给村里带来麻烦的。” 李平安颔首，示意孙香草去忙。 而自己则率领车队折返，等到靠近村口的时候，李平安就发现，那些豪门贵公子，指挥着大量的奴仆，给老百姓收割稻子。 只不过这些贵人和奴仆，明显缺乏干活经验，效率很低。 李平安忽然想起，后世看过的一个场景，城镇子弟下农村再教育。 大量在城市里吃不饱的青年子弟，来到了广大的农村。 “平安，这是你的主意么？一个豪门子弟让你跟牛马一样使唤，我看以后谁还敢跟你作对。”兄长贺循闻讯赶来，看着那些豪门公子哥一个个忙碌不停，哀鸿遍野的模样，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刚才乡亲们都说，这群畜生，终于遭报应了呢!” 李平安汗颜，这群家伙真的遭人记恨。 李平安笑了笑，“圣人已经有了旨意，大都督府和刺史府，也对此事有了定论，我们再去过度地去追求什么，那就显得我们不明事理。” “但我也没有义务去配合他们做些什么。” “现在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他们心甘情愿，与我无关。” 贺循也笑了笑，他如何不明白，李平安是没有办法，必须让过这一回，但是心里有气，总归是要让这些人吃点苦头的。 辞别贺循，李平安还是往田野的方向走去。 等到自己亲自观察的时候，李平安确实有些被惊住了。 刚才在村边儿的时候，李平安还在心里琢磨，尉迟云英竟然能够将这群公子哥压服了，让他们安排手下的奴仆干活，确实有那么几分本事。 没想到，实际情况是，这些公子哥都在拼命干活。 只要慢一点，就会迎来尉迟云英的鞭子。 李平安亲眼看到尉迟云英，还抽了杨玄度好几鞭子。 尉迟云英看见李平安来了，很是兴奋道，“李平安，我做的不错吧。” 第254章 被夸奖的感觉真好 李平安看了她一眼，好奇的问道，“我以为，你顶多在他们身上敲诈些金银财宝出来，给你们这些女兵当做伙食呢。结果，没想到，你竟然逼他们干活。而且他们还真的在干，你是怎么做到的？” 尉迟云英一脸得意之色，“这有什么难得，我让女兵过来揍了他们一顿，并且找了画师将他们斯文扫地的场面画了下来，然后还让他们签字画押，让他们承认了丑相，现在他们别提多怕我。” “事后，我会将这张画像图送给你，你也可以用来教训他们。”尉迟云英说着挺起胸膛，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李平安沉思着没说话，他瞬间急了，“李平安，虽然我这过程残暴了些，但是确实教育到了他们，而且握着他们的把柄，他们以后肯定不会轻易寻你的麻烦，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平安低头看着她，“在咱们大康，如此直白地称呼一个人是非常不礼貌的，你可以叫我李刺史，或者叫我一声兄长。” “不然，我这里终究是留不下你的。” 尉迟云英也明白，自己在李平安手底下领兵，总是直呼人家名讳是极其不对的，于是极其不情愿地开口道，“喊你一声兄长行了吧。” 李平安点头开口道，“你来此地有一段时间了，我虽然与你交流不多，但是对于你的观察却不算少，我发现你颇为擅长跳脱出常规之外，用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一点，比你兄长都强，因为他就过于教条，墨守成规。” 尉迟云英瞪大了眼睛，李平安竟然这么夸奖自己。 顿时就有些飘飘然，嘴角裂开，露出了笑容。 “你掌控了他们的把柄，逼迫他们向你低头，这很不错，相信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忤逆你。”李平安缓缓的开口说道，“但是单纯的让他们低头，怕你，并不是驾驭人的最佳手段，就比如说眼前这批人，在威吓之外，是不是可以让有些人拿到好处？” “一旦其中某一部分人有了好处，他们便不再是铁板一块，到时候他们便无法集中在一起对付我们，而是自己跟自己斗起来了，对不对？” 尉迟云英在思考李平安的话，她觉得很对。 “这些世家子弟都是渴望做官的，而往日里羁縻州最不喜欢的便是汉人官僚，如果我愿意在龙州采取科举取士，选拔优秀的读书人在州中做官呢？”李平安提醒他，“这些世家子弟，很多人都不是家中嫡子，往往要给家中干很多脏活累活，却得到最少的好处。” “在外面看似威风八面，实际在家族里，什么都不是。” “甚至嫡系子弟，一句话，都能决定他们的死活。” “兄长，你真的好坏，你这么一来，会有大把在自己总阻力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选择跑过来跟你合作，甚至于为了他们自己的前途，会跟他们的兄长，家人，乃至家族作对。”尉迟云英咧嘴笑了起来，“兄长，我出身于世家，颇为擅长跟这些人打交道，你不如让我来办此事。” “若是我办成了，下次我兄长来拜访您，您能不能当着他的面，夸夸我。” “我兄长一直当我是寻常孩子，长不大。” 李平安没忍住笑了，点头道，“可以，你先去做事，我去准备点茶水，犒劳一番这些辛苦的公子哥。” 尉迟云英转头就去找杨玄度等人交谈。 刘文瀚累得满头大汗，冷声鄙夷道，“堂堂的尉迟家族的嫡女，竟然跟一个羁縻州的狗屁刺史聊了那么久。” 尉迟云英冷笑道，“龙州虽然是羁縻州，但是僚人大多愿意配合刺史，且龙州地广，可以迁徙的汉人无数，到时候配合羁縻州自主之权，这位刺史大人，怕是比你们在场的不少人家族背后的家主地位都高。” “刘文瀚，尤其是你，家中的精英子弟大多战死，如今家族前途不定，你哪来的勇气跟我胡说八道？” “本来看你刚才干活那么辛苦，我都准备放过你了，结果你跑过来讽刺我。” “你是不是想要见识下，尉迟家族的威严呢？” 刘文瀚气了个半死，“我是来找刺史道歉的，你虽然贵为尉迟家的嫡女，但也不该无缘无故地找我们麻烦。” “我兄长是李刺史的好兄弟，我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的女流之辈，李刺史因为我兄长的缘故，都愿意培养我，让我训练女兵。” “可见如果我说几句坏话给他的话，你们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尉迟云英笑吟吟地说道，“这样吧，你们想跟刺史重新修好也不是不可以，如今刺史正要前往龙州赴任，缺乏人才，你们谁家族中有青年俊秀，想要为官为吏，尽可报名。” 农田旁的官道上，尉迟云英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却跟一群世家子谈笑风生。 李平安知道，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随意趁着这个功夫，让子奕娘去烧水。 他趁机见到了独孤杰。 这位独孤家的精英子弟，正在处理龙州的杂物。 “独孤兄，外面都是岭南道的大家族的子弟，处理政务随时都可以，他们却未必想见随时能见，以后你在龙州做事，怕是少不了跟他们打交道的。”李平安笑着说道，“当然了，圣人打压你，朝廷排斥你，这些世家子弟也编排你，换做是我，我也懒得去见他们，跟他们说一句。” “但我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这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即便是不想跟他们合作，也要对他们有些了解，以防被他们暗害了。” 尉迟接抿了抿嘴唇，不屑地说道，“刺史大人，莫要小瞧我独孤杰，就他们那些鬼蜮伎俩，在我这里，连个屁都不是。” “你这想法有失偏颇！”李平安语重心长道，“为官一方，不能太过于执着非黑即白，说实话，这群人当初要害我于死地，我不很他们吗？但既然如今我做了龙州刺史，就要面对太多这样的人物，我难道能都不搭理，或者都杀掉吗？” “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龙州还谈何发展？我还谈何发展？” “做人有的时候，要学会糊涂，学会隐藏本心，学会和一些不喜欢的人貌合神离，这也是一门学问。” “你当初要是懂这些，就不至于被圣人从长安赶出来。” 独孤杰放下手里的话，若有所思地看向李平安。 之前他一直觉得，李平安是一个颇为务实，懂得经营，且拥有一定武力的枭雄一般的人物。 如今听他的指点，竟然感觉有一种听前辈教诲的感觉，他起身说道，“谢刺史指点，我与您一起吧。” 第255章 唯才是举 “好！你随我来。” 李平安领着独孤杰，朝着那些公子哥而去。 中途李平安说道，“这些年南疆的动荡，对于贫瘠的龙州影响很大，汉人辛苦建立的聚集点，几乎悉数湮灭，而南越国的数次入侵，更是将龙州推到了覆灭的边缘。” “现如今别说汉人不愿意去龙州，便是僚人自己都想着往北边儿迁徙。” “幸好，尉迟将军击溃了南越蛮子，还了龙州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提起尉迟常，独孤杰也是推崇备至，“尉迟将军对于岭南的安危，居功至伟。” 说完，见李平安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独孤杰才意识到，尉迟常的功劳有自己的刺史老爷的一大半，当下连忙说道，“当然，您也不差。” 李平安苦笑着摇头，没想到独孤杰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短时间内，就有了那么大的变化。 他继续说道，“咱们还是说龙州，眼下龙州虽然暂时安宁，但要是想要有长远的发展，肯定得有些变动。” “我有意先从外界挑选精英，提高龙州的文治，让百姓相信龙州，敢于入驻龙州。至于这抡才之权，便交给先生如何？” 独孤杰走在李平安身边儿，听着李平安的话，忽然愣住了。 他追随李平安，是他实在无路可走。甚至自己还曾经牵连过李平安，换个别人估计早就赶自己走了。 没想到李平安不仅不赶自己，还对自己予以重任，再联想那说什么也不给自己机会的狗皇帝，瞬间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独孤杰略作思索，便朝着李平安行礼，口中语气也不再有先前的高傲，“明公，您的意思是除了寒门书生、退伍军士之外，也选拔一些有才华的世家子？” 李平安缓缓点头道，“我们如果只选拔寒门书生、退伍的军士亦或是当地的僚人为官，虽然可以稳固龙州的局势，但却容易将龙州孤立于岭南之外。” “吸纳一部分世家子之后，虽然有有诸多的麻烦，但可以吸纳这些世家的力量，同时还可以保证龙州与外界的联系。” 独孤杰颔首道，“在下明白了，也有方略愿献给明公。” 李平安瞪眼看了对方一眼，你这么快，就有方略了？ 咱这是自己家的买卖，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啊。 “明公，如今之大康，从朝堂到岭南，于世家而言，到处都是危机重重。在这种情况下，人心必然躁动，这个时候是最容易收拢人心的。” 听对方这么一说，李平安也点了点头，就拿三国来说，曹操一个宦官之后，如果不是时代给了他机会，他这辈子似乎也不会跟郭嘉、贾诩这样的顶级世家人才有纠缠的。 “所以你想具体怎么操作？” 独孤杰稳住身形，“盛世以辞藻粉饰，乱世自然要追求务实。” “咱们不要任何一个虚头巴脑的才子，就看谁有真本事，谁的德行高尚，谁能真的为龙州做事，以结果为导向，让那些没有本事，却有着身份的人，离我们远远的。” “这个过程中，肯定有些人是因为世家的支持，而办成了事情，但是相比之下总比传统的世家夸夸其谈，互相吹捧，就让某些人走上官场要强。” “而且，一旦某个人，被我们利用完，而不思进取，明公掌握最高权力，随时可以把人踢走不是吗？” 李平安眼前一亮，觉得对方说的这办法很熟悉，虽然无情残忍，但对于自己却非常适合。 “今天这一批世家公子哥，可有人才？”李平安问道。 独孤杰缓缓点头，“自然是有的，而且不少，只是他们往日更多是为其家族做事而已，若是为明公效力，也是能做不少事的。” “好，此事便辛苦先生了。” 等到李平安和独孤杰折返，尉迟云英已经结束了对这些世家子的折磨。 此时的她，站在人堆里，高谈阔论，“要我说，你们其中某些人，就脑袋有坑，你们即便是对朝中的那些大人物做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他们会给你们一份具体的支持吗？” “相反之下，你们若是失去了定南州百姓的拥护，你们还过个屁的逍遥日子。” 领头的杨玄度和刘文瀚垂头不语，显然是觉得尉迟云英是在放屁。 “诸位公子，歇着呢，我代表七里堡的乡亲们感谢诸位先前的付出。”独孤杰拱手道，“食材给诸位准备了茶水，大家可以痛饮。” 刘文瀚根本不在乎什么茶水不茶水，而是直接冷声开口道，“活也干了，你们画的大饼我们也吃了，你们准备什么释放我们各家的奴仆、佃户。” 独孤杰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不少人在我们手底下打井、挖山、生产野果，但想让我们放人，起码得让我们放心吧。” “我们这里准备了一项政策，只要入我们龙州做官，并且有一定的政绩，我便可以代替我们家刺史大人，答应你们放人。” “你们有完没完？”刘文瀚猛地起身，“放些许奴仆，还要人质？” 刘文瀚显然没有明白，独孤杰的意思，声音有些歇斯底里起来。 岭南冯家是正儿八经的顶级世家，既然老爷子开口，他们就不可能无动于衷，也不敢对李平安他们用强。 所以他们特意跑过来道歉认错，还在尉迟云英这小丫头片子手底下，干了那么长时间的农活。 在他们看来，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人上人，做到眼下这种地步已经是相当看得起李平安等人了。 换做从前，这些渣滓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独孤杰都不可能让他看到明天的太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拱手说道，“诸位，莫要误会，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些人虽然在我们手底下干活，但人家都有了崭新的身份，拿着是真金白银的月钱。” “所以眼下，就算是我们愿意放他们，他们也未必愿意回去了。” “而我们家刺史大人，或许能够帮诸位，但他何等身份，总不能凭白的帮你们做事吧？况且，你们还曾经与他以命相搏。” 一边儿的尉迟云英也忍不住开口道，“是啊，李刺史好歹是一州之地的主人，若是你们抽了他的左脸，他还笑吟吟的把右脸伸过去，以后怎么管理地方？” 刘文瀚闻言，刚刚升起来的怒气，瞬间消散了一些。 他们一直觉得，李平安被任命为龙州刺史这种事情，纯属是个玩笑。 李平安很有可能就选择遥领，占着这么个身份，而直接不去龙州。 如此一来，李平安前后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今日之见，稍作了解，便知道大家都想错了。 李平安人家是真的要做这个羁縻州刺史的。 所以去李家做官，未必不是一个选择。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在众人心头，便挥之不去。 第256章 舔狗哪儿都有 “大家都坐，先喝些茶水，解解渴。”李平安客气的说道。 今天该给对方吃的苦头已经吃了，而且李平安也有意在其中招揽些人物，所以没有必要板着一张脸，说话之间，笑容也多了几分。 只是没想到，李平安很客气，刘文瀚依然嚣张跋扈，甚至于手都按到了剑柄上去。 李平安淡然道，“不论什么事情，大家都可以商量着来，别整的剑拔弩张的，这位公子，你手按在剑柄上，是相当场再做过一次吗？ 我可劝你淡定些，因为你们家，似乎输不起第三次了。” 刘文瀚的大兄、二兄都死在了战场上，李平安自忖自己没法把在场的所有公子哥全都干掉，但是灭掉一个刘老三还是可以的。 毕竟不是所有的刘家老三都叫季儿，不是所有的刘家老三，都敢斩白蛇。 样玄度明显感觉到了李平安声音中的森然寒意，赶忙拉住刘文瀚，对李平安行礼，“李刺史，过去的事情是我们不对，还请您.....” “别刺史不刺史的。”李平安避开这一礼，换了衣服模样，笑吟吟的说道，“我充其量就是一个僚人首领了以后，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就是在山沟沟里，跟野人为伴，说不准还得靠你们这些公子哥照应呢。” “来，请饮下此杯。” 杨玄度在李平安的注视下，喝了一口茶，微微有些惊讶，“这茶水味道很不错。” 杨玄度本来瞧不上李平安的东西，不过身为世家公子哥，东西的好坏，闻一闻，品一品他就立刻能够知道了。 李平安笑道，“这些都是龙州产的茶叶，我们七里堡跟龙州有合作许久了，当地的僚人也愿意跟咱们交易。” 这时，有人站起来，“市面上卖的比较火爆的菜板，就是龙州的货物吧？莫非是刺史您的手笔？” 李平安点头，“对，确实是我的手笔，看来这位公子，对外面的事情，了解不少啊。” 杨玄度斯文笑道，“刺史有所不知，这龙州之物，物美价廉，一进入定南州就掀起不小的浪潮，我们有所了解很正常。” “不过听手底下人说，最近很多市面上售卖不错的龙州货物，都停止对外售卖了。” “这不是最近本刺史事务繁忙，管理不善么，所以龙州的生意暂停了。毕竟若是没有统一的管理，卖货的时候容易出乱子，到时候反而是最基层的百姓受苦。” “等我这阵子忙完了，到时候生意会重新开启，大家想要个龙州做生意的，可以放心的上。” “刺史宽心，我们都知道错了，肯定会弥补过错的。” “是啊，您若是建设龙州的钱财不够，我们也能出上一些。” 李平安并未跟这些人提及做官和俘虏的事情，但却跟大家聊的颇为愉快。 期间这些人也进一步了解了七里堡的实力，以及李平安对于龙州的影响力，如同润物细无声一般，将一场龙州官员的招聘推介会就做出来了。 不论是尉迟云英，还是独孤杰，都一脸的不敢相信。 这位昔日差点被这些人逼入绝境的刺史，竟然愿意跟这些人打成一片。 而且效果还这么好。 如果换做是他们，他们宁愿劈了这些人。 尤其是尉迟云英，他觉得杨玄度这群人，都是不可理喻的蠢货。 独孤杰没有说话，心里想的也颇为复杂，但是对李平安却越发的敬佩。 双方浪费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平安没有明确说原谅他们，但也没有刻意为难他们。 杨玄度终于忍不住，提出告辞，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李平安长处了一口气，换做以前，寒门小户，完全没有那么多忌讳，不开心了，找机会弄死这些公子哥就是了。 现在家大业大的，不仅仅要考虑自己，还要考虑自己的家人，自己的部下，百姓。 真的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到时候受牵连的人肯定不少。 他看了一眼尉迟云英，这姑娘默默的领着一群女兵，去帮一家新丧了当家的老婆婆搬运稻谷，而适才与世家公子哥闹得并不是很愉快的独孤杰，正跟几个留下打听事情的世家公子哥小声交谈，而且看样子颇有成效。 独孤杰站在人堆之中，温声道，“刺史大人唯才是举，不会刻意考察你们的经义，你们在之上，简单的介绍你们读过什么书，有什么本领，曾经为家族做过什么大事，然后回家等通知即可，会有驿卒邀请你们参加考试。”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平安就见独孤杰手头拿了十几分“简历”，而且听那些公子哥跟独孤杰交谈，他们回去之后，会跟亲朋友好友提起此事，到时候会有更多人来参加考试。 独孤杰便将刺史府给他们的待遇，官阶，俸禄，权利一一又复述了一遍，这些在家族或许郁郁不得志的公子哥，悉数兴奋的离去，感觉终于有了一条属于他们的康庄大道。 李平安亲自给独孤杰端来茶水，“独孤兄，你今天做的不错，在下佩服。” 独孤杰满脸的不信，从李平安手里接过茶水，“刺史大人您谬赞了，这一切都是您在背后的支持，我只是执行之人。” 尉迟云英一直偷摸的观瞧李平安，见他竟然给独孤杰倒茶，瞬间来了脾气，一溜烟跑了过来，“兄长，为何你夸奖独孤杰，而不夸奖我，我今天的表现也非常好。” 李平安笑了笑，“今天的饭菜，会给你加鸡腿，食堂的伙夫，还将你的事情编成了话本，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故事。” 说完，李平安笑着说道，“怎么样，我们的尉迟小姐要出名了，是什么感想？” 尉迟云英呆愣楞的站在原地，最终不知道怎么的，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扈从赵元怀捂着脸，要是没记错的话，自家小姐似乎根本不喜欢吃鸡腿，也最讨厌别人在公开场合议论她了。 他记得小时候，长辈如果赐下吃食，小姐都是扔给自己。 赵元怀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这段时间的或是很差，让他很煎熬。 但他知道，如今这鸡腿肯定跟自己无缘了。 因为小姐表现的过于亢奋了。 他不知道，从小到大，即便是最疼爱自己的兄长，也不会用这种形式夸奖她。 甚至于兄长还总是说她，过于顽劣，不像是淑女。 这一次，李平安李刺史，竟然一天之内，夸奖了自己多次。 甚至于还安排伙夫，传唱自己的事迹。 “尉迟小姐，您在吗？”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少男的声音。 独孤杰抬头看去，一个刚才的世家公子哥去而复返。 这公子哥他有印象，是一个中等靠上世家的嫡子，族中不少人在军中磨练，跟刘家大体是上是一个性质。 这个公子哥穿着一身玄色的武士服，腰间跨着宝剑，头戴幞头，看起来倒是很精神。 不过这位公子哥，明知道杨玄度追求尉迟云英，竟然还来凑热闹，让人匪夷所思。 这位公子哥是亲眼看着李平安离开了，才敢过来。 他看到尉迟云英领着几个女兵准备去农田里干活，上前一把拦住去路，“尉迟姑娘，这些事儿让下人们来看就可以了......” “这位公子，请您自重，我们家小姐快要拔刀了，伤着您不好。”赵元怀立刻挡在尉迟云英面前。 这位公子哥红着脸，“我不靠近了，我只是看着尉迟姑娘，那么好的女子，竟然被李刺史安排不停的干农活，我就心疼。” “我刚才还听说，尉迟姑娘吃饭都要自己花钱买，我这里有一千贯钱的银票，想要资助给尉迟小姐。” 尉迟云英冷声的说道，“你是不是疯了？我为什么要收你的钱？” “那，那，那.....”公子哥面颊更红，“你怎么才能收的的钱呢？” 第257章 踩死一条鼍龙 赵元怀：“.......” 在长安的时候，那些顶级的世家大族的公子哥，都没有这个胆子公然跟自家小姐表白。 眼前这个小子，一定是嫌弃自己的命太长了。 而且对方一点气质公子的风范都没有。 在赵元怀看来，更像是一种骚扰，亦或是调戏。 他挺直了身躯，用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这位朋友，这里是七里堡的军事重地，你要是没啥事，就赶紧离开！” 赵元怀看似是在驱逐对方，但实际上是一种保护，他知道，以自己家小姐的性格，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甚至有可能杀了他。 关键是，此子刚才明显在独孤杰那报名了，听独孤杰的口气，对他还颇为满意。 “你一个扈从，也敢拦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赵元怀冷笑道，“我管你是谁？” “我可是的赵家的二公子！” “呸！你也配姓赵！” 这位年轻的公子哥最后硬生生地被赵元怀给轰了出去。 他的脸颊通红，一看就是又恼又气。 他有心离开，但一想到自己这一趟明显已经是得罪杨玄度了，若是没有结果，相当于平白多了一个敌人。 他之前就听家里的长辈分析过，杨玄度他们这群人，在定南州虽然要钱有钱，要身份地位有身份地位，但是他们这群人成不了气候。 要想办法，找机会，向李平安他们靠拢。 就拿尉迟云英来说，虽然性子野一点，但那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的气质完全掩盖不住。 他壮着胆子再次望去的时候，尉迟云英也扭过头来看他。 尉迟云英多少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的。 这人被赵元怀赶走之后，竟然还敢一脸猥琐地看着自己。 于是乎，尉迟云英对他勾了勾手指。 这位赵二公子瞬间暗喜。 他就知道，像是自己这般俊俏的公子哥，尉迟云英不可能无动于衷。 刚才肯定是在考验自己，这不，自己只是稍作坚持，尉迟小姐就看上自己了。 若是能够成功与尉迟家结亲，那他的命运就彻底发生了改变。 这名公子哥整理了一番衣衫，再次朝着尉迟云英走了过去。 赵元怀瞪大眼睛，匪夷所思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对方理直气壮道，“是尉迟小姐向我招手了。” 赵元怀看向尉迟云英，见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公子哥。 他没有多说什么，小姐的事情，向来由小姐自己做主。 自己刚才已经给过这个蠢货机会了，是他自己不珍惜。 尉迟云英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将钱票从他手里拿过来。 对方殷勤地说道，“小姐您回心转意了？你看看这是端木家钱票，整个大康都能兑换。” 尉迟云英拿过钱票，上下看了看，然后直接当着对方的面撕掉，“才一千贯，你这是拿它侮辱谁呢？” 那公子哥脸颊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我们尉迟家的子弟结亲呢，要么是顶级世家的子嗣，要么就是在战场上立下过功勋，再不济也是朝堂之中，勋贵公侯家的孩子，你瞅瞅你那样子，跟我说的哪一点沾边儿呢？” 尉迟云英这一番话，让对方表情越发的尴尬。 “当然了，我现在流落岭南，身份地位不如从前，甚至族中扬言要跟我断绝关系，你觉得有机会，想要追求我，这很正常，但你拿出一千贯是来羞辱谁呢？”尉迟云英毫不客气的开口道，“一千贯钱够干什么的？哦，我忘记了，你并非你们家族嫡子，这一千贯钱，可能要攒很久。” “将来家族的继承权跟你也没有关系。” “你说你这样的人，你觉得我能看得上你吗？” “还有，我尉迟云英的男人，最起码能拿得起铁剑，能上战场杀敌的。你看看你那大肚腩，也配在我面前晃悠。” 公子哥眼睛顿时红了，掩面而逃。 侍奉在一旁的李灵婉都看傻了。 这位尉迟小姐的嘴巴实在是太不客气了，幸好她没得罪她，不然还不知道被骂成什么样子。 尉迟云英起身，走到正在忙碌的独孤杰面前，她看着对方手里厚厚的册子，温声道，“独孤杰，你虽然有才华，但有些方面却缺乏经验，就拿这些世家子来说，不要光听他们说他们懂什么，你要派人实地调查，去了解他往昔的所作所为，了解他们的家族成员情况，而且最好是多角度的了解，当地的官员、士绅、百姓，甚至乞丐，这样才能多方面，多层次地了解一个人。” 独孤杰确实没想那么多。 但他确实明白尉迟云英的意思了。 尉迟云英低声说道，“我听我兄长说，当初他刚来定南州，毛遂自荐，且名声颇胜者不计其数，但因为缺乏实际的调查，很多人盲目录用，给军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甚至很多次失败，都是这样酿成的。” “一个新搭建的团队，可以人员不充足，但一定要能高效的运转。” 独孤杰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不来帮我吧，整天训练女兵没啥意思的。” 尉迟云英大怒，“你这人好不识好歹，我帮你出谋划策，你结果转脸就要夺我练兵之权！” 她话音刚刚落下，就见李鲲也就是李平安的侄子，带着上一次牵着野象的呆呆，坐在一头大象上。 大象的后背上，还摆放着好几个箩筐。 这头大象是呆呆帮着李平安他们新驯化的大象，这些野象在山林之中的日子过的并不是很舒服，主要是水资源的缺乏，让山林之中的野象队伍趋于崩溃。 而李平安让呆呆驯化野象，则是给了这群野象一条活命的机会。 其实不仅仅是山林之中的野象，当初南越人驱逐用来打仗的大象也被李平安找到了，但那些大象作为战略物资，已经交给了尉迟常。 “三叔，三叔，快来看啊，我们刚刚跟着象群在大山深处摘到了很多水果。”李鲲站在大象的后背上，“我还看到大象踩死了一条河流之中的鼍龙，咱们家的大象都好厉害啊！” 说着，李鲲指了指不远处的聂大豹等人。 聂大豹脸上笑容灿烂，“老大，呆呆和李鲲这两个娃娃不错，竟然指挥着大象杀死了鼍龙，您看着鼍龙真的挺肥。” 这段时间农忙的厉害，李平安没有让乡卫们上山打猎，再者，最近呆呆驯化大象颇有成效，李平安也不愿意让大家伙往深山里走，以免惊扰了附近的象群。 **嘴里的口呲溜一下，就喷了出来，“大伯娘，我哥哥弄来了鼍龙，咱们好久没有吃龙汤了。” 李平安的大嫂笑着说道，“好好好，鼍龙可是好东西，咱们自己吃半条，其他的给村里的老人送一些过去。” 尉迟云英见状，馋得要命，之前在军中的时候，就听里面的老人提起，他们抓到鼍龙之后，鼍龙肉做汤，龙尾烧烤，简直是人间极致的美味。 于是忙不迭地开口说道，“我今天给刺史大人解决了麻烦，我蹭一顿鼍龙肉不过分吧？” 独孤杰皱眉道，“吃什么鼍龙，尉迟姑娘，刚才你说的用人之道，非常不错，咱们可以再交流一番的。” 尉迟云英哼了哼，“真的不知道，李刺史看中了你什么？你一个堂堂的独孤家的嫡子，这点东西也不知道吗？” “再说了，现在有一条美味的鼍龙摆在我面前，你让我放着它不吃，去跟你一起讨论招贤纳士？” 赵元怀也觉得孤独杰有病，这可是鼍龙啊，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鼍龙啊。 他竟然放着鼍龙肉不馋得慌，竟然琢磨怎么去干活，真的是有大病。 老村长分到了鼍龙肉，没一会儿就高兴的走过来，他拿着些许果脯，随手扔给了李鲲，笑吟吟道，“这小鲲子也是出息了，出去一趟，竟然能抓住鼍龙。” “不过以后可得小心，这大象终究是有野性的，别让他伤着。” 李鲲连连摆手，“村长爷爷，您放心就是了，我武艺可好着呢，大象就算是发疯了，也伤不到我，我能上树，而且我还有阿呆.....” 话音刚落，脑袋就挨了老村长一巴掌，“你小子寻死倒是无所谓，别带着人家阿呆，人家孩子命够苦了。” 李鲲笑嘻嘻的说道，“您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说着，骑着大象出去帮乡亲们干活了。 尉迟云英找了一棵年数比较久的树爬了上去，她站在树杈上眺望，只见七里堡周围的荒野上，起码有上百只大象在劳作。 还有很多小象跟在大象的屁股后面，在凑热闹。 尉迟云英很清楚，这些大象跟牛不一样，他们平日的时候是运货的牲畜，可一旦遇到战事，他们就是极其恐怖的战争机器。 日头逐渐偏西。 家中知道尉迟云英要在李家吃饭，而李平安并未拒绝。 所以大嫂、二嫂早早的放下手里的活，开始准备晚饭。 在李平安的影响下，家里不再刻意的去过抠抠搜搜的日子。 大嫂将半条鼍龙收拾好，放在锅里炖。 收拾好的鼍龙皮，放在一边儿等着收拾。 因为有乡卫经常上山的缘故，家里还攒了不少鸭子，所以野兽的兽皮，鸡鸭的羽毛，李家实实在在攒了不少。 大嫂早就想好了，这些鸭子毛回头把绒毛弄出来，给家里的男丁们做一个保暖的衣服。 至于动物的毛皮，也能做大衣。 至于鼍龙皮，可了不得，大嫂跟二嫂，两个女人抽空就研究，怎么做成小叔经常自己念叨的皮鞋。 李平安忙碌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主动帮着做饭。 他在外面是人人敬畏的刺史，在家里却从来不装什么。 而且，说实话，论厨艺，家里也就大嫂和娘比自己强一点点。 子奕娘也跟着在一边儿打下手，尉迟云英多次试图靠近，都被二嫂给推搡走了。 晚饭很快便做好了，一大锅炖鼍龙肉汤，一大盆放了辣椒的农家炒肉，还有一大盆放了醋的凉拌菜。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大碗米饭。 米是新下来的米，透着一股子香气，十分诱惑人。 院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赵元怀很自觉地跟卡拉姆他们坐在门槛上。 吃饭前，李鲲、**这两个小家伙不放心，先去看了看家里养的老鼠和蛇，又去拿着香蕉喂了大象。 住在李家的大象驯化的程度都非常高，远远的只要一扔，大象就会用鼻子直接将香蕉卷到嘴里。 尉迟云英看着喂着喂着大象，跑到人家后背上玩耍的孩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李家的孩子这幸福劲儿，可不是自己小时候可以比的。 “平安兄长，你总是看我作甚？我今天可是给你帮了大忙的，你莫不是怕我吃你的龙肉，要赶我走吧？” 李平安看着一脸紧张气息的尉迟云英，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不让她吃，估计她能疯了。 李平安很是温和的说道，“今天你做得不错，你多吃点。” 尉迟云英大口吃着碗里的鼍龙肉，处理得非常好，吃起来很鲜。 比起长安城里的大厨都要强。 他兴奋地招手说道，“元怀，元怀，快过来尝一尝，这鼍龙肉太好吃了。” 赵元怀看向李平安，李平安笑着点头，示意他可以上桌。 饭后，小辈们在洗碗。 然后李家的子弟，赶往乡卫。 尉迟云英很是好奇，“你们去做什么？” 独孤杰怀里抱着厚厚的书本，淡声道，“教书育人。” 尉迟云英想起来，独孤杰也是长安城一等一的大才子呢。 当下他好奇的问道，“你教书育人有啥用，人家一听说是你的弟子，谁敢用啊？” 在她的印象里，不是有才华就可以教书育人的。 要知道，大康有才华的读书人多的如同过江之鲫，但是能办学，教学的人，却并不多。 因为有些人，即便是教出来学生，朝廷也不会用，甚至会以聚众讲学，妖言惑众的名义直接抓起来。 一边儿过来帮忙拿东西的王果子，瞥了尉迟云英一眼，很不屑的说道，“我们是军人，军人读书写字又不为做官，管那么多干什么？” “再说了，别人不用我们，平安老大能不用我们么？” “对啊，对啊，我们龙州是羁縻州，谁做官，是平安老大说了算啊。” 这话，尉迟云英完全没法反驳，她今天不累，回去估计也睡不着，便跟着队伍，去了乡卫的大营。 第258章 母猪的产后护理 在尉迟云英的心里，七里堡所谓的乡卫，可能有些独特的本事，但绝对不会太多。 本质上讲，其实就是一群农夫而已。 至于他们能打败世家的部曲，亦或是山贼，南越的蛮子，靠的是自己大哥的支持。 在她的潜意识里，自己大哥的兵马，是参与了李平安手下军队的每一次行动的。 可当她真的随着大家的脚步，走到营地，看着黑压压一片乡卫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眼前的乡卫，与她之前见过的乡卫完全不一样。 虽然很多人看起来开年纪很大，甚至头上爬满了白发，但是他们的步伐整齐，眼神凌厉，尤其是他们的脊梁骨，像是长矛一样笔挺。 一看就是精锐之中的精锐，跟昔日里与他们训练的乡卫，压根不是一个概念。 尉迟云英忍不住问道，“独孤兄，这是什么个情况？” “还有，那是什么？” 本来见到这么多陌生的未曾见过的乡卫，尉迟云英就够震惊的。 结果一眨眼，她就看到一辆满载着肥猪的牛车，趁着夜色进入到了大营里。 “不是说，军队里很穷，要我们自己交钱买饭吃吗？这怎么那么多猪？” 面对尉迟云英的震惊，独孤杰解释道，“你们的训练，可以理解为刺史大人给你们办的一个培训班，衣食住行肯定是都要花钱的。” “可眼下这些兄弟不一样，他们都是七里堡的乡卫老兵，吃食都是由刺史特工的。” 尉迟云英按理说，堂堂的大世家的小姐，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东西。 可是当看到一口口肥猪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跟着李平安混，三天饿九顿。 这狗东西对自己那么抠搜，对于别人怎么就那么大方。 独孤杰笑呵呵的说道，“你别那么激动，别看这里边儿肥猪多，但是这些老兵也不是人人能吃到的。” “要成绩格外优秀才可以。” 尉迟云英点点头，心里勉强平衡一些。 “还有这里的所见所闻，不许说出去，谁都不知道，你手底下那些女兵，是不是真的忠诚于大康。”独孤杰嘱咐道。 尉迟云英闻言，无语道，“孤独兄，你都被圣人赶出朝堂了，还那么在乎大康的死活？” 独孤杰瞪了她一眼，“我在乎的是大康人的大康，是刺史的大康，又不是狗屁圣人的大康，看在你刚才给我提供建议的份上，我多说两句话给你。” “我虽然是后来的，但是我也参加过刺史与世家那场大战的人，我能看得出来，刺史的乡卫走的是精英路线。” “你要是想留下，就要足够的优秀，不然你早晚得被赶走。” 尉迟云英颔首，“看出来了，其实刺史的选择才是正确的，练兵要练精，相比之下，我兄长因为看似兵强马壮，人员众多，其实战斗力反而不高。” 独孤杰指了指聚在一起，小声交谈，亦或是在开课之前，比试武艺的乡卫说道，“确实如此，人多，教授不过来是一回事儿，所需要消耗的物资也是海量的。” “就拿尉迟常将军和南越人的对峙大战来说，他们打一个月，甚至能消耗一个州一年的赋税，着实恐怖。” “这事儿我也知道，大都督府对于我兄长意见很大，不少人说他浪费粮食。” 说话的功夫，乡卫之中，有人吹响了哨子。 尉迟云英停止了与独孤杰的交谈，仔细观察，这些乡卫。 虽然是露天课堂，但是乡卫们丝毫不杂乱，每个人有一张可以折叠的竹子桌，一把竹凳。 大家很快就横平竖直地排好。 此外，每个到场的乡卫，几乎都有崭新的书籍，笔墨、纸张。 看得尉迟云英一愣一愣的，都说七里堡这边儿富裕，没想到富裕到了这个样子。 这些文房四宝在外面可真的值不少钱。 尉迟家族一些旁支的年轻子弟，甚至因为买不起这些东西，就干脆练武去了。 当独孤杰走到高台上的时候，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七里堡的男丁和孩子。 这些人年纪大的，甚至够快赶上李平安了，年纪小一些的，才三四岁，甚至还在流鼻涕。 尉迟云英找了一个角落，赵元怀很懂事地搬来了一张椅子，在尉迟云英耳边小声说道，“李刺史真的不简单，能够组织这些乡卫来读书也就罢了，竟然能够让宗族的年轻一代一起跟着读书识字。” “这要是有朝一日，李刺史想要做什么大事，顷刻之间，就能拉出一支队伍来。” “人家让你我跟着进来，是相信大哥跟他们的关系，”尉迟云英负手而立，淡声开口道，“你若是胡说八道，惹恼了人家，被驱逐了，可别怪我。” “小姐，我错了。”赵元怀低头。 “按照规矩，昨天来上课的人，都要回去，使用咱们的拼音，研读刺史大人写的《三国演义》，”独孤杰站在高台上，“不知道这过去了一天了，谁能上台讲一讲啊？” 课堂之上鸦雀无声，有人默默地低着头，有人举起了手心。 最后独孤杰找了个小娃娃，那小娃娃颇为伶俐，嘴巴脆生生地背诵了一段蒋干盗书，然后不过瘾，又说了一段，曲有误，周郎顾。 “不是吧，不是吧，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周公瑾好歹也是东汉末年的风流人物，怎么会被侍女的琴声所影响呢？”尉迟云英听着那娃娃的话，忍不住起身批评道，“学史就要学真，而不是胡编乱造，蒋干盗书更是无稽之谈。” “人家蒋干虽然不是世家名门之后，但人家乃是正经道东汉名士，根据史料记载，此人仪表堂堂，善于雄辩，在江淮一带有很高的声誉，连周公瑾都不敢小觑他，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小丑！” “你不要打断我们的课堂！这三国演义，本来就是话本，是小说，不是史料，”人群之中李鲲起身，他恼火道，“我们再上课之前，先说一段话本小说，一来是因为大家白日工作，颇为疲劳，精神不振，需要趣闻来活跃气氛，提神醒脑，二来这也是通过演义的形式，将兵法蕴含其中，起到寓教于乐的效果。” 尉迟云英这才反应过来，这演义虽然胡编乱造，但确实蕴含了兵法，比如说蒋干盗书，不就是反间计么？ 这活脱脱的一出反间计的白话版教科书啊。 寻常的兵法非常晦涩，别说是他们这些老百姓了，便是自己，也需要专业人士的教导，才能学明白。 但是李平安就通过一个故事，就让大家学明白，甚至有机会还能照本宣科的布置，这就相当恐怖了。 不过被李鲲一个娃娃反驳，这让尉迟云英很没有面子，他哼了哼说道，“你们如此编排蒋干倒是无所谓，毕竟蒋家衰落多年，但你们编排周公瑾可就是自寻麻烦了。” “周家虽然这些年没有子弟入朝为官，但在南国也繁衍茂盛，且文风卓然，小心寻你们七里堡来。” “这倒是无碍，家祖的事迹早就被人忘记，如今为李刺史通过演绎的形式，再次为人熟知，我们这些后人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找刺史大人的麻烦呢？”人群中，一个年轻人装束的书生起身说道。 “你是？”尉迟云英惊讶道。 “庐江周氏，先祖三十二代孙，周文敦。”年轻人叉手道。 尉迟云英瞥了瞥嘴，“真的是脑子坏掉了，你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放着朝廷和世家不去投奔，竟然投奔了一个羁縻州的刺史。” 说完，一甩一甩走了。 独孤杰一脸嫌弃的看了尉迟云英一眼，本以为她能好好合作，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当下有些失望，便看向台下的重任，继续道，“好了，咱们继续，今日讲农事，刺史大人说，咱们乡卫，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你们不仅仅要懂得兵法，要武力超绝，平日里在家里还要能协调邻里关系，教导他们如何更好地耕田种植。” “所以咱今天教你们母猪的产后护理和如何更快的杀死一头猪。” 尉迟云英跟赵元怀在营地外不远处站住了脚步，站岗的几个卫兵一边儿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耳朵一边儿支起来，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内容。 这一处营地，是属于不对外开放的，里面乌压压一片四百多人。 这些人看得出来，白天大多数都累了一天，基本上都是吃饱饭就过来上课，很多人刚才经过一番话本娱乐之后，脸上依然满是疲惫之态。 但是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火堆旁边儿的孤独杰。 尉迟云英一时间没有忍住，又重新回到了营地。 独孤杰本身就是心高气傲，脾气相当差的人，如果不是频频遭遇变故，他才不会有现在这一副好脾气，如今尉迟云英来来去去，彻底惹恼了他，一拍桌子道，“尉迟小姐，你什么意思？你要是还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在其他时间交流。” “现在是军事课时间，你既然不愿意学习，就不要过来打扰。” 尉迟云英被独孤杰凶狠的表情，以及在场众人脸上都愤怒吓了一跳。 她心里明白，也就仗着自己是尉迟家嫡女的关系，不然这群人现在就能撕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独孤杰，走到高台上，“我有个疑惑想跟问一下大家，你们白天或者参加激烈的战斗，我看到有人身上的伤口很严重，有的人应该是收了一天的稻谷，你们多么疲惫，想来心里很清楚。” “如果说是来学习兵法，军事也就罢了，毕竟外面强敌很多，可你们学习母猪的产后护理是怎么回事儿？” “别告诉我，你们将来放着正事儿不去干，准备去养母猪？” 尉迟云英忍不住看向现场的每一个人。 尉迟云英放下手里的书，看向现场的每个人。 其实第一次，看到刺史编纂的书籍的时候，他也是惊呆了。 实在是刺史给自己的教科书太奇葩了，除了读书、识字学习兵法之外，各种奇奇怪怪的知识，小到感染风寒的治理、母猪的接生，大到行军打仗，这里面啥都有。 人群之中，聂大豹起身说道，“打仗固然很要紧，但我们又不仅仅是士兵，在家里我们也是父亲、是丈夫，我们也要为家族的兴盛而努力。” “学习养猪有什么不好？我们乡卫都有月钱，回头买了猪，起码得回打理啊。” 赵老蔫也说道，“我在夜校里学到的武艺可以打仗用，学到的其他本事，可以带着乡亲们挣钱，我们的养鸡舍下的蛋卖了不少钱，现在又有机会学习养猪，我准备带着我们的邻居养猪呢。” “尉迟小姐，明白了吗？人不能因为疲惫，就过于放纵自己。学习知识，可以创造财富。他们现在年轻，有一把子力气，可以打仗赚钱，可他们终究也会退伍，也会老的。” “到时候，他们在军营里学到了充足的本事，即便是不为七里堡做事了，也有一定的本事傍身，所以充实自己，非常重要。” 尉迟云英愣住。 他发现李平安跟世家子弟，跟那些富户真的不一样。 他似乎通过自己编织了一张大网，然后任何一个接触这张网的人，都在他的潜移默化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做了大官，发了大财，不去自己享受，而是默默地想办法提升自己手下的知识的。 其实何止是尉迟云英，独孤杰也被震惊的不行。 以前他只是觉得尉迟常受了李平安的恩惠，整天瞎吹捧他。 可是真的跟李平安一起之后，他才发现，李平安比尉迟常说的，更有智慧，更有格局。 “我做乡卫，已经陆陆续续砍了十几个贼人了，家里有了土地和房屋，但是隔壁村的王小姐还是看不上我。” “我知道，是因为王小姐读过书，他们王家曾经也是地主，他看不起我是暴发户，觉得我没读过书是粗人，富贵也不长久。” “但我没有难过，刺史给了我学习的机会，传授我长久富裕的办法，我相信只要我跟着队伍不停的前进，我早晚遇到更好的。” “对，光学砍人有什么用？我们还要学习如何将砍人赚来的钱利用起来，真的惠及家族，亲人。” 这些乡卫老兵，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尉迟云英身份的，他们一个个起身，说出自己半夜来读书学习的原因。 没有一个人是不情愿的。 尉迟云英默默的闭嘴了，他站在了一边。 独孤杰教完了护理，还教了杀猪。 当然这杀猪独孤杰并不是非常会，他只是从大方向上照本宣科，真正给大家讲解杀猪的，是赵二丫跟聂大豹。 赵二丫领着几个大汉，亲自示范如何放血。 而聂大豹则拿着刀，一点点肢解这头倒霉的肥猪，然后指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笑着说道，“大家可看仔细了，这里相当于人的心口，如果用兵刃扎过来的话，大家看看需要多大的力道。” 说着，聂大豹的尖刀噗的一声刺入。 众人看得非常仔细，同时类比，如果是自己要用多大的力道。 聂大豹又说道，“这里是头，划破喉咙可以立刻让其丧失战斗力，战斗中需要的是巧劲儿，枪该怎么划，刀该怎么砍，大家回去多琢磨。” “还有，谁来试试？我给猪兄穿上铠甲，看看谁能捅穿了。” 第259章 赈灾救民之法 夜色渐深。 独孤杰的加入给李家解决了许多麻烦。 其中一个便是，他凭借着他昔日在长安结交的大食国商人的人脉，通过海上丝路给李平安购买了一大批昆仑奴。 这导致李家的土地虽然多，但是压力逐渐在减少。 夜晚剩下的活，李家人跟着忙活忙活就够了。 大哥、二哥，甚至还有时间比试武艺，替老爷子放放鸭子什么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大食商人手法忒干净了，这些昆仑奴，即便是经常清洗，身上也难免有尿骚味。 老太太一个劲儿地招呼，这些昆仑奴干活的时候，离着庄稼远点，别到时候弄得骚臭骚臭的，让人没法吃。 今年因为干旱的缘故，地里的庄稼收成着实有些很不好，往年一亩稻田可以收获三百多斤稻子，今年即便是后续水跟上了，也只剩下二百多斤左右。 李家的土地多，还包括山田，总共收粮三万多斤。 这些粮食肯定是要交税的，别人不交，李家也得交，一是看公孙县令的名字，二是李家终究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的老百姓。 大康的赋税不算高，而李平安的老爷子是校尉，李平安是刺史，赋税是有很大的减免的。 而且大嫂、二嫂也很会过日子，这用来交税的粮食，比寻常的粮食要少晒不少，这样尽可能保留一部分水分压秤，怎么也能省出一些粮食出来。 大哥李虎指挥着卡拉姆他们，将收拾好的稻谷，装在麻袋里，然后一袋袋扛到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 后续肯定要赶着好天拿出去晾晒的。 这些稻谷对于李家来说非常重要，一来是制作杂面的核心原材料之一，二来李平安前往龙州担任刺史，也少不了粮食。 当然，李平安不可能仅仅指望着这些粮食来维系后续的发展，李平安人虽然还没到龙州，但是他已经通过龙州的线，雇佣了一支南越人境内的僚人去抢劫粮食和人口。 作为代价，李平安给他们提供武器、铠甲，乃是战马等物资。 目前双方合作愉快，但李平安心里很清楚，对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早晚又跟自己闹崩了的一天。 二哥则指挥着不少昆仑奴，将稻草杆收集起来，将其捆起来，堆放成垛子。 这些垛子有大用，一来可以挑选合适的稻草编制草帽、床垫，此外也是制作杂面解毒剂的重要原材料。 赵元怀亲手经历了一波杀猪，此时整个人有些不太好。 而尉迟云英并没有回女营，而是无所事事地在李家院子闲逛，看着聚集在一起的人，知道他们是晚上要么跟李平安汇报工作，要么过来干农活，便好奇的观察。 他走到独孤杰身边儿，开口说道，“我兄长说了，你是长安一等一的贤才，让我有机会见到你，可以跟你请教一些学问。” “可你一个治理国家的大才，现在却要跟一群老百姓整天混迹在一起，岂不是把大好的才华都浪费了？” 独孤杰头也不抬，“老百姓怎么了？没有老百姓耕耘，咱们谁也没饭吃。之前我跟刺史有过一场辩论，他认为世家过于自私，动不动就讲究血统而看不起老百姓，想要凭借家世而左右华夏，这非常不可取。” “百姓虽然渺小而卑微，但千千万万的百姓，却如同汪洋大海，你可以跟我一起干。” “就跟你先前给我出谋划策一样。” 尉迟云英冷笑道，“我看你是闲的，老百姓短视，随波逐流，没有了世家，谁去带头缴纳赋税？谁来维系地方？” “我跟你说，你们这群人的想法有的时候就太单纯。自商周以来，伯侯分封，一直存在于华夏，即便是如今实行郡县制，但朝廷又能管多少地方？” “天下之大，总归有朝廷说了不算的地方。只要朝廷说了不算，就有分封，就有世家，这是改变不来的地方。” “所以我见你有着歪心思，便劝你不如做点正事。比如说，将刺史培养成岭南第一世家的家主。” 李平安听着二人的交谈，落座在椅子上，听到尉迟云英说要推着自己做岭南第一世家，甚至想笑，他开口说道，“既然大家尚无睡意，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个问题。” 尉迟云英兴冲冲道，“你说。” “我们在岭南，我便问一个关于岭南的问题。”李平安喝着茶水，用手蘸水在桌子上画了一幅简易的舆图，“今年岭南道的灾荒很厉害，世家收入骤减六成，百姓更是直接绝收。” “百姓绝收就会变成流民，而世家减产则缺乏自卫的力量。” “而如今，这四海之内，狼子野心者不胜枚举，百姓往往会被三言两语哄骗，参与谋反。届时官府也好，世家也罢，甚至普通百姓，都会遭到屠戮。” “现在如若你是当政之人，你会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尉迟云英接受过世家正统的教育，自然知道流民被反贼裹胁的危害。 前朝那么强，就是没管理好天灾之下的流民起义。 她没想到，李平安刚刚被朝廷摆了一道之后，依然在考虑这些事情。 看来，她真的有些小瞧李平安了。 李平安刚才问的问题，也是她跟兄长之前讨论的。 尉迟云英斟酌了一番之后，便开口说道，“这种事情，向来无非两种处理方法，联合镇压和安抚。” “镇压则是朝廷联合地方的实力派，诸如世家、豪强，甚至僚人一并合兵，剿杀那些反叛之人。” “安抚则是救济灾民，广设粥棚，然后想办法组织他们开荒。” 李平安点了点头，尉迟云英所说的举措，其实就是世家和朝廷的经典办法，也就是所谓的牧民之术，只要天灾持续的时间不是足够长，是有很大的概率，赢得灾荒的。 当然，条件就是老百姓死一层又一层。 他看向独孤杰，独孤杰之前跟尉迟云英的想法极其类似，但是自从投奔自己之后，被自己下放农村，跟尉迟云英他们这段时间一样，跟着老百姓干了很长时间的活。 所以李平安希望他能从老百姓的角度思考问题。 尉迟云英撇嘴道，“兄长，你看他作甚？他莫非还能有更好的法子吗？当初独孤杰在陇右赈灾，用的大概就是刚才我说的法子。” 李平安继续说道，“首先，朝廷能动用的力量，在不同的区域是不同的，诸如中原，关中，则强盛一些，朔方、河北、剑南、陇右则次之，至于岭南则更次之。” “你说的朝廷联合地方势力镇压流民，在北方，甚至于剑南，都有很强的可行性，但是岭南不行，这边儿很复杂，世家、豪强未必就愿意配合朝廷，他们自己还想谋反呢？此外，还有虎视眈眈的南越，这些都是问题。” “还有一点，镇压和安抚，即便是眼下可行，那也是解决一时的问题。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后续还会继续爆发问题。” 尉迟云英咧嘴道，“百姓贫困，土地多者不过三五十亩，寻常婚丧嫁娶，风寒疾病，哪怕是丰收年景都未必够用，而天灾之年，则更是艰难。” “兄长不知道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李平安疑惑的看向他，“请讲。” 尉迟云英颔首道，“历朝历代，都有修百族谱，如果翻阅就能发现，即便是最末尾的姓氏，其家族也有三五个豪强人物，你知道为什么吗？” “咱们华夏之大，不该只有这些姓氏吧。” 李平安点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能够传承至今，即便是再穷的人，往上走上十几代，也可能是皇亲国戚，真正的穷人根本穷不了几代，就彻底消失了。” 尉迟云英摇头道，“不全面，何止是穷人，即便是世家，也会有旁支不断消亡的。” 独孤杰缓声开口道，“你想说世家都在逐渐的消亡，更何况是百姓。有很多事情，即便是知道了根本，也无从改变。” “这便是有些世家让人厌恶的地方，总是觉得自己看透了天道，劝导百姓逆来顺受，甚至还发明了地狱轮回之类的奇葩邪说。” “骗一骗老百姓，说只要你们这辈子做善事，下辈子肯定就能大富大贵，真的是荒谬。” “其实在我看来，很多问题是可以改变的。” “什么狗屁世家都在消亡，人如果逆来顺受成这个样子，还如何称之为人？” “朝廷如果荒唐无道，那就去推翻朝廷，衙门的官员如果腐败，就想办法去治吏，世家不做人事，就去消灭世家。” “这世道不是一直如此么？侠客劫富济贫，官员清正廉洁，士兵悍不畏死，这世道如何不好？” 一边儿一直不说话的李亮插嘴道，“孤独先生，我觉得你说的很好，当然，我觉得我三叔一直在朝着这方面努力。” 独孤杰得意道，“刺史自然是极好的，我相信我的眼光。” 李云开口道，“三叔的所作所为虽然好，但是目前也只能辐射定南州以及龙州，我听说其他的州县，已经大规模出现人吃人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收庄稼的好时候，竟然大规模的出现人吃人，真的太恐怖了。” 李鲲吐了口吐沫，“反正种地也活不下去了，不如所有的穷人联合起来，拿起锄头，砸了世家的豪宅大院，抢了他们的粮食。” “世家再强，他们有几个人，天底下还是穷人多。” “连个孩子都这么想，可见传统的赈灾和镇压的方式，很难在岭南实施下去了。”独孤杰感慨一声说道，“我现在做了大人的幕僚，掌握了不少情报，有些地方，县丞都准备带头造反了。” “至于说朝廷的赈济，现在朝堂很难，国库里拿不出钱粮来，最后还得靠大都督府，可实际情况是大都督府现在也很难。” “而且官员腐败，十万贯钱拿出来，等到发到老百姓手里，能有一万贯就烧高香了。” “所以目前来看，咱们家刺史大人，研究杂面，寻找粮食替代品，打水井，反而是最积极的赈灾方式。” “我做过统计，单凭咱们家刺史的诸多手段，今年这几个月，直接或者间接估计能活人数十万人。” “我觉得这也是朝廷不给刺史正常官职和爵位的原因，因为您活人的本事，相比于您的功劳，更恐怖。” “朝廷宁可岭南的百姓都饿死，也不愿意看着您一个人救活他们。” “即便是如此，我们也不能放弃救助百姓。”李云接话，“朝堂之上就没有几个脑子正常的人，现在指望他们没有多大的希望，但是我们李家的生意，还是要做的。” “饿死了百姓，这生意跟谁去做去？” 李平安笑着说道，“你小子，这个时候，倒是算计起钱来了。” 尉迟云英听了独孤杰的观点之后，发现确实比自己的想的深更多了，但是他也察觉到了，在场众人，包括独孤杰对于世家的敌意。 但想想也确实如此，关心百姓的世家太少了。 可她作为跟着老百姓干过一段时间农活的人，也明白，世家的存在，对于百姓的压迫有多恐怖。 就算是世家不去欺负老百姓，单单是粮税转移这一条，就够某些世家豪门去死了。 老百姓掌握着最少的土地，却要肩负着最多的赋税，他们能不造反么？ 他沉吟了一番说道，“岭南道最好不要乱，李刺史现在初掌龙州，若是发展得好，甚至有可能将南越的不少土地收入囊中。” “羁縻州的刺史，尤其是这种边境线上的，是有相当的自主权的，只要刺史能否放下汉人的身份，绝对能大有作为。” “但这一切都需要定南州，等诸多基本盘的维持，我会写信，劝我兄长，多招募当地的流民参军，他们熟悉当地的情况，能够有效地驱逐外来之人，防止他们作乱。” 一院子的人，各抒己见。 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开口的卡拉姆，也站在他们奴仆的角度，提供了属于自己的看法。 一直到天色很晚，李平安宣布到此为止，大家都赶紧去睡觉。 晚上睡觉的时候，尉迟云英梦见自己成为了一名将军，被家族正式驱逐，连兄长都不要自己了。 在绝望之中，她看到了一个有着绝代风姿的男人，领着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杀入长安城。 她被他的风采折服，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助手。 然后那些长安城的世家公卿看不起男人，看不起他们这支泥腿子的部队。 愤怒的男人一日之间，踏尽公卿骨。 尉迟云英甚至看到自己家族的长辈成为一具具尸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热血沸腾，浑身都是劲儿。 “杀杀杀！”尉迟云英激动地在睡梦中呐喊。 “尉迟小姐，您醒醒，您醒醒。”一边儿的李灵婉，脑袋上顶着好几个大包，看着赖床的尉迟云英一脸的绝望。 女兵们都抓紧起床训练了，她作为主将不起床不合适。 但是自己来喊她起床，她就揍自己，也太过分了。 尉迟云英挣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李灵婉，接着就是李灵婉略显丰满的身姿。 “你干什么？”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入我的营房，滚出去！” 尉迟云英一睁眼就看到大雷，很是不满。 李灵婉很是无所谓，反正进不进入尉迟云英的营房，她都是卑微的南越人。 他起身走到铁锅面前，看着忙碌的姐妹们，“你们洗漱去吧，这里交给我。” 第260章 以工代赈 李灵婉这名南越显贵，虽然被李平安安排成了伙夫。 但做饭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 虽然她也说不上会做饭，但是起码不用担心吃口饭，便被活生生的毒死。 她觉得在大康训练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是吃得香，睡得好，不光皮肤白皙了，似乎胸脯那两坨肉肉的血脉都畅通了。 她现在不光不觉得苦，甚至于连女帝陛下，交代给他们跟李平安合作，有朝一日清君侧的伟大使命都忘了。 给她帮忙的南越女兵也觉得自己做饭这事儿没啥不好。 虽然自从他们拿不出钱来，要自己做。 但做了饭，就能直接吃，不像是南越，做完饭要紧着男人吃，最后自己还要挨饿。 至于动不动就被处罚，被区别对待，她们也觉得没啥。 毕竟她们是来外户，而且还是女帝的族人，人家要是一视同仁就有鬼了。 而且他们的早饭也不算是太差劲，早上天还没亮，七里堡就送来了咸菜。 七里堡的咸菜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咸辣咸辣的，吃起来很下饭，而且七里堡似乎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生产盐的渠道，用盐相当的足。 这在南越国，甚至于岭南道的军队里，都几乎看不到。 女兵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远远地看到一大排车队，由远及近。 尉迟云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昨天在收拾那些世家子的时候，她偷偷的替李平安拉拢、暗示了几家。 看着对方车队里堆积如山的财物和粮食，尉迟云英脸上露出了笑容。 昨天李平安和独孤杰说的诸多大道理，她是很反对的。 因为世家子中的一员，她比李平安他们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家族，能绵延几百年，乃至千年的富贵，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一味地敌视世家，是不对的。 因为世家是个相对复杂的东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 而且穷人之所以贫穷，在尉迟云英看来，是有道理的。 他们或者愚昧，或者懒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是一时富裕，三两代之后，也会重新贫困过去。 昨天李平安、独孤杰跟她交谈的时候，有些话尉迟云英没有说，她想用现实震惊李平安。 尉迟云英跟杨家的杨玄度聊过很多。 杨玄度也愿意听尉迟云英的话。 倒不是依然多么爱慕尉迟云英，而是尉迟云英的表现，让杨玄度觉得，自己似乎该向李平安认错、道歉，甚至跪地求饶。 那可是尉迟家的嫡女，她都追随的人物，那得有多强。 与其等到其将来兴盛到极致问罪，还不如主动示好。 于是乎，杨家和刘家二位公子回家一通安排，大量的牲畜、砖石、木料以及各色工具源源不断地送到了七里堡。 领头之人，昨日来过，认识尉迟云英，拱手道，“尉迟小姐，我们家主人回去之后，不负所托，说服家中长辈，将家族之中，所有可以利用的筑城材料和工具全都送了过来，后续还会送金银财货和钱米，帮衬李刺史，修筑七里堡城。” 李平安得知此事之后，赶到现场，看着正在拆卸的货物，略显震惊。 作为后世之人，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想象这个时代有钱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等到成了公孙县令的座上宾，坐拥一镇之地的经营大权的时候，接触过越来越多的豪气那个和世家，李平安才逐渐知道，什么叫做底蕴。 什么叫做如一粒浮游望青田。 不用暴力打破他，你可能一辈子无法超越他。 现在运输过来的物资，如果让李家去搜集、购买，起码要需要个十天半个月的，但是让这些豪强、世家运输过来，仅仅需要一宿的时间。 也难怪人家可以轻松动员万人级别以上的战斗。 李平安喊来李鲲，“你去一趟村长爷爷家，让他给各个村子的村长下令，每个村子出青壮，来镇上集合。” 李鲲立刻去办。 有了杨家和刘家支援的那么多修筑城池的工具和物资，在李平安看来，修城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尉迟云英的想法不错，但是不够完美。 将这些资源充分利用起来，修筑一条贯通定南州和龙州之间的交通主干道，一来方便运二州之间的沟通、贸易，二来可以给大量的人口解决就业问题。 眼下不是有很多人吃不上饭么？ 那就以工代赈。 来七里堡运输物资乃至贸易的官员和商人非常多，他们立刻关注到了这边儿热闹的景象。 “户籍在七里堡就是好，李刺史一声令下，那么多人有活干，这样别管挣多挣少，起码不用挨饿了。” “咱们县是不是也可以借鉴一下，不论是修城还是修路，都可以给乡亲们安排点活干，糊口啊。” “先前漫山遍野的找野果子还好说，稳赚不赔地话，现在野果子少了，咱们哪还有活给他们安排。” “你们莫不是忘了，七里堡除了野草根、野果子之外，还收嫩竹、蛇虫、草药啊，我们回去，发动乡亲们找一找，也能卖给七里堡赚一些钱米，然后赚到的钱米，又可以雇佣百姓，开垦荒地、打水井、挖水渠做县衙的公田。” “这倒是个法子，我得赶紧回去动员人手了。” 因为还在秋收，大多数百姓都在忙碌自己庄稼地里的活，能够出来做工的，全都是家里颗粒无收的。 当然，即便是颗粒无收，也是分为两种情况的。 第一种，由定南州各地的官府，帮忙挑选的流民，送到七里堡来。 七里堡，乃至玉林县都不直接接触流民，防止流民无序的集结。最后乌泱泱一大片跑到七里堡来，成为天大的麻烦。 这些流民到达七里堡之后，直接开始干活，而李平安不用负担任何月钱，只需要管两餐即可。 第二种，则是拥有七里堡户籍的百姓，这些人李平安不仅管饭，还要给他们月钱，虽然每天顶多给个三五十文，但好歹也是一笔收入。 七里堡镇的百姓，本身就有在李家做工的经验，他们会带着这些征召来的流民，按照李平安设定的路线，清理道路上的树木、石块等杂物。 同时，杨家和刘家供应的熟练的工匠则分为两拨，同时带着老村长招募过来的工人干两种活。 一种是挖土烧土。 想要修路，基本上要挖掘大量的黄土，进行烧制，这是一个工程量极大的工作，费时又费力。 被烧制过的土，有一个特点，配合石灰，基本上多少年都不会生长野草。 另外一大部分工人，则直接进入了深山之中，他们会开采大量的大石块，作为确定道路宽度和路线的路缘石。 此外，还有大量的其他工作。 比如说排水系统，在道路两边延伸修建排水渠，防止后续暴雨淹没道路。 再比如说，修建绿化，道路两旁可以种植一些树木，美化环境，保护路基等等。 整体流程下来，动用的人手不少。 初步估算，从定南州到龙州的不足五十里的距离，竟然动用了超过八千名百姓。 而在训练上总是被王豆子骂，甚至唾弃的尉迟云英则在此爆发了迷一样的战斗力。 他与独孤杰两个人，以顶级世家子弟的身份，拜访了定南州中小世家、豪强的家主，硬生生的从他们口袋里抠出来大量的存粮和物资。 以至于定南州到处都在使用李平安的临时工程队修路。 别人家的工程队，诸位县令们是不敢用的，因为在玉林县修路没多久，就有兄弟县开始模仿他们修路。 结果修着修着，挖出了石人，石人有三只眼也就算了，后背上还写着字。 下的县令连夜把带队的民夫头目杀了，百姓给解散了。 活只能交给李平安来干。 萧刺史在公开场合多次说道，“李平安虽然做了龙州刺史，但是定南州想做大事，还是离不开他。” 当然，在七里堡李氏集团内部，大家都在夸赞尉迟云英。 “尉迟小姐来了没多久，就给咱们州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啊。” “真不愧是尉迟家的姑娘，头脑灵活，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敢想，您就给办成了。” “这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人受罪，定南州太平了不少，咱们也跟着享福喽。” “……” 尉迟云英脸上写满了得意，“兄长，我这功劳不小吧？你前脚问我怎么赈灾抚民，我后脚就在你修路的基础上给你解决了。” “见到我兄长之后，你一定要给我好好的说一说。” 李平安失笑，心中不由得对世家的力量高看了几眼。 尉迟云英此举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困难，但确实延迟了危机爆发的时间，和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矛盾。 可见如果世家真的拿老百姓当人看，是能解决很多问题的。 可关键是，很多世家富贵了几代之后，他压根就不拿人当人看了。 除非拿着刀子逼着他们，他们根本不愿意退步。 “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见你尉迟将军，听说他那边儿虽然初期险象环生，但是结果不错，他受的伤也不严重。” “到时候，我好好说说你在我这里做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的忙碌。 农忙不再是主旋律，有不少家庭，已经可以分一些人手出去到作坊里帮工。 与此同时，李氏的工程队也越发的忙碌，从修桥铺路到开垦山田，主打就是一个全方位推进。 很多刚刚培养出来的有经验的干活的工人，被定南州各县，亦或是其他州的大人们，花重金借走了。 在李平安手底下干过活的百姓，第一身体素质高，第二有经验，第三造反概率极低。 而李平安则将修路的事情逐渐交给了老村长，他则将心思放在了其他地方。 之前是农忙，李平安没有心思去处理很多之前的事儿。 但是现在家里的庄稼收拾的差不多了，而且自己终究是要去龙州赴任，那么在这之前，就必须将那几个被自己包围的山贼灭了。 同时也给那些自己暂时动不了，下不来死手的世家豪强一个警告。 这一日，李平安正在巡视战场，顺道了解一下，铜矿的开采进度。 跟在一边儿的独孤杰，感觉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反骨，他激动的说道，“明公，此地真的是一处风水宝地啊，一定要杀了所有的山贼，将铜矿据为己有。” “到时候咱们可以直接自己铸造铜钱，那是数不尽的财富。” 他知道李平安可能没有推翻大康的野心，但是繁荣家族，解救百姓的念头是有的。 这些东西都需要钱做支撑。 李平安点点头说道，“印钱可不是小事儿，搞不好朝廷就会直接派大兵镇压，做一些铜镜之类的商品，还是可以的。” 两人聊了一阵，准备去其他的山头看一看，忽然听到远处有一阵马蹄声传来。 “小心！”侍奉在一旁的聂大豹眯着眼睛，开始召集人手。 李平安虽然不慌，但是心里也开始嘀咕，自己最近是不是犯太岁了，怎么一出门，就遇到突发情况。 此时是深夜，虽然有月亮，却也只能看清马匹的影子，根本分不清楚对方是谁。 为了安全起见，随行李平安的车队众人，纷纷抽工搭建，做防御姿态。 同时撒出去大量的斥候，侦查情况。 很快便得到结论，是虚惊一场。 来者，竟然是跟李平安有着良好合作关系的宇文亮。 宇文亮的日子最近过得相当不错，人也发福了，不过胸前的美髯，打理的倒是挺细心。 他在一队士兵的护卫下，翻身下马，走到了李平安面前。 虽然李平安只是做了个羁縻州的刺史，连饭俸禄都没有，还要缴纳赋税，但是此时的李平安，在宇文亮面前，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见到李平安之后，宇文亮第一反应是上前行大礼。 同时，还一脸悲痛的对李平安说道，“李刺史，卑职没能让您拿到属于您的那份功劳，卑职有罪。” 说着，他那肥硕的身躯一抽一抽的，竟然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仿佛，没有帮到李平安，他真的非常难过一样。 “如此大事，自然由陛下乾纲独断，我们都是臣子，岂能插得上手，我得了一个羁縻州的刺史，已经很满意了。” 说完搀扶起宇文亮，疑惑的问道，“对了，你们怎么来了？” 李平安眸子里若有所思的看着宇文亮，他怀疑这家伙发现了铜矿，准备发财。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搞不好就不是朋友，而是生死对手了。 “是有个南越读书人，经过朝廷的选拔，被刺史大人征辟了，他带来了一则情报，说最近会有南越人配合山贼，来一个里应外合，冲破您的防线。” “我觉得此事很重要，虽然真假难辨，还是第一时间来通知人的手下，并且想帮您巩固下防线。” “毕竟好不容易快把山里的那群畜生饿死了，要是真的让他们突围出去，可就太让人窝火了。” 说着，对方怕李平安误会，宇文亮继续说道，“李刺史，您放心，这回我们都是纯帮忙，不论是功勋，还是战利品，我都不要。” “而且不光是我，整个定南州用不了多久，应该都会动员起来，帮您一起消灭这些山贼。” “怎么整这么大的阵仗？”李平安一愣。 站在宇文亮身后的年轻人说道，“您帮着各家打井，各家的庄稼地收入有了保障，您修缮的道路，导致各家的商队也能来往顺畅。” “可您马上要去龙州赴任了，若是不将这些贼人一口气灭了，怕他们卷土重来，我们的好日子也就没有了。”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大家感念您之前让出军功的恩德。” 宇文亮爷直言不讳道，“是啊，您跟尉迟将军合作，给定南州弄来不少军功，我们都跟着沾光了，尉迟将军那边儿好说，缺人给人，缺钱送钱便是，唯独您这边儿，要钱有钱，要人有钱，大家能帮忙的机会不多。” “原来如此。”李平安恍然，但心里却很清楚，“这帮家伙是典型的看人下菜碟，见世家都低头了，他们便跟着行动起来了。” 第261章 取死之道 换做是其他人，可能心里不太能接受。 可对于李平安来说，完全无所谓的事情。 他创业初期，就舍得将好处分给官差、县丞，后来立下军功，又毫不犹豫地分润给其他人。 到如今，这群人的见风使舵，跑过来对自己卑躬屈膝，李平安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些人用好了，也是助力。 没有必要自矜，亦或是看不起这些人。 李平安很清楚，地方上的这群人跟朝堂上是不一条线的，他们这幅模样，有世家的影响，又何尝没有自己实力提升的缘故。 自己的拳头不够硬，一切都是虚的。 此外，这群人毕竟彼此辛苦地来帮忙了，而且看他们身上的血迹，肯定是不知道在哪儿已经厮杀过一阵了。 这多少也算是一份人情。 “三叔，这些贼人真的是没完没了，如何应对他们，您可有方略？”经常跟着李平安到处巡视的李云问道。 当听说，又要有战事的时候，可把李云吓了一跳。 实在是前一段时间的战事，过于惨烈，让李云一直心有余悸。 他一想到，那日大战过后，到处都是断臂残肢和鲜血，就忍不住想吐。 虽然，他不用亲自拎着武器去最前线厮杀，但看着友军和乡亲们的伤势，他也能直观感受到战争的恐怖。 他实在不想放着踏踏实实的日子不过，又去搞什么战事。 宇文亮也看向李平安。 其实他也很好奇，李平安有没有办法处置此事，只是刚才不知道如何开口更合适。 李平安倒不是没有想法，而是心里很不爽，因为他前一段时间，主持工程很忙，没怎么回家，最近又忙着对付山贼，也没怎么回家。 家里的老人，已经有了怨言。 再牵扯城里贼人的事情，估计又要忙碌一阵子，想要回家陪陪老人都难。 “何须方略，兵来将挡，水来土挡即可，一群宵小之徒，还能让他们翻了天不成？”聂大豹见李平安沉思，一脸的不屑的说道。 聂大豹这话，把宇文亮等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仿佛七里堡的乡卫才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兵马，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散兵游勇。 “大人，刚才那家伙是不是在胡吹大气？他们七里堡要是真的有这个能耐，能连大山里的贼人都灭不掉？”宇文亮的亲信们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觉得那位老兵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宇文亮对身边儿的亲信说道，“你们最近忙于军务，外面的事情可能缺乏了解，李平安最近组建了一个工程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都是小意思，他们还能大面积地开垦荒田，修筑城池，挖通水渠。” “这支工程队，据说有大几千人。” “他们的组织度比我们的军队还要强，而且据说伙食相当不错，这要是发生了战争，这支工程队，配合七里堡原有的乡卫，瞬间就能组织起上万人的兵力。” “以后再在外面胡言乱语，小心打你板子！”李平安听到宇文亮等人的小声交谈，听到外界对自己的猜测，训斥了聂大豹一句。 然后看向队伍中的黑娃道，“黑娃，你别休息了，有事情交给你做。” 如今的黑娃，一点僚人的气息都没有，只见他头戴斧头，身穿圆领窄袖袍，腰系革带，足瞪黑色的战靴，活脱脱的大康武人的装束。 “东家，您说什么事儿。” “你现在安排人手，将附近的几个县，以及州城，都派人给我盯着。如果有人想要大晚上进城，就直接给我抓起来。” “三叔，这有点太大动干戈了吧，虽然说您跟萧刺史、各县的县令关系都不错，但是这样大规模地抓人，肯定会有不好的影响的。”李云赶忙上前劝说，“您莫要忘了，有不少商人，都是夜里赶路，早早地去城门口等着开门去城里做生意呢。” 黑娃梗着脖子，“云少爷，你说的不对，东家说抓人就抓谁，俺绝对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 “莫急，莫急，倒是我疏忽了，”李平安将自己的布置大致说了一遍。 宇文亮现在算是半个盟友，李平安也没有隐瞒他。 “我明白了，李刺史你的意思是，要从明夜开始，对所有被包围中的山寨发起狂风暴雨一般的进攻，如果这些山贼跟外界有联系，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求援，或者有人压根就暗中观察我们的兵士，会往城池里送信。” 宇文亮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说道，“您的意思是，只要抓住妄图半夜进城的人，然后进行甄别审问即可是吗？” “对！” 大康是正儿八经的封建王朝。 除了极个别的城池，允许夜间不宵禁之外。 几乎绝大数城池，只要太阳一落山，就要关闭。 待黎明前开启，就连城池内的老百姓都不能随处乱走，城外更是不可能让你进来。 当然，如果城里有关系，或者极其要紧的事情，由守城的军官***，或者城池的负责人的手令也可以。 不论是州城，还是附近的县城，李平安都有关系，明日打个招呼即可。 这样可以直接让那些非必要入城的人，直接消停，暂时别打半夜进城的主意。 那么此时，还想着往城池内送信的人，就必然跟山贼有联系了。 黑娃拍着胸脯说，“东家您放心吧，我肯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就算是一只苍蝇都进不了城池。” 李平安看着这家伙，满嘴胡说，训斥道，“你现在是龙州刺史的亲卫，又不是人家定南州的军士，你凭什么封锁人家的城池，让人家一直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云也让这僚人气得想笑，有意踹上一脚，解解气，可是一看到僚人粗大的身体，他感觉自己这一脚过去，可能对方一点事情都没有，反而自己弄得脚疼。 便在一边儿解释道，“别的先不说，你们折腾那么大阵仗，贼人的传信之人远远地看见你们，谁还会进城？” “嘿，云少爷小瞧咱们了不是。”黑娃憨笑着说道，“怪我没解释清楚，城池外面都有林子，咱让手下的兄弟们躲在林子里的树上，等看到有人喊门了，就直接抓人。” “嗯，算你现在有长进了。”李平安点点头说道，“去吧，抓紧行动，注意安全。” “遵命！”黑娃答应了一声，带着大队人手消失在夜色中。 “大豹，象鼻山这边儿虽然拿下来了，但是要继续维持原状，不要让外界知道，同时审问一下那几个当家人，他们的幕后之人是谁。”送走了黑娃和宇文亮之后，李平安对聂大豹说道，“这群人自己寻死，咱们不送他们归西，有些太对不起他们了。” “大哥，您放心吧，我一定把他们知道的东西，全都给您问出来。” 聂大豹应了一声，带着几个精悍的手下很快就走了。 很快，不远处的象鼻山深处，就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这种声音，附近的村民，乃至交战双方都习以为常了，毕竟战争状态下，总是有人受伤而得不到及时的救治。 但是李平安却很清楚，这一次跟先前的完全不一样，是聂大豹在残忍的审问。 但是李平安不可能同情这群畜生，若不是现在李平安需要留在定南州几个钉子，象鼻山的人现在早就死绝了。 他们这些贼人，这些年横行乡里，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百姓。 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折返七里堡之后，一切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李平安放下一身的疲惫，准备休息。 勤快的大嫂帮忙收拾了房间，见李平安回来，拉着二嫂的手对李平安说道，“小叔，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弄得浑身都是血？鲲鲲，给你三叔打水来，洗一洗。” “二位嫂嫂，收拾屋子这种事情，交给家里的孩子们就成。”李平安恭敬地对二位嫂嫂说道。 “他们干活，我们可真不放心。”可能是因为家里过苦日子习惯了，现在家庭好了，很多事情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习惯于自己干。 现在的李家，可是定南州的顶级豪强之一。 但是大嫂、二嫂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各种家务活，都抢着干。 如果换做是别家，手下人看见主家这么勤快，早就嚣张到不成样子，翻身到主家头上作威作福了。 但是老李家不一样，老李家是带着乡亲们一步步致富到今天，手底下人一个个佩服老李家佩服得不行。 而且大家都明白，如今的好日子，是李家带来的，压根就没有人敢倒反天罡。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不仅是李家，整个七里堡都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姿态，暂时没有出现什么没有意义的内斗。 极个别的不服李平安和老村长的，也都憋着，不敢发声。 当然，这不代表李平安就没事儿了，大嫂、二嫂没少折腾他。 不是给李平安介绍相亲对象，就是往家里买女人。 说什么，李平安现在也算是地方豪杰，不愿意草草的娶妻，多整些家生子也好啊。 而且每天那么忙，整几个女人在身边儿照顾着，也挺好。 买女人也好，相看也罢，李平安绝大数时候都非常配合。 因为不光大嫂、二嫂撮合，上面还有老太太坐镇呢。 但撮合完，后面的步骤，李平安就仿佛钢铁直男一般，不往下走了，这让家里人都非常头疼。 买回来的女人，一个月前还是生瓜蛋子，一个月后，还是生瓜蛋子。 李平安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叫了卡拉姆侍奉在一边儿，正准备出门，大嫂皱眉道，“这么晚了，你还去做什么？你大哥、二哥现在也不整天不着家。” “这么黑白黑的干啥？咱们家已经足够富贵了，没有必要那么拼啊！” “有人想要将被我堵起来的山贼救出来，顺道给我一刀，我得去处理一下。” “大哥、二哥本来今天准备回来的，也被我连夜重新安排了布置。” “我今天回来，一来是见见父母大人，二来是安排下七里堡的防卫工作，防止被人偷家。” 李平安说道，“等到天亮了之后，家里的生意可能要停一天两天，大嫂、二嫂没啥事，也不要出门。” “你们不回来，我们这些女人肯定不出门。”大嫂说道，“就是你们总是不在家，爹娘担心的厉害，你一会儿吃完饭再走。” “成，我一会儿去爹娘屋里吃顿饭。” 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双亲，整天不在家二老肯定担心。 “爹，娘！”李平安端着一大碗米饭，上面还放着几片肉，走进了房门。 老太太跟老爷子，正躺在床上休息。 “呵，这不是咱们家老三么，你还舍得回来？”老太太白了李平安一眼，“别别别，您现在是刺史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可不敢让你行大礼。” “端茶倒水也不用，受不起。” “娘，您就别怪罪儿子了，您看我爹，一直朝我挤眉弄眼，多累啊。”李平安贼笑道。 “你这老东西，说好了训斥他一顿，你干什么嗯？”老太太一脸不满的扭头看向老爷子。 “孩子已经很累了，你折腾他干啥？”老爷子示意李平安坐下，赶紧吃饭，嘴上念叨着，“他现在跟之前种地的庄稼汉能一样吗？他现在是刺史，国之重臣，自古忠孝不两全，你不知道么？” “关键是你儿子，不孝也就罢了，他还不忠啊，他现在干的那件事情，是为了大康好，在这样下去，我感觉咱们家九族.....” “咱们家九族这不都在这么，大不了整整齐齐半亩地呗。”老爷子无所谓道。 “你快闭上你那乌鸦嘴，胡说八道什么。”老太太只觉得老爷子说话难听，浑然忘了自己刚才说的什么。 李平安进屋之后，听着父母絮叨，手里的饭也很香，一会儿的功夫就造下去一大碗。 吃完饭，洗了洗手，李平安上前，帮着老爷子揉捏了一番肩膀，老爷子颇为享受，气得老太太直撇嘴。 李平安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叫人的声音。 “快去吧，算你小子有心，回来看我们两个老家伙，去忙正事去吧。”老太太摆手到。 “你怎么来了？”李平安看向对方道。 聂大豹颔首道，“事情有结果了，所以我抓紧赶了回来。” “问出来了？” 聂大豹继续道，“别看这些贼人，欺负老百姓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厉害，落在怎么手里，可就怂得不成样子了，我只是略用手段，他们就全都招了。” 第262章 准备来硬的 “详细说说。” “起初，这些家伙还想骗我，说什么他们就是一群看不惯朝廷腐朽的老兵，想要再造大康，给老百姓一个新的太平盛世。” 这话说完，李平安都笑了。 一个抢劫百姓，不顾百姓死活的山贼组织，竟然要打造太平盛世。 聂大豹冷笑道，“三脚下去，就不说什么太平盛世了，说他们给富贵人家做事，这些富贵人家，有刺史府的背景。他们这些山贼，只要能够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就有丰厚的奖赏。还说，那富贵人家本身挺有实力的。” “不过具体是哪家暗中扶持他们，又是刺史府的那位大人物，他们一直说不出来，我让手下人继续问，但是我觉得他们自己应该也不清楚。” “毕竟刺史府的大人，已经属于定南州的高层了，能够走到这种地步的人，明显是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的。” 李平安颔首道，“这倒是不用怕，不论是谁操弄这些山贼，肯定是有联络人的，能够找到这个联络人吗？” “可以，这个联系人姓李，我们已经派人去搜捕了，”聂大豹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在搜捕了两三个临时窝点之后，发现这个人有很多假身份。” “而且单凭一个中间人，咱们似乎也无法扳倒刺史府的大人。” “不急，先顺藤摸瓜的去找即可，咱们未必非得扳倒谁。” “当我们有勇气向一个犯了错的大人物拔刀时，老天爷自然会给我们送过来一个跟这位大人物实力旗鼓相当的队友给我们。” 李平安冷声说道。 对于李平安来说，能够消灭两三个想要弄死自己的世家自然是极好的。 但这对于眼下的自己来说，明显是不现实的事情。 这些世家，连冯家都不愿意动，更何况自己。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又会让这些暂时看起来老实的世家，变得躁动。 那么在走之前，立威一事，最好的选择，就是那些被包围的山贼，以及其幕后的势力。 而即便是这幕后的势力，不如那些世家恐怖，李平安对付起来，其实也颇为棘手。 倒不是单纯的实力上的差距。 而是因为李平安不是正统的官僚体系的人，很多情报其实并不是非常顺畅。 “看来单单是拉拢官府的成员，还是不太够，要尽快的组建属于自己的情报力量，不然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整天乱撞。” 李平安自从上一次接触了都水监以来，就一直琢磨着组建情报组织。 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心里计算了一番时间，李平安扭头看向王豆子，“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军纪一定要严，隐蔽性一定要高。” “我不想明夜的袭击让太多的人知道。” “好，我来安排！”王豆子颔首道。 王豆子心里很清楚，明夜之战，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这几家山贼不能留了。 如果说，大张旗鼓的行动，没有做好隐蔽工作，很有可能让敌人提前得知消息，山贼们会提前突围，而那些幕后之人，也会有所应对。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后，李平安带着李亮他们出门而去。 抵达一处山寨外围的时候，已经相当晚了。 来之前，负责驻守此地的大哥提前得到了消息，离着很远就跑过来迎接。 李亮和李云两个小家伙一脸震撼的看着战场。 他们从不断撤回来修整的乡卫老兵嘴里得到消息，说这些山贼越来越癫狂，他们乡卫的日子也不好过。 起初他们还在想，已经陷入绝境，吃不好，喝不足，能有多癫狂。 等到真的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已经那些面目狰狞的死去的面孔的时候，两个年轻人还会死一阵后怕。 “平安，你就不该来这种地方，你不知道，现在这些贼人，除了先期投降的，以及咱们隐藏在他们队伍之中的卧底，这些剩余的贼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悍勇。” “刚才你来之前，我们刚刚就经历了一场大战，差一点就让他们突破防线了。” 李平安说道，“这也是敌人的狡猾之处，其实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是白天对咱们发起进攻，很有可能看出虚实，最后不仅没有什么战果，反而容易被大量的射杀。” “但是晚上不一样了，晚上大家都看不清楚，很多咱们的布置发挥不出来，他们反而可以利用地形以及对周围情况熟悉的优势。”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现在的敌人越疯狂，说明他们越是虚弱。” 一边儿的李云也说道，“爹，我觉得三叔说的有道理，咱们都困住他们那么久了，粮草消耗的肯定差不多了，而且水源和药品都不够，他们的战斗力肯定坚持不了多久了。” 李虎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虽然现在我们的细作想要送情报出来非常困难，但是我跟咱们的老人们经过多番商讨，以及实地勘察，都觉得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强攻，未必拿不下来。” “但这里毕竟是贼人的老巢，谁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样的后手，会给咱们带来多大的损失。” “的确，这些人在此地经营那么久，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李平安感叹道。 一个小小的山贼山寨，他尚且不敢下死手，怕他们垂死挣扎给李家带来莫大的损伤。 那些曾经给李家带来莫大麻烦的世家呢？ 谁知道，他们一个挣扎之下，会给尚处于成长中的李家带来多么可怕的打击。 现在想一想，李平安甚至想将杨家、刘家这些世家全都灭门了。 可现在李平安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很多事情那个必须三思而后行。 李平安思索了片刻之后，看向大哥说道，“今天夜里会有一批人连夜过来，明夜夜深之后，还会有一批援兵。” “即便是有损伤，咱们也该强攻了。” “我赴任龙州之前，要灭掉这些山贼，保证商道的通畅，此外还要给定南州的世家豪强一定的震慑。” 大哥哈哈大笑道，“老三，你自己可能不知道，现在咱们乡卫的兄弟们，盼着直接下狠手弄死对方的人占多少！” “大家每天在这，虽然也能立下功勋，但是谁都知道，这些山贼挡着追随你的路了，大家宁可有牺牲，也不愿意落于人后。” “年轻的乡卫们渴望功勋，年长的乡卫们渴望婆姨。此战过后，我会让大部分人得到满足的。”李平安笑道。 “老三，不是你大哥我不孝顺，实在是你大哥我现在种地的手生了。我更愿意在前线杀贼，你要帮我。” 李亮也说道，“三叔，我爹说得对，老老实实种地，能收获多少粮食？但是只要敢打敢杀，有的是人，给咱们家种粮食，收粮食。” “我听说，龙州那边儿没有几个汉人，僚人又不会种地，大量的土地都荒芜着，这些世家子愿意听尉迟云英的话，向您低头，还不是看中了龙州的开发价值。” “您与其让更多的外人抢占好处，还不如给我爹，给我们足够的机会呢。” 李平安听完，一阵无语。 真的当去龙州那荒蛮的地方是好事儿？ 别看龙州离着定南州不远，单单是各种疾病，就够大家喝一壶的。 李平安为什么一直筹备，而没有大张旗鼓地进入龙州。 实在是龙州的情况太复杂了，先期第一批开拓队生病者非常多。 这种情况，在修建完道路之后，也没有多少缓解。 但是大哥和李亮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能因为怕死就不让家里人过去。 让太多的外部势力参与其中，而自家的族人太少，最后很有可能一切努力，都成为别人家的嫁衣。 这一点，三国演义里就非常明显。 出身于寒门的曹老板，手下能人多得数不胜数，但每一次大战，曹老板几乎都亲自领兵，亦或是让自家的宗族将领领兵。 为什么？ 靠别人真的很容易让一切的努力，成为别人家的嫁衣。 想通之后的李平安，便对大哥说道，“大哥，你且宽心，父亲和母亲那边儿，我来说，你想去龙州，就跟我一起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三你靠谱！”大哥兴奋地说道，“我跟你说一说，我最近练兵的心得......” 兄弟二人交谈的功夫，便都有些饿了。 李平安让手下准备了饭菜，与大哥边吃边聊，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窸窸窣窣有动静传来。 对方虽然没有打火把，但是从晃动的灌木丛，就可以判断，人员数目相当多。 李平安和大哥放下碗筷，去迎接急匆匆赶来的队伍。 待看清楚第一波来的援兵的时候，李平安惊呆了。 并不是七里堡的人，而是公孙县令和贺县丞。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二人几乎是动用了他们可以动用的所有力量。 李平安因为经常去县衙，所以他看得清楚，县衙现在估计就剩下守大门的几名官差了。 至于贺家，也是相当夸张，他甚至还看到了手持刀枪棍棒的族中女子。 他们这一路走得匆忙，而且要注意行动不暴露，还用这个时间抵达，可以说是相当不容易。 贺县丞如今不再担任朝廷正式官员，对公孙县令也没有了先前的尊敬，看着对方大气不喘，一脸匪夷所思，“你这是怎么练的？怎么那么强？” 公孙县令看着对方一直大喘气，笑着摆摆手说道，“你啊，缺乏锻炼，而且还动不动就纳妾，身子骨能不虚吗？” 李平安并未参与二人的打趣，只是对一边儿的李云说道，“云儿，去准备点水过来，大家一路行军，肯定都渴了。” “大哥，您安排兄弟们，抓紧进入营地休息，莫要暴漏。” 李虎颔首道，“大家随我来！” 大量的人手，跟在李虎身边儿，悄无声息的进入一个个早就布置好的营房之中。 “三叔，我早就准备好水了。”李云立刻招呼几个昆仑奴提着好几个水桶过来。 这些水桶的水都冒着热气，里面还放了茶叶，他先带头给县里舀了一大碗，“公孙大人，贺伯父，辛苦您二位，千里迢迢来支援我们。” 公孙县令摆摆手，示意先将水给贺循，而自己则走到李平安面前，“你以后要少亲临前线，上一次的苦头还没吃够么？” 说完白了一眼，因为大口喝茶，呛得不停咳嗦地贺循，“某些人名义上是李刺史的兄长，却一点正事儿都不干。” “大人，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贺循怎么就什么都不干？”贺循红着脸很是不爽。 一边儿的李云，低着头不停地给大家分茶水。 李平安只能上前调解，“这事儿牵扯到刺史府的大人物，还要震慑世家豪强，让我坐镇后方我也坐不住。” “再说了，你们都是我的兄长，岂有做兄长的，带队冲锋在前头，我却在你们身后安享太平呢？” 李平安其实非常感动，自己每一次有军事上面的行动，公孙县令从来没有任何的迟疑。 这也导致他在朝廷那边儿，彻底失去了升迁的可能性，若不是朝中的长辈庇护，下场估计跟贺县丞差不太多。 “你这家伙，倒是越来越会哄人了。”公孙县令咧嘴笑道，“此事解决之后，你去了龙州，可千万别忘了咱们玉林县的百姓。” “怎么可能，我们肯定是不断迁徙玉林县的人口去龙州。”贺循撇嘴说道。 “若是真不得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别说是让百姓迁往龙州，我去龙州做个小吏，也是可以的啊。” 听到这话，李平安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公孙兄。” 李平安做了刺史之后，虽然只是羁縻州的刺史，但是很多官场的要求，他也逐渐了解起来了。 其实公孙县令现在的处境就已经非常不妙了，因为他推进印刷术，配合尉迟常和自己，都犯了官场的忌讳。 如果他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保不住，大规模地迁徙到了羁縻州，可以说在朝廷眼里，就跟资敌没有多大的区别。 一旦龙州再出点什么动静，公孙县令直接戴上枷锁，进行掉脑袋都有可能。 “莫要做这副姿态，都是为了百姓。”公孙县令眼睛也红了一下。 读书人，这一辈子的努力，谁不想有个锦绣前程呢？ 但是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朝着锦绣前程的反方向走，说内心不痛苦，那是假的。 可是他现在的机会真的不错。 眼下整个定南州，乃至岭南道，愿意为百姓做事情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 萧刺史虽然勉强还算可以，但说到底他是武夫，他更在乎战事顺利与否，百姓的死活，他不关心的。 自己若不抱紧李平安这条大粗腿，就只能看着百姓活活饿死。 当然，现在条件好点了，毕竟李平安又是卖杂面粉，又是给百姓修水井，但若是自己不想办法跟李平安死死地站在一个阵营里，这些属于老百姓的好处，旦夕之间，就会被人抢走。 至于那些无辜的百姓，可能连明日的朝阳都看不见了。 人死了，这些土地自然就可以有新的主人了。 一边儿的贺循放下手里的茶碗，示意李云强行塞给他一碗，然后大大咧咧的坐在李平安身边儿，擦着嘴说道，“公孙大人，您也别烦躁。若是您真的去了平安手底下为官，也未必不是好事儿呢。” “平安如今是刺史，随便给你安置下，你就还是县令，乃至别驾、长史都有可能么？” 李平安白了贺循一眼，“兄长，我这羁縻州的官，可不值钱........” 李平安不知道怎么安慰公孙县令，毕竟要是真的被打上标签，跟独孤杰一样，只能去自己那里做事，这一辈子前途可就毁了。 “平安兄，莫要妄自菲薄，莫非你做了羁縻州的刺史，就不跟先前一样救助百姓了吗？”公孙县令忽然开口道。 第263章 莽一波 “先不要考虑那么多，休息一番，等待明夜的大战吧。” “好！” 翌日，度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白昼，一直到了黄昏。 “杀！” 几座山贼的外围，同时爆发了强烈的攻势。 尤其是李平安他们锁死的这个山寨，李平安的大哥李虎更是一马当先地冲到了阵前，手中的战刀猛地挥出，一个刚刚探头出来的贼人，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次，李虎是最高指挥官，因为对地形不熟悉，李平安都要归李虎调遣。 先前不少人，总是私底下说，李平安是照顾他大哥、二哥，那是这些新人不知道，李虎到底有多梦。 双方交战的过程中，包围贼人的乡卫一时间根本就追不上李虎。 而骤然之间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寻常的乡卫更是差了李虎十万八千里。 可贼人也不是蠢货，见到李虎发起了如此猛烈的攻势，直接连续放弃了多道防线。 而乡卫们穿着竹甲，甚至很多人穿着铁甲，且对内部的环境并不如对方熟悉，所以速度并没有对方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不断地退走。 “大家加快速度！”李虎刚才一番激斗，明显有些疲惫，微微喘息了一阵，然后继续带队冲锋。 李亮一看自己老爹冲得那么猛，也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对方其实早就是强弩之末，李虎一开场就不顾损伤地猛冲，反而让对方感觉到了恐惧。 一追一逃之间，双方不少人搅在一起，情况逐渐混乱起来。 李平安、公孙县令他们虽然有援兵，但在这追击战之中，因为对地形更加不熟悉，所以沦为了打酱油的角色。 等到了追到李虎的左近的时候，山贼已经连续退后了好几次，在半山腰重新修建了防线。 李云的身体，比大家终究是差不少，抵达得稍微慢一些，看到李虎满身都是血，吓得不轻。 而且他肉眼可见，前去试探的乡卫，走了没有多远，就中了敌人的陷阱，死伤惨重。 当下忍不住开口道，“三叔，敌人在半山腰列阵，抵抗顽强，咱们是不是暂时退兵，换一个方式进攻？” 李平安瞪了他一眼，鹰隼一般的眸子与最前方的大哥对视，“你想什么呢？这是攻山。他们占据地利优势，我们要是一退，敌人跟着追上来，我们必败无疑。” 而此时此刻，这一波被李平安重点照顾的山贼的处境也非相当的糟糕。 他现在面临着前进还是撤退的问题。 一旦继续撤退，这些包围他们的乡卫，很有可能继续不顾损伤往前追击。 可进攻的话....... “刚才的交锋，我们损失了多少兄弟？”领头的贼人开口道。 “虽然我们杀了他们不少精锐，但是我们自己的兄弟也损失了一百多。” 领头的头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们被围困了那么久，还能打仗的兄弟，本来就不多。 刚才一口气就损失了一百多，着实让人心痛。 反击虽然很有可能直接把敌人彻底驱逐走，可一旦被咬住，最后的精锐可能就要全部牺牲在这里。 那么...... “死守！让兄弟们准备些柴火，顺着山道往下扔！” 对方的头目最后选择了防御。 仰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麻烦事。而且等一会儿天色黑色就厉害了，说不准对方自己就退了。 当然，守山的贼人甚至觉得，如果对手不顾一切攻山，甚至有概率被他们的严密的防御打退的同时，还能创造全军突围出去的机会。 山贼也清楚，眼下这一道防线要是被突破了，接下来他们面对的遭遇会有多惨烈。 而另外一方，负责指挥此地兵马的李虎，见对方竟然张开两翼，居高临下地防守，立刻开始调兵遣将。 “李通、王茂，你们兄弟，领一部分盾兵，护卫着弓箭手、弩箭手上前，对他们侧翼，进行压制性射击。” “张虎、王敢，你们兄弟领着盾兵主力和长矛手，去右翼，配合左翼，同时发起进攻。” 李虎交代完这一切，就自己死死地盯着对方的中路。 只要守山的贼人，顶不住压力援助了左右两翼，他就会毫不犹豫的率领手下的精锐突击队，不顾一切地冲击中线。 直接将对方的狗屁防御打穿。 “老三、公孙县令，你们再次给我掠阵即可。” 李虎担心他们二人，离着前线太近，被流矢射伤，自己叮嘱了一句，然后就领着一队人马不断地前移，很大胆的抵进指挥。 “杀！” 左路的攻势最先爆发，大量的弓箭手对着对方进行了覆盖式的射击。 而对方也派出了弓箭手压制。 但他们被困大山，弓箭手的弓箭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射出来的箭头，都是用骨头打磨的，根本就破不了七里堡这边儿乡卫的防御。 一时间，他们损失变得很是惨重。 而李平安等人，则直接在后方观战。 左翼的进攻确实激烈，但是目前没有什么进展。 弓箭手确实射杀了对方很多人，但贼人明显也感觉到了李虎等人攻山意志的坚定，发了疯地往下冲击弓箭手。 后续弓箭射完了，便往下透支标枪，短矛。 对方最后硬生生地不顾战损，挡住了乡卫的第一轮攻击。 后阵的李平安看得清楚，乡卫在声势上确实赢了，但是人员的损失上，明显比对方要多。 不过，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前面是开胃菜。 毕竟仰射对于弓箭手来说，很难造成多大的损失。 随着十余只驴子上山，大量的踏弩和床子弩被铺设到了前线，用盾牌死死地挡着，让敌人看不清楚。 “放！”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怒吼，大量的弩箭腾空而起。 踏弩和床子弩的射程和杀伤力都极高，即便是仰攻，也给敌人带来了巨大的杀伤。 本来还觉得他们能打退乡卫的山贼，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因为乡卫的弩箭又快又多。 “啊！我被射穿了啊！” 眨眼之间，就倒下了七八十个山贼。 当然，也不是没有胆子大的贼人拼命，就在弓箭手不断射杀贼人的时候，忽然道路两旁的草地一阵晃动。 一个个拿着竹牌的刀手，猛然间杀到弓箭手近前，见人就杀，手段极其快捷狠辣。 李虎见状，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他忍着心痛喊道，“快速剿杀！” 敌人这支刀盾手，明显就是死士，从一出现就没有活着离开的心思，哪怕有乡卫的刀盾兵作为掩护，依然给乡卫的弓箭手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李平安见状，心疼至极，这乡卫之中每个人，都是自己一点点攒下来的，别说死那么多了，死一个他都心疼。 同时他时不时地看向李虎，想看看他怎么处置。 而李虎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战局，当看到弓箭手阵地虽然死伤惨重，但总算是稳住了，并且重新开始射击对手，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爹，怎么破局？”李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李虎身后，他和李虎不一样，他跟这些乡卫一起训练的时间更多一些，看着那么多死去，他心里的痛苦更加的强烈。 李虎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你老子我也很难过，但这是战争，你三叔没有夺我权，谁也不能干涉我，给我滚回你三叔那里去。” 李亮一愣，还想说什么，他爹的大脚丫子已经踹了过来。 看着儿子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李亮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 这臭小子，仰攻那么危险，还敢这么靠前。 前线的战事在继续，李平安和公孙县令都认真的观察着前线的情况，看到李亮去而复返，李平安不禁问道，“你爹是准备让我们进攻了吗？” 李亮低着头，郁闷道，“我爹让我在你身边儿老实地呆着。” 李平安瞬间明白了，前线的战事并不是很乐观，然后扭头便看向了公孙县令，公孙县令训练乡卫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有一些精锐。 其中有一部分人，一看就是模仿自己，招募的僚人。 李平安问道，“公孙大人，这些僚人我能命令吗？” 公孙县令有些尴尬，扭头看向那领队的僚人首领，那人微微点头，眸子里寒光四射。 公孙县令一挥手，在他的这支队伍之中，大量的僚人精锐走出，李平安清点了一下数目，大概二百余人。 那僚人首领甚至主动上前对李平安说道，“李刺史，你的事迹我们部落也都听说了，今日之战，您一声令下，我们都会听您的。” 李平安点头说道，“命令下去，一会儿下达作战命令之后，所有人都不要慌张，也不许擅自行动。” 而此时，李虎那边儿的攻势越来越猛烈。 在踏弩和床子弩防线稳固之后，李亮命令盾兵不断向前推进，同时复合弓手和普通的弓箭手不断向前，抛射箭簇。 密集的火力输出，让山贼纷纷倒下。 只是眨眼之间，这支山贼队伍的抵抗能力，就弱得不能再弱了。 大山之上的山贼首领，看到这一幕，神情很是淡然，“山下的大人物不会看着我们覆灭的，给我狠狠的打，只要我们有价值，就不会被抛弃。” 再次有一支藏在山道两旁的贼人从地道之中钻出来，趁着盾兵和踏弩、床子弩之间有距离，迈着两条腿疯狂地向床弩、踏弩发起进攻。 “杀光他们！” 一个山贼一刀砍死了一个正在使用踏弩的乡卫，仰天大吼。 “杀光这些人！” 其他的山贼也纷纷呐喊，一时间左翼大乱。 “往后撤，床弩和踏弩要坏！”最前线的盾兵只能后撤，跟忽然出现的山贼厮杀，一时间左翼僵持下来。 而右翼的处境也不是非常好。 被李虎点名的张虎、王敢二兄弟，都是乡卫的老人了，此时他们二人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杀敌都有双数靠上了。 可越是凶悍，越是被敌人重点关注。 就在张虎一刀砍死一个山贼的时候，力量有些不够，被一支长矛悄无声息地刺中了肋下。 张虎虽然是仰攻，但是杀得很猛，正是酣畅淋漓之时，被猛然间一枪刺倒。 “这人穿着铠甲，是七里堡的军官，抓住他、” 看着账户倒下，顿时有十几个山贼冲过来，幸亏王敢救援及时，将他硬生生地拽起来。 可这边儿刚救下张虎，又有好几个乡卫反而被山贼包围了。 不过被包围的乡卫也不是孬种，他们是因为冲得太快，才被包围的。 见形势不好，大吼一声，又重新将防线冲开。 李亮、李云两个李家三代小家伙，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心脏在猛烈地跳动，跃跃欲试，都想上阵杀敌。 公孙县令皱眉道，“这情况不太对劲啊，左翼和右翼都焦灼起来，这什么时候才能中央突破？” “这样僵持下去，会不会打败仗啊？” 面对公孙县令的疑惑，李平安摇摇头，他其实已经看清楚了大哥的想法，摇头道，“你让你的手下做好准备，我随时可能会接管战场。” 话音落下，就见战场之上，李虎猛地抽出腰间的战刀，高声道，“他娘的，直接冲！” 公孙县令直接懵逼了，要知道现在是焦灼状态，左翼和右翼都不占据优势，敌人防线中央的人手根本就没有被调动。 这就冲了？ 可是那面属于乡卫的大旗做不得假，那些冲锋的乡卫做不得假。 只见半山腰之上，大量的七里堡的年轻子弟，嗷嗷叫着对山贼发起了冲锋。 刹那之间，大山之上的厮杀声都停止了片刻。 “杀啊！” “早就该莽他们了！” 山贼的头目就在中心防线不远处，看着冲锋而来的军旗，面色变得煞白。 如果换做别人冲阵，比如说赵老蔫、聂大豹之流，这位山贼头领没准还敢试一试，毕竟双方交锋那么久了，大家什么实力，彼此之间心里都有数。 但是李虎不行。 李虎太猛了！ 先不提李虎之前跟着尉迟常搜集野果子，就曾经打出过赫赫威名。 就说七里堡轮转这段时间来，大家最怕的就是李虎亲自指挥战斗。 这家伙就是个人形妖兽。 “狗日的，你们纠缠住了老子的左翼和右翼，但是你们的左翼和右翼也抽不出人来了吧！这就够了！” “老子劈了你！” 感受着身边儿七里堡儿郎们的呐喊声，李虎手里的战斗斜指着对手，“冲！跟老子一起冲！他娘的！今天他们也该死了！” 这支核心队伍的冲锋速度很快，威势也非常惊人。 山贼头目身边儿，还有一百多个预备队，人人都看着头目，等他决断。 是迎战.....还是..... 双方的士卒，已经厮杀了将近半个时辰，自己的人虽然占据着地利，但是因为吃不饱饭的缘故，其实绝大多数已经筋疲力尽了。 就算是中央防线的人没有动手，但是仅仅是站立和拿着兵刃，就已经大汗淋漓了。 这会儿听着儿郎们鼻孔里传来的粗重的喘息声，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 不然手下大规模投降了怎么办？ 想起那些被灭了山门的好汉们的下场，这个头目一个机灵，然后脱口而出，“所有人跟我冲，杀光他们！” 第264章 破山 “疯了！” “真的是疯了！” 山顶之上，眺望战场的大当家一脸的绝望，“这七里堡怎么想的？大晚上的攻山？咱们的求援的人手派出去了没有？” 身边儿人的军师连忙道，“通过后山，坠绳下去十几个兄弟，有两三个没摔死，肯定能送信过去的。” “好！”大当家点点头，然后说道，“这黑灯瞎火的，贼人啥情况根本看不清楚，多点一些火把，把战场照得亮一些。” “遵命！” ........... 战场之上。 大哥李虎眺望着发起进攻的山贼，忍不住冷笑道，“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对我发起冲锋！” “他们哪里来的勇气，对我发起冲锋？” “给我狠狠地打！” 与此同时，李平安刚刚将公孙县令手下的精锐集中起来，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战前战术指导。 话正说着，就见大哥已经如同猛虎一般的冲到了最前线。 真的是猛地不行。 李平安许久没见到大哥动物了。 这次肉眼所见，惊讶的不行，大哥穿着一身明光甲，手里拿着一杆大枪，绝对比之前猛了好几倍。 对方严密的防线，眨眼之间，就被李虎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抓住他们领头的。”就在李虎冲破了防线，刚刚打开缺口的时候，在山上忽然冲出来一支援兵。 “这是山寨的二大王！”李虎的脑袋微微一思索，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猛地一刀砍死了一个阻拦自己的山贼，然后整个人便朝着对方的二大王冲了过去。 李虎一边儿冲，一边儿小声叮嘱道，“咱们往右翼冲，跟右翼的步卒合兵一处，左翼给老三，一来防止我们我们被包围，二来贼人的防线拉得太长了，这一段山坡他们根本守不住，很容易被我们左右突破。” 而李平安也率领着精锐的士卒，一步步赶到了前线。 但李平安的速度并没有因为战事焦灼而提起来，只是命令弓箭手尽可能地支援李虎。 同时真正的大部队，依然驻扎在山下。 那些在李虎突击下变得七零八落的敌军，有些跑到了李平安方向过来，瞬间被击溃。 “放箭！瞄准点射！” “用火箭！” “咻咻咻！” 弓箭手队伍不断向前推进，李虎冲的速度非常快，不停地射出弓箭，打击李虎前面的敌人，给他提供掩护和照明。 李虎刚刚砍翻了一个援兵，结果抬头一看，竟然有更多密密麻麻的援军冲了出来。 而己方的攻势瞬间停滞不前。 心中焦急之下，就开始思考破局之法。 对方的援兵明显不是精锐，但是胜在人数多，一旦自己挡不住他们，很有可能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们突围出去。 平安啊，平安，你还在犹豫什么？ 激战中的李虎扭头去看李平安，见李平安虽然在前进，但是速度还是替补上来，只能继续咬牙拼杀，希望坚持到最后，给李平安创造全歼对手的机会。 “先活捉他们领头的那汉子！” 随着这声呐喊，大量的山贼不顾其他方向的对手，朝着李虎包围过来。 他们都看出来，李虎便是眼前这支队伍的指挥官，只要抓住他，进攻的敌人肯定会溃散。 “想抓我？” 李虎虽然现在的日子非常难过，但面对敌人的嚣张依然冷笑不止，正准备再奋力厮杀一番。 “火箭齐射。”弓箭手的呐喊声传来。 老三到底怎么想的？指着一群弓箭手有个屁用？ 这可是仰攻啊！ 李虎心里惆怅。 他去看李平安，同时心里琢磨，自家老大和老二呢？ 这两个小崽子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怎么也不劝劝他们三叔？ 这两个小子确实跟着李平安，但是却没有厮杀的机会，也不敢轻易开口干涉李平安智慧。 李亮倒是好一点，充当李平安的护卫，李云只能在阵中，处于被保护的状态。 李平安的脸色并不是非常好看，他之所以没有一直加速。 是因为一来他需要保证自己身边儿甲士的体力，二来是他自己受伤了。 刚才在冲锋的过程中，倒在地上的贼人忽然暴起，给了自己一骨朵。接着又有人用破甲锥，给了自己一下。 骨朵这种钝器看似其貌不扬，但是杀伤力极强，即便是穿着铠甲也没有用处，李平安当场就直接吐了一口血。 而破甲锥明显已经穿透了身体，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不过这是战场，李平安肯定不能临时退出，只能忍着伤口的剧痛，脸色苍白的只会战斗。 前方敌人连预备队都涌上了，肯定是没有其他余力了，只要击破眼前最后这支队伍，敌人肯定完蛋。 至于敌人大山深处的其余人手，那都是些老弱病残了，不足为虑。 李平安咬咬牙，看着后面大量的队伍，还在登山，然后对手下说道，“大豹，敌人一会儿靠近前，你要给我打回去，我身边儿的精锐不能动，明白吗？” 聂大豹点头道，“东家您放心吧。” 李平安点点头，然后对身边儿的人说道，“大家记住了，今夜不论仗有多难打，这几个山寨，我们必须拿下来。记住，是必须拿下来。” 李平安的脸色发白，但目光却非常的锐利，众人都觉得，他们敢有丝毫的犹豫，这位刺史大人手中的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落下。 李平安刚才在行进过程中受伤，被钝器击打到吐血，脸色非常苍白这件事情，公孙县令在行进中听说，急匆匆地赶过来开，开口道，“平安，不行让我来指挥。” 李平安摇摇头，然后招呼手下，将随身携带的手弩中的弩箭射出去，“这一开战，我就退缩了，让兄弟们怎么看？” 这是李家的立威之战，是给贼人看，更是给自己人看的。 李平安要让所有人看到，李家崛起的信念，以及势不可当。 这一点，连大哥李虎都知道，不然他如何会如此的舍生忘死地拼杀。 就是让所有人看一看，他们李家人不怕死，敢拼敢打，你们跟着我们李家混，绝对有肉吃。 李虎现在心里很清楚，指着自己带着的手下，肯定是赢不了，僵持一阵之后，甚至有可能溃败。 所以不断朝着李平安看去，却发现，自己家三弟后来者居上，眨眼之间，就从左翼的位置，冲到比自己还靠前。 甚至还指挥着大量的乡卫，以及从公孙县令那抽调的兵马，不断地向前进军。 “咻咻咻！” 密集的手弩和弓箭，将敌人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而山寨的敌人，见状不好，也喊来弓箭手，用简陋的弓箭还击。 “叮叮当当！” 山寨的贼人使用的是简陋的骨箭，大多数箭簇落在甲胄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李平安近前的士兵，穿着的都是铁甲，防护力极强。 除非特别倒霉的，被对方的箭簇射中了脸颊，不然几乎没事儿，可以跟着李平安不断地推进。 山寨之中，那后来赶过来的二当家，扫视着战场，终于按捺不住，“不要管那个年轻的，将那个年纪大的抓住！” 贼人的援军看了一眼战场上的李虎，纷纷面露难色，“大王，这能行么？” 说实话，别说山贼看到战场上的李虎感觉到恐惧，就连此次作为援军的公孙县令都被李虎的状态吓坏了。 因为李虎多次一个人冲入敌军丛中，如同呼入狼群一般，做以一敌十，以一敌数十的姿态。 凭借手中大枪，转眼之间，就能让自己脚下堆满尸体。 “你们怕什么！他再猛，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二大王色厉内荏道。 话音刚落，战局忽然骤变，山贼的二大王面露狂喜之色。 原来李虎在冲锋过程中，身边儿的亲信掉队不说，连自己也掉落陷阱之中，被人渔网死死地捆住，在挣脱的时候，保护脑袋的兜鍪落地了。 而身上也顷刻被人砸了好几锤。 与此同时，李虎身后的士兵，也频频中了敌人的暗算，什么躲在暗处的冷箭，一些江湖人士喜欢的飞镖之类的，以至于不断有人受伤。 眼看出现了机会。 山贼人一个个狂喜，“冲，抓住他。” 二大王看了一眼受伤的亲信头目，亲自冲到最前线，带着手下，便与乡卫展开立刻厮杀。 “三叔！”李亮和李云都没想到，这灭山之战，竟然如此的险象环生，自己的父亲竟然眨眼之间，就陷入了此等险境，纷纷急切地看向李平安。 只要他们三叔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救人。 “哔哔哔！” 李平安掏出了哨子，吹响之后，最前面的兵卒纷纷加快的前进的速度。 这几座山寨之中，这一处山寨虽然不如象鼻山有威名，但根据李平安侦查得知，实力非常强劲，跟刺史府有莫大的渊源，这也是李平安为何集中了如此多兵马的原因。 “加快行进速度！” 聂大豹轮着大刀，不停地催促着。 李平安扭头看向狗娃，“狗娃，黑娃立功了，你也别闲着，领着一百五十兄弟，给我从悬崖绝壁上攀爬，给我从侧面迂回打他们！” 狗娃先是一愣，瞬间明白了李平安的意思。 他一拍大腿，骂道，“瞧我这狗脑袋，做汉人久了，竟然连本性都忘了！牛莽部落的老兄弟们，跟我攀山!” 话音落下，大量的僚人，直接脱掉了身上的铠甲，用牙齿叼着刀，或者腰间挂着刀，仅仅靠一双手，在悬崖峭壁上飞速攀援。 速度之快，远超沿着山坡进攻的李平安等人。 “杀！” “杀！” “杀！” 聂大豹也没有想到，这一战会如此艰难，但既然已经爆发了战斗，就没有退缩的理由，手中的长矛崩断，就立刻捡起地上的长刀，对着敌人不断的挥砍。 乡卫悍不畏死，但敌人也明显知道，今日之战会见分晓，一个个也是拼了命的搏杀。 李平安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弓箭手！” “弩手！” “复合弓手！” 人群之中，李平安不断地调度着远程打击力量。 “放！” 咻咻咻！ 大量的箭簇如同蝗虫一般，黑压压一片朝着贼人杀了过去。 本来不想关注李平安的二当家看一眼，就觉得心肝疼。 这七里堡的乡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有刺史府的暗中扶持，铁器都少的可怜。 可七里堡，不光是那么多人有铠甲，铁箭更是跟不要钱一样的使用，这也太富裕了。 “让他们顶住，千万不要让那支部队过来！”二大王对手下指了指李平安的方向。 “遵命！”二当家身边儿的亲信，摇晃令旗。 立刻有大量的山贼，不顾一切代价对着李平安等人冲了过来，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战斗形式。 一边儿的李亮自忖自己也是凶悍之人，但是眨眼之间就被吓傻了。 因为这死伤的速度也太快了，眨眼之间对方死伤四五十人，而己方也损失了二十余人。 这二十余人，其中大多数都跟他一起吃过饭，是一个村长大，或者看着他长大的人。 这都是乡亲，是邻居，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了。 而就在李平安这边儿，陷入了混乱的关口，在敌人的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呐喊声，“他娘的，放箭！” 原来是山贼冲锋的太狠，完全跟李平安他们硬碰硬，导致阵地大空，本来准备是侧翼施加压力的狗娃，在这局部战场上，呈现出了一种跟李平安夹击敌人的姿态。 而且因为敌人为了阻挠李平安等人，很多弓箭手直接扔掉了他们的劣质弓箭，冲了过去。 “咻咻咻！” 屁股后面的骨箭又准又狠，而且速度贼快，猝不及防的山贼，纷纷倒地。 别看他们的骨箭对于李平安他们没有多大的杀伤力，那是因为李平安他们人均铁甲、竹甲，而且是仰面进攻，不仅可以躲避，还能用武器拨打。 可是山贼就没有那么好命了，他们是屁股对着僚人。 狗娃兴奋的呐喊，“冲进一点射！跑起来射！干嫩娘，你没吃饭吗？一箭射不死人！” 箭簇不停的在空中飞舞，射杀敌人，敌人本来就不算宽的振兴，瞬间就摇摇欲坠起来。 李平安哈哈大笑道，“他娘的，我就说狗娃是个人才，兄弟们，准备！” 李平安手头的人马，今天够郁闷的。 本来以为跟着刺史大人，能捞着什么泼天军功。 可是真的开打，就感觉很憋屈，敌人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小，而且他们一直仰攻，穿着厚重的铠甲，走路速度很慢，刺史也逼着他们减缓速度。 “快快快，东家要拼命了！”听到李平安的呐喊，狗娃瞬间明白了过来，“别爱惜你们的臂力，拿出你们单身二十多年的力气，给我射，多射点箭簇！” 狗娃等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不停的射箭，转眼之间，挡在李平安面前的贼人就挡不住了，摇摇欲坠的要逃走。 二当家刚准备对李虎进行猛烈的合围功绩，就被自己的溃兵手下冲的阵型散乱。 接着他就见李平安他们一行人，将面甲拉下，一堆猛人，由下而上，发起了极其猛烈的冲锋。 这二当家的一看就知道完蛋了。 因为这只甲兵，太猛了，眨眼之间，就将所有毗邻的山贼屠戮一空。 虽然没法具体统计，但是二当家清楚，起码死掉了二百多手下。 这些甲兵，很多人根本不用什么刀、枪，他们用的往往是锤子、槊、陌刀，粘上人就得死。 “哈哈哈！这狗奴不行了！”人群之中，李虎喘息了一阵，包扎完伤口之后，意气风发的直接发起了反击。 “完蛋了！” “我们输了！” 当李平安从左翼直接打穿了对手之后，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漫山遍野的山贼在到处逃窜，而李平安的乡卫们，则三五成群的追逐着。 李亮和李云两个后背，跃跃欲试，想要跟着抓人，可是看到李平安的身躯有些摇晃，就急忙过来搀扶。 李平安呲牙咧嘴地看着对方，“你们去支援你爹，我这里有聂大豹他们！” 李平安他们刚才做的就是一锤定音，刹那间击毁敌人的防线和最后的意志。 真的拼命的事儿，李平安他们不干，也没有那个力气。 聂大豹知道李平安受伤，这会儿战事几乎一边儿倒，不用担忧，拿着金疮药赶紧给李平安包扎。 当掀开征袍，看着李平安身体上的青紫和伤口的时候，聂大豹的嘴巴长得老大，身体都有些发抖，“老大，你这伤。” 说话的时候，手都不稳了。 第265章 不如我们反了吧 李平安也没想到，自己会受伤。 但是受伤就得抓紧医治，不然流血也能把自己活活流死。 简单的消毒清洗伤口之后，就是缝合伤口。 看着聂大豹平日里挺爷们的汉子，今天竟然哆哆嗦嗦。 李平安一脸不爽地夺过了针线，自己给自己缝合起来。 李平安扭头看向聂大豹，“之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敢处理很正常，我不怪你。但是以后再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就找七八个汉子，把人按住，拿当衣服直接缝合。” “若是你们不快点，兄弟们随时会死掉。” “不用过分担心感染之类的事情，咱们家的金疮药质量很好。” 聂大豹在边儿上担心道，“东家，咱们又不是大夫，这东西可以吗？” 李平安苦笑道，“不如此，等到真的有大夫，我都凉透了。至于行不行的，总部啥都不做强。” 李平安的队伍里，一直缺乏军医，后续李平安倒是准备将女兵朝着军医和间谍两个方向发展，但是从目前的训练情况来看，并不是很乐观。 一边儿的聂大豹看着李平安缝合伤口，跟平日里大家学习时候的三国演义很相似，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完事后，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感觉伤口歪歪曲曲的，缺乏美感。 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涌上心头。 其实，刚才在缝合时，李平安一度想惨叫，毕竟这东西是真的疼。 但是当着大家的面，有些难为情。 最后将李云叫到跟前，将其他人赶走，接着将一条毛巾塞到了嘴巴里，压抑的闷哼起来。 “三叔.....” 李云一脸紧张的看着刚才还硬汉气十足的三叔，这会儿面容扭曲，就跟挨了揍的孩子一样。 战斗总算是结束，虽然对外宣称战斗依然在持续，但是内里的贼人已经悉数被抓捕。 如今山寨的核心，全都是李平安的人。 而李平安将大事小情，交给公孙县令来处理，而自己则在外围营地休息，转眼就是翌日中午。 山寨的二当家很倒霉，在昨夜的战斗中，被箭簇射中了大腿和肩膀，不过入肉不算深，还能坚持战斗。 可是他也没坚持多久，自己这一边儿就已经兵败如山倒了，他想收拾战场，根本就没有机会。 等到人被押到了李平安面前，不禁怒目而视。 他知道，他们这些日子受到的痛苦和折磨，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赐。 李平安在检查了一番伤口，感觉并不瘙痒，自己也不发热，放心不少。 端着米粥，喝了两口，这才有心思去看眼前之人。 根据情报，知道对方的身份，等到人被押到近前，忍着疼痛，冷笑道，“这位二当家命不小啊，这个时候，还活着。” 二大王的身体不住地因为愤怒而颤抖，冷哼一声。 “说说吧，你们的幕后之人，到底是哪位老爷？”李平安问道。 “哼！”对方不仅没有认怂，反而朝着李平安吐了一口唾沫。 “混账！”李云平日里也算是温和儒雅之人，此时却勃然大怒，拿起一把骨朵，就要砸了对面。 李平安却摆手道，“云儿，不必着急，像是他们这种人都有家人。等找到之后，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再说。” 对方的情绪这才出现了一丝疏漏，“李平安，祸不及家人，你想知道什么，我说便是。” 李平安冷笑一声，“哦？现在想说了，那.......” 话还没说完，就见黑娃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东家，东家，您真威猛啊，这就拿下了？” 待看清楚李平安的情况，闻到浓郁的血腥气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是一脸悲愤地奔跑到近前，旋即跪在李平安的面前，抱着大腿就开始嚎，“东家，都怪我回来迟了，让您受了伤，黑娃有罪！” 李平安知道，黑娃这小子纯粹，没有那么多心思，便摸摸他的头，示意他起身。 “我无大碍，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黑娃见李平安问起此事，便说道，“东家，这便是去州城、以及附近县城求援的探子。” 李平安扭头一看，大概十几个人，都是血淋淋的，一看就没少吃苦头。 “东家，您得对我有信心啊，这贼子落到我手里，能问不出东西来么？” 黑娃指着那帮人说道，“经过小的一番分开审问，最后又陆陆续续抓捕了很多碟子，最后配合咱们家先前已经打探到的情报，可以分析得知，这几处山寨背后的主人，分别是宋家、孙家以及州里的一名参军。” “关键是这名参军身份不一般，他姓崔，咱们州长史也姓崔。” “竟然跟崔家扯上关系了！”李平安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露出了浓浓的杀意。 “东家，崔家人我们动起来可能麻烦，但是这里面有个姓黎的，他乃是南越人，只要抓住这个人，就能牵连很多人。” “好！” 李平安点了点头。 崔家人确实不方便动，那可是顶级世家，自己的好兄弟魏尚所在的家族魏家，在朝中也算是颇有实力，但是魏尚之前就多次自嘲，自己的家族在人家就是个臭开酒楼的。 “对了，这个时候，你为何不直接将狗屁姓黎的抓过来？”李平安忽然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黑娃做事情一向非常妥帖。 不可能说，天亮了，情报搜集完了，他人不抓，自己救回来了。 “东家，是这么回事儿，我本来想抓人的，结果那姓黎的，似乎提前收到了风声，领着一大批人躲到了崔参军家中。” 黑娃一脸无奈地说道。 “你们抓人的时候，他们是否知道你们的身份？”李平安问道。 “肯定不知道，咱们是龙州的人，抓人也是暗中抓人，肯定不能暴露身份。”黑娃说道。 “估计他们是要在这位崔参军家里多呆一段时间了。”李平安无奈的说道。 “东家，您的意思是，姓崔的，敢包庇姓黎的这南越蛮子吗？” 黑娃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姓崔，就连刺史大人都未必有勇气去他们家直接抓人。”李平安苦笑着说道，“没想到，事情快要水落石出，竟然又出了这等波折。” 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甚至这位黎公子最后冲击官府，领着一堆老百姓造反都有可能。 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们会躲到崔家去。 这样一来，李平安就算是再有手段，一时半会也使不出来。 不同于李平安手底下的糙人，李云是能分清楚崔家到底有多厉害的。 “三叔，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要是对方一直躲在崔家，咱们岂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要怕，正经的手段如果不行，咱们可以玩写的。”李平安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便对手下说道，“当初组建偷牛军，留下了不少精锐。” “从今天开始，就挑选身手好的兄弟，派去崔家下毒，盗窃，调查具体情况。” “最好把这位参军家的护卫啥的，脚筋、手筋给挑断了，或者逼他们自己走人。” “如此一来，最多四五天，对方就撑不住了。” “对对对，东家您这办法妙啊，而且现在州司马宇文亮跟咱们合作关系正是密切，咱们可以喊一个贼喊捉贼，就说潜入崔家的贼人是南越人。” 李云一脸惊讶的看着黑娃，心中暗道，“这还是之前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地僚人吗？我都没想出这种操作。” 李平安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联系宇文司马了，如果速度够快的话，他明天就可以组织人手，对全城进行搜捕。” 其实，他找宇文亮合作，实属无奈之举。 州里对于这种破事比较感兴趣的，只有这位了，因为只要有人倒霉，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立功。 李平安相信，只要证据确凿，连萧刺史都够呛能拦得住宇文亮。 “还得是东家您厉害，走一步，看三步。”黑娃拙劣地吹捧着李平安。 “这些山贼，一个个实力如此强劲，说他们背后没有一个官府势力，那是不可能的。”李平安说道，“所以经过一番调查，提前联系宇文亮，算不上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倒是你们，一定要小心死守，防止对方狗急跳墙，亡命天涯。” “东家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 黑娃拍着心口说道。 …… 州城。 一处酒楼包厢之中。 一个奴仆，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担心因为动静太大，惹来主人的责罚。 门口站着十几名部曲，都是穿着武士服，带着幞头，一脸凶悍之色。 崔参军没有了昔日的趾高气扬，也没有了昔日的沉稳。 如同一个热锅里的癞蛤蟆，在滚烫的水里转来转去，硬是找不到任何生活。 孙家和宋家，两个顶级豪强的族长，也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脸惆怅地站在一边儿。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南越人装束的读书人。 最近这一段时间，他们一直以为李平安马上就要去龙州上任，觉得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结果，李平安不仅没走，还对几个山寨进行了毁灭性的进攻。 甚至于赶过来报信的人，都被抓了起来。 如果不是黎公子反应快，躲到了崔家，现在也得落到对方手里。 刚刚又有家奴来报告，说青天白日的，已经开始有江湖人士，远远地观望家中的情况，似乎像是在踩盘子。 “他怎么这么厉害，南越人弄不死他，岭南富贵了几百年的世家也弄不死他，凭什么啊？” “就算是他不死，这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就有了那么强大的实力去剿灭我们的部下？”宋老爷喃喃自语道，“要知道，他是去龙州上任的，如果兵马损失过于惨重的话，他可是随时会被僚人弄死的。” 别说宋老爷想不通，就连一边儿的另外两人也想不明白。 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富户，即便是走了狗屎运，成了所谓的羁縻州刺史，他能有多大的力量？ “咱们也是大意了，送情报就送情报，怎么还让人家抓到活口！” 宋老爷抱怨道，“还有老孙，你找的这个狗屁黎公子，不是说挺厉害吗？” “前些日子联合了那么多人，怎么还让李平安逃了？” “这次更过分，连自己的安全都照顾不到，要躲到大人府上去。” 孙老爷也是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撒，针锋相对道，“你的人有本事，你怎么不让他们做事？我做事了，又怨我？” “我没出人，但是我没出钱吗？”宋老爷勃然大怒道。 “出钱有什么用？我这里有五千贯，你给我把李平安解决了。”孙老爷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把钱票，扔在桌子上。 “行了，别吵了，吵架有用吗？”崔参军一拍桌子，红着眼睛说道，“黎公子躲到我府上的事情，已经被有心人看见了。” “杀人灭口没用，转移又不方便，你们给我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两个老爷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倒是新来的南越读书人，很是冷静，他慢慢起身。 “大人，有些事情，到了今日，肯定是瞒不住了。”那书生缓缓开口道，“以李平安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为今之计，咱们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哪条路？” 三人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书生。 “起兵反康，加入大越！” 南越书生缓缓的说出这几个字。 扑通！扑通！扑通！ 三个人整整齐齐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孙、老宋，你们从哪里弄来的狂徒？张嘴就是谋反！不知道谋反是要诛杀要杀九族的吗？” 崔参军已经被吓得嘴唇都哆嗦起来。 崔家虽然是顶级豪门，世家，但是崔家也经不起几次谋反之罪啊。 “大人，二位家主，你们觉得现在我们的罪过，跟谋反有什么区别吗？”那南越书生冷声道，“现在动手，刀在手，还有机会，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啊，大人，不如我们反了吧。”老孙咬牙道。 “老孙，我看你是疯了！”宋家主一巴掌抽了过去，“你竟然想跟着造反！是大康的富贵日子过够了吗？” “还是你觉得，南越那群土鳖能保护我们？我们再大康是人，在南越是猪！” 孙老爷爷反应过来，看了旁边儿的书生一眼，“胡公子，以后这种造反的事情，可莫要提起了。” 崔参军艰难起身，刚才他也被对方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缓过神来，眸子已经全都是杀意。 第266章 参军很懊恼 崔参军心中很是懊恼。 这蛮夷就是蛮夷，即便是穿了汉衣，说了汉话，终究还是难服王道教化。 张嘴就是反了，反了。 这造反哪里有这么容易？ 手底下管控一群不事生产，胆大包天的贼人，欺负欺负老百姓，就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 岂不知，落草为寇也好，占山为王也罢，跟造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小打小闹朝廷关注不到，而且只要愿意交保护费，总归有人愿意为了钱，保一保。 甚至于双方还能互相配合，赚钱赚得风生水起。 但是造反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一个老农，今天扯旗造反，明天就能有大军过来征伐，灭你满门。 真的想要扯旗造反，可不是喊个三言两语的口号就能成功的。 他需要最起码几代人的积累，要有数不尽的爪牙死士，要有大量的百姓跟随，才有可能成功。 但是这条路，随着时代的发展，已经被逐渐堵死了。 世家确实在朝堂上可以作威作福，但是手头基本上都没有啥兵权。 稍微有兵权的，也处于被皇帝严防死守的状态。 当然，还有一种，那就是施恩于百姓，就像是时下李平安这种，跟当地的老百姓关系非常好，大量基层的工作岗位都是李平安安排的。 真的是要闹事儿，那才叫一呼百应。 当初黄巾军张角走的便是在和条路线，但是他们也失败了。 可是眼下这三个人，说实话，名声都很不好，老百姓一个个恨不得对他们扒皮拆骨，压根就没有人愿意为他们而战。 所以这几个人听到起兵造反这几句话的时候，一个个吓得不成样子。 “诸位老爷，你们急什么，让我把话说完嘛！” 这位南越来的书生开口道，“我自然知道不能造反，毕竟仓促之下根本就成不了事。”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用造反来逼迫李平安让步。” “你是不是疯了？”宋家的冷声说道，“你这是威胁李平安吗？你这是嫌弃咱们死得不够快。” “本来因为姓宋就被李平安格外关照，再坐实了造反，他不得想办法弄死我。” 宋家家主惆怅得不行，自己就是跟他做上门女婿时的那户人家都姓宋而已，就已经被李平安连续调查了多次。 也就是先前隐藏的深，不然自己出身于南越的事情早就暴露了。 “如果是别人，这么做肯定是没有意义的，但是诸位爷莫要忘了，李平安的根基就在定南州，他跟州里的官员，尤其是各地的县令，关系捆绑得相当密切。” 这位南越书生继续道，“他们都是戴罪之身，好不容易经营地方有了一些起色，可如果有人造反，不光前面的一切努力没有了，闹不好他们还得被罢官丢职，乃至于满门抄斩。” “李平安此人重情重义是其一，其二其家族的发展，仰仗着这些地方官的帮衬，他肯定不能看着这种事情的发生！” 在场众人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确实是个办法。”崔参军颔首道。 而南越书生叉手继续说道，“不过造反之事，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不到最后时刻，能不用就不用。” “那先生可有良策？”现如今的崔参军心乱如麻，只能寄希望外界给他提供破局之法。 “李平安抓了咱们的人，以他的性格，肯定是要杀人立威的，毕竟他即将前往龙州上任，为了震慑其他人，他也不会放过大人和二位老爷。” 这南越的书生继续说道，“所以即使三位逃过眼前的劫难，恐怕也没有办法在此地安稳生活了。” “不然，李平安走也走不安稳。” “就总体实力而言，李平安一旦下定决心做些什么，有的是人会为他冲锋陷阵，所以最理智的选择，还是暂避锋芒，等他彻底去了龙州再说。” 崔参军思索了片刻，想到了李平安的残忍手段，便开腔道，“那你有办法，让我们逃出生天吗？” 两个豪门大户也连连点头。 事到如今，他们也不奢求其他的，只希望能活下来。 “办法确实有，就是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配合。” “你且说来听听。”崔参军开口道。 那胡姓书生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定南州毗邻的几个州，最近动荡不堪，不瞒您说，最近的起义军，就是我们的人暗中率领的。” “大人您是州司兵参军，按照朝廷的规矩，临州有谋反者，当引兵镇压，您将黎公子放在部曲之中，然后引兵出州征讨反贼，谁能拦得住您？” 这位南越书生继续说道，“您现在进入了误区，认为李平安拿住了您的把柄，其实不然，他一个龙州刺史，管不到咱们定南州的事，其他县官位置又低。” “想做什么事情，走流程到了刺史耳朵里，也很晚了。” “您又是崔家子，跟崔长史乃是同族，只要您开口，他能不帮您想办法调兵出去么？” “只要出了定南州，依托于我们的情报，您将来具体如何，那就简单多了。” “甚至于只要您愿意，我们让你不断立下军功都可以。” “真是当局者迷啊！” 崔参军恶狠狠地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 之前听说黎公子以拜访自己的名义，逃到自己的府上，他就有些生气，还没下令赶人，就得到了李平安抓人的消息，瞬间慌了神。 现在想想，这位胡公子说得非常有道理。 李平安只是个龙州刺史，而且属于羁縻州的废物刺史，在定南州没有什么具体职务。 就算是手头有证据，也无法给自己定罪。 在这之前，自己依然是朝廷命官。 而只要自己外放出去打仗，就能摆脱很多麻烦。 衙门总不能治一个正在为朝廷征战的参军的罪吧，那样会寒了很多人的心的。 而且自己这些年，还通过手下的贼人们，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只要能获取暂时的安全，就能利用这些钱去运作，解决李平安带来的诸多麻烦。 “多谢先生，我这就去安排。” 崔参军郑重其事地对着一个南越读书人，恭恭敬敬的行礼。 他此时对于这些南越读书人有了极大的改观，觉得他们比起华夏的读书人来，有许多优点。 最起码不像是大康的读书人，最事情那么死板。 而且在大康，他们只有为主人做事，才能有一席之地，往往更加忠诚，不会背叛。 一时间，弄死这个南越书生的心思就淡了起来。 但转念一想，他们在其他州引导起义，是不是跟今日的操作如出一辙？ 一时间，崔参军的内心又警惕了几分，觉得对方的思路虽然没有问题，但最好找个时间杀了对方。 以免跟南越人牵扯太深。 这位书生笑着抱拳，示意参军自便。 “大人，且慢行，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我们啊！” 宋、孙二位家主，一看崔参军要离去，赶忙拦住哀求。 他们的身份有问题，禁不住查，而崔参军看样子也是要离开，他们都担心成为弃子。 “慌什么！一起共事那么久，我能对你们放任不管吗？我会以参军的名义征召你们，带着你们一起与我剿灭反贼。” 崔参军嘴里说话仁义宽厚，心里却早就不耐烦了。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啊！” 二人感激涕零地将对方送出了酒楼。 等到二人归来，想找胡公子商议一番细节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早就不见了。 此时的胡先生正带着几个人从巷子里飞快的穿梭，刚一出酒楼，他就察觉到了不对，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一般。 当下心中慌乱的不行，便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往人多的地方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城西穷人居多的坊市之中。 越是贫穷的坊市，人越多，而且环境越糟糕。 衙门里的官兵，甚至于巡逻都不愿意来这边儿。 今日忽然有那么多人来往，引来了不少当地的住户的注意，纷纷探出头来观瞧。 而跟在胡公子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脚步越来越快，呈现出包围之势。 这位胡公子额头上冷汗不断往外冒，没想到这大康这边儿环境竟然这么复杂，今日怕是一个不小心，就要丢了性命。 在焦急之中，看着周围的百姓，灵光一闪，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包铜钱，刚才他嫌弃参军小气，这会儿竟然成了救命稻草。 将包袱一甩，只听哗啦的一声巨响，漫天铜钱飞舞而出。 “哎呦，钱啊！” 不少衣衫褴褛的百姓猛然间蹿了出来，互相争抢落地的铜钱，死死地挡在了胡公子和追踪他们的碟子之间。 而这位胡公子也趁机七拐八拐进入了一间破败的民房。 民房的主人，见到胡公子过来，以及外边乱糟糟的情况，赶紧关闭了房门。 “公子，外面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您？” 胡公子摇摇头说道，“柱子，那些都是南越人的探子，他们想从我身上获取咱们大康的情报。” 那被换做柱子的年轻人愤怒道，“这群畜生，我去弄死他们！” 他连忙摆手，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水缸，掀开盖子，看着下面的黑洞洞的洞口说道，“柱子，你平时就是利用这个洞走私货物的吗？” “对，门口的守卫盘剥太狠了，我也是没办法了，指着这个洞，走私点私盐，养活自己。”柱子小声说道，“要不是您之前帮过我，我是不会告诉您这个秘密的。” “这定南州的南越蛮子越来越多，保不齐哪天，这里就让南越蛮子攻占了，您在这里活着也不容易，跟我一起走吧，咱们去长安！”这位胡公子说道。 “谢谢公子美意，不过您也知道，我有老母，又妻儿，我走了谁来养活他们？若是拖家带口，跟着您走，又耽误您的行程，所以就算了吧。” 这位柱子摇头拒绝，整准备转身去给胡公子拿些吃食，却在下一刻，感觉身体一痛。 不知道何时，胸口出了一个带血的刀剑。 “你……” 柱子伸手要去抓胡公子的衣服，可是背后的人猛地拧了一下刀柄。 带着满心不甘，柱子无力的委顿下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背后，露出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正是一直躲在暗处，跟着胡公子的护卫。 胡公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定南州城，叹息一声，钻进黑洞。 崔参军眼神之中的杀意，虽然只是一闪，但是这位胡公子还是看到了。 在那一刹那，他就知道，这定南州不能呆了。 继续留下来，自己很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随着山寨的逐渐走向灭亡，这三人组浮出水面。 组织辛辛苦苦搭建的这个小集体，彻底崩坏了，没有价值了。 当然，胡公子也不是没想过挽救，比如说策动他们造反。 但很明显，不仅是这位崔公子没有丝毫这方面的意思，就连两位出自于南越的家主，也完全不像。 所以他没有继续说造反的事情，而是改口说了剿灭反贼的事情。 幸好，这几个蠢货都已经乱了方寸，没有怀疑，也没有来得及对自己动手，才让他顺利的离开了酒楼。 其实剿匪这个事情，也属于他绞尽脑汁得到的结果，成功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只不过这位胡公子心里很清楚，这三位都已经暴露了。 不论怎么折腾，都难逃厄运，胡公子不想跟着他们冒险。 大难临头各自飞，至于崔参军能否成功，跟他没有多大关系。 身材矮小的汉子将短刀擦了擦，然后找来附近的柴草，掩盖住血迹，然后将尸体扔进了黑洞里。 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儿，随风消失。 此时的三人组还不知道，这位接替黎公子的胡公子已经离开了定南州。 此时的崔参军回到家之后，迅速暗中将金银细软集中起来，一并送到崔长史手里。 崔长史一看就知道，自己这远亲是摊上事儿了。 不过毕竟是同为崔家子，对方虽然是旁支血脉，但崔参军一旦出事，对自己的影响也不好。 崔炆崔长史在见到如此多的金银细软，以及了解完内情之后，毫不犹豫的收下财货，然后给崔参军安排。 崔炆这边儿前脚安排妥当，崔参军这边儿后脚就开始征调兵马。 其中就包括孙、宋两家的家主。 倒不是崔参军念什么情分，毕竟他自己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南越人，但实在是没办法，他担心不带着这两个人，会给自己来个节外生枝。 结果随后赶过来的两位却告诉他，那个南越书生不见了。 崔参军心里顿时一惊，本能的就觉得事情大条了。 “我早就说过，咱们虽然出身于南越，但在大康生活了那么久，也算是汉人了，要跟蛮子们保持距离。” “黎公子勉强信任一二也就罢了，毕竟给我们做了那么多事。” “你说你找个胡公子做什么？另起炉灶还没成呢，人跑了。” 孙老爷瞪着眼睛说道，“是谁整天跟我说，现在这几个山寨可能保不住了，咱们得重新来过。” “你觉得我们干这些掉脑袋的勾当，我们又是南越人出身，我不找家乡的人，我放心吗？” “就汉人的狡猾劲儿，我让他们做事，估计脑袋都没了。” 孙老爷越说越气愤，提及汉人的时候，都带有愤怒、敌视的情绪了。 “混账！你们两个在我眼前吵吵这些有什么用？”崔参军的额头青筋暴起，一脸的愤怒说道。 “大人，现在怎么办啊？” 宋老爷本来就是个没主见的，现在慌了神，更是觉得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崔参军揉捏着眉心，叹了口气。 懒得搭理对方。 他心里琢磨着，“只要上战场，就有危险。” “之前有对方的许诺，双方到了战场之上，互相配合，问题不大，没准还能混点军功啥的。” “可对方这一逃，就意味着他们到了战场上，很有可能要真刀真枪的打仗去了。” “大人，其实我觉得，对方跟不跟我们走，并不影响大局。咱们大不了到了战场上，稳妥一点就是了。”宋老爷开口道。 “稳妥个屁！不说别的，我敢保证，咱们现在这种情况去了前线，会被对面一口气吞了！” “姓胡的可能别的不行，但若是论对你们和我的了解程度，那肯定一等一的，到时候派遣队伍，一口气吃掉我们怎么办？” 孙老爷立刻出言反对。 “现在说什么都有些迟了！我已经拿到了军令。”崔参军仰头叹了口气，“其实现在咱们没有退路了。” “李平安暂时拿我们没有办法，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能想办法扳倒我。” “与其等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不如去前线拼一把。” 第267章 刺史很忙 部曲集结完毕，孙、宋两家又集合了大量的爪牙。 然后拿着长史给运作而来的文书，出城而去。 宋、孙两个老爷和他们的亲信坐在两辆马车上，混迹在队伍之中。 刚刚抵达城门位置，远远地就听到前方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想做什么？莫非是想要造反？” 城门口方向，一个受崔参军管辖的旅帅，正一脸怒气地朝着前方怒吼，“都给我滚！不然别怪老子杀人了。” 旅帅震怒也有他震怒的原因，要知道从拿了军令到出城这段时间，谁见了不是主动退避，结果前方竟然有一群人敢堂而皇之地阻挠。 这让本想着好好表现，期望能够进入崔家视线的旅帅极其的震怒。 而在队伍前方，聂大豹亲自领着队伍，甚至于还推着一尊棺椁，“军爷！非是我们非要挡路，实在是城里有亲人去世，我们赶来送棺椁。” “生死乃是人间大事，我们也没有办法，若是冲撞了大人，还请恕罪！” “送棺椁就送，为何要阻挠我们的去路？还带着那么多的武器？”旅帅不断地冷笑。 朝廷对于武器的管理并不算严格，只要你不穿着铠甲上街，平日里出门带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没有管你。 但是在大军开拔途中，有人竟然穿着统一的制服，摆开阵势，用棺椁堵住城门的同时，还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这就过分了。 “军爷误会，我们也没想到，这里会忽然出现大军！” “您看您要不往后退一退，让我们先进去！这城门洞狭窄，我们这牛车无法打转。” 聂大豹和身边儿的乡卫，同时尝试着驱赶牛车在城门洞掉头，结果不仅没有掉头成功，反而硬生生的将牛车卡死在路上。 过往的百姓，倒是不急于进城，亦或是出城。 他们看出来，这一伙人，明火执仗地驱赶着牛车挡路，摆明就是想要闹事儿。 本着有热闹不看，全家完蛋的心态，几乎每一个老百姓都距离不远的位置观察，甚至于还指指点点。 “兄弟，那边儿是干嘛呢？” “看旗帜是司兵参军的队伍，只是没听说咱们定南州有战事啊，怎么忽然纠集了那么多人。” “对面也挺能耐啊，连参军的队伍都敢挡！” “嗨，这司兵参军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没少欺负老百姓，今天有人敢站出来收拾他，也是老天爷开眼。” 周围百姓不断的议论，让领头的旅帅勃然大怒。 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参军手里要来领头的机会，这会儿竟然百姓们这样议论，让参军知道了，自己还能有好下场？ 只是这位旅帅还没开口，聂大豹一把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军爷，您消消火，您不让路，我们过不去不说，也是耽误大军的时间啊！” “您寻死！” 这位旅帅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直接威胁自己。 瞬间想要抽出兵刃，砍死聂大豹。 结果发现，聂大豹的速度更快，另外一只手猛地一探，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一动不能动。 对方大怒，怒吼道，“你们都死了么？有乱兵挡路，还不动手拿人！” 聂大豹低声冷笑道，“诸位，你们看我像是良民，还是乱民？” 这话极其富有杀伤力，因为聂大豹身边儿的青壮，纷纷掏出了手弩对准了对面。 这位乡卫都是在战场上轮换跟山贼交锋许久的猛男，浑身冒着一股子煞气，瞪人一眼就能让人哆嗦，可不是司兵参军手头的窝囊废。 所以随着聂大豹的发言，不仅没有人配合旅帅动手，反而忍不住纷纷后退起来。 “这就对了吗？” 聂大豹对于这群人的表现相当满意，示意身边人一眼，在对方队伍不断退后的同时，派人火速检查对方的情况。 崔参军打死也没有想到，他的人明明选择息事宁人后退了，对方不仅不趁机赶紧进城，让开道路，反而蹬鼻子上脸，从人群中闯出来几个年轻男子，手脚飞快，见箱子就打开，见车帘就掀。 而一边儿的聂大豹还高声喊道，“哪里来的狂徒！怎么敢光天化日之间扰乱我大康的队伍！” “兄弟们，还不速速帮着参军打人杀贼！” 说着，一大队乔装打扮的乡卫，就直接朝着队伍冲了过来。 一直到某个车帘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孙、宋两家家主和黎公子。” “狗奴！” “胆大包天的南越细作，竟然混进了参军的队伍里！” 聂大豹瞳孔一缩，直接抽出了兵刃。 其他人见到对方的队伍里有黎公子，也就不装了，纷纷抽出了兵刃，准备对其动手。 这里就不得不提李平安的谨慎了，在知道黎公子逃到了参军府之后，立刻找人托关系，给这位所谓的黎公子下了海捕文书。 将他的事迹百般放大地拿出来，仿佛就是个十恶不赦之辈一样。 同时本来用来装尸体的棺椁也被打开了，露出了寒光闪闪的床弩。 一群官兵更加害怕了。 当然了，被这种可以集束发射的床弩指着，而且箭支粗得跟婴儿胳膊一样，换做是谁他不害怕。 一直稳坐钓鱼台，没有出面的崔参军，更是吓得浑身哆嗦，直接从马上跳下去。 手下的士兵也一个个拔出手里的战刀。 场面从极度混乱，变得异常混乱。 而恰在此时，骑着一匹白马，潇潇洒洒路过此地的李平安，皱眉说道，“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州城，闹什么闹？” 李平安嘴上说着，但是却没有让聂大豹等人收起武器。 同时自己骑着马，不断地向前靠近，进一步观察对方的情况。 “原来是李刺史，这些都是你的人吧？莫非龙州准备谋反，在定南州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儿？”崔参军愣着一张脸说道。 “崔参军吧？”李平安看了眼对方说道，“在下虽然被朝廷任命为龙州刺史，但是在这之前也是七里堡乡卫的团长，负责地方的安保工作。” “我恰巧带着乡卫剿匪，路过此地，听到这边儿有动静，过来看看不违反大康律吧？毕竟没有人我现在是刺史了，这个乡卫团长就不是团长了。” 说道此处，对方直接愣在当场。 而李平安则继续说道，“倒是您，崔参军，在下多问您一句，您这是怎么搞的？大军出征，怎么还跟南越的细作混迹在一起？” “莫非您要配合着南越蛮子对咱们大康动手？” “莫要开这等玩笑，我是奉了朝廷之命，前往其他人剿灭逆贼。至于此人，乃是我活捉的俘虏，用来提供重要情报的。” 李平安微微皱眉，但是没有点破，而是顺势指向了孙和宋两位家主，这二人瞬间吓得都要尿裤子了。 这李平安太猛了，青天白日的就敢阻拦参军的队伍，惹恼了他，未必就不敢直接当街杀人啊。 “这二位是孙家、宋家家主吧，听说朝廷最近在调查他们，说这二位有通贼的嫌疑，大人您不知道吗？” 崔参军知道，李平安这是摆明来恶心自己，给自己下套的。 刚才的黎公子，自己可以说是俘虏，但是这二人无论怎么说都不行。 总不能说人家，正儿八经的家主是贼人。 但如果说，对方是自己请来配合打仗的，无疑给了李平安机会。 因为这两个人根本禁不住查。 到时候只要拿出二人是南越人，或者跟南越有勾结的罪证，就够自己喝一壶的。 但眼下李平安拦住去路，保不齐还有什么大人物在后面运作，自己拖延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当下心一横，一咬牙，便直接说道，“道听途说，终究是做不得数，这二位都是良善人家，而且主动配合朝廷组建乡卫，保卫乡里功劳不小。” “这一次配合我出兵，也是想为朝廷扫清逆贼，为大康的安宁贡献一份力的。” 李平安点了点头。 他早就猜透了对方不会坐以待毙，所以在诸多布置之中，还加了一条，那就是严防死守。 谁曾想到，对方那么沉不住气，竟然这么快，就要跑路了。 可见对方的队伍之中，一定是有能人的。 但有一件事情是非常有道理的，对方是司兵参军，而自己在定南州，顶多算是个团长，双方官职差距太大。 他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拦着对面。 所以最终选择了让开道路。 而聂大豹等人也不敢再纠缠，退到了一边儿。 那旅帅看着几个乡卫，轻而易举地托起牛和棺椁，眨眼之间，让开了一条大路，都瞬间懵逼了。 幸好当时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动手，不然可真的麻烦了。 “大哥，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啊！” 随后赶到的王豆子小声说道，“他们这明显是想着带着军队去前线，到时候咱们再想弄他们，就难了。” “他们拿着衙门的军令，咱们有什么理由阻挠？就凭我一个小小的团长？” 李平安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如果咱们强行动手，跟造反没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别说灭掉对面，不被州里的兵马灭了就不错。” “难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走？” 王豆子很不甘心的说道。 “怎么可能！” 李平安冷声说道，“去叫几个偷驴的弟兄过来，让他们跟着对方的队伍走，他们走到哪儿，咱们就跟到哪儿。” “大哥，您这个办法好，只要咱们跟着，他们就跑不掉，他们的步兵太多了，速度根本起不来。” “只要宇文亮那边儿有了结果，咱们就有办法摘掉他们的帽子！” “到时候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 王豆子说道，“不过咱们也不能松懈，我建议立刻走动都水监的关系，对这两家抓紧时间调查，那足够的证据，到时候好一起用来扳倒对面。” “嗯！”李平安刚准备行动，去拜访一下都水监。 “大哥，我来吧，您休息休息，在这里等待宇文大人即可。” “我不去，你自己行吗？”李平安问道。 王豆子说道，“跟梢，让偷驴的兄弟们去做，我派我兄弟果子跟着，拜访都水监，我来去做，又不是第一次去了，没啥行不行的。” “好！那我就不去了，我正好去拜访刺史大人。” 李平安知道，这些事儿，用来适当的培养手底下人是可以的。 临行前，他叮嘱了两句，“偷驴的兄弟们，远远地跟着就可以，千万别发生冲突，明白吗？” “明白。” 王果子抱了抱拳，翻身上马离开了。 官道之上，崔参军的兵马，浩浩荡荡的行进。 可是没走多久，王果子就骑着驴，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去看看什么个情况。”崔参军皱眉道。 “是！”领队的旅帅调转马头，跑到了王果子跟前喝道，“赶紧滚，敢尾随大军，想要造反不成？” “大人，您是不是糊涂了？”王果子从怀里掏出个牌子，“我们是李氏商行的租赁牲口的租驴小儿，我们是出去租驴的，正儿八经地做生意，您不能拦着吧？” 对方的旅帅语气顿时停滞了。 找不到丝毫的反驳的办法。 因为大康的租驴业确实很发达。 而且李家，确实是定南州最大的租驴商户。 甚至于朝廷有一些时候，需要运输大规模的物资，都会租赁李家的牲口。 因为李家的牲口有诸多的好处，第一体量大，多少物资，都能用驴车运输。动用几十上百头驴，完全不在话下。 第二速度快，李家在各地都设置了停靠点，可以在道路的节点上，换驴换人，保证货物一直处于运输状态，天然比一般的运输队速度要快一倍以上。 第三，那就是专业，从不丢失东西。李家的运输伙计，福利待遇高，而且很多都是乡卫出身，功夫好，自己不会偷盗也就罢了，遇到贼人，还能搏杀。 如果不是这一次自家参军跟对方闹了矛盾，这旅帅都想找对方押运物资了。 冷冷地说了句，“别靠那么近，小心拿你们军法处置。” 然后整个人便急匆匆的去找参军赴命了。 崔参军虽然很是愤怒，但是就像是李平安不可能阻挠他们出城，去其他州县剿灭反贼一样，他们也不可能阻挠李平安的租驴业务的开展。 双方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沿着官道不断的往外走。 手下人离开之后，李平安顾不上吃饭和休息，先去给宇文亮家里送了些土特产，然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刺史府。 想要打听打听，谁这么大的能量，这么快办齐全了崔参军的手续。 当然，李平安知道，这件事情跟崔长史肯定脱不了干系，但是他想知道，这刺史府到底什么情况，时不时彻底的腐烂了，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结果刚到刺史府，就得到消息说，刺史大人奉了大都督府的诏令，去广州了，已经离开数日了。 现在萧刺史具体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衙门里也没有人知道。 李平安一听，就明白了。 这位萧刺史，是个典型的明白人，别看平日里凶巴巴的，一副严厉的模样，真的遇到了崔家的事情，就相当的理智。 他根本不想参与自己跟崔家的斗法。 选择了去大都督府直接看结果，万一大都督府问询起来，他还能第一时间解释。 一个武夫出身刺史，能够在定南州混到今天，且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还稳如泰山，没点本事，肯定是不行的。 当然，李平安心里多少对其有点不屑。 这位萧刺史在位上，除了支持尉迟常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功绩。 至于民生，更是一团糟。 刺史大人不在，李平安只能暂时离开刺史府。 然后这番七里堡。 做进七里堡的军事行动频繁，却一直没有带着尉迟云英，这让这位大小姐非常的不满意。 所以干脆不训练了，然后到处去逛，同时想着能不能帮李平安做些什么。 等到李平安回来的时候，尉迟云英也刚回来，见到李平安跳脚就骂，“平安兄长，你是不是也发现了姓萧的跑路了？你就是胆子小，刺史跑了，还有长史，直接抓起来，抽他鞭子啊！” “让他撤销命令，将崔参军抓起来，多简单的事情。” “你想的简单！那可是崔家的子弟，而且还是长史，你让我光天化日抓起来？抽鞭子？”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李平安一脸无奈地摇头。 “你不敢做的事情，我去做！”尉迟云英说道，“他要是敢反抗，我就直接灭了他！” “你别发癫，现在情况很复杂，现在崔参军已经穷途末路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出来。” 李平安说道，“我贿赂了宇文亮，他在大都督府有关系，等到他的关系跑出来了，我就立刻灭了姓崔的。” 第268章 贼喊捉贼 王果子带的人不多，尉迟云英脾气火爆，又是女流之辈，万一真的发生冲突，会瞬间陷入危难之中。 李平安原本以为，宇文亮把事情办成了，如何也需要一段时间。 谁曾想，第二天宇文亮就带着人手赶到了七里堡。 跟着宇文亮一起来的，除了朝廷的当地的兵马之外，还有大量的定南州知名的团练团长。 李平安瞄了一眼，就觉得，整个定南州能够调动的武力，起码被宇文亮调动了三分之一。 这种动员能力在李平安看来，即便是尉迟常都未必能办到。 “宇文司马，您怎么来得这般快？” 李平安让李云接待与宇文亮一并前来的大人物，而自己则拉着宇文亮到了单独的书房。 宇文亮本身就感念李平安的好处，又收了李平安的好处，整个人对李平安更加客气了，笑着说道，“贤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如何敢拖延。” “虽然说对方是崔家子，但行径过于恶劣，自古正邪不两立，我如何能绕过他们？所以我立刻拖关系，上告给了大都督。” “大都督也是被吓了一跳，马上给我开具文书，让我主持局势。” 宇文亮说道，“你有所不知，崔家在大康各地，都有人脉，我这边儿刚有动静，崔长史便做出了应对。” “就在今日，定南州多地爆发民乱，尉迟常将军难以抽出兵力来降服，我只能亲力亲为。” “这一日，可把我和我的袍泽累坏了，但是我们片刻不敢歇息，事后就立刻来寻你了。” “辛苦，辛苦，事情结束之后，平安自然不敢对司马您有丝毫的亏待。” 李平安知道，崔长史肯定会有所应对是真的，但宇文亮这个贪婪之辈，在向自己卖好也是真的，转头看向李亮，“等下安排人，去给宇文司马，拿三千贯茶钱。” 宇文亮的速度很快，而且看样子，付出了不懈的努力，此外还要得罪崔家，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李平安自然不会小气。 毕竟自己人虽然不在定南州了，但是七里堡还在，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用到他。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第一时间给大人送到府上。”李亮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点头说道。 “贤弟，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宇文亮听到李平安开口就要给三千贯，整个人也震惊得有点不行了。 在他看来，对方这已经不是简单地请自己帮忙，而是有进一步的想法了。 这让他内心有些恐惧和犹豫。 所以赶忙摆手。 “我自然知道司马您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平安继续说道，“大人莫要拒绝，咱们眼下先抓捕崔亦忱再说。” “崔参军一旦倒下，以后咱们定南州的天就能晴朗不少，那些想要真正施展才华的年轻武夫，也有了机会。” “平安兄放心，来的时候，大都督已经给了我文书，姓崔的已经不是参军了，而且从现在开始，谁敢阻挠，一起罢了他的官职。” 宇文亮从怀里掏出大都督府的文书。 参军虽然是刺史的佐官，但即便是遇到紧急情况，刺史也不具备罢黜参军的权利，顶多是控制。 但是更高级别的大都督府，就不一样了。 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只要到时候给吏部发个公函，大致说明一下情况就可以了。 其实按照正常的流程，大都督府肯定是要派人从广州来调查一下事情的经过，确定崔参军真的有罪，才会发函。 但那样太耗费时间，等到有结果之后，黄瓜菜都凉了。 所以此次宇文亮还真的花了不少的心思，动用了不少的能量。 当然，这和大都督府高层遇事果决也有关系。当然，这也跟李平安最近打出来的名气，宇文亮在岭南道的信誉有关。 他宇文亮虽然能力差了些，但是信誉真的是一等一的。 而且，他宇文亮也有不少李平安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对方跟南越的细作脱不开关系，证明他真的跟贼人有联系。 “宇文司马，本来您来到七里堡，我应该招待您，给您接风洗尘的，可是这崔亦忱昨日逃得有些过于快乐，屡次要甩开我们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咱们尽快出发。” 李平安继续说道，“等到此间事了，我会在七里堡，给诸位接风。” “平安兄，说这些就太见外了，我来来回回的跑，本来就是来解决这些事儿的。” 宇文亮将文书放好，“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出发？” “好，出发！” 很快一支大量由步卒组成的队伍，坐上了一辆辆牛车，驴车，奔上了官道。 不光宇文司马带了大量的兵卒，李平安也带了人手。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年的战争，让定南州越来越贫困了。 宇文亮那边儿不仅几乎没有马匹，士兵的装备也很差劲，至于牛车、马车更不用说了。 不过，证据虽然是宇文亮献上，但如果没有宇文亮爷肯定办不成。 所以李平安很清楚，自己算是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也幸好有李平安助阵，驴车、牛车使劲儿用，追逐崔参军相对来说，简单很多。 因为崔参军走得匆忙，根本就没有带粮草，只能动用手中的权利，去征用。 所以他们越走越慢。 当他们听后身后驴车阵阵，比之前跟踪的驴车多了许多之后，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当扭头看到身后领头的人，竟然是宇文亮的时候，崔参军的脸色变得惨白。 其实当李家的租赁驴的伙计跟在他们身后的时候，崔参军的内心就开始变得很是忐忑。 可是王果子做事情很小心。 严格遵守李平安的叮嘱，从来不靠太近。 双方一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崔参军不至于那么恐慌的同时，即便是想发作为难，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而且，王果子他们有牲口使用，他们想要甩开对方也做不到。 不过崔参军心里一直抱着侥幸情绪，那就是他们一直往外走，到时候就能联系上自己在外界安排的势力。 如果对方还跟，自己就可以调动人手，将他们包围吃掉。 自己的主要外部力量被李平安包围了不假，但总归还有些其他的力量，可以调动。 到时候自己有的是办法逃出生天。 但是李平安和宇文亮的到达，让崔参军内心最后一丝侥幸，瞬间被击破的粉碎。 他其实知道，当自己说出自己跟孙家、宋家的关系之后，李平安肯定会找证据，想办法搬倒自己。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搬倒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你们都说说啊，发什么呆啊！” 崔参军吓得浑身颤抖，额头上都是冷汗，脑子在飞快地想着对策。 黎公子见到孙家、宋家两位家主，真的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便摇头上前，走到崔参军近前，轻声耳语了几句。 起初这位崔参军，对于黎公子的建议，是极其抵触的，脑袋不断地摇着。 甚至忍不住指着黎公子喝道，“汝这是要陷害我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黎公子只是温声道，“大人莫急，您会这么做的。” 果不其然，对着对方的驴车、牛车越来越近，崔参军最后真的是没有多余的选择，猛地一咬牙，大声喝道，“所有人听命，布阵，给我灭了这支起义军。” 对方有车，速度明显比自己快，甚至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自己的罪证，他们都不需要对自己动手，只需要不断奔驰，超过自己，去自己前面的城池、州县，将自己的罪行公布于众。 到时候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相反的，如果自己灭掉李平安，抢夺了他的物资，尤其是牲畜这一切可就不一样了。 “大人，您时不时糊涂了，后面哪里是反贼，咱们大康的官兵啊。” 本来一直想对崔参军表现自己的旅帅爷皱着眉头说道，“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到了宇文司马和李刺史啊。” 他是旅帅，接触上层的机会多，自然认识宇文亮和李平安。 从起初有人敢公然用棺椁拦路，甚至剑拔弩张差点爆发剧烈冲突，到了后面，虽然成功离开了城池，参军大人竟然走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对于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位旅帅就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但是参军毕竟是参军，而是崔家子，对于对我的把控力还是相当强的。 这位旅帅发现了问题，也只能服从命令。 可是现在参军，竟然发了疯一样，指着宇文司马和李平安说是反贼，他就不得不考虑一番了。 他是想进步，但是不想上路。 参军的操作，搞不好要掉自己的脑袋。 “我昨天接到朝廷发来的军令，龙舟刺史李平安裹胁僚人和南越人谋反，此时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吞并定南州。” “这宇文亮就是李平安的内应。” 崔参军大声说着刚才黎公子教给他的措辞，“我带着你们剿灭反贼是真的，只是这反贼不是其他州的反贼，而是定南州的。” “之所以这么着急出城，是因为城池里有太多的内应，而且一旦爆发争斗，会伤害百姓。” “我们出城一直在寻找李平安的老巢，李平安明显是发现了此事，派人来准备对我们动手。” “尔等想一想，李平安做了那么多事，朝廷为何不重重赏赐他，反而任命他做了龙州的羁縻州刺史？说明他的狼子野心，朝廷早就知晓。” “李平安谋反？”旅帅直接被吓了一跳。 第269章 生擒活捉 这个消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如果不是为了造反，李平安为什么如此地收买人心？” “他莫非吃饱了撑的，放着钱不赚，又是剿匪，又是给老百姓发粮食？” 崔参军不停地忽悠着，“他现在还训练南越人，僚人，他准备谋反不是一天两天了。” “诸位想想，我手里的军令可是朝廷发下来的，李平安如果心里没鬼的话，为何要一路尾随我们？” 旅帅以及他的一些袍泽，听完这一番话之后，有些拿不好主意了。 李平安最近确实做了太多好事，让大家都觉得匪夷所思。 之前大家么有往深处想，单纯觉得李平安是善人，希望他长命百岁。 但是现在听了崔参军这么一说，好像李平安确实有造反的可能性。 毕竟这富人，都是良心坏透了的，谁无缘无故地对老百姓好？ 大家都是活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分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无缘无故的善良，背后肯定隐藏着极致的邪恶和阴暗。 崔参军一看手下的军官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听了黎公子的一番话，拼命的忽悠他们，起到了效果。 于是，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干系重大，咱们要做的就是服从朝廷的命令，你们更是要服从我的命令。” “不然真的让李平安生起大乱子来，你们的亲人，都要完蛋，明白吗？” “我手头有军令，你们又都是军人，按照军令行事乃是你们的本分。” “我要求你们怎么做，你们就要去怎么做，出了问题，自然有朝廷砍我的脑袋。” “但是如果你们违抗我的命令的话，我现在就能砍了你们的脑袋!” 崔参军的这一番话，算是彻底的击溃了在场军官的心理防线。 是啊，反正命令是参军下的，就算以后有什么问题，也找不到他们的头上。 想到这里，旅帅等人立刻组织队伍，结阵准备迎击李平安。 而崔参军则集合部曲，高声道，“尔等随我迂回，咱们夹击对方。” 说完之后，将队伍之中的所有牲口都集合起来，开始领着部曲亲信，疯狂地奔驰。 心里还暗暗得意，“自己这演技真的可以啊，回头如果做官做不下去了，可以做个梨园高手，听说梨园的高手，也能受圣人青睐做官呢。” “大人，您别走，带着我们啊！” 队伍之中的宋老爷、宋老爷一看就知道，崔参军要自己跑路，哭爹喊娘地追了过来。 岂料，崔参军一点情分都不念了，直接抽弓搭建对着就射，差点直接要了对方的性命。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祸害老子！ 旅帅等一众军官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但此时李平安，宇文亮等人已经抵达阵前，他们也只好压制住内心的疑惑，挡住了去路。 “混账东西！李寄，你拦着我们的去路干甚？赶紧让开！” 宇文亮看着对方直接跑路了，而且速度那么快，一夹胯下的战马，就想往前冲。 “宇文司马莫急，对方跑不了的。”李平安开口道。 “跑不了？”宇文亮一脸疑惑。 但只是看了李平安一眼，就彻底明白了。 李平安肯定还做了其他布置。 想明白这些，宇文亮就不着急了。 冷冷看了李旅帅一眼，从怀里大都督府给的文书。 “李寄，你个废物，你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 “这是大都督府下的文书！” 宇文亮气急道，“姓崔的勾结山贼、南越细作，鱼肉乡里，欺压百姓，意图谋反，颠覆朝廷，诸多罪责，已经被发现了。” “他们见情况暴漏，不仅不知道悔改，还要带着你们去送死。” “也只有尔等愚昧之人，还跟着走那么远。” 随着时间的推移，证据越来越多。 崔参军倒台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 而当宇文亮拿出大都督府的文书的那一刻，更是意味着崔参军的身份官身已经没有了。 “蠢货，还愣在原地做什么？还不给我让开道路，如果耽搁了本官捉拿姓崔的，小心你的脑袋！” 在场的一众军官都蒙了，一个个呆愣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勾结山贼、南越细作、意图谋反........ 一瞬间，无数个画面在众人脑海里闪过。 当看清楚盖着大都督府印玺的文书的时候，众人都明白了。 “崔亦忱，你该死！” 在场的几位军官，都知道自己被忽悠了，纷纷呐喊着说道，“所有人让开道路！” 面对如此多的精兵强将，且一看对方的武器就比己方精良好几倍，这些士兵本就畏惧。 当然，他们主要畏惧的是乡卫。 因为乡卫不仅仅是这些外在强，内在的杀气，士兵之间的站位，战绩都太猛了。 得到了上面的吩咐，一个个如蒙大赦，赶紧让开了道路。 李平安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他带了很多乡卫，但是这些乡卫都是自己的宝贝，前些日子刚有折损，在因为内战死伤，他肯定心疼的要命。 带着他们，也是为了防止，崔参军和宇文亮爆发了冲突之后，宇文亮过于酒囊饭袋。 现在对方的士兵直接躺平了，恰恰是李平安希望看到的场面。 驾！ 宇文亮一马当先追了出去。 数百米开外，正在拼命逃亡的孙家家主和宋家家主，此时都快虚弱了，真的是满身大汗。 他们来大康之后，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 偶尔走走路，都会满头大汗。 可今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稍微犹豫，就得丢命。 马车本来还能勉强支撑，结果刚才跑得太急了，直接翻了。 而姓崔的，还那么没有底线，直接抛弃了他们。 现在两个人真的是无比的绝望。 听着后面有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两个人知道，他们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二人眼珠一转，逃到了不远处的林子里面。 尉迟云英也混迹在队伍之中，见到两个胖子竟然自寻死路。 立刻给一边儿的李灵婉使了个眼色。 李灵婉心领神会，从身上摘下了复合弓，这是他们女兵第一次随军行动，一定不能丢人。 咻咻！ 接连射出去两发箭簇。 两个在大康卧底多年的南越蛮子，就先后倒在了地上，嗷嗷惨叫起来。 李平安根本就懒得看他们一眼，对着身后摆了个手势，继续前进。 其他的乡卫也都懒得看着两个废物，直接将他们交给了女兵，然后他们继续前进。 虽然旅帅他们让士兵让开道路，耽搁了一段时间。 此时的崔参军，已经领着部曲，骑着马和驴跑到了三四里的距离。 但崔参军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亲自领兵了。 不仅马术大不如从前，连如何带队都变得很不熟练。 虽然只是带着部曲跑，但队伍越发的散乱，一看就知道经不起伏击。 但现在不敢想那么多，知道有问题，也只能闷头往前跑，忽然，发现一颗大树轰的一声倒下，拦住了去路。 吁！ 崔参军下意识勒住马缰绳。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战马还是一头撞到了树上，被绊了个大跟头。 崔参军也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米才终于停下，满脸痛苦地揉着肩膀。 黑娃和狗娃从前方走了出来。 虽然李平安基本上不主动招惹人，但谁要是招惹了他，那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那崔参军来说，他虽然跑路了，但是他一个时辰能前进多少，前方有什么关口，哪里可以设伏，都处于李平安的研究范围之内。 事后，不光李平安自己追击，还让手下提前在他们的前面埋伏。 所以在发现崔参军骑马逃跑的时候，李平安才会不慌不忙。 崔参军此时被摔得头破血流，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又被黑娃一脚踹翻。 黑娃身后站满了乡卫精锐，都一脸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好汉，只要你放我一马，我给你们每人五百贯钱，怎么样？” 崔参军忍着胳膊上的剧痛，从怀里掏出两张钱票，递给黑娃和狗娃。 “你脑子是有多大的病，我如果宰了你，你的钱不照样是我的？” 崔参军一听，脸色马上变了，一咬牙，把怀里所有钱票都掏了出来。 “好汉，这是我的全部家当，整整两万贯，只要好汉能让我离开，这些都给你们了！” “你若是想杀我，我是会反抗的，我身边儿那么多部曲，可不是好惹的。” “两万贯？！” 黑娃和狗娃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狗娃心里甚至产生了带着这笔钱跑路的念头。 可是下一秒，就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下。 黑娃率先行动，一把抢过崔参军手里的银票，然后又狠狠踹了几脚，然后招呼众人，赶紧抓人。 至于对方的部曲，面对着黑压压的弩箭，压根就没敢动手。 此时此刻，崔参军一脸绝望，扭头看向黎公子，想看他如何逆转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