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文女配和系统恋爱了》 第1页 [古装迷情] 《团宠文和恋爱了》作者:小新茶【完结】 文案 1.温宜笑是开国皇帝之女,金枝玉叶,倍受宠爱,贵为一国明珠。 直到崔灵姝出现,她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温宜笑的父皇母后,乃至于几个哥哥全都向着她。 温宜笑本来只想吃瓜,可崔灵姝却反覆牵扯到她,温宜笑忍无可忍收拾她,结果换来被冤枉,朋友背叛,亲人孤立,所有人离她远去,远嫁番邦。 在逃婚的那天夜里,温宜笑坠入冰河,濒死之际,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 系统告诉她,她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团宠小说中,女主崔灵姝一生受尽宠爱,而她只是书中女配,因为和女主作对,最后被冻死河中。 他说,他会帮她改变命运。 作为交换,温宜笑替他打乱剧情。 系统本意:把女主抢走的宠爱都夺回来! 温宜笑则缓缓翻开了小说,对着书中里的大怪小怪,一个个按头暴打,机缘全都收入囊中。 笑死,这团宠谁爱谁去当。 靠他人施捨才能获得的东西,从来不属于她。 系统:??? 等女主完成攻略,准备走主线剧情:谁抢了我的人头?? 2.温宜笑曾经失去过一段记忆。 多年来她反覆做一个梦,她父母为获取一统天下的气运,曾将她推下深谷,献祭给虚无缥缈的神明。 梦中的神祗,白衣如雪,披了一身兰桂。 可醒来后,她又忘记一切。 ——直到那天,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就算众叛亲离,也有人站在她身后。 早在她十五岁那年,神明便允诺,庇护她一世安乐无忧。 #系统非常规系统,前期声音形态,后期会有实体 #他和女主早就认识,但是女主忘了他 #双沙雕组合,两个人总会在某些奇怪的思路上达成惊人的一致 内容标籤: 系统成长he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宜笑 ┃ 配角:余绥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神明永远在她身后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前序 (一) 今夜无月,夜色浓黑,天幕低垂,云层翻涌,压抑得人要喘不过气来。 温宜笑趴在城墙根旁,踮起脚尖,凭藉身形娇小的优势,将自己融合高墙投落的一小片的阴影中。 城墙上巡逻的禁军来来往往,一个个打着火把,像是在仔细搜查着什么。 暖黄色的光不时照到温宜笑身前,她不由得愈发贴近墙头。 深秋寒气彻骨,砂石铸成的城墙如玄铁一般冰冷,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她的肌肤,贴近骨髓。 她冷得快要颤抖,双肩压抑着细细耸动,生怕自己动作幅度太大,而引起城墙上注意。 墙上两队士兵相遇,城墙上的火光停了下来。 「你们看到永徽公主没有?」 「没有,这头一直有人守着,就算有只蚊子飞出去也能看见,你那边呢?」 「也没有,方才上头传来消息,城内也没有找到公主身影,今夜可能还有派人来加强城墙巡守,要封死了城墙,千万不能让她给出城。」 声音传了下来,温宜笑不由得屏住唿吸。 她正是他们所寻找的永徽公主。 前些天,她的父皇改判了她的流徙之罪,一道圣旨将她赐婚给千里之外的南疆。 温宜笑曾见过南疆王,那是个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内心阴狠的少年。 他擅长诡术,心狠手辣,是个十足的疯子。 更重要的是,他也是崔灵姝的追求者之一,娶她只有一个目的——折磨她替崔灵姝出头。 前些天,她正因陷害崔灵姝而被幽禁在废宫中,等待六司宣判。 废宫宫殿破损,杂草丛生,房顶破了个洞,不时有琉璃瓦坠落,屋内的摆设不只是前朝多少年留下来的,被褥都铺满了尘灰,夜里寒风捲入,冷得她瑟瑟发抖。 宫人怠慢,连给她送的一日三餐都是馊饭,素来娇生惯养的她根本就无法下咽,只能在保证自己不饿死的情况下咬那么一两口。 某日,有个穿着红衣的少年买通了守卫,拎着个食盒到她宫殿里来,笑眯眯地推到她的面前,「尝尝吧,城东一品阁的糕点,刚买的,你应该会喜欢。」 彼时,温宜笑并不认识少年。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样貌也是眉清目秀,不像是坏人。加上她贵为公主,虽落魄但也不至于有人敢对她下毒。 她早就饿得头昏眼花,思索片刻,很不争气地打开食盒就往嘴里塞。 咬下去的第一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就直接吐了出来。 糕点的碎屑落地,顿时化为一个个小纸人,「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一个个手牵着手,绕着她的转圈圈。 温宜笑当即就认出来了,这是一种捉弄人术法,将纸人幻点化成糕点,她吃下就相当于是啃纸,还是最劣质那种黄符,一股发霉味。 温宜笑泛着噁心,当即干呕起来,因为太久没好好进食,她胃里都倒酸水。这一吐差点要了她的命。 少年在旁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好吃吗?」 她怒不可遏,拎起食盒就砸向少年,可惜她饿了太久,身上软绵绵的,没太多的力气,少年轻轻一闪就躲开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页 温宜笑指着他鼻子骂道:「我又没得罪你,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戏弄我?」 少年弯着一双桃花眼,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戏弄,公主殿下也会因被人戏弄而生气?」 「那灵姝和你无冤无仇,那你用纸人戏弄她的时候,害她落水,让她伤寒,卧病在床,是否会良心不安?」 他提起「灵姝」两字,温宜笑陡然愣住。 崔灵姝,他说崔灵姝,又是崔灵姝! 这个名字打从出现起,就像只鬼一样,缠着她不放。 崔灵姝是朔州城刺史之女,崔家常年驻守边疆,后来外敌入侵,一家死守城池不退,最后全家男丁战死沙场。 崔母性烈,自刎而亡,剩下崔灵姝孤身一人。 皇帝念其满门忠烈,将她被接进京中,封为镇国公主,交由皇后抚养。 在此之前,温宜笑本是唯一的公主。 她父亲起于微末,从一山土匪到天下之主,她生母是其原配髮妻,从草根贫民开始就跟着她父亲四处征战,与他感情深厚,在父亲登基后被册为后,恩宠不减,至今后宫只独有她母后一人。 她母后育有四个孩子,她年岁最小,还是独一无二的女儿,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一直都是被捧着的一个。 温宜笑年纪小的时候,她父亲刚刚揭竿而起,日日为军粮而发愁。好不容易得了有什么好吃的,几个哥哥都会让着她,都是她吃饱了,三个哥哥才会平分。 等她父亲登基为皇,温宜笑成为了尊贵的嫡公主,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所有人更是都顺着她,没有人敢忤逆或者是怠慢她。 父皇常常对她说:「永徽,无论你想要什么,这天下子民都将为你寻来,所有人都该敬你,你是大雍开国最宝贵的明珠。」 可是崔灵姝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 那日她照例去向母后请安,在母后寝宫中,她看见了一个身穿白裙,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她像是刚刚哭过,低垂着眼眸,像是刚刚哭过,眼眶红肿着,梨花带雨的纤弱模样,我见犹怜。 皇后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正细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不时伸手,用手帕细细擦拭她的泪痕。 温宜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母亲这么温柔的一面,她对自己没有过,对三个哥哥更没有过。 见她来,母后拉过崔灵姝的手,告诉她,崔小姐今后就是她的姐姐了。 崔姐姐刚刚失去了亲人,以后将会居住在她的宫中,温宜笑要好好照顾她,视她如自己亲姐。 温宜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崔灵姝父兄为国战死,忠臣之后,理应得到善待。 反正她居住的折月轩,六宫之中最为宽敞,多一个崔灵姝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且僻静淡雅,温宜笑平日无事,会指挥着人栽种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整成一片小园林的别致模样,看上去颇为舒心,崔灵姝身体不好,也适合调养身子,于是安排人收拾出了院子,给崔灵姝居住。 可温宜笑没想到,没过几天,就住出了事来。 崔灵姝在她宫中居住的第三天,就发起了高烧。 原来是崔灵姝伤心过度身子又虚弱,恰好某日有个小宫女夜里打了个窗户,又正巧院子里被温宜笑放了几口大缸养鱼,湿气入侵,让崔灵姝一下子就得了风寒。高热不退,御医来诊查的时候,她已经陷入了昏厥。 那个开窗的小宫女被打了二十板子,水缸被连夜搬走。 皇后对温宜笑素来亲善,那是她平生以来,第一次被严词训斥温宜笑。 温宜笑跪着听罚,听母后训斥自己管不好宫里人,还非要蓄水养鱼,导致崔灵姝重病。 顺带着还提点她,崔灵姝与她居住的这几日,她不多和崔灵姝来往,故意孤立崔灵姝,简直就是孝悌之义都不懂,让她回去罚抄圣贤书。 温宜笑全程憋着气罚抄完,夜里辗转反侧,怎么也不顺心。 她向来不会主动去指点宫女做什么,窗户又不是她让人开的,鱼也是养了好几年,素来如此,她也没想到崔灵姝会承受不住。 如果说无意中导致崔灵姝风寒,温宜笑认栽。 可要说她孤立崔灵姝,温宜笑觉得这简直就是冤枉了她。 她生性本如此,不爱和人打交道,平日里只要不和她打招唿,她也绝不主动去找别人。 崔灵姝刚来居住的几天,又要养病,几乎不外出,两人一个住东一个住西,都窝在房间里,三天两头说不了一句话很正常。 而且她每日三次派女官去问询,问崔灵姝需要什么,想做什么,全都满足,她不觉得自己亏待了崔灵姝。 她认为,错的反而应该是母后,六宫之主,怎能将一个病人託付给她这个没有任何照顾人经验的小姑娘。 和皇后争论她是不敢的,与其强出头,她还不如抄抄书。 抄完后她被皇后押着去看探望崔灵姝,她正被宫人餵着药,一双大眼睛盈盈望着她们,喊了一声:「母后,永徽妹妹……」 崔灵姝掩袖轻咳:「都怪我这身子,连累你受母后责罚,我这身子自小如此,三天两头总是容易生病,体弱一些,以后还劳烦妹妹多多关照……」 「母后,也别过分怪罪妹妹了。」 皇后热泪盈眶:「孩子,你受苦了。」然后转头就对温宜笑冷下脸来,「听到没有,灵姝病中还在为你着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页 温宜笑若有所思,满脑子都是崔灵姝那句「三天两头总是容易生病」。 崔灵姝又体弱多病,要是崔灵姝下次还在她宫里出事,她是不是又得负责? 温宜笑素来怕麻烦,生怕崔灵姝在她宫里又出什么事,当机立断决定搬出皇宫。 前朝公主十五岁出宫立府,自立门户,大雍遵循旧制,温宜笑的公主府早早就坐落在元京城最繁华的位置,亭台楼阁,园林湖泊,侍女僕从,一应俱全,只不过皇后捨不得她,将她留在宫中,至今尚未搬出去住,如今倒是给了她一个契机,以让崔灵姝安静养病未由,把折月轩完完整整让了出来,火速搬出皇宫。 结果没想到她这头刚刚出去,那头又遭训斥。 这会不仅仅是她母后,就连她父皇也苛责她怎么如此自私,丢下长姐孤身于宫中不顾。 崔灵姝还没来几天,温宜笑就因她挨了平生的头两次骂。 可她没想到,崔灵姝似乎就从此缠上了她,哪怕她跑出宫,也避无可避。 她离宫以后,宫中源源不断有关于镇国公主的事迹流传出来。 不可否认,崔灵姝的确受欢迎,她是忠烈之后,又是新封的公主,连温宜笑的太子长兄也要敬她三分。她入了太学,才华很快初露头角。 大雍建朝不久,鼓励文举,天子亲自下令,在十二郡设置书院,将最优秀的学子推荐入太学,并且让皇亲贵族与之同窗学习。 温宜笑的三个哥哥,都在太学里学习,由大儒名师教导,而科举中的进士,大半出自太学,加上簪缨世家大族子弟亦有不少弟子入太学,太学中汇聚了天下英才。 哪怕再这样的环境,崔灵姝依然能大放异彩。 她七步成诗,先贤古籍滔滔不绝,针砭时弊,滔滔不绝,一下子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而且和大部分世家子弟不同,她不会借着身份刁难贫困学生,和他们同吃同穿,甚至会拿自己的银钱接济他们。 无人不赞嘆,镇国公主不愧为忠烈之后,巾帼不让鬚眉,颇有先贤风骨。 其中,便不免有人将温宜笑拉出来比较,说当年永徽公主在太学学习时,不声不响,跟没这个人似的,没学多久,就学不下去了。 他们讽刺,「镇国公主刚入宫,永徽公主就避到了宫外,她是不是怕了?」 「公主当如崔灵姝,永徽公主算什么?如今见了镇国公主,才终于知道什么人方能为一国公主!」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温宜笑正在府上捣鼓自己改良的招邪阵。 前朝末帝昏庸,宠爱九尾狐妖妃,听信奸邪,导致人间连年战乱,妖祸横行,至今未能平息。 于是民间有人自发研究阵法诡道,剷除妖邪,以求自保,人称「术士」。 温宜笑忘了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这种歪门邪道了,但她却对符咒和阵法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当初她在太学只听了半年不到的课,把四书五经抓紧学完,就直接退学专心研究阵法变换,不时还爱偷熘出宫,帮元京城外的人家抓几个闹心的孤魂野鬼实操一下。 她听了以后,笑笑也就过去了。 崔灵姝擅文赋,她擅术法,术业有专攻,她唯一搞不明白的就是,这群人是不是闲得没事干,居然把不相干的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 她本也没多在乎,直到不久后温行舟出现在她面前。 几番欲言又止后,他还是开口了:「永徽,你能不能不要和灵姝计较?」 温行舟和温宜笑是双生胎兄妹。温宜笑的大哥二哥和她相差有五六岁,只有温行舟,年纪和她差不多,从小打到大,平时和她最是亲近。温宜笑听后提笔画符的手一顿,她的封号是永徽,她父皇母后加上三个哥哥平时都是直称她的封号,但是对崔灵姝,他却是直唿姓名。 她拍拍手上的灰,「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也知道,元京最近有你和灵姝的传言,但是这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事情,灵姝不是故意的,她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托我来和你说一句,你也知道,她失去了父母,孤身一人,也挺可怜的,你别和她计较……」 温宜笑看向她三哥,一字一顿地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她计较了?」 温行舟戛然而止。 「永徽,其实我……」 温宜笑直接打断,「好啦,月底到了,硃砂你没有给我送来?」 温行舟封地在蜀,那里有一处硃砂矿,每月都会挑选上称的硃砂送给温行舟,温行舟用不着,以往每次收到硃砂,都会第一时间会带给温宜笑,她天天要画符,消耗量不少。 可这个月,硃砂却迟迟不见送来。 温行舟却磕磕绊绊,「永徽,这个月矿山出了点事,暂时没有了,我下月给你送过来,好不好?」 温宜笑只好自己出门去买,不料当天就碰到了在店铺中,就碰到了温行舟带着崔灵姝一起走了进来。 温宜笑在内间,头戴斗笠,帷幔垂落,半遮住脸,他们并没有没有发觉她在。 温宜笑一转身,就听到她们在谈话,温行舟一边招唿老闆拿货,一边对崔灵姝说道:「我妹妹天天捣鼓这些东西很多年了,平时画符就是用这些,你如果想要学,原料按照她的来复制一份就好了,准不会错的。」 然后是崔灵姝清亮的声音:「永徽妹妹那么厉害,我可以直接去请教她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页 「别,她可小心眼得很,之前被母后说两句她就直接搬出宫,上次我去找她,提起你的时候就看见她有些不高兴了,她学的是诡术,要是藉机刁难你该怎么办?我上次在她府中顺了几张她不要的符谱,你可以先对照着练练,之后我再托人给你找个术士当师傅。」 「咦,为什么没有硃砂?」 「硃砂我有更好的,不必在这里买。」 温宜笑这才想起,那天温行舟走后,她收拾掉了满地的符纸,看着厚厚的一摞,总觉得少了点,那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是被人给拿走了。 从店铺里出来,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气之下,干脆要了好几个月用量的硃砂,手中提着重重的一盒。 如果需要靠别人施捨才能得到的东西,那么本来也不属于她。 温宜笑心里默默把温行舟给骂了一遍,不给就不给,撒谎骗她算什么东西?彼时,她还没有意料到,很多东西随着这盒易主的硃砂,开始从她身上剥离。 至于那几张纸,当是送她算了,对于她来说,不过只是不值钱的废纸。 但她万万没想到,几张破纸竟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第2章 前序 (二) 温宜笑半夜被皇后身边的女官喊醒,一路被叫到皇宫中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已经是深夜,折月轩中仍旧灯火通明,一盏盏琉璃灯挂在屋檐下,她睡眼矇眬,被晃得有点丢神。 内殿中一片愁云惨澹,父皇母后,连带着她三个哥哥都在,脸色都不算好。 温行舟心虚地瞥了她一眼,又低垂下头去。 床上,崔灵姝双目紧闭,长而黑的头髮散落在被褥上,额头冒汗,眉间皱成一团,像是正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温宜笑不知所以,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崔灵姝又生病了? 皇后让人把床帘放下来,指着温宜笑道:「你们带她出去说,别打搅到灵姝。」 温宜笑被这冷漠的语气惊得彻底清醒,寒意悄然爬满脑后,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发生了什么?」 皇后扭过头去,手帕轻轻擦拭着眼睛,没有回答温宜笑。 屋内的气氛让温宜笑感到极其不舒服。 「过来吧,永徽。」 她的二哥温皓月把她拉开。 三个哥哥把她带到了东阁殿,这里,原本是温宜笑居住的地方,和西阁崔灵姝的住所相离甚远。 温皓月拿出一张黄纸,在她面前平铺着展开,温声问道:「永徽,告诉二哥,这东西是不是你画的?」 温宜笑低头一看,是一张黄色的咒符,上面硃砂和黑墨交错,正是她平时练习所画。 温宜笑当然能认出自己的字迹,下意识想点头,可还没等到她承认,旁边就有个不耐烦的声音地嚷嚷道。 「肯定是她的,这东西和她屋里的差不多,除了她会弄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还能是谁?」 温宜笑偏头,说话的人正是她的太子长兄——温长君。 温长君天生脾气暴,但在温宜笑映像中,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红过脸,在和她说话都时候,都是尽量压着脾气。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她一愣,刚刚到嘴边的话都忘了,温长君又道:「说话呀,你是哑巴了吗?」 电光火石间,温宜笑回想起那天商铺内听到温行舟和崔灵姝的对话,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她努力冷静下来,斟酌着说道:「我画的符太多,记不清了。」 接着又飞快地补充道:「不过我画的符都会在府上好好收好,怎么会可能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温行舟就小声地道:「就是你的。是…是那天我从永徽府上偷偷拿出来的。」 温宜笑等的就是这句话,回头瞪他:「你怎么能偷拿我的东西?」 「就是说这真的是你画的。」温长君目光冷冷地转向她,「你知不知道,灵姝对着你那那几张符临摹,符咒却突然炸开,把她手上的一块皮给烧掉了,如果不是你二哥在旁边盯着,提前警觉危险,拉了灵姝一把,恐怕灵姝就性命堪忧!」 温宜笑袖子下的双手一紧,心中的想法得到验证。 果然是出了事。 不过,她画的是诛邪符,一般只对「那种东西」有效,怎么可能伤到活生生的人? 何况,符咒也不可能莫名其妙炸开,这东西她日日都画,堆得多了就让人扔出去,也没见哪个无辜的路人被炸伤。 「符是我画的没错,但是却是温行舟拿给她的,这事与我无关。」 幸好她及时撇清,只求温行舟能自求多福。 没想到温长君下一刻就冷笑道:「你还沾沾自喜了?灵姝被伤,你不为她伤心内疚,倒是只顾着在这里甩锅?」 温宜笑瞳孔勐地收缩,「你什么意思?」 不是已经说明白了吗?符是温行舟拿给崔灵姝的,怎么还捉着她不放。 温宜笑当即就不乐意了,指向温行舟:「是他拿给崔灵姝的,你们怪我是什么意思,我都没答应把东西给你们,崔灵姝凭什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允许用我的东西!出了事,你们还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不成。」 「永徽,」温行舟喊住她,小声道:「你别激动,灵姝想要学画符,也是为了你,她见你与她不亲近,所以才想要学你喜欢的东西,希望能接近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页 「而且符是我拿的,我的错我自会承担,你怪我就好,不要把灵姝牵扯上。」 「符咒总归是在你这里拿的没错,灵姝出事,你撇不清责任!」 温长卿接上话,「灵姝疼了一夜,刚刚才睡过去。御医说,伤口可能要留下疤痕,一个女孩子,手上留下这么大片疤,以后得多么难堪,若非你总是捣鼓那种东西,灵姝不至于学你,还要受这种苦!」 温宜笑脚步一踉跄,无意识后退一步。 灵姝,灵姝……她被说得喉口一窒。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回想起许多事情。 比如以前母后总是三天两头叫她去请安,说想要每天都见着她,后来也免了。她以为母后不再管自己,是因为她出宫了,回去不方便。 再比如以前温行舟时常会来闹她,找她下棋,蹭她的饭吃,另外两个哥哥怕她天天闷在屋中无聊,外出办事的时候也会喊上她,或者遇到了什么新鲜的玩意,会给她带回来。 但是这些事情,自从崔灵姝来了以后,似乎就没有过了。 她做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过多留意。 直到现在,才恍然反应反应过来,最近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因为崔灵姝。 母后身边换了崔灵姝来陪她,温行舟也和崔灵姝打成一片,崔灵姝一出事,他们全都守着她…… 温宜笑指甲陷进肉里,强逼自己镇定,不要动手。 她虽随和,却不是什么委屈都能吃的,他们紧张崔灵姝,为什么要不分青红皂白审判她?把责任推到她的身上?她就画个符她得罪谁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凭什么? 她抬起头来,嵴背挺直,对着温长君倔道:「既然你觉得是我的错,那你们想要怎么罚我?」 她撸起袖子,「她伤得哪只手,要不要把我这个剁下来,给她赔罪!」 这幅模样看在温长君眼里简直就是找打,这暴脾气一点就燃,沖她吼了起来,「你还不服是不?」 就在这时,她的二哥开口道:「大皇兄,注意言辞,别吓到永徽。」 温宜笑眼前白衣一晃,抬头看去,原来是温皓月拦在了她的前面,「符虽然是永徽画的,但这事永徽一无所知,你怎能如此苛责她?」 温皓月按下了她的手,朝她摇摇头,转向温长君:「御医已经说了,只是可能会留疤,万事未有定论,若是精心调理,恢復如初也不一定,与其想着追究责任,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治好灵姝。」 「你让开!」 「好了,到此为止。」 四个人正僵持着,门前传来声音。 皇帝走了进来,沉声道,「永徽,你学那些东西已经有两年了,也不见有什么作用,反倒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别碰了,带坏别人,还不如回太学去学点有用的东西吧。」 帝王之言,一锤定音。 温宜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脑子一片空白。 当初她离开太学,父皇还特地让人把藏书阁里关于阵法的书都给搬到她的屋子里。 他那时候说:「永徽,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去做,不要担心别人的眼光,你是公主,没有人敢说你,父皇也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连父皇也觉得,今夜她有错。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她误打误撞伤了崔灵姝? 温宜笑是被温皓月给领出宫的。 落月撒满宫道,如积水般空莹皎洁。红墙两边的树枝投落各种阴影,交错摇曳。 温宜笑低着头,一路都没有说话。 温皓月把她拉出折月轩外一段距离,才停下来,俯下身问她:「永徽,告诉哥哥,今天灵姝受伤的事,不是你做的,对吧?」 温宜笑低声笑了:「大哥也只是责备我画符不慎,二哥还怀疑我故意伤人不成?」 「永徽,」温皓月有些无奈,「二哥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现在才问你。」 「和大哥他们不同,我知道你这种符咒,只有画符本人方可催动,你实话说,你是真的不知道灵姝拿了你的符,对吧?」 温宜笑心脏一滞,诛邪符在一般情况下,的确只有符主本人才能驱使。 她恍然间后知后觉,如果方才她说早就知道温皓月偷走符咒送给崔灵姝,她是不是就有伤人的嫌疑? 思及此,不由得遍体生寒。 她连忙摇头:「不关我的事,三哥也说了,是他偷偷拿走的,我也没有发觉。」 她可真不是故意的,她鬼知道那张符会无缘无故地炸。 「好,」温皓月笑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他起身拉着温宜笑继续往前走,「你不必太过介意,大哥本来是这样子的性子,见灵姝出事,他也是着急上头,不经意迁怒到了你,不必管他,至于父皇,不让你画符也是为你好,毕竟出事一次可能还会有第二次,你画起来的时候屋里堆着上千张符纸,就是个隐患,父皇也是怕下次伤到你,一阵子后这件事过去了,你再和他提一提……」 他语重心长,温宜笑越听越觉得心想他可真会哄人。 温长君吼她的样子,可不像是一时着急。 她抬眼,看见温皓月雪白的衣袖下,藏在厚厚的纱布,有血渗了出来,夜色下并不算太明显,看上去只是深黑的一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页 她想起来了,在符咒炸开的时候拉开崔灵姝,温皓月好像也在,忍不住开口:「哥哥…你的伤……」 「没事。」 温宜笑下意识捏住温皓月的手。 在他们兄妹四个中,温长君脾气不好,温行舟吊儿郎当,温宜笑随性冷淡,只有二哥,自幼性情温和,配得上称一句谦谦公子,明月清风。 年幼时温宜笑和温行舟两个年纪体型相当的小孩天天打架,大人没空管,大多都是温皓月从中调和,把两个萝蔔头拉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跟他们讲道理。 今夜,所有人都在怪她,也就只有温皓月能够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帮她说话,还愿意站在她身边。 温宜笑突然脱口而出:「二哥,你和父皇他们不一样。你为什么和他们站在一起指责我?」 温皓月转头笑道:「傻孩子,是非对错我还是分得明白的,哥哥怎么会怪你?」 「那你也觉得,今天我没有做错。」 「嗯,永徽没有错。」 温宜笑沉默许久。 哑声道:「……多谢。」 温宜笑被皇帝塞回了太学。 她时隔两年再次回来听讲,闲言碎语自然不少。 以前她躲在府中,还能让传话的丫鬟捡着好听和不好听的说,但在这里,那些对她的评判可就毫无阻拦地入她耳朵。 她走到哪里,都伴随着指指点点的目光,所有人都避着她。 温行舟来安慰她,他特地坐到她的身边,悄悄把一个锦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一看,火红的硃砂铺了一盒,是他许诺要给她带的。 「给你的硃砂,你不要别难过了。」 温宜笑「啪」地把盒子关上,面无表情扔了回去,她府上的黄纸和符咒全部都被搜颳走了,一个不剩,给她这东西还有什么用呀。 温行舟连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温宜笑突然间定定地看着他:「你也知道是你的错,可为什么他们不罚你?反而禁了我画符?」 这话说完,温行舟也一拍脑袋,好像醒悟过来,「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们好像忽略了我一样,偏偏盯着你不放?」 说着说着,他好像突然间明了,「对了,因为符是你画的,说起来罪魁祸首是你…没错一定这样……」 温宜笑直接转身,趴在桌子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之中,不想说话。 温行舟拉住她的手:「唉,永徽,我也有错,是我连累了你。」 「本来就是是你的错,连累到了我……」温宜笑有些恍惚,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却依然没有看他,「偷符的明明是你,到头来只有我受惩罚了,你什么事都没有,这样真不公平啊……」 「小公主,」温皓月急了,「你别这样,你要是不高兴,你把我打回来!你可以揍我一顿,把你自己给打舒心了,好不好?」 温宜笑这才抬起头,「当真?」 次日,温宜笑真的拿了根棒椎,在太学里当着众学子的面,狠狠把温行舟给揍了一顿。 温宜笑打亲哥毫不留情,温行舟的手都被她给打折了。 温行舟被迫待着府中修养,他自知理亏,告状都不敢。 有了这事,太学里那些窃窃私语的眼神也跟着一扫而空,起码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对温宜笑不敬。虽然背地里骂她的只多不少,但只要别在她眼前晃,她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宜笑出完气,心情总算是舒适了不少。她实在是听下课,在书上手痒地圈圈画画。老夫子懒得管她,日子还过得去。 不过这种闲适只持续到了崔灵姝养好伤回来。 太学修建在湖畔,青瓦白墙,还种植了一片青竹,当年修建这里的工匠参考了古书,其格调布置恨不得把书中所言的「高雅」二字刻在门面上,让人见了不由得嘆真乃第一学府。 温宜笑每天沿着竹林和湖之间的小路回府。 崔灵姝直接在路上把温宜笑给拦住了。 她穿着青色的衣衫,身子因大病初癒而显得单薄,她咬着薄唇,鼓起勇气:「永徽妹妹,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和你无话可说。」 温宜笑直接绕过她走。 自打崔灵姝出现开始,她所遇见的麻烦就没少过。 温宜笑不是傻子,这些天来,她凡是接触到崔灵姝都必倒霉,简直来得太过巧合。 她心里对崔灵姝有着说不上来的膈应,见了她都觉得晦气,怎么可能有心思和她说话。 身后传来崔灵姝的哭腔,「永徽妹妹,上次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但你怎么能打伤三皇子!他是你亲哥哥!」 路上人来人往,纷纷投来目光。 温宜笑头都没回。 笑死,她和温行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就只是两个人的恩怨,打都打完了。 崔灵姝和温行舟是合谋,温宜笑没连同她一起清算已经很好了。 她这时候冒出来想做什么? 崔灵姝见她不应,追上来沖她喊道:「三位皇子平日与我相交甚好,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独独你,与我不亲近,是不是因为我抢了你的哥哥,你恨我?」 「三皇子也是为了我才偷你的符咒,你迁怒我就好了,怎么能这样对他?」 温宜笑还不管不顾,崔灵姝急了,「既然我的存在伤害了你们兄妹间感情,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页 话罢,温宜笑听见「噗通」一声。 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崔灵姝投湖了。 第3章 前序 (三) 温宜笑在石阶上跪了整整一夜。 崔灵姝被救起后,又病了一场,当天晚上御医在折月轩忙进忙出。 温宜笑顶着夜里的寒风,在冰冷的石阶上跪了一夜,脚都麻了。 人也麻了。 母后压根不愿意见她,一个茶杯摔裂在她身前,碎片差点划破她的皮肤。 皇后说,她明知道灵姝身体不好,怎么能如此刺激她! 她还说,让温宜笑离崔灵姝远点。 简直就是放屁! 这一晚上,温宜笑跪明白了两个道理。 第一,她果然遇崔灵姝必倒霉运。 第二,崔灵姝她有病。 温皓月接近清晨才听闻消息入宫,将披风盖在温宜笑身上,把她给领走。 她的膝盖上青了一大片,一碰就疼。 医侍给温宜笑敷药,温宜笑忍不住喊疼。 隔了一扇屏风,温皓月在外面站了许久,等上完药,对她说道:「永徽,你过几天要去封地处理一些事情,你和我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温宜笑艰难地站起身来,推开屏风走出去。 自打上次从宫里出来,她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人总是偏心的,他们总是不会过分苛责自己偏心的人。 以前她是被偏心的一个,就算做错了什么,大家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甚至在为她找藉口把错误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但当所有人都偏向崔灵姝,人们不会在意温宜笑的是非曲直,当她和崔灵姝放在一起,她就成了被迁怒的那个。 崔灵姝的出现的确分走很多人的注意。 她生来体弱多病,还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柔弱的身体总是令人见了新生怜惜,而在和她接触后,发现病弱的躯体下充盈活力,性情开朗,不卑不亢,能很自然地和大家打成一片,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 温宜笑素来想得开。 刚刚开始发现自己「失宠」后,她也会失落,但自己安慰自己:父皇,母后,三个哥哥,他们都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不会一直偏向于自己,她不是小孩子,会强硬地要求别人只能喜欢自己。 比起崔灵姝,她性子沉静,深居简出,自然没有那么明媚,高下立见,他们更喜欢崔灵姝也正常。 他们现在更偏心崔灵姝,这无所谓,何况不是还有二哥。 如果她真的做错了事,她愿意受罚。 可不属于她的错,为什么要安在她身上? 大家都在紧张崔灵姝,给崔灵姝出头,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她忍不住眼酸,两只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眨巴眨巴双眼,强忍着不掉眼泪。 「哥哥……」 温皓月也被她这幅表情惊了一下,连忙解释:「你别想太多,我并不认同母后说的你的存在就是刺激灵姝,我带你走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不适合碰面,你看着她也不舒心。」 她咬着唇,一言不发。 低垂的眼眸闪过了一丝阴狠。 温皓月察觉到她的戾气,连忙拉住她的手,「永徽,你别和灵姝计较,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但是你要是和她计较,你也会被罚,你且先忍耐,可好?」 巧了,温宜笑脑子里已经有一百种睚眦必报的方式。 崔灵姝没有实质伤害过她,却间接让她罚跪。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连累到她身上,她不可能不给崔灵姝点颜色瞧瞧。 听到温皓月的声音,温宜笑一愣,暂时压下心中悸动。 难得温皓月愿意站在她身边,她不想让他失望。 她放过崔灵姝,专心收拾行李,和他下了江南,两人直到中秋才回到元京。 中秋宫中设宴,温宜笑不可避免要和崔灵姝见面。 温宜笑边吃席边听温行舟沖她埋怨了她走后一连串的事情。 南疆王世子来元京求学,崔灵姝和他走得近,甚至给南疆王世子做了香囊,都不理他了。 这不奇怪,崔灵姝身边总是不缺人,除了温行舟,之前将军家的小公子,丞相公子,新科状元郎……和她都有过来往。 温行舟这幅作态,真是没出息。 要是以前,温宜笑肯定冷嘲热讽一番,今天她从他的唉声嘆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们兄妹四个,都过了婚配的年纪,大哥虽然暂时没有太子妃,但是宫里的良娣都有几个;二哥为赐婚,那位姑娘尚未及笄,不能出阁,故而拖延到了现在。 温宜笑及笄后也被皇后逼着参加了好几场相看宴。皇后给她挑选的世家公子一等一出挑,唇红齿白,谦谦有礼。 但温宜笑却总感觉他们身上缺了什么,一个也瞧不上,连男女间最原始悸动都没有,还不如对自己做的纸人感兴趣。 久而久之,她自己都觉得本人心平如镜宛如七十老妪,干脆放言出去自己终生不嫁。 男子晚娶,尚未及冠的温行舟,却没人急着给他定亲,从小到大连个喜欢的人也没有,还是个懵懂的,情开初窦的少年。 温宜笑心里咯噔响,将筷子按在桌子上,凑近他耳朵,「温行舟,崔灵姝被父皇收为养女,她就是我们俩的姐姐,你懂不懂?」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页 温行舟应该是领会了温宜笑的意思,对此表示不满:「可我们不是亲生的……」 这不是亲不亲生之间的问题呀! 元京城民风开放,崔灵姝平日和其他公子走得近,才子佳人,不乏有许多文人编写成戏文,四处传唱,唯独温行舟是例外,他的身份太过特殊。 崔灵姝已经上了玉蝶,名义上就等同于温家人,温行舟与她有私,正是不顾礼法,有违人伦。 民风再开放,这种不伦也是为世人所禁止的,就连外面的讲书的也知道,不能随意编排他们,仅止于姐弟情罢了。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抬头看去,崔灵姝穿着一身红裙进来,身边似乎还跟着一个玄衣青年。 两个人有说有笑,旁边的人见她到来,拥了过去。温行舟立马起身,「可恶,裴云殊什么时候勾搭上她了!」 在温行舟连忙起身,像条狗一样跑了过去。 「哎,等等……」 温宜笑还想说话,可他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只能暂时把话给又憋了回去。 见崔灵姝靠近,温宜笑也没了胃口,从旁边的门熘了出去。 中秋月圆,冰冷的月光落在她身上。 团圆之夜,殿内欢声笑语,琉璃灯盏晃动,殿外只有她一人,说不清孤寂如秋夜的霜寒悄然蔓延全身。 恍惚间,她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画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中秋,她靠在一个人身上,举头望月,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将她包裹住,很温暖。 第二日,温宜笑在皇后宫前逡巡许久,最终选择替温行舟隐瞒。 本着多年兄妹情,温宜笑即便不上告,却也不可能完全不管,很快就找机会把温行舟骗到府上打了一顿。 「你清醒清醒,」温宜笑揪着他的衣领,「母后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要是告到父皇哪里去,结果可能会更严重,你想被言官骂死吗?想被发放封地,一辈子都不回来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同意,你以为你赢得了吗?她身边那么多人,哪个不比你好,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喜欢她就会有结果吗?别傻了,如果我是她,选谁都不会选你!」 温行舟梗着脖子,即便鼻青脸肿,眼神仍然,清澈而坚定,「不争一争,怎么知道?」 「而且灵姝今天和我说来很多话,还夸我字写得好看。」 「你又不是她,没资格和我说这些话,你也不是我,更没资格劝我放弃!」 「你要告诉母后就去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怕。」 他果真是动了情,长了个恋爱脑。 温宜笑被他气到说不出话来,让人把他撵了出去。 「你滚吧,以后出事了,别牵扯上我。」 自那以后,温行舟跟她给倔上了,再也没有来过她府中,甚至平时碰了面别开脑袋,也不会说话。 温宜笑自认为已经尽力,她好心劝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不听,那只能是尊重他人命运,让他自求多福。 皇族律法把前朝律法一字不落抄了下来,关于礼制素来严苛,天子庶民同罪,如果这层关系捅破,单是肖想养姐这一条罪名,就能让他名誉扫地。 而温宜笑的损失至多不过失去一个兄长。 彼时,温宜笑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她那时候只是觉得倒霉,跟崔灵姝扯上的每一件事,她都没得到过好结果。 后来温宜笑才想明白,崔灵姝就是故意的,从一开始见到自己,她就一次次自伤,抢走属于她的亲人,目的无非就是逼自己去恨她,逼自己对她产生恶念,去做伤害她的事,把自己推到话本子「恶毒女配」的位置上。她本人就可以干干净净、顺理成章夺走她的一切。 但截止当时,温宜笑虽然气恼,也有过报復的恶念,但很快就被温皓月按了下去,后来见了崔灵姝就避,根本就不让她逮着机会。 崔灵姝大概也没想到她身为公主还能这么窝囊,开始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温行舟不行,就换温皓月,终于是成功踩中了温宜笑的死穴。 「小公主。」 一日,温宜笑太学下课,她等人散后才离开,路过一处假山,听到有人在旁边喊她,仔细一看,帝师家的女公子宋如颜正蹲在路边。 帝师当年是皇帝的幕僚,宋如颜和温家四兄妹相识自小相识,正是温皓月的未婚妻子。温宜笑平日和她交情并匪浅,是多年朋友。 温宜笑问:「你怎么了,如颜?」 她擦了擦眼睛,扭过头去,「我有点话,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怎么可能没事,温宜笑听出了她声音中的沙哑,立刻捏住她的双肩,凑上前看,眼下是两道泪痕。 「谁欺负你了!」 宋如颜是世家女,自幼端庄守礼,温宜笑从来都没见过她在别人面前失态。 「刚刚在湖边…看到二皇子…和镇国公主……」 宋如颜拿手帕擦了擦眼泪,双肩抖动,压抑着不敢哭出声来,「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我不敢告诉娘娘,也不敢告诉爹爹,公主殿下,我该怎么办……」 温宜笑脑子轰然一声,「你说什么?」 后来温宜笑时常回想起那天,要是她当时要是清醒一点就好了,她二哥素来守礼,秉承婚约,为宋如颜守身如玉多年,怎么可能和崔灵姝有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页 有温行舟的先例在,她一下子慌了神。 第4章 前序 (四) 太学湖畔杨柳依依,这里上午书院开课时人来人往,但过了午时,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经过。 小径幽深,就算有人想在这里做什么事情,都不大可能会被发现。 宋如颜拉着傻眼的温宜笑跑过来的时候,崔灵姝正好在和温皓月搂抱在一起。 目光触及他们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温宜笑心头,轰然崩塌。 温宜笑才正经地读了两年书,就已经知礼法,懂进退,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温行舟不懂事也就罢了,那可是她最明辨是非的二哥,竟和崔灵姝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还有婚约,将置宋如颜于何地! 何况从前崔灵姝的事情波及她的时候,温皓月是唯一公正为她说话的人,从前温宜笑无辜背锅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安慰自己,起码还有二哥,他是相信自己的,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如今却和崔灵姝苟且。 她像是遭遇了背叛。 于公亦或是私心,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她直勾勾地瞪着那个方向,眼里有什么像是被烧着了。 那一刻,温宜笑被怒火裹挟失去理智,杀念随之而动。 身随心动,捻叶飞花,温宜笑双指摘下起柳枝,她学符术已久,几息之内可幻化成出纸人。 柳叶编成的小人被赋予了生命,全部飞出。 「住手!」 绿色的流光划过,如刀刃一般卷向前去,刺向他们中间,将他们分开。 崔灵姝身形一闪,柳叶刀在她脸上削掉了一块皮。 鲜血顺着她的脸流了下来。 她看向温宜笑,分明是在笑,嘴唇勾着一个诡异的弧度:「没想到呀,高高在上的殿下,终于也有被拉下来的一天。」 温宜笑捏着叶符,双眼通红,「你和他还做了什么?」 温宜笑不敢去看温皓月,不敢去想像他脸上的表情。 「小傻子,不要替别人操心,我说的那个人,可就是你呀。」 崔灵姝微抿着唇,「像温皓月这种有副cp的,比你的结局要好太多,而你只是一个女配。」 「众叛亲离,不得好死,你要担心的,是你自己……」 忽然间,温宜笑抬头,发现崔灵姝身后站着的是一个与人齐高的纸人,纸人沖温宜笑眨眨眼,忽然抱起崔灵姝,朝湖边跳下去。 温宜笑的脸煞地白了,这根本不是她二哥。 幻术! 看着崔灵姝倒入湖中,死去的记忆忽然攻击温宜笑。 梅开二度。 温宜笑骂了一句,心念带动身后无数柳叶人飞出,正要托起崔灵姝,但到了跟前,却控制不住,如纷纷落下的刀雨,直逼崔灵姝而去。 这样密集的利刃下,崔灵姝可能真的要死! 温宜笑正要捏诀阻拦,手却被身后的人先一步按住,她回头一看,温皓月脸色不善地看着她。 「永徽,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对她动手的。」 温宜笑心中一沉。 有术士跟着温皓月赶来,拦下柳叶雨,把人从湖里捞起来。 出来的崔灵姝奄奄一息地被人抱着,宋如颜连忙拿起自己的披风冲过去给她披上,然后转过身来盯着温宜笑:「小公主,你怎么真的这样做,上次虽然灵姝跳湖害你被罚,你如果真用同样的方法报復回去,也不必等到现在,现在都是秋天了,湖水那么冷,你是打算要她的命」 「如颜……」 温宜笑喉口哽塞,「你说什么?刚刚明明是……」 「你现在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冤枉你不成,刚刚是你说不服灵姝害你受罚要给她教训才让人传信去找二皇子的,现在你果然对灵姝动手了!」宋如颜瞪着她,一口咬定,「这哪是教训,你分明想要灵姝的命!」 「如颜,刚刚是你把我拉过来的,我中了幻术,那纸人不是我的,是她自导自演,你也看见了,我们三岁就认识,你才和她相识多久,你怎么能为了她这样对我!」 温宜笑不可思议,她和纸人打交道多年,方才隔得远,虽然辨认不清崔灵姝身边的是纸人,却实打实地知道,刚刚带她过来的宋如颜是真的。 她明明目睹了一切,为什么要撒谎? 宋如颜眼睛也红了:「你在说什么,纸人是你做的,你刚刚还给我看过,说要用纸人来诱惑灵姝跳湖,你怎么就这么冤枉我,那有什么幻术,除了你还有谁会用幻术,你不就是怪我碍你的事,可我也是为你好,我不想让你手染杀孽!」 一席话下来,比起被冤枉而委屈,温宜笑的心更像是被剜了一刀,剧烈疼痛。 这种疼痛比她被父皇母后疏远,迁怒的时候还要剧烈。 她和宋如颜不是普通的朋友,她们父母那一辈患难与共,战火纷飞时,她们是在一个军帐中长大的。 温宜笑在自己家里是小妹妹,但在外却没少罩着宋如藤蔓,不让人欺负她。之前温宜笑年幼不知天高地厚时,还曾放言说将来自己的三个哥哥任由她选。 刚刚听宋如颜说温皓月和崔灵姝在湖边,她也是丝毫未有怀疑。 「宋如颜,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温宜笑急得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质问她,却被温皓月死死禁锢住手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页 「够了,灵姝不懂符咒,怎么会造幻术,就算没有那纸人,那柳叶刀雨可是我看着你亲自降下,你何必揪着宋小姐不放!」 温宜笑转头,盯着温皓月的眼睛:「二哥,你说过你会相信我的。」 温皓月凝视她许久,最后只道:「永徽,你太令我失望了。」 「来人,带公主回府,禀告母后,等候发落。」 他放下温宜笑的手,带着宋如颜和崔灵姝离开。 …… 温宜笑被带离了公主府,关在宫中。 崔灵姝名义上是温宜笑的长姐,更是功臣之后,温宜笑此举,不敬长姐,谋害功臣,两条罪名,她是公主亦不能免罚。 言官次日齐齐上奏,在干坤殿前跪了满地,要求重责公主,以儆效尤。 温宜笑不知外面打算如何定罪自己,她已经不关心了,她如今迫切地为每日温饱发愁。 作为囚犯的日子并不好过,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 她躺在冰凉木板床上,思考着那日崔灵姝在湖边说的奇奇怪怪的话。 温宜笑虽然不能全听懂,但这些天来回思索,大概能知道,或许从一开始,崔灵姝就是对她有所图。 ——崔灵姝从认识她开始,就是要让她众叛亲离,让她被所有的亲人厌恶。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就说得通了。 比如说,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事的符咒。 再比如说,她从遇见崔灵姝起始,无论自己怎么避,还是多次被迫和她扯上关系。 虽然崔灵姝每一次受伤害,最后她必然要跟着受罚。 都是设计好的。 可惜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没有人会再相信她。连温皓月也不再相信她。她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干脆不必再说。 现在的处境,和崔灵姝说的众叛亲离,大概也相差不远了。 她不知道崔灵姝这样做出于什么目的,她们是公主,不是皇子,皇子会为了皇位挣得你死我活,公主斗来斗去有意思吗? 崔灵姝想当女皇去找她哥哥呀,干嘛缠着她不放? 她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 反正,歷朝歷代对于公主的最高惩罚,不过是流徙——至多让她流徙去边境罢了。 她总能活下来的。 而且崔灵姝命大,伤寒了一场,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她的惩罚可能会更轻。 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屋檐下都结了冰霜,没有炭火,被褥如坚冰,加上她吃不好,每夜都冷得发抖。 没有人会来看她,关心她的处境,想必父皇母后对她寒心,几个哥哥也对她失望。 她每日盼望着三司会审快点来,这样子她就能离开。 没有人给她炭火,被褥,她可以自己去买,哪怕是被剥夺公主的头衔,被流放,在外面她肯定过得要比这破地方好。 …… 她以为她都这么惨了,崔灵姝可算满意了。 ——然而并不。 以前温宜笑就听温行舟叨叨,南疆王名时悯,天天和崔灵姝同进同出,感情很好。 不愧是是崔灵姝的众多追求者中比较成功的一个,为了崔灵姝,甚至不惜追到温宜笑宫里来。 第一次见面,时悯就借着送饭为名义,把几个会跳会叫的小纸人留在她宫中,到处打砸捣乱,在她耳畔发出尖锐的叫声。 要是她有笔墨符咒,或者青叶,可以叠符画小人,一定要让时悯和他的纸人好看。这破宫里什么都没有,深夜飢肠辘辘的温宜笑提着灯笼,爬上爬下,捉了一夜的纸人。 天刚亮时才将所有小纸人给集齐,在他们的尖叫声中把他们撕掉,累得瘫倒在床上。 她想,时悯和崔灵姝很像,身上都有点大病,放着一堆好事不干,净爱往她身上瞎找茬。 可是渐渐地,温宜笑发现,时悯和崔灵姝,也有点不一样。 他比崔灵姝的症状更严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如果说崔灵姝是通过各种陷害,从而达到让她被所有人疏远的目的。 而时悯,则是直接通过物理的折磨,以她的痛苦为乐。 从送纸人开始,时悯就三天两头变着花样往她身边跑。 以前是崔灵姝阴魂不散地缠绕着她,那现在这个人就换成了时悯。 第5章 前序 (五) 温宜笑蜷缩在床上,自己抱着自己取暖,她分不清自己是生病了,还是毒发导致。 额头滚烫。 浑身冷一阵热一阵,骨骼如被暴打了一般疼痛。 其实时悯能见她的时间很少,且有所忌惮,不能明着伤她。 南疆是蛮荒之地,泥沼遍布,草木烂根,蛇虫出没,瘴气横生,故而南疆又名百毒之地,各种类型的毒物都有。 时悯最爱给她下毒。 无色无味,不会留下伤口,不会对身体造出伤害,却能让她以各种刁钻的方法难受多日,就算御医也诊断不出。 她幽禁中正逢身体虚弱,根本没有办法反抗时悯,只求能够快点出去。 三司会审遥遥没有出结果。 朝廷上的老东西,当初上奏收押她时出奇一致,如今到了定罪时候,推三阻四,相互扯皮,真不怕拖久了冬天到来,把她冻死在这破宫中。 「吱呀」一声,门开了。 温宜笑艰难地睁开眼睛,揉揉眼睛,眼眶红红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页 缓缓扶着床头爬起来,拿起桌上的水壶,跌跌撞撞地走出去,大门半开,她直接把水壶给摔了出去,碎片在大门外溅开。 她沖守卫骂道:「你们这群玩忽职守的废物,谁允许你们把人放进来的?」 门口守卫穿戴盔甲,面容肃穆,对温宜笑不置一词。 时悯绕过一地碎片,走到温宜笑面前。 唇角勾起:「小公主,你不必责怪他们,我能出入此地,是向陛下求来的。」 他弯着眉眼,眼眸含笑,他这样看上去,像是元京城中的世家少年,「我没来看你这几天,过得可好?」 她头昏眼花,刚刚摔东西的时候似乎耗尽了浑身力气,跌坐在地上,眼前黑云拢聚,差点要晕过去。 时悯俯身,向倒地的少女靠近,伸出一只手指抵住她的眉心,忽然发现:「原来你生病了 。」 温宜笑打了个激灵,强撑着后移几步,和他拉开距离,蓄泪的双眸中写满了惊慌,生怕他对自己再做些什么。 这些天的经歷,温宜笑已经对时悯产生了天然的恐惧。 「你和我父皇都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允许你来?」 时悯又不是三司的人,她父皇怎么会允许一个南疆人随意来探望她,甚至不管他在这里对她做的事。 「别担心。」时悯笑说,「今天就不给你带东西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怎么样?你父皇今日已经拟旨,将你和亲南疆,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嫁给我,总比削位发放边疆好。」 他握住温宜笑的一缕长发,「小公主貌美,无论是做成药人还是纸人都会赏心悦目。」 温宜笑头次听别人夸自己貌美还能听到头皮发麻,瞪大眼睛,「你敢?」 时悯淡淡笑着:「小公主,信不信由你。」 嫁给他……温宜笑不敢想像。 如果只是流徙,她顶多失去公主身份,还能自由在流放之地活动,眼前这个人就是个疯子,要是自己嫁过去,她还能活着? 她尚在宫中幽禁,时悯就敢这样对她,南疆远在千里之外,嫁过去后就算她父皇想顾也顾不上,将来时悯无所顾忌,没准让她生不如死。 她抿唇,上前拉住时悯的衣袖,「你为了崔灵姝做那么多,值得吗?」 时悯说:「值不值得,可就由不得你说的算了。」 温宜笑忽然间不说话了,双手扯着他的衣袖,摇摇晃晃站起来。 她怔怔的,像是被吓到有些失神了。 时悯乐意欣赏她这幅表情,还欲笑,忽然间神色一滞。 温宜笑拔下挽发木簪,对准时悯脖颈上的青色血管,用尽所有力气刺了下去,又在半寸的距离被时悯拦住。 长发散落下来。 时悯袖口深到皮肉被划破,长长的一条血痕,直到掌心。 他怔怔地看着温宜笑,喃喃自语道:「真没有想到……」 …… 就在当日,温宜笑收到了旨意。 与时悯所说的一般无二。 时悯是南疆王世子,他来京城,一是为了求学,而是老南疆王过世已久,他及冠后来元京请旨受封袭爵。 同时,他求娶永徽公主。 要是放在以前,一个蛮地藩王,敢肖想大雍唯一的公主,简直就是获得不耐烦了。 但温宜笑定罪后就是庶人,若能以和亲公主身份出嫁南疆,朝廷得得见两方交好。 天子赐婚,将温宜笑封为南疆王妃,不日出降南疆。 温宜笑被接回府调养,不日出嫁。 ——本来她是要从宫中嫁出,但是她旧日守闺之所折月轩已经有了别的主人,别的宫落也不方便,干脆由宫外出嫁。 她的幽禁依然未解,公主府中的侍从都是新面孔,无论她做什么事,都寸步不离盯着她,生怕她跑了。 回到自家的地盘,她的吃穿用度终于回归了从前的水平。 她关押的时候被饿伤了,好好吃完一顿再睡一觉,她出来时还持续不退的高热就不治而痊癒了七成。 剩下三成在御医来看诊并服药后也好了七七八八。 温宜笑恢復精神,总算有精力好好思考。 时悯跟她展望的未来,一个比一个狠毒。 所谓药人,是将人血抽干,以百毒攻之,以毒换血,歷尽痛苦,九死一生,药人成后百毒不侵。 而纸人则更加残忍,被天下术士列入禁咒的移魂咒中,可将活人魂魄剥离,放入纸人,做成傀儡奴僕,攻主人驱使,纸人毁坏则魂魄消散。 时悯真的敢对她做出那样的事,那她就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他垫背,要死一起死。 但冷静下来,她不一定非要和时悯鱼死网破不可。 自从赐,她那几个亲人也没人愿意和她见面,只有礼官按照公主的规格给她添妆,生怕她不满这门亲事毁约。 可她真下定决心悔婚,又有谁能拦? 元京距离南疆路途遥远,快马加鞭,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抵达,送嫁车队拖家带口,那么长的时间,她总能找到机会逃出来。 她学习诡术多年,也算是个术士。 民间妖祸作恶,多有百姓聘请术士捉拿邪祟,温宜笑大可凭此谋生。 就算她不是公主了,换一个身份,也能活下去。 婚期一日日靠近,天气愈发寒冷,夜里院子霜华满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页 府中开始布置,一派喜气洋洋。 窗花上贴着红色喜字,绣娘给她赶制裁剪嫁衣,四处都悬挂上崭新的琉璃灯,司礼的官员来来往往,办得好像永徽公主正常出嫁一样隆重。 温宜笑数着日期,开始计划起来。 …… 在她出嫁前几日。温皓月来看她,站在屏风外,就好像数月以前,他邀她去江南游玩。 犹豫许久,他说:「永徽,你素来娇生惯养,比起流放受苦受累,能做郡王妃已经好很多了,此去南疆,只怕今后再难见面了。」 他并没有提崔灵姝的事情,而是拿出一把匕首,让人隔着屏风拿给温宜笑。 「这是之前我得来的斩妖刀,斩至邪之物,江南淮阳,是我封地,比元京离南疆更近,江南各郡郡守与我均有交情,如果你将来遇到什么事,可拿此刀去寻他们,见此刀如见人。」 温宜笑抚摸着斩妖刀,垂下眼眸,他们真不知道自己和时悯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好。」 这些天,温宜笑在侍女看不见的地方,马不停蹄地用能找来的纸叠着傀儡。 替身傀儡,是一种特殊的纸人,可以变化为与主人相等的大小,代替主人做所有的事情。 但是纸人需以硃砂点睛方可获得活力,温宜笑连笔都不被允许碰,别说是硃砂。 她只能选另一种鲜红如硃砂替代品——血。 以血点化死物,是温宜笑最忌讳的,术士的血可以给死物带来更加强大的能力,但相应也会反噬其本身。 事到如今,温宜笑已经没有办法。 出嫁当天,温宜笑咬破指尖,给纸人点睛。她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眨眨眼睛,化为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 温宜笑打晕侍女,换上她的衣服,以面纱遮脸,退到一边端茶倒水。 其他侍女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给纸人上妆,打扮,凤冠霞帔,装扮成了面容姣好的新娘子。 温宜笑是负罪之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是天子嫁女,公主府宾客如云,元京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捧场。 温宜笑看见,父皇母后,几个哥哥,还有崔灵姝,宋如颜……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了。 宾客中不乏有术士,但以温宜笑本人的血为引子制成的傀儡最完美无缺,再盖上盖头,藏匿神情,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温宜笑随着众人迎新娘出阁,看着女官拉过纸人的手,双手握住团扇,走出公主府。 和亲南疆的车队在此等候多时,沿街排满了元京百姓,一睹公主出嫁的难得场面,朝廷的禁卫军忙着维持秩序。 作为新郎的时悯一身红衣,笑着恭迎宾客。 温宜笑却看出,他手上露出被自己扎出来的伤口,尚未痊癒。 按照大雍习俗,新娘出嫁,要由兄弟背上轿,温宜笑捏一把汗。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因为纸人和她体重不同,很容易被识破。 只见纸人趴在温长君背后,抬脚上马车。 温长君并没有发现什么,替她拾起裙尾,站在马车外面,别扭地说:「一路小心。」 温宜笑终于松了口气,幸好是心大的温长君,要是换了另外两个,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矇混过关。 皇后和皇帝站在府内,隔着重门深深凝视着送嫁车队。 纸人矜持地坐在马车上,双手交叠在腿上,车帘放落,挡住了人们的视线。 周围热热闹闹的,和寻常人家送嫁儿女没什么不一样。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启程前往南疆,温宜笑迎着人流,趁乱出了公主府,熘之大吉。 …… 可惜不随人愿,她刚跑不久,胸口剧痛,冷不丁吐了一口血。 纸人反噬,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她擦去唇边血迹,不顾一切冲进了商铺,用剩余的所有钱买了笔墨黄纸硃砂,以最快的速度朝城外赶去。 但全城戒严来得更快,她眼睁睁看着城门落锁,离她出城,仅仅差了一步之遥。 白日城里禁卫军来回巡查,温宜笑根本不敢出城,她在暗巷里东躲西藏,直到日落之后,才敢借着夜色掩护翻出城墙。 温宜笑眼前是护城河,夹杂着湿气的河风迎面吹来,只有一座高桥可过,城墙上数双眼睛,都盯着这边看。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恐怕很难。 她握住硃砂笔,给刚做好的纸人点上眼睛。 纸人伸展手脚,悄无声息散了出去。 城墙上的士兵果然发现了有动静在,夜色太深,他们看到的是十几个黑影闪过。 「快追!」 「是公主!」 「她往那边去了。」 纸人替她分担了不少注意力,城墙上。 温宜笑和黑影混在一起,奔向高桥。 混乱中,她听见有人远远叫她:「永徽!」 她转身看向城墙,忽然身边冷风闪过,无数闪着寒光的箭矢在城墙上飞来。 密集的箭矢将纸人钉死在地上。 温宜笑还没反应过来过来,忽然肩头一痛,流矢穿透了她的琵琶骨,惯性将她往前带去,翻落护城河堤。 坠落的时候,城墙上有人大喊:「谁让你们放箭的,快住手!」 温宜笑砸落河面。 深秋的河水,如冰河般寒冷刺骨,没过她全身。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页 温宜笑再也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喧嚣,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远去。 她伸手划动河水,却控制不住身子下沉。 肩膀上的失血伴随着体温在她身上流逝。 万籁俱寂,在她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忽然间灵台一点清明。 绿色如藤蔓般的触手在她身边迅速生长。 缠绕她的手腕,腰腹,将她往水面上拉去。 源源不断的力量在碧绿的藤蔓中溢出,堵住她肩膀流血的地方,治癒箭伤。 …… 有个声音,不知从何处,降临在她脑海之中。 「小公主,我来找你了。」 第6章 掠夺气运 温宜笑呆坐在河边的沙丘上,怔怔地看着河水流过。 秋日天晴,阳光明媚。 汀上白沙反射阳光,水面泛着粼粼波光,有些刺眼。 不远处的沙洲上听留着几只白鹭鸟,扇动翅膀,悠闲地在河边踱步。 秋日百草凋谢,沿河只有零星生长的芦苇丛。 醒来以后,她就已经在这里了。 听脑海中那个声音说,这里是元京城郊。 护城河引城外河中活水,和京郊野河水道相连,她坠入河中,顺流飘出了十几里,被藤蔓拉上河岸,到了京畿一个小县城附近。 顺着水流方向放眼望去,不远处正是连绵的城镇,炊烟裊裊升起。 虚浮在她眼前的,是一本被翻开的书。 温宜笑看过书上记载的事情后,久久不能平静。 「所以,我所经歷的一切,都只是这本书的内容?」 「这是我所占卜的过去和未来。」脑海中与她说话的人,有着少年清澈的嗓音。 「是不是像话本上的故事一样?」 如果再给书起个直白通俗的名字。 那就是——《后我成了他们的心尖宠》。 文中的女主正是崔灵姝。 在书中的记载中,崔灵姝并不是普通人,她是九尾狐族和人族结合所生的野种,人族母亲因生她而亡,她被身为朔州城刺史的舅舅收养。 舅舅舅母将她视如己出,当成自家小女儿,和普通人类少女一样抚养长大。为了保护她,刺史夫妇对外宣称崔灵姝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除了他们二人,无人知道崔灵姝的真实身世。 可崔灵姝体内血脉相冲,自小多灾多病,艰难长大。哪怕被刺史夫妇爱重,还是在两年前生了一场大病,没抗过去。 在这之后,她的身体被一抹来自外世的孤魂占据,起死回生,肉身以借尸还魂的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中。 她作为朔州城刺史的千金生活了两年,后来刺史战死,她以遗孤的身份被接进京,受封公主,住进了皇宫。 崔灵姝身上流动着九尾狐的血脉。 狐族天生魅惑,身边的人会情不自禁朝她靠近,无论去到那里,她体内的血脉都对他人产生天然的吸引。 她有无数追求者,世人都爱她,追捧她,只要她一句话,无数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入了元京城后,她很快就成为了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见过她的人,都会喜欢上她。 书中描述的,正是她花团锦簇的一生。 当然,也有不被她所吸引的人,嫉妒,讨厌她的人,但最终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比如温宜笑。 她只是小说前期,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小小的尘埃。 大雍皇朝原来唯一的公主,在崔灵姝到来后,不满被父皇母后更偏心她,故意冷落她,嫉妒她到最后,甚至用纸人来害她落湖生病,命在旦夕。 幸而二皇子赶到,救下崔灵姝。 而温宜笑最终也获得了相应的惩罚,众叛亲离,获流徙之罪,被迫远嫁给南疆王时悯。 南疆王喜欢着的却是崔灵姝,为了给崔灵姝出头,当温宜笑被关押之后暗地里折磨她。 求娶她也并非出于真心,温宜笑不堪受辱逃跑,混乱中坠入护城河,冻死在了深秋冰冷的河水里。 温宜笑:「……」 原来崔灵姝是半个九尾狐,温宜笑竟然没有发觉她身上藏有半丝妖气,看来她藏得还挺深的。 难怪别人一靠近她,就好像跟着了魔一样。 他们和崔灵姝还没认识多久,就更亲近于她而疏远自己。 她以前也没有得罪过崔灵姝,书中最后的结局竟然如此悲惨。 不过书中的部分剧情未必和现实对得上。 温宜笑长嘆了口气:「可……我现在还活着。」 「小公主,这是占卜所得的未来,只要尚未发生,一切还不是定数。」 那个声音温润明朗,从昨日开始,这个声音就出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温宜笑并不反感这个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总感觉以前在哪儿听到过。 温宜笑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藤蔓不仅把她拉起来,还治好了她身上的箭伤,昨夜被扎穿的地方,从骨肉连带衣服,全都完好无损,仿佛昨夜被一箭贯穿只是梦中的场景。 明明都痊癒了,痛苦的记忆仿佛还没有过去,一道无形的伤口,还印刻在那处。 真疼。 余绥说:「小公主,我找到你,救下你,正是为了帮你改写命运。」 「你帮我阻拦这本书中记录的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好不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页 温宜笑一愣:「阻拦这本书中的事情发生?」 「是的。」 余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真正的崔灵姝已经不在人世,现在藏她躯壳下面的,是来自之人,她到这个世界唯一的目的,就是掠夺这个世界气运。」 温宜笑眨眨眼睛,认真思索起他说的话。 「这书中所记录她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方便她在这个世界进行气运掠夺,如果放任书中剧情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温宜笑眉头微皱,有些疑惑。 虽然听不太懂,还是她还是能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声音有种天然的信赖,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下意识地去相信。 她合上书,当即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每个世界都是气运独立运行的整体,因果轮迴,万物生生不息,气运可以在内部流通,却绝不能被外人掠夺,要是气运流失,那么这个世界将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中,天灾人祸连年不断,民不聊生。」 余绥解释道:「掠夺气运的方式有很多,但大体上分为两种,其一,崔灵姝用九尾狐的血脉魅惑,让他人沉迷于她,获得他人对她的疼惜怜爱;其二,她网罗这个世界的天材地宝,据为己有,也是对气运的掠夺。」 「小公主,你只需阻拦其一便可,就好比——」 「夺回曾经属于你的宠爱。」 余绥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你正是被掠夺的对象。」 「气运都是此消彼长的,你就没有发现,她就越受欢迎,你就越被冷待,因为一个人的偏爱有限,给了她就不能再给你。同样的,你若是想方法把身边的人把自己这边拉,同样也能把气运夺回来。」 温宜笑茅塞顿开。 说了那么多,原来到头来要她去争宠啊? 温宜笑的眼神顷刻间黯淡了下来。 她想起她因陷害崔灵姝被囚禁的那段日子。 吃不饱穿不暖。 生病了自己熬着。 每日提心弔胆,担心时悯会不会来。 她曾经所信任,依赖的亲人们,一个也没来看她,一个也没有。 他们对她是多么不上心。 他们甚至还觉得,把她嫁给时悯是对她最好的归宿。 温宜笑从来都觉得,感情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人的喜怒哀乐反常不定,所谓宠爱,也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消退,脆弱不堪一击。 曾经她被奉为大雍的明珠,所谓宠爱,可以被人轻而易举地抢走,脆弱不堪一击。 哪怕知道了是因为崔灵姝有魅术在,但伤害都是真的。 她也还是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再和以前一样,将父皇视为尊敬的长者,在母后膝下承欢,和几个哥哥打打闹闹。 她素来不喜欢把期望託付在根本无法掌控的事情上。 通过讨好别人而获得的施捨,跟狗有什么区别? 她有些反感这种做法,并没有答应他的话。 她反问余绥:「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她?」 余绥道:「她是魂魄而不是人,你杀一个崔灵姝,她还会通过别的躯体借尸还魂,将来还有更多的陈灵姝,白灵姝,你杀不玩的,还会让双手徒增杀孽。」 听到这话,温宜笑有些烦躁了。 杀又杀不了,要她像条狗一样向这些人邀宠,还不如把她从这里踢回河里面去淹死算了。 「你让我再想想……」 她努力冷静下来,又翻开了书,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余绥看着她扫过书页,在某几页中看到了些什么,眼眸忽闪忽闪的。 然后把这几页标记了起来。 余绥有些好奇,想到她应该在研究剧情,便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默默观察。 风吹过风吹过芦苇从,轻轻地晃动,形成层层翻滚的草浪。 晃动的黑影,倒映在她的衣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宜笑合上了书,整理了一下裙子,起身走向远处的县城。 大概都梳理明白了。 余绥发现她走的方向不对,这不是去元京的地方,「小公主,你去哪里?」 温宜笑停了下来,「前面那个县城名叫韩陵,在书上有出现过。」 书中描写崔灵姝和几个追求者去京畿游玩,路过韩陵镇。 偶遇一户主人家,长年被妖物所困扰。 那时候的崔灵姝跟随术士学习驱邪之术,正想检测一下学艺精不精。 后来,在牺牲了两个同伴后,她顺利斩杀妖物,并且发现了被妖物藏在这个家中的宝物。 那件宝物,是上古遗留神器的碎片,她后来顺着碎片,找到完整的神器——后稷之泽。 余绥感觉有些不对劲。 书上出现过她就要去吗? 温宜笑突然问道:「你有名字吗?」 余绥一愣,把名字告诉了他。 「余绥,余绥……」温宜笑念了几遍,忽然脱口而出,「绥绥?」 这个称唿,几乎是心念的反应,温宜笑念完以后自己也是吃了一惊。 「那……我可以叫你绥绥吗?」 第7章 小镇诡闻 温宜笑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问了一句称唿,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说话,就当他答应了。 ……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页 抢夺气运,还有另一条路。 如果非要抢,那抢一些更实在点的东西不好吗? …… 今天正逢赶集的日子,小镇里热闹极了。 周围的村落大清早的就挑着自家种出来的蔬果、新纺织的布匹等东西上小镇摆摊出售换钱。 沿街的位置早早支起了一排小摊,有卖各种油炸的小吃,香味飘了出来。 温宜笑目光情不自禁扫了过去。 脑海那个声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问道:「小公主,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昨天从元京城逃出来,温宜笑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她方才还没察觉,但闻到周边的香气后,整个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可我已经没有钱了,除了这本书。」 她之前把带出府的银子都换了上好的硃砂黄纸与笔,这些东西对于一个术士来说就是防身的武器。 可这些都在河中被沖走了,总的来说,温宜笑现在一无所有,身为唯一的,是那本记录未来的书。 余绥心想这时候应该安慰她,但他也不能变出钱来,给她一些实质性的帮助,想了半天才道:「往好处想,书也是纸,你可以撕下来,做成纸人不是?」 温宜笑:「……」 …… 书中对崔灵姝在韩陵县的除妖经歷记载简略。 崔灵姝和几个同伴郊外踏青累了,在韩陵县歇息,在茶楼喝水的时候听外头的人谈论到梁家邪祟作乱的渊源,自告奋勇上门替他们除妖,最后剷除妖魔获取宝物,其中过程并未有太多的描述。 问余绥就是他没能占卜出来,只是大概算出了个起因和结果。 韩陵县不大,什么芝麻点大的事情都能被传得全镇皆知。 温宜笑认为,梁家的妖物已经作祟多年,镇上的人应该都知道。 果然,路边随便找的炸油条的老婆婆,三两下便问得知详情。 温宜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托着腮听她讲话。 老人家嘴巴闲不下来,手里一边炸油条一边叽里哌啦地说着话。 「你问梁家呀,那当然知道,他们家里沾染了妖怪,可不干净,天天死人,以前没出事的时候,这十里八村谁不想去跟他家沾亲带故,梁小姐虽然身有残疾,之前上门求亲的人多了去了,可现在周围的人能搬走的全都搬走了,生怕和他们家扯上关系……」 梁家祖祖辈辈在韩陵镇中居住,在附近的郊野都有田地,家底丰厚,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梁大人是前朝的官员,幸而退隐得早,避开了战祸,并未受改朝换代牵连,反而积攒了不少的声望。 不幸的是,梁世家族传到这一代,子嗣不丰,梁家夫妇只有个独女,自小体弱多病,且天生目盲。 为此,梁家夫妇没少为她操碎了心,四处寻医问药,都没能治好她的眼睛。所幸梁小姐出生在大户人家,身边有下人伺候,就算目盲,好歹也能正常起居。 正当她爹娘都快要放弃了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梁小姐竟意外復明。 梁家夫妇欣喜若狂,当时还摆了几桌酒席,庆贺女儿康復。 当时梁夫人都还到处跟人说,是自己天天拜佛求仙,神佛终于显灵,让他们的女儿復明。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厄运悄然降临在梁家。 梁家开始发生一些怪异的事情。 刚刚开始,只是梁小姐偶尔会做出一些诡异的事情。 比如说,她时常对着家里的水缸,走廊里的花瓶,或者后院的井等死物说话。 比如说,她很多生活习性都变了,她开始喜欢上夜游。 白天的时候,她还是以前规规矩矩的闺阁少女,可晚上,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她每日起居作息规律,到点就熄灯安寝,可现在一到晚上,她就像个猴子一样窜上窜下,甩开下人,爬树翻上屋顶,有时候可能还会待整整一夜才会下来。 那时人们只是觉得,梁小姐自小生活在黑暗中,终于能看到东西,对身边的物件好奇,并没有好意外的。 「连性格都变了,白天晚上像两个人,不可能没事吧。」 温宜笑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性格改变不是变了个人,这情况,听起来倒像是被某些东西上身了。 「小姑娘,当时梁夫人也是这样想的,还托人请了术士来家中做法,除妖符都贴了满屋,没有一张除妖符能找出妖气来,术士都来了好几轮了,所有人都一口断定,这屋里并没有邪祟,梁小姐身体康健,一切正常。」 「然后呢?」 既然在除妖符都没能揪出妖气的情况下,镇上的人还都断定梁家有妖,不可能只是发生了这么点事。 「后来啊,梁家就开始死人。」 但是,很快梁家就有下人莫名其妙地死去。 上吊,落水,被剖心割肉剔骨…… 各种死法都有。 清晨的时候,人们发现他们的尸体横在小姐的院子里。 有时候是隔了几天,有时候是十几天。 就算是意外,一个府邸中,也不可能短短几个月中。 诡异的是,每个人死后,嘴角都带着诡异的微笑,脸上表情,如朝圣般虔诚。 刚刚开始,只是梁家的家奴是如此,可后来,居住在梁家附近的人也被牵扯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页 梁大人和梁夫人担惊受怕了许久,带着小姐回老家的宅子里去居住,结果就是,无论梁小姐走到哪里,她的身边,都会有人死去。 加上以前她离奇復明和怪异举动,人们不得不往她身上怀疑。 她就像个行走的煞星,伺候她的人都变得战战兢兢起来,生怕下一天死的就是自己。 后来梁大人又报官又找了好多个术士。 梁大人在当地口碑极好,没什么仇家,不是仇杀也没有钱财丢失,官府也没有办法。 至于术士,更是世事无常,也是和以前一样,没一个能检查出梁府妖气,甚至还有几个倒霉蛋,守在梁小姐闺房前捉妖的几天,竟和梁家的下人们一样,莫名其妙死在了梁家。 这之后,就再也没有术士敢靠近梁家。 温宜笑点点头,突然问道:「那他们现在还招术士吗?」 老婆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你不会是术士,也想去凑热闹吧?」 她连忙阻拦,「你可别犯傻呀,他们请了好几个道行深的术士都没能把那妖怪给揪出来,可见那妖怪并不简单,你还那么年轻,去了也是送死!」 「我知道那妖怪不简单,但是……」 毕竟连身为九尾狐的崔灵姝,也牺牲了两个伙伴才最终把妖怪给捉到。 温宜笑诚恳地说:「我不去,也得饿死。」 她现在一分钱也没有。 这种口袋空空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她像是得了一种穷病,没钱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慌,浑身难受得像死了一样。 术士靠给替人捉妖换取佣金,去梁家,一来温宜笑要从妖魔手中夺取宝物,二来抢了崔灵姝的活干,让她无事可干,看她以后还怎么靠宝物掠夺气运。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急需钱,刚刚老婆婆也说到了,梁家愿花重金聘请术士,只要帮梁小姐解困,将重重有赏。 温宜笑在字缝里听出来,全都是「有赏」二字。 老婆婆听到这话,表示理解,大家都一样谋生困难,也没有再阻拦,顺手递给她一根油纸抱着的油条,「孩子,吃点东西在去吧,肚子叫的我都听见了,梁家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看到写着梁字的匾就是了。」 「谢谢!」 温宜笑眼前一亮,抱起油条就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新出炉的油条还很烫,她吃得很慢,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 余绥听完她和老婆婆的对话,又见她边吃边往梁府的方向走去,勐地才反应过来。 「小公主,你想要去除妖?」 她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在脑海中回答他的问题:「这不明摆着吗?」 「不行,你先站住。」 温宜笑站定:「嗯?」 余绥急忙劝说道:「太危险了,梁府那个东西,没有你想像中的简单。」 他大概猜到了,温宜笑想要梁府的宝物。 然而凡是天下至宝,若非有足够能力,获取都是需要代价的,余绥即便推算不出崔灵姝除妖夺宝的过程,但隐隐预见其中艰辛。 崔灵姝很懂天道运行的准则,她去梁家的时候特地带了同伴,让他人和自己同行,从而将天道的代价转嫁到他人身上,同伴身死,她轻松得获至宝。 温宜笑只身前去,很难在毫髮无损的情况下做到和崔灵姝一样的结果。 「小公主,你是不是担心回京城去,他们还逼你去和亲南疆?放心吧,九尾狐的迷惑之术总能找到破解的方法,迷障一除,天子和皇后自然能辨清是非曲直,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怎么可能不向着你?」 余绥更宁愿温宜笑好好做她的公主,她本就是大雍唯一的公主,选定的气运之女。 在元京城内,她可以像个孩子一样被人宠着,保护着,而不是在外涉险,与妖搏命。 「绥绥……」 温宜笑喊着他的名字,「你只回答我,我要是提前把书上出现的东西给搜罗了,也能打乱崔灵姝的计划,对吧?」 「不是不行,而是……」 「那就行了,我不想听你用『不是…而是…』造句。」 她已经到了梁府前。 第8章 梁府 看门的家奴一听温宜笑是来除妖的,连忙把她请进了府。 温宜笑一路进来一路看院落的布局。 梁家院子方方正正,南北长,东西窄,地上的石砖铺得平整,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环境雅致清新,一眼扫过去,颇为赏心悦目。 总的来说,风水相当不错,是不可多得的聚宝之地。 这样的人家,不像是会招惹鬼怪的样子。 当在每一条廊柱上,窗户上,都贴了各种样式的驱邪符。 温宜笑眼尖地发现,夹杂在众咒符中,有几张看起来画得漂亮实则没点屁用的废纸。 大抵是梁大人病急乱投医,让哪个江湖骗子给煳弄了。术士之中,也不乏有学艺不精者,四处行骗。 到了会客的前堂,堂中的婢女对她道:「三位请在这里稍坐片刻,我们家大人很快就到。」 温宜笑:「三位?」 余绥提醒她:「屋里还有别人。」 温宜笑转身,屋外明媚的大片阳光照入堂前,一觉的的阴影笼罩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身着白袍,玉白的五指握着摺扇,半掩着脸,一双丹凤目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上温宜笑的眼神,摺扇一收,露出的半脸俊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页 他起身,推手朝温宜笑行了个礼,一举一动显得谦和有礼。 「不才裴青岚,是一个行走江湖的术士,这位是我的婢女,朝曦,见过姑娘。」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一个高挑的女子面无表情地朝温宜笑颔首。 和她主人给人所带来的如沐春风的亲近感不同,她身着黑衣,抱着佩剑,眼神冷淡,看起来有些不好惹。 这主僕两人都往角落站,故而温宜笑进来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温宜笑回礼,「我也是术士,名字叫……」 「余绥。」 余绥:?! 他无奈道:「小公主……」 温宜笑风轻云淡,似乎占用他人名字是一件合乎常理的事,「裴青岚,朝曦,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书上好像也出现过。」 「一出场就死了。」 书上说,崔灵姝来到梁家的时候,梁家已经死了不少的术士,而眼前这两位也光荣地名列其中。 念及书中情节,她看向对方的眼神也变得慈爱起来。 裴青岚没意识到温宜笑眼神深意,只觉得这是小姑娘朝他释放善意,捏着扇骨微笑道:「没想到余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术士,这次梁家妖物兇险,你我要相互照应。」 「我尽量而为……」 既然都赶上同一趟了,他们都还鲜活地活着,温宜笑也不能见死不救,尽力保全他们的性命。 余绥小声插嘴:「小公主,你也要小心。」 余绥劝她不动,也不再多话,开始反思自己。 默默评估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思考怎么耗费最小的力气在她陷入可能的危险时出手救她。 他如今的情况大不如前,在神山之外束手束脚,昨夜救她已经耗费了太多的力气了。 再次出手,很有可能会陷入沉睡之中。 他本就还处于沉睡期,躯体无法动弹,只能让神识被迫醒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 不多时,一个富态的身影出现。 梁伯礼急匆匆穿过院子,身上的衣袍是刚刚换上的,甚是腰带都没有整理好。 他本就晚起,一听有术士,连忙翻身下床,顾不上整理仪容就跑到这里来。 对着三个小辈,他差点就是五体投地的一个大礼:「求三位救我一家。」 可见他被妖祟烦扰了已久。 「梁大人,」裴青岚抢先一步把他给扶了起来,「我们也是路过此地,听闻鬼府妖魔作乱,还请您细说。」 梁伯礼口述的和外头传的没什么两样。 一样是梁小姐意外復明,举止怪异,性情大变,一样是有人横死在梁小姐院子前,死因不明,官府和术士都查不出结果。 温宜笑在外面已经听了一轮,这回主要是说给裴青岚听的。 说到最后,梁伯礼忍不住拍桌嘆气,沉痛道:「想我一世清明,怎奈竟遇到了这种怪事,如果三位能够把我家作乱那些东西给赶走,我必定重金相赠。」 裴青岚摆手:「斩妖除魔本就是术士职责,若论金钱反而俗气,梁大人莫要再谈及金银!」 梁伯礼拱手:「裴公子高风亮节,我实在钦佩。」 两人说话的时候,温宜笑正慢条斯理喝着婢女端过来的茶水,听到这话一激动差点全喷了出去。 她连忙掩面咳嗽了起来。 这个举动成功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梁伯礼转向她:「敢问姑娘有何见解?」 温宜笑拿过手帕擦嘴,「裴公子为人慷慨,可我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需要钱财傍身,他不要,等除妖以后,把他那份让给我可好?」 梁伯礼嘴角明显抽了一下:「自然不会亏待了姑娘。」 得到了准确答覆,温宜笑淡定地把茶喝完。 裴青岚高尚,他圣父,他了不起。 温宜笑总不能破坏行业公平竞争准则。 裴青岚眉头微皱,「姑娘孤身一人,你的家人……」 温宜笑放下茶杯,面露犹豫,欲言又止。 只见她长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悲伤,「都死了。」 余绥:「太狠了。」 裴青岚「啊」了一声,连忙道:「抱歉,提起了姑娘的伤心事。」 温宜笑悲色收敛,又把话题引了回来,「行了,梁小姐闺房在哪,带我们去见见她吧。」 梁伯礼愣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实不相瞒,小女已经送回乡下的庄子里休养,几位如果要见,还需乘车前往。」 即便是自家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梁伯礼也怕死,不得不将人暂时送离身边。 温宜笑和裴青岚加上朝曦坐上马车,行走在田野中。 梁伯礼只是派了车夫,把他们送上车之前,没有和他们一起前往,还道:「我们一家性命,可就拜託几位了。」 深秋的田野已经收割完,一望无际的田野里只有裸露的土地和一堆堆麦梗。 每隔一段路,就有几个稻草人迎风而立,鸟雀也不害怕,站在稻草人头上撒野,叽叽喳喳,飞上飞下。 不远处是河,沿河的地方,有穿戴朝廷禁军服饰的人来回走动,把芦苇丛拨开,来回搜查。 温宜笑一惊,连忙把车帘给拉上。 她大概能猜到他们在干什么。 裴青岚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姑娘?」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页 她镇定自若:「没什么,就是觉得风有点大,把车帘拉上吧。」 「好。」 裴青岚伸手把另一边的车帘也放下,也收回目光,「昨日我从南方而来,本是要计划入京,但昨日元京却忽然戒严,不允人出入,故事只能暂时宿在韩陵镇,我昨日托人问元京情况,发现竟是发生了一件奇事,姑娘想不想听。」 温宜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听。」 裴青岚却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样,直接道:「你知道吗,竟是这天子的独女,永徽公主于出嫁日突然逃婚,昨日关闭城门,是在全城搜捕公主。」 「今日他们可都查到城外来了,大概是城内搜捕完了,没有找到公主的身影,想想这位公主也是个奇人,竟能躲开这么多人追捕,硬生生逃了出来,换做我,也未必能做到。」 温宜笑:「……」 …… 「都是废物,找了那么久,那么大个人,整整一个晚上了,还没找到吗?」 「你们是她哥哥,没找到永徽,你们怎么好意思回来!」 皇后已经哭了一天一夜,眼睛布满红血丝,情绪激动之下,差点喘不上气来,捂住胸口剧烈咳嗽。 身边的女官连忙扶住她,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背。 她捏着手帕,红色蔻丹的手指指向跪在最前面的温皓月。 「昨日你也在城墙上,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放箭,为什么放任永徽掉下去不管,永徽不会凫水,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哪儿还本宫一个女儿?」 「是朕让他们回来的,昨夜他们几个在冰河泡一个晚上,都要冻僵了,」皇帝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而且你也不太好,朕让他们回来陪你,何况,这不还有禁军,都派出去搜了,一定能找到的。」 皇后却狠狠甩袖,指着他的脸就骂:「还有你,最可恶的就是你,当初就不该答应南疆王的求婚,要不是你要将永徽许配到那蛮荒之地去,她怎么可能逃婚?」 「朕……」 皇帝被骂到无话可说。 温皓月低头承受责骂。 温宜笑堕河时的场景歷歷在目,他还记得他喊她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回眸,隔空遥遥相望,夜色浓黑,众多的纸人中,唯有那双眸子是明亮的。 可是下一刻,利箭穿透了她的身子,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喊出声,小小的身子就翻下了河堤。 他感觉自己最近的记忆都好像不太真切,像是被什么模煳了一样,只有她翻下河的场景,如此清晰。 他一时头痛剧烈,额头直冒冷汗,唇色褪去。 崔灵姝连忙拦在皇后面前,「母后,你还是先冷静一下,你的身体要紧,永徽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有事的。」 皇后勐地抓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似乎有些迷濛。 然后,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皇后问:「你是谁?」 问得崔灵姝也是一愣,「我是灵姝,母后,您不认得我了吗?」 「不…你不是女儿,为什么喊我母后……」 皇后伸手指向门外:「你,滚出去!」 第9章 祟 崔灵姝脸色煞白。 匆匆从宫殿中出来,找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对着空气喊起来,「怎么回事,昨天到现在,他们几乎都没把我放在眼里,母后刚刚都不认识我了。」 脑海中的声音发出冰冷的嘲讽,「呵,一口一句母后喊得真亲切,你真的是她的女儿吗?」 「掉下去的那个才是人家生养了十多年的孩子,你算什么东西?可不要太执着于这些虚幻的感情。」 「虚幻?」崔灵姝变得烦躁起来,摘下了头上的金簪,握在手中,「如果没有这些虚幻的东西,我和你怎么完成任务?」 她来到这个世界,脑海中就跟随两条进度条。 一条是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度。 一条是自己一路打怪升级,从这个世界各地收集的机缘和宝物。 分别代表着感情线和剧情线。 每一次她进入世界做任务,替主世界收集气运,系统都会将每个位面格式化一本书,以书中剧情为指引,她要做的就是走完剧情感情线,完成任务,将这两条进度条都拉满,才能携带所有气运离开。 她一直努力在刷感情线,这个身体有着血脉优势,对于她而言,获得好感度比剧情线简单。 本来,温宜笑出嫁之前,她「好感度」的进度条都已经过半,皇后的好感度几乎要抵达顶峰。 但就在刚刚,好感度拦腰折断。 「我早就跟你说过,感情是不稳定的东西,你得剧情和感情线两把抓,这下好了,剧情线一点进展也没有,感情线现在出事了吧?」 「我知道出事了,」崔灵姝在走廊下踱步,「你净知道落井下石,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作为我的辅助系统,我要听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先刷满感情线,将来可以利用别人对她的感情来驱使他人来为自己获取机缘,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剧情刷满,这是她惯常的方式。 故而每次选择身体的时候,她都喜欢选择柔弱,美丽,无害的身体,这样的女子最容易获得人的怜惜。 在经歷过数个位面以后,从未曾失手过。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9页 「或许只是暂时的,你之前的气运大半是在女配身上获取的,女配死了,自然会暂时受到波及,也许过段时间会好些。」 「你的意思是让我什么都不做白等吗?」 崔灵姝嗤笑一声,把手中金簪狠狠钉入墙缝中,「没用的东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和你合作。」 …… 她的眼睛好美。 ——这是温宜笑第一次见到梁悦的感受。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她的眼眸如盈满的一汪清泉,波光潋滟。 论姿色梁悦只能算得上是清秀,唯独双眸,为点睛绝笔。 很难想像,以前她是个瞎子。 她浅浅微笑,眼眸流转着谢意,「三位辛苦了,暂时在庄子上歇下吧。」 「怎么会辛苦?」裴青岚温声道,「降妖除魔是我的本分,小姐客气了。」 温宜笑默默将她打量了一遍,凡人如果招惹了邪祟,要么印堂发黑,精神气差,但她气息稳定,表面上看不出端倪。 她大胆地上前一步,拉住梁悦的手。 忽然的举动让梁悦一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温宜笑眨眨眼睛,露出温和的微笑,小姑娘的笑意最具亲和力。 「梁姐姐这些天被妖魔所困,一定不好受,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把那东西给揪出来。」 梁悦笑容还是有点不自然,默默抽回了手,「那就谢谢这位妹妹了。」 温宜笑若有所思地背过手去。 掌心是她刚刚画下的验妖符,如果梁悦这几天有被附身过,身上一定会留有妖气,她的掌心的符咒必然发烫。 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奇怪。 这只怪物藏得那么深吗? 那只能等晚上再看看。 夜里,才是妖魔活动的时间。 …… 余晖撒满城郊,天色渐晚。 温宜笑捡起一根树枝,背着手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比起梁家在镇上的家宅,郊野外的农庄荒芜而偏僻,屋檐下悬挂院子里空荡荡的,杂草生长。 虽然梁悦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但是沦落到这种境地,被孤零零丢在荒郊野岭中,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还守在农庄的都是些老妇和看院的家丁,壮着胆子才敢守在这个地方。 远远望去,小姐的闺房落寞而又寂寥,四角屋檐,挂着残破的风铃,早已无法发出脆响。 唯一与镇上樑府相似的,是无处不在的除妖阵法,狗血涂红的整片白墙,既血腥又不雅观。 温宜笑感嘆:「真丑啊……」 余绥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转移话题道:「小公主,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温宜笑已经转悠了半天,庄子里上上下下逛了不下十遍。 余绥看不清她的思绪。 她扔了树枝,「去看看那个姓裴的什么岚,他又在干什么。」 裴青岚在画阵。 他跪在地上,洁白的衣角脏得不成样子,一边翻书,对着上面的诛邪阵一笔一划地描摹着。 旁边的朝曦双手抱胸,斜视着地上的裴青岚。 这样看起来,裴青岚才想是个婢女而朝曦是他养尊处优的主子。 裴青岚用的正是鸡血。 向来硃砂画出来的阵法是最劣等的,其次是牲畜的血,最上乘的是画符者本人的血。 一般来说,用自己的血容易遭反噬,而且浑身上下,哪一块不是肉,术士不会轻易取血画符。 温宜笑不喜血腥气,画符只用硃砂。 见了鲜活的鸡血,她微感不适。 裴青岚画完阵法后衣服上蹭了不少鸡血,他看向温宜笑,道:「余姑娘……」 温宜笑微微皱眉,「你叫谁余姑娘?」 「我不就是在叫你,余绥姑娘?」 真、余绥:「……你现在的名字叫余绥。」 温宜笑有个缺点,就是她记忆有点不太好,老是会忘记一些东西。 「哦。」 温宜笑差点没想起来,「差点忘了。」 她绕着地上巨大的一滩鸡血走了一圈,实在没看出来他画的是什么东西。 「你杀了几只鸡?」 裴青岚打了个哈哈,抱着那本书皮都要破了的《诛邪大法》,指着地上的阵法和她介绍:「这是诛邪符。」 「和以前那些江湖骗子不同,这本书是我花了几百两银子在一个老术士那里收回来的,人家的祖传真迹,因为他要绝后了所以才给我的,这个是书上最强悍的诛邪阵。」 「画于院落中庭,阵法便可覆盖整座庭院,庇护家宅,只要妖邪迈入其中半步,便会魂飞魄散。姑娘今夜大可安睡!」 温宜笑若有所思,五行之法,各有不同,术士之间门道不通,常常会彼此间怀疑,认为自家方才是绝学,对方就是个骗子。 同样的,来到梁府的一个又一个术士,他们兴许都觉得前人的阵就净是些鬼画符,对付不了妖魔,只有自己的阵法才是独一无二,最有用那个。 ——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裴青岚也是一样的,和所有术士一样,刚刚来到这里,做的第一步就是先行布下属于自己的阵法。 术士间的术法靠的是民间自己开创,口口相传,一生二,二生三,生生不息,衍生出无数脉络与分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0页 裴青岚画的阵法极偏,温宜笑看不个章法来,但她大抵能够预见,裴青岚的死因。 她指了指院子,「大哥,这里是西苑,院子的中庭在那边,你都画错了。」 阵法她看不出来,但是院落格局她瞭然于心,这院子兜兜转转了那么多次,她不可能认错。 裴青岚惊讶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吧,我按照书找的位置。」 话罢,他理直气壮地将书上的图画指给温宜笑看。 温宜笑上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果然发现了些什么。 她把书上下转了一圈,「书皮掉了可能看不太清,你拿反了,这样看才是正确的。」 裴青岚笑容凝滞,从温宜笑手中夺拿书,重新回去摸索。 不久之后,外面又传来公鸡「咯咯咯」的惨叫声。 余绥大受震撼:「鸡做错了什么?」 学艺不精,裴青岚用实力打消了温宜笑找他合作的想法。 与其拥有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队友,温宜笑还是不愿意拉低团队平均水平。 夜色渐深。 天边涌出的乌云漫过天际。 温宜笑提着一盏灯笼,独自行走在荒野中。 她一手拖着随地捡来的枯枝,眼前一望无边的黑暗。 「小公主,已经很晚了,裴青岚还在守着梁小姐,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出来?」 温宜笑说道:「捉些东西,验证一下我的想法。」 她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今夜的风不算太大,四处的枯叶紧伏于大地,风中微微抖动,四面八方像是蛰伏着无数兇勐的野兽,一双双碧绿的眼睛于黑暗中点亮,深深地凝视着温宜笑,无声地张开血盆大口。 少女的血肉,对于那些东西来说,是大补。 到了秋冬之际,郊区最为不太平,常有行道之人死于妖祟。 就算是个大男人,也不敢在大晚上独自一人跑出来。 这无异于送死。 到了晚上,温宜笑也有些困了,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绥绥,我有些害怕,你和我说说话吧。」 余绥:我看你可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别怕呀,小公主,打不过你还有我。」 话音未落,突然停下脚步,与此同时寒风急转,捲起她的灯笼,火烛几乎在一瞬间熄灭。 温宜笑嘴上说着害怕,身体和动作从容不迫。 她嘴上念念有词,顷刻间灯芯再次復明,与其熄灭距离之短仿佛无缝衔接,看上去仿佛只是烛火一晃,火焰竟成了碧蓝色。 以现形符为灯芯,是为照魂灯。 灯火所照之处,妖魔无所遁形。 冰蓝的灯火扫向四周,四处隐匿的妖魔,此刻全都暴露于她眼前。 堆积如山的黑影,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黑气,四面八方呲牙咧嘴。 祟。 这种最低级的妖物,由人死后的怨气化成,连游魂都比不上,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欲望。 温宜笑活动着手脚,一挥手中的树枝,目光横过四周,「都一起上吧。」 …… 不久后。 温宜笑树枝上挂满了整整一串的祟回到了府中 这玩意本来就是怨气化形,没什么重量,看起来一只有普通人体型大小,一串十来个,笨重庞大,温宜笑扛起来却一点负担都没有。 她翻墙进了庄园,迎面碰上裴青岚用长长的竹子串了一长串的鸡,放在炉火上烤。 不用想都知道,是为裴青岚阵法而光荣牺牲的倒霉蛋。 温宜笑下午时看到一地鸡血还没感觉有什么,如今这么直观地看到长长的竹子居然挂满了赤身裸t的烤鸡,竟不下十几只。不由惊嘆:鸡做错了什么? 裴青岚杀了梁家这么多只鸡,梁家就一点意见也没有吗? 裴青岚正专心致志地给鸡刷油,烤得其通体金黄,外皮微酥,香气飘开来。 温宜笑拎着树枝上的一串祟,正好和他大眼瞪小眼,彼此之间,都有些尴尬。 缄默许久,还是裴青岚先打破尴尬。 轻咳一声,问道:「吃鸡吗?」 第10章 黑夜 「我想着不能浪费,就烤了分给大家吃。」 温宜笑丢开树枝,被穿起来的妖物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到地上。 她拍拍手,在炭火前坐了下来。 「我要。」 裴青岚拿出刀来,把鸡腿肉给切成小片,淋上调味料,放在盘子里递给温宜笑:「姑娘夜半去了什么地方?为何翻墙而入?」 温宜笑说:「去外面捉些东西,因为守卫不给我开门,所以只能翻进来了。」 大雍才立国没几年,旧日战乱频繁,战场亡魂无数,怨气集聚,妖祟四起。 城中人气积攒,对妖邪有着天然的驱赶作用,郊区间了无人气,便是妖魔的天下,夜里家家户户张贴诛邪符,更是闭门不出。 门是内外的通道,内部院子自成天然的堡垒,主人家的开门相当于是对外面妖物的进入的允许。 许多妖邪难以闯进大门,就会使出浑身解数,装作熟人或者夜晚迷路的少女,哭哭啼啼,引诱里面的人开门,趁虚而入,食人血肉。 温宜笑久居城中,喊不开梁家的门,才记起来有这回事,于是翻墙而入。 其实梁府大可不必如此,温宜笑回来的时候发现,发现山庄方圆百米之内没有妖魔敢靠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1页 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大概有两种,要么就是梁府四面高墙里面的符印震慑了妖魔。要么,就是这里盘踞着一只更加强大,更有力量的妖魔,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这么一说,裴青岚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她带回来的东西上面,他像是很好奇,过去踢了一脚,「咦,这是什么?」 「祟。」 他像是没见过世面,眼睛陡然睁大,「莫非就是书上说的那个……」 温宜笑很好奇,他不是术士吗,祟是最常见的妖魔,但凡是做这行的多多少少和这玩意打过照面,裴青岚竟像是没见过。 温宜笑每次需要练身手,都是和城外的祟砍着玩。 这东西弱小且顽强,无法控制自身贪慾,只要有一口气在,嗅到血肉的味道就会拼命扑上来。 见到裴青岚踢他,这种心智低微的生灵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自尊心像是收到了侮辱,大怒之下张大嘴巴咬下去。 吓得裴青岚连忙跳开。 他轻飘飘落地,勉强保持仪态端正,「姑娘,你找这东西做什么。」 温宜笑面无表情地说:「烤着吃呀,你烤你的,我烤我的,这样我们晚上都有事做。」 裴青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恶寒。 温宜笑又打了个哈欠,她素来作息规律,越到深夜就越困了。 她伸着拦腰转身开,「开个玩笑,别当真。」 「我只是拿他们测试一下府上阵法。」 …… 以前术士留下的除妖符咒完好无损,安静地落在每个角落,看起来好似此地岁月静好。 手握剧本的温宜笑推测,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大概是此妖藉助了手上的宝物,藏匿起自己的气息,以至于躲过诛邪符的攻击。 书中的剧情有提及,后稷之泽是上古神器之一,当年神明留在世界上的强大力量。而梁府中的,是神器碎片,力量磅礴,妖物可以藉助神器收敛气息,躲过阵法,让术士无知无觉。 但凡是妖魔,就算藏匿得再好,也会露出马脚。妖气太少虽不足以能躲过一时,但是肯定会留下痕迹。 诛邪阵有天然捕获妖气的功能,各种妖物的妖气不同,温宜笑只要一启动阵法,便能从中观察出与自己投入妖物不同的妖气。 她学过一种根据妖气追踪邪物的方法,只要有哪怕一丝的妖气,追踪起来就容易多了。 计划制定好,这就要行动。 温宜笑蹭完宵夜,拍拍手,带着邪祟去了试阵 像撸串一样将惊恐的祟从树枝上拔下来,扔进阵法中。 它大大的眼睛中全是惶恐,尖叫着魂飞魄散。 温宜笑眨了眨眼睛。 以前术士留下的阵法运转正常 ,只是奇了怪了,阵法里干干净净,唯一的妖气纯粹来自于她投进去的鬼魅。一丝杂乱的气息也没有。 不大可能吧,她以为是自己困了没看清楚,又祭了一只祟。 余绥替她盯着阵法,「还是没有妖气,要不换个阵法试试?」 「好。」 庄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诛邪的阵。 一个又一个鬼魅投进去。 没有。 还是没有。 为了增加控制变量,几个人东西南北中,农庄的每个地方都试了一遍。 大部分阵法都可以正常运转,就是不捉不到妖气。 温宜笑和余绥都沉默了。 温宜笑站起身来,将手中桃木的树枝甩下,抿唇:「看来,是我想错了……」 如果无法追踪妖邪,只能是梁小姐身上下手。 裴青岚好奇地跟了过来,试探性地问:「姑娘,你要不试试我的阵?」 「你的不用试。」 她不想伤对方自尊。 裴青岚这个术士当得有点失败,所谓江湖骗子,大抵说的就是这种人。与一般的江湖骗子不同,他傻而不自知,得了术士都通病——自大。 总是觉得自己定能比别人好。 但事实是,别的阵法起码能转,而他的血阵才是真正的鬼画符。 难道他的那本破书就没有告诉他,符阵必须封闭图形才生效吗? 他的符阵线条没一条是闭合的。 温宜笑只需看一眼就知道,他画的全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忽然间,温宜笑发现了一个问题,「你的侍女呢?」 「她只是个普通人,我让她盯着梁小姐。」 空气忽然间凝滞下来。 温宜笑瞳孔勐地收缩,困意烟消云散,「你是傻子吗?」 裴青岚被她突如其来骂得一愣,似乎还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温宜笑心想,这人不仅智商不怎么够,连情商也不怎么好。 她转身就沖向梁悦的卧房。 把普通人放在和明显不正常的梁悦放在一起,简直胡来。 夜幕遮天蔽日,墙头站着几个黑色的大鸟,歪着脑袋看着下方匆匆走过的两人。 家丁紧张地在墙头巡逻,见了温宜笑和裴青岚闯进梁悦院子也没阻拦,像是已经习惯有人在庄子里来来往往。 温宜笑尚未踏入房间,突然就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一声裂响。 温宜笑脸色一变。 被称为「傻子」的裴青岚脑子终于转过来了,方才还在踟蹰不知该不该闯小姐闺房,现在径直上前一步,抢在温宜笑面前把门拉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2页 「朝曦,你怎么了?「 朝曦安然无恙地站在一边,依然表情冷淡,见到裴青岚,只是轻轻点头。 屋中灯火通明,地上是碎了是茶杯。 梁悦光着脚坐在榻上,晃着两个脚丫子,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今天晚上可来得真多人呀,他们都嫌弃我,晚上不敢进我房间,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 「梁…梁小姐……」 裴青岚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梁小姐,无论是仪态,气质,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和他们今天白天遇到的那个浑然不同。 白天他们遇见梁悦的时候,她仪态端庄得体,一举一动,都在展现她十多年来的修养。 而眼前人,即便被外来男客闯入房间看到了脚丫子也不惊慌,一个翻身跳过地上的碎片,正要往这边走来。 温宜笑眉头一凝,骤然出手。 三道黄符从她指尖飞出,直逼眉心梁悦。 驱邪的符纸,却在贴近梁悦肌肤的那一刻悬停在空中,然后如羽毛般,轻飘飘落下。 梁悦依然笑着,似乎毫不惊慌,甚至眨巴眨巴眼睛,从地上捡起来一张,调皮地贴在自己的脑门上。 「小妹妹,这种东西已经有很多人对我用过了,没有用的。」 她笑着朝温宜做了个鬼脸,指着头上的符纸,「看,失望了吧?」 温宜笑上前一步:「你究竟是谁?」 少女只穿着白色的长裙,头髮披散下来,听到温宜笑这么问,只是道:「我是梁家小姐,梁悦。」 「胡说八道,」裴青岚抢话,「大胆妖祟,快从梁小姐身上下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梁悦像是停不下来,转了个圈,雪白的裙摆废物,忽而娇笑,扭捏着道:「裴哥哥,你要对我怎么不客气?」 裴青岚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噎住了,涨红了脸,「你你……」 「别动不动就喊人家妖邪,你学学人家小妹妹,从刚刚到现在,她可比你要冷静得多。」梁梁悦看向温宜笑,「对吧?」 温宜笑沉默片刻,问:「白天那个你,和晚上这个你,不是同一个吧?」 「是的,梁悦呀,可是个胆小鬼,不敢面对夜晚,所以呀,就创造出了我来,晚上她躲在里面睡觉,就有我来代替她掌管身体。」 梁悦撇撇嘴,「你们来的时候,肯定听说了很多有关我性情大变的东西吧?放心吧,不是鬼上身,我们都是梁悦,我和白天的梁悦一样,都是实实在在的人,你们要捉邪祟,可别找我。」 竟是如此? 温宜笑记得,以前她曾经有听闻,一个女子在经歷丈夫背叛后身体内生出了另一个恶魂,半夜把丈夫给剁了,对外就说自己鬼上身,把责任全部撇干净。 最后十几个术士也没能查出有妖怪的痕迹。 这和鬼上身很像,但又不是鬼上身,之前。 这是一种病,在一个人重大变故的时候,可能就会得这种病。看病得去找大夫,找术士没有用。 只不过,梁悦自小在富贵之家长大,虽眼盲却不曾遭受过什么大起大落,妖鬼作祟也是在她有了这种情况后才出现。 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温宜笑寻思片刻,当机立断道:「你恨你爹娘?」 第11章 双生 「或者说,你恨你梁家人?」 温宜笑虽是公主,但是在宫中居住的时间并不长,她小时候多是跟在军队后面打天下,或者是寄养在不同的人家中,对民间诸事的了解只多不少。 既然是闺阁小姐,两耳不闻窗外事,她身上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也只能是在家里,和她家有关。 很大可能,就是出在她家人身上。 温宜笑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断:「所以,梁家死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妖邪,而你杀的?」 说这话梁悦可就不乐意了,「拜託呀,小妹妹,我就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杀那么多人吶?」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上一个问题。」 梁悦还是笑,「那你可要问问我爹,他心里可还把不把我当成他女儿了。」 就在她笑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尖叫声。 梁悦眸光一闪,压低了眉眼,阴沉沉地道。 「哦,好像又出事了。」 …… 温宜笑跑出房子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死的是守门小厮。 脖子上被划了一刀,面容狰狞地倒在了梁悦门口不远处,双目瞪得老圆,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脖子上流出。 土地被血晕染成深红色。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人,提着灯,远远地看着。 即便发生多次,在面对尸体的时候,院子中的仆奴还是惊恐。 「又死人了……」 「大老远就听到了尖叫声,真的又出事了。」 「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见到温宜笑,明显抱怨道:「今夜不是有术士吗,又是什么江湖骗子!」 温宜笑懒得理会他们都编排,抢过一盏灯笼,盯着地上的人。 提灯映照,查看死者伤口。 鲜血尚未凝固,在地上层层浸透开来。 浑身上下就只有一道伤口,一击致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3页 温宜笑平静不下来,回头望去,梁悦正走出了房门,眯着眼睛朝她笑着。 夜风中,笑意诡异得令人髮指。 她天真又无辜地眨眨眼睛,「啊呀,又死了一个人。」 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温宜笑手中的驱邪烧尽了。 没有妖气,诛邪符的火焰是平静的蓝色。 她面无表情,遥遥迎向梁悦。 余绥声音响起,少年的声音如夜里的微风,将她的神识撞得清醒:「小公主,那个人脖子上的,除了血,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有他提醒,温宜笑这才注意看,最外面一层血迹,颜色明显淡了许多。 死者的衣领上湿漉漉的一片,并不像是鲜血。 余绥没想到,温宜笑居然会伸手拈起一点点,凑到鼻尖嗅了嗅。 「是水。」 「脏,」余绥惊讶,连忙说道,「快擦擦手。」 温宜笑抽出一个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绥绥,落入此地神器的碎片是什么?」 余绥知道得更多,书上没有具体标明的,他能直接说了出来:「后稷之泽,是神明怜悯众生贫苦,投落大地的力量碎片,其神力在荒原之地化为大泽,哺乳大地,灌溉五谷,保四时丰收,后稷之泽所在的地方,年年风调雨顺,水源充足。」 书中的剧情中,一年后大雍会遭遇大旱,蝗虫肆虐。 民间有传是天罚,不满皇帝登基上位,眼看四处刚刚平息的战乱又要兴起,新立的王朝摇摇欲坠。 而崔灵姝握着神器,坐在两层楼高的鸾轿中,巡视天下。 所过之处,草木逢春,天降甘霖。 雨露滋润干涸的土地,大雨过后,绿草如茵。 是年,山川间出现了无数蓄水的湖泊,旱灾消退,时和岁丰。 百姓丰收喜悦之余,感激崔灵姝之恩。 从此之后,崔灵姝被奉为五谷神女。 她手捧灵露,披帛和裙摆随风翻飞的模样被立为雕塑,放入庙宇之中被香火供奉。 温宜笑愈发觉得余绥最开始要她走的路多么荒谬,回京城争夺那寥寥几人的偏心简直是吃力不讨好,付出多收穫少。 有这心思她自己拿了神器也去当神女,接受众生之爱不好吗?有众生之爱,她何必在乎这几个人? 温宜笑站起身来,「所以说,神器的碎片,和水有关。」 她大概有了新的推断。 裴青岚跟在她后面,看着地上死的人,震惊道:「怎会如此,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诛邪符也没有动静……」 温宜笑拍拍他的肩膀,第一次对他说:「你可能不太适合当术士,转行吧,别害了自己。」 诛邪符没有动静,那是因为这里作祟的,也有可能不是妖。 术士的惯性思维,就是遇事老爱往要妖祟身上想。 仿佛只要一出什么事,就肯定觉得是妖祟作祟。 事实上,妖也很委屈。无缘无故的,也没有得罪谁,还要被扣帽子,被追杀。 实话说,如果不是知道剧情,温宜笑可能也会转不过来。 人心混杂,无迹可寻。 第二日,温宜笑打算回镇上的梁府,想要当面问梁家人一些问题。 梁悦眼睛復明,紧随其后的是她的怪异表现,还有后来梁家人的死伤。 加上从梁悦昨天的语气,温宜笑推断出她肯定和梁家人关系不好。 如果单纯只是关系不好,她应该不至于动手杀人,先别说骨肉连着心,就算是对普通人,涉及生死大事也要留一分情面。 一步步毁了梁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让自己也背上骂名。 何必呢? 有果必有因,这其中,必定还发生了什么。 她整整一个晚上没睡,准备了纸人,梁伯礼要是敢隐瞒什么东西,她直接让纸人揍他一顿。 然后,刚出门她就掉头回去了。 元京里的人不是不管她吗,因为莫虚无的罪名将她关押,后来甚至为了和南疆交好,不惜将她远嫁给一条疯狗。 她落河以后,按照原有的剧情,就是被活生生冻死在冰河,溺尸河底。 她已经失踪两日了,城墙上的人是眼睁睁看着她被箭刺穿肩胛,如果没有余绥,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们大抵能猜到自己的结局,派那么多人找她干什么? 城郊都是禁军,沿着河边把枯草都翻了个遍。 温宜笑甚至远远看到了温行舟,她那个没皮没脸的三哥。 天气寒冷,河风阵阵,他披着斗篷,像是被冻着了,不停地搓手呵气,却坚持站在船上,指挥着人搜索。 始于他将硃砂交给崔灵姝,终于他毅然决然迈出公主府。 她觉得在自己心里,温行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远远望着,无悲无喜。 温宜笑现在并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行踪。 倒不是怕被拉回去再次塞上轿子送去和亲,怕的是自己在梁府的动作惊动崔灵姝。 神器碎片尚未到手,她忙活了一天,若是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 当初崔灵姝在湖畔设下幻境,温宜笑竟然丝毫未有察觉,可见她的法术在自己之上,夺宝讲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如果令崔灵姝发觉,她不一定有机会获取。 梁悦坐在一棵大树底下盪着鞦韆,枯叶如海浪般扫过她的裙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4页 看到温宜笑去而復返,又重新回到山庄中。 她手抓紧了绳索,「她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已经要走了吗?」 她刚刚说完,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就接过控制权,「既然回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同一张嘴前后自行对话,场面着实诡异。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梁悦皱了皱眉头,「不是说只针对梁家人吗……」 「聪明的人太碍事,昨日她看我那个眼神,我怀疑昨天她已经发现了什么,放她离开也不太行。」 另一个人反驳:「本来以为和那个姓裴的一样只是个花架子,可昨天那情景竟没能把她吓退半分,恐怕不是什么好惹的,还是想办法把她给处理了,以免夜长梦多。」 「那要现在去找她吗?」 「等晚上吧,让你去你肯定是不敢的,还是等我来,白天是我的休息时间,晚上才有力气。」 「梁悦」捉着绳索,忽然一蹬鞦韆,飞得老高。 另一个声音忍不住吶喊:「慢点!」 …… 「余姑娘……」 裴青岚在身后喊住她,「你在做什么。」 温宜笑抬眼看着他,「你还没走吗?」 昨天被温宜笑提出他不适合当术士以后,他如受重创,沮丧得跟头驴似的。 温宜笑还以为他会离开呢,没想到竟然还留在此地 他笑了笑,「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 温宜笑正想说不需要她,突然间余绥在脑海中喊道:「你可以让他帮你回镇上去问候梁家人。」 「你帮我去镇上问问梁大人,一定要他如实回答,就问梁小姐性情大变之前,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手上掏出了几个纸人,还剩眼睛没有画好,「要是他说的话无关紧要,没有让你觉得三观炸裂的话,你就拿硃砂笔给这几个纸人点上眼睛,它们会帮你狠狠扇他的嘴!」 裴青岚犹豫了一下,像是没搞懂温宜笑得意思,只能照做,听话地捏过纸人:「余姑娘不是想要收梁家酬劳吗,这样反过来打主人家,恐怕不太好吧……」 比起获得神器面前,这点酬劳算什么,少他一家又不会饿死。 当然这些话不能直接告诉裴青岚,温宜笑想了片刻,故作高深地道:「若梁家不义,我便视其家金钱如粪土。」 「若能救人性命,那这点钱,又算什么呢?」 第12章 往事 温宜笑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目光投向远方。 日夜交替之时,黑夜驱逐黄昏。 昼夜颠倒的作息她真的受不了,借庄子上的客房休息几个时辰后依旧是浑身不舒服。 还是晚上睡觉效率高,下次还是不能随便熬夜。 农庄的大门最后一次打开,裴青岚的策马归来,脸色很是不好看。 温宜笑大概知道了他问出来了。 下马后,裴青岚径直走向温宜笑,「余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梁小姐她身上,发生过这种事?」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裴青岚目光一沉,似是有些不忍,「五年前,刘宋联军攻破元京……」 听到「刘宋联军」这四个字,温宜笑就忍不住蹙眉,知道大事不妙。 和刘宋联军扯上瓜葛,比她想的还要糟糕一点。 前朝末帝昏庸无能,引得四路豪杰揭竿而起,意图推翻末帝。 天下乱世,各路兵马轮番上阵,讨伐昏君妖妃,各路势力鱼目混杂,能留下名姓的并不多。 第一个攻破元京的,是北方来的刘宋联军。 但在后世人眼中,刘宋联军,不能说是最耀眼的明珠,也只能说是最臭名昭着的一支。 没有赞扬,上到言官下到平民百姓,后人对他们的评价,清一色只有骂名。 如今在被联军侵占过的地方,民间多多少少都有流传骂他们的童谣。什么刘宋联军猪狗畜生不如,都已经是最低劣的骂法。 刘宋两家皆出生草莽,全都是在大漠里杀人越货的盗贼,俩家人可以说是完全脱离了高级趣味,带出来的军队也压根就不算是个人。 他们在北方的时候狂野的作风与他们为贼时一脉相承,惯例就是,每攻下一城,就疯了似的闯进城中,掳掠妇女,虐杀老幼,抓男丁充军。 据说当年联军发源的北方肃州四城,在刘宋联军的清扫下有三座已经成了空荡荡的鬼城,剩下最后一座,如今到城内去走走,街上几乎已经看不见成年的男子,全都是些老弱病残。 就连现在的元京城,城内的世家听闻刘宋两贼要来,卷包袱就跑,但凡对他们存有一丝希望的,现在都尸骨无存。 经歷过联军的元京城内人家已经没有几户了。 元京如今的住民,大部分都是战乱时流离的难民后来聚集此地,或者一些逃难到外地的世族,在大雍建朝以后才回到城内安家。 联军的元帅名叫刘子迁,攻下元京后立刻称帝,大兴土木搜刮美人,不理政务,天天作乐,然而仅仅过了半个月不到,就被昔日盟友背刺。 刘子迁做了不到一个月皇帝,瘾还没过够就被身边的人用一支铁箭钉死在床上。 刘宋两家因此内讧分裂,好死不死,这两边彼此加起来有几十万兵力,这些杀疯了眼的人全都聚集在京城这块小小的地皮,兴兵乱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5页 来来回回打了差不多一年,刘家眼看终于就要压过对方一头。 结果温氏这一支已经默默荡平了南方十二州,腾出手来摩拳擦掌北上,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刘宋两家都给挨个收拾。 彼时他们已经兵马疲倦,外人像碾死蚂蚱一样,很轻松地就把他们按死。 虽然仅仅只是经歷一年的战乱,其损毁却不容小觑,前朝昏君用各地搜刮金银珠宝堆积而成的元京元气大伤。元京城郊的县镇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 「当初梁家,没有去外头避难吗?」温宜笑问,「世家大族,稍微有点钱,有点脑子的,应该都跑了吧,留在这里等着给他们杀吗?」 「梁家根基在韩陵县,」裴青岚摇摇头,「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他们一家子的房屋地契都在韩陵,要是跑了,就相当于是失去了这些财产,当时谁也不知道刘宋联军能占据京城多久,他们这一跑,便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归来,在外没了钱财,该如何生存?这是一件难事。」 「不跑他们也活不下去,钱没有可以再挣,要是人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温宜笑也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京城世家大族,平日里过着富足的生活,但是一到要割捨财富,不过是和普通人一样避难,时值乱世,颠沛流离的人多了去了,为了财富,值得拿上命去赌? 裴青岚是没见过刘宋联军那伙人马,他现在对当年战乱的印象不过停留在他人的叙述中。 但温宜笑却亲眼见过。毕竟她爹娘能夺得天下,没少和那两家直接交过手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被父母麾下的几个将军团团护在中间,和军师远远站在车上观战,她看见对方那群军队如狼似虎地扑过来,像蝗虫一样源源不断,铺天盖地。 当发现乱军中有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的时候,那边的人好像更兴奋了,发了疯一样攻向她的地方。 后来温宜笑才知道,他们喜欢折磨虐杀儿童,越小的孩子越喜欢,喜欢看着孩子露出天真的恐惧,在恐惧中死亡。 温宜笑回想起当天的一幕,想不出词来形容他们,那是贪婪与欲望覆盖人性的怪物,她毕生难忘。 如今一闭上眼睛,依然能够回忆起当时那个场景。 她把这些画面挥出去,把话题给带回来,「所以呢,梁家发生了什么?」 「其实当初刘宋两家忙着内斗,并无暇顾及这周边的小村小镇,但是当时梁伯礼见到形势不妙,毕竟是做过官的人,知道天下易主,想要巴结附近守军的统领,自作聪明拿了酒肉,连带着十五岁的梁小姐,一起送给了那个守军的一个小头头做妾,为求自己的一个好前程……」 说到这里,裴青岚脸色苍白,「这件事是瞒着梁夫人的,只有几个奴僕知道,梁家的其他人也只是以为他将梁小姐送去乡下避难。」 温宜笑心底默默吸了一口气。 天底下的人避之不及,他居然赶着往上送? 世界上还真有爹丧心病狂为利益卖自己的女儿! 她神思恍惚了一下,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他嫌弃我眼瞎,长得也不够好看,将我送给士兵,不高兴就鞭打我,把我关进柴房,几天几夜不给饭吃,我差点死在了那里。」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逆光而来,像是不喜欢夕阳余晖,特地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我不见天日地活着,那时候我多希望我爹娘能来救我,多希望能够有人来和我说说话,后来有一天,我忽然间有了她,我能够看见东西了,也多亏了她,我活了下来。」 温宜笑和裴青岚脸色一变,陡然看向后面。 阴影覆盖了那双眼睛,这样子看上去,她的外貌其实很平平无奇。 然后,她放开了手,余晖落了满身,清亮的眸光从她眼睛绽放出,明月倒影,盈盈清泉,她整张脸瞬间鲜活过来。 就好像温宜笑的纸人,点睛之笔,莫过于此。这为数不多的几笔,让她的面容变得栩栩如生。 远处,梁家的奴僕已经倒地不起,整个山庄在夜色中一片死寂。 倒下的奴僕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他们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因为失血过多而默默死去。 冰刃在黄昏下闪过一道柔和的光,化为水球,源源汇入一个人的手中。 正是梁悦。 温宜笑这才发现,余绥已经在她脑海中喊她很久了,一口一个「小公主,快看后面快看后面」,刚刚她为裴青岚所言心神震惊,一不留神忽视了他。 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原来当自己十分专注于另一件事情的时候,脑海中这个声音是会变小的。 余绥见她回神,立刻飞快地说:「以水凝冰为刃,人是她杀的,神器碎片化为露珠,就遗落在她眼睛里,所以她才会復明,且有能力杀人!」 这么多诛邪阵都测不出妖气,原来作祟的从来不是妖鬼,而是掌握了神器的梁小姐本人。前面到来的术士,也是无知无觉地死在了梁悦的刀下。 而神力凝聚天道之威,附近的妖魔受其力量震慑,诸魂避让。 裴青岚立刻站了起来,就算没有剧情,事已至此,他也猜出来了,他一天中经歷跌宕起伏,现在整个人都在颤抖,「所以人全是你杀的,你的用了什么妖术,躲过了阵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6页 梁悦冷嗤一声,「一群只会躲着我的裙子底下避难废物,本就欠我一条命,我杀他们怎么了?」 说话间,水凝成冰,以剖心剜肉的姿态朝裴青岚割来。 俗话说反派死于话多,正派也一样。 裴青岚的脑子好像还有点转不过来,冰刃闪烁着流光。 直到近前,蓝色的火焰如水流一般喷涌而出,流淌满地,温宜笑抛出火符,在冰火相触的时侯,剧烈气流波动扬起她的髮丝。 滚滚熔岩,高温之下冰迅速融化成水,大部分又沸腾蒸发,剩下没有蒸发的部分冲破火焰后,但全部都化为水,最后泼到裴青岚身上的,是滚烫的热水。 他被烫得捂住脸叫了起来,总归不是刀刃,死不了人,温宜笑没有理他,专心对付梁悦。 远方的夕阳终于收起了光辉,黑暗降临,火焰在地上噼里啪啦跳跃,愈发欢快,一丝丝一缕缕裂成流光,火树银花,四面窜动。 本是深秋时节,天气寒冷,如今四面八方都是喷涌火海。如置身盛夏,四面八方热风袭来,吹得人脸都因燥热而产生红晕了。 「你觉得你这些年杀的人都不无辜吗,你杀梁家人是因为他们欠你,之前的术士可没有欠你什么,我们可没有欠你什么,你为什么又要砍我呢?」 温宜笑捏着符咒,上前一步,地上的火焰像是有了灵性一般,从她身旁跳开,生怕烧到她的裙子。 这本就不是伤人的火,只烧邪祟避让活人,温宜笑维持火符发热发烫,是为了不断融化火圈中的冰。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看到砍你了?」梁悦咬牙,她指裴青岚,「我砍他而已!」 温宜笑比她想像中的要难对付。像是早已经看破她所掌握的力量,她对自己施展的从来不是诛邪的符咒,而是火符。 水火相剋,水能熄灭烈焰,但同时燃烧的火又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冰刃化为最柔弱的水。两厢制衡,梁悦居然不能将她怎么样。 「强词夺理是吧,」温宜笑挑了一下眉,「希望你待会最好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纸人,轻轻地飘散在眼前,当着梁悦的面,她用硃笔点上眼睛。 原本简单的小纸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眨了眨眼睛。 她的一笔一划动作迅速,但又能偏偏做到有条不紊,颇为优雅。 当梁悦察觉到她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最后的小纸人已经点完了,温宜笑将硃笔放进盒子中。 「去,把她眼睛给挖了。」 话说出口的时候,温宜笑听到余绥在喊:「小公主,你太残忍了!」 第13章 水滴 「不挖她眼睛,我怎么拿神器碎片?」 她也不知道怎么把那个东西从梁悦身体里取出来,不过那东西落在她眼睛里。 理所当然就认为把她眼睛挖下来就好了。 余绥看穿她的想法,坚决反对,温宜笑在某些感知上与他想通,大概能够幻想到,脑海中有个白色的小人在拼命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太血腥了!你不能这样做!」 温宜笑心里并没有什么血腥不血腥的概念,和很多小姑娘不一样,她从来不怕见血。 她出生的时间刚好属于是温氏家族青黄不接的时候,他爹刚好揭竿而起,却也没能号召一方。 她从小就跟在行伍中,趟过无数血流成河的战场,见过用腐朽尸体堆积而成的高墙。她不怕不是因为她见过得多习惯了,是因为早在幼儿对外界事物感知期时,在她对鲜血与杀戮意识到「恐惧」之前,便把这种事情当成了普通生活的一部分,和吃饭睡觉没什么区别。 后来她外出除妖,试练的时候没少让妖怪断胳膊断腿,必要的时候还会像切萝蔔一样一片片把它们剁开。 她想不出来,就挖个眼睛,有什么能做不能做的。 好吧,余绥说血腥就血腥,不能做就不能做。也许人和妖不一样,对待同类要温和。 温宜笑听他的话,念咒控制纸人错开方向。 转而问余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纸人飞快掠过梁悦的双目,打算从后面束缚住她,那柔软的纸弯曲成,背后反扣住她的手。 和余绥有着一样想法的是裴青岚,连忙拉住她的手,「姑娘,不可,你挖她双目,等同于虐杀,你这样做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裴青岚和余绥说的话大差不差,但是对于余绥之外的人,温宜笑明显没有什么耐心。 「别乱碰我,放开!」 她抽回手,迅速抽离结印,脑海中迴荡着余绥的声音:「靠近她,再离她近一些,我就可以把她眼睛中的东西逼出来。」 片刻的迟疑,给了梁悦机会。 在温宜笑的火符控制中央,他们身处火阵之内,仿佛踩在火炭上,皮肉都要被烤焦了。 冰刃最锐利的地方最薄融化得更快,刚刚凝结就会被热浪摧毁。 但是众所周知,当一件东西速度足够快的时候,就连风也会形成利刃。 梁悦以前虽然只会用冰刃,但她脑子转得快。 无法凝冰,那就加快水流速度,直接以水为刃。 水滴速度极快,分成几注水流,针针入骨,划拉一声将身后纸人束缚的撕裂两半。然后数更密集的水线迎面飞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7页 温宜笑最多的就是纸人,剩下的都放在她袖袋里,她没有时间再握笔一个个唤醒,随手抓了一把,往前抛出自己的符咒。 她画了一个晚上的东西,不要钱一样撒了出去,一张张在眼前爆开,眼前水汽氤氲,破碎符纸飘飞,暂时拖延住她的攻击。 符咒一张张在眼前破开,气流波动盪得梁悦瞳孔一缩,气流乱涌,当她能看清楚的时候,温宜笑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 急忙控制水流回防,裴青岚眼睁睁看着到了自己跟前的水滴绕了个弯,沖向温宜笑,他卡在喉咙里的一句「小心」还没喊出口,第一滴细碎的水滴钉穿温宜笑肩胛。 但很快梁悦就意识过来不对劲。 速度越快,想要降速就越难。 水滴刺穿温宜笑的下一刻就扎穿了梁悦的胸口。温宜笑离她越紧,她就越难控制水流方向。温宜笑这是想借力打力,尽可能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法也要伤到她。 「你疯了!」 她眼前是放大了温宜笑得脸,浓黑的发覆盖视野。刺痛穿来的那一刻,梁悦忍不住大骂。 逼停水流已经来不及,指尖一滑,身后所有的水滴调转方向擦着她们两人的身体飞过。 温宜笑全身上下被水汽打湿,又迅速被热风烘干,干燥的髮丝紧贴着她的脸。 脸上被猝不及防的利刃划破一刀,鲜血尚未流出,一道红色痕迹缓缓拉开。 她微微抿唇,「绥绥……」 「快,趁现在。」 她身体附近闪烁着幽绿的微光,梁悦调整好水滴的方向,正要再次发动进攻。 然而,身后水滴忽然不受控制地破开。 锐利的细珠散开了,四面瀰漫着水汽凝结,在四周形成了雾似的云。 细雨淅淅沥沥落下。 灰霾覆盖视线。 水汽转瞬到了眼前,梁悦感觉到眼前雾气朦胧,原本清晰的视线,一点点灰暗了下去。 这种什么也看不见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一瞬间,梁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连忙大喊:「不不…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对我——」 「啊——我的眼睛——」 比起温宜笑的物理剖离法,余绥的剥夺过程相当温和,并不会产生疼痛。 但梁悦明显感觉到自己眼睛中的流光在消失,一点点沉淀下来。 一滴眼泪般的水珠抽离她的眼眶,如受到召唤,不受控制远离她的身边。 她生命中眼睛所能看到的最后一刻,是透过晶莹的水,望见蓝色的火,还有温宜笑凑近的面容。 天地是灰暗的颜色,黑暗磅礴而深邃,要将她吞噬。 神器中有灵力流转,她勐地发现了什么——那其中还蕴含,似乎包藏了,一个人的记忆。 梁悦嗓音都要沙哑了,忽然抓住温宜笑的手臂:「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明明是同一种人,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你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 她看着瘦小,但力气却很大,温宜笑手腕被抓得通红,忍无可忍,指尖翻飞,纸人手起手落,噼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给打晕。 温宜笑将她撩在地上,把手伸向那水滴。 她身上的绿色萤光似乎和荡漾的水珠相互感应,她伸手,握住了它。 水滴汇入体内的那一瞬间,她眼前流光闪现出部分画面,仿佛将她吸入了一个巨大的之中。 黑,大片的漆黑。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下意识想要去揉眼睛,却被人轻轻一挡。 「阿笑,不要。」 她愣了一下,在父皇登基以前,她压根没有个正式的名字,因为爹娘太忙,忙着争夺天下,结束乱世。 听说她婴儿时期爱笑,比几个哥哥都爱笑,所以爹娘和他们的幕僚都喊她一声「笑笑小姐」或者「阿笑」。 直到天下安定,宗室安定,才将她名字写上族谱。 内阁学士给她定封号「永徽」,名「宜笑」。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取自——《山鬼》。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阿笑」这个称唿了,有些迟疑。 莫非是神器的幻境? 她向前一步,听到的是阿娘年轻时候的声音,「快到了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她忍不住开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然后是她阿爹,他沉下声音,「快到了。」 温宜笑皱眉,又问了一次,「那究竟是哪?」 「快到了快到了……」 他们都不说带她去哪里,都只是说「快到了」。 所以究竟要去做什么? 一切太奇怪了。 温宜笑愈发笃定这是个幻境,只有幻境,才会有这么诡异的氛围。 明明眼前漆黑一片,她竟能感觉到阳光洒落在自己身上,绿茵覆盖,温暖与凉爽的感觉在皮肤间流转交错。 他们好像走过山间小路,路多碎石,杂草拂过她的裙子,身侧是鸟儿鸣叫。远处似有飞泉流瀑,潺潺的声音忽远忽近。 她像一只木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被人牵着,一路往山上拉。 她迟疑着,在心里头喊了好几遍余绥。 余绥没有回答。 莫非余绥没有跟过来? 温宜笑实在不想忍下去了,想要撕开眼上的黑布,忽然间感觉到落石在身前滚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8页 她勐地站住,眼前气流明显不对头,即便她看不见,却依然能觉察到,前方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等候着她,浑身都在战慄。 她停了下来。 「等等……」 她还没说完,握住她手腕的手松开,忽然间一个巨大的力度把她往前推去。 她一脚踏空,耳边闪过风的声音,往前一步的地方,是深渊。 毫无预兆地,坠入深渊。 温宜笑勐地瞪大眼睛。 水滴顺着绿色的光,已经融入了她的手中,她捧起了一个小小的水珠。随着她的心念一动,水珠四处分化出无数子子孙孙,围绕着她,欢快地跳动起来。 还没等她从坠入深渊的失重感转换成对获得碎片的喜悦,余绥的声音几乎撕裂耳膜。 「小公主,你怎么了?别再发呆了!你毛都要焦了!我说的是你的头髮!」 「你要秃了!」 周围的烈火还在燃烧,温宜连忙看向她的头髮,那本应该是一头乌亮,柔顺的长髮,平时总是被精心养护,温宜笑甚至都不喜欢太过繁杂和容易拉扯头皮、伤发的髮型,不出门见人的时候,她总用一根桃木簪,上半边的头髮盘到身后,剩下部分的发垂下来,披散到肩膀上。 现在,发尾的地方已经捲曲起来,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瞳孔地震! 连忙念咒逼停了符咒,一挥手,水珠像天女散花一样落下,把地上的火淋灭。 她捂着自己可怜的头髮,都快心疼死了。 她低头,也许是因为前几天才被长箭钉穿过一次,相比之下,她居然也不觉得那水滴算什么东西,直到现在才想起自己有伤口。 她发现这里只有衣服破裂的痕迹,撕裂处有些许血迹,但是伤口已经癒合了,皮肤都是完整的。 「绥绥,是你做的吗?」 和治癒她的箭伤一样,余绥有能力修復损伤。 「小公主。」温宜笑发现,这次余绥的声音居然不是在大脑中响起,她急忙寻声望去,身侧忽然出现的一滴水珠正在张牙舞爪,十分努力吸引她的注意。 水滴中的力量融入温宜笑,相当于是和余绥结合在一起。 他没入温宜笑体内,用从另一个肩膀上弹跳出来, 「是我呀,我在这里。」 温宜笑碰了他一下,「原来你还可以附着在水滴上的?」 「不是所有水滴都可以。」 就只有这个,原本的神器碎片,不过也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可以说,水滴是他,他也是水滴,不存在什么附身不附身的问题。 余绥之前太弱了,自从诞生开始,他就是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力量分出去,播撒天地。 如今收回了哪怕只有一点,声音明显中气十足了不少。 裴青岚也快烤焦了,温宜笑一心只拿神器,他却先把地上的梁悦给拉到了干净的地方。然后才灰头土脸地来询问温宜笑后续解决方式。 可他刚刚过来,就听到温宜笑和……一滴水对话? 水还会说话? 他莫不是听错了? 他拍了拍耳朵,没有被烧坏吧? 余绥没入温宜笑身体,藏回到了她的识海,他忘了,如果跑出温宜笑体外,别人也可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不想和其他人说话。 第14章 叙 梁悦从小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小孩,至少她自己是这样以为的。 她爹说,她是做小姐的人,这一辈子大概也是衣食无忧,即便眼瞎,比外头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她出生的时候,正是九尾妖妃最受宠的时候。 彼时尚在昏君治下,天下大乱,各地赋税徭役重如泰山,人为果腹,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她长大了一些,四面战火纷争,朝代更迭之前,总要经歷战乱。 人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不过,这都不是她要担心的,她生在富裕之家,宗族自会庇护她长大。她生来就不必担忧院墙之外的民生疾苦。 她唯一要在乎的,就是她练好她的仪态,要端庄,要守礼,要贤惠,这样子才能嫁一个好的夫婿,成为某户人家里面的妻子,本分地过完这一生。 所以她听话,守礼。 本来以为她就会按照这条轨迹,过完一辈子。 可是后来,她爹忽然有一天来到她面前,对她说:「悦悦呀,阿爹和你商量个事,咱们韩陵县外边驻扎了个军营,听说守军的将领还是主帅的堂弟,现在还没有妻子,阿爹想……」 梁悦心里咯噔一声。 她看不见阿爹的表情,但却能微妙地捕捉到,他正在摩挲着手掌,像是有些紧张。 「他也许看不上你的家世,所以,可能要委屈委屈你,先从侧室做起,但是将来他定会封王,你若能打动他,将来就是王妃,就是做不了正室,当个侧妃,那也是新朝的命妇!」 梁悦本能地认为,这桩婚事并没有父亲所说的这么好,妾只是男子寻欢作乐的玩物,永远比不上妻子。 但是从小良好的教养告诉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阿爹让她嫁,她不可以拒绝。而且,为人父母,总不能害了自己吧。 那是她一生中的转折,她前半生所以为的一切,在这短短几个月间颠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9页 入军营的第一天,她听那人冷嗤:「就长这样,也好意思送过来?」 在被毒打,被发泄,被扔给乱军作乐的时候,有时候她都在怀疑,者或许才是真实的世界,以前她所度过的安好的日子,只不过是一场梦。 她一边怀疑着,一边浑浑噩噩度日,有时候她不愿意面对,会藏在自己的身体里,这时候,另一个「梁悦」出现了。 她救了自己。 梁悦心知肚明,虽然也叫「梁悦」的虽然也是自己的一部分,但却和自己很不一样。 梁悦照着世家闺秀的模子一板一眼养成的女子,心中始终守着自己的准则。但是另一个她完全不一样。 她会卖乖,会讨好,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在一次次试探中摆出容易令人怜爱的姿势,会油嘴滑舌,胡言乱语,自尊教养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渐渐的,在「她」的努力下,她被打被关的次数少了很多。 梁悦害怕黑夜,因为军中人夜里会发狂,所以就将黑夜丢给她,让她去面对,自己占据着宁静的大部分白天时间。 军营里的人心情阴晴不定。 有一天,她们不知道是谁得罪了别人,忽然有人拉着她的手腕,把她丢进了某间杂乱的草房里,拳打脚踢全部发泄在她身上以后气沖沖地转身离去。 那是她被打得最严重的一次,被扔在阴暗的角落,浑身的骨头都断裂了,血不停地流了出来。 她和另一个自己在心海深处吵了起来,谁都不愿意占据自己的身体。 疼,太疼了。 没有谁愿意忍受这种疼痛。 阳光在高窗上照落下来,撒在她的身上,她一动不动。 很冷。 没有人来管她,只有她们自己在身体里挣扎。 许久之后,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是雨滴。 似乎下雨了。 一滴雨飘到了她的眼睛里,她睫毛微颤,忽然间,她就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普通眼皮的开合,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忽然之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和身体里的灵魂停止了争吵,争先恐后要争夺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就算再疼,她也要感受,在出生十余年以后,她第一次知道了眼睛的用处。 分裂灵魂,蜷缩在她们的身体里,哭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復明。 似乎有一种力量,从她身体四周溢出,断骨被接上,骨肉生长的剧烈疼痛让她几乎昏迷。她却强行她从地上爬起来,四肢并用,摇摇晃晃往外面走去。 她要迫不及待地看看这个世界。 嘈杂的声音涌来,包围着她。 军营已经乱套了,据说南方的军队打了过来,这里的人听闻消息,慌乱地带着自己掳掠的金银财宝乱跑。 大雨在下,淅淅沥沥砸在泥土中。 这不是个好景象,梁悦浑身都被淋湿了,衣服贴着皮肉。 她浑然未觉,贪婪地感受着一切,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深深地唿吸着,要将自己能够看到的一切都吸入鼻子中。 一片混乱之中,只有她踟蹰不停。 有人看见她,起了邪念,朝她扑了过来。 她忽然心念一起,雨水凝结成冰,从他身体贯穿而过。 她杀了平生第一个人。 身体正是另一个「梁悦」占据,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大雨滂沱,很快就将她这点声音淫灭,她大笑着,往梁府的方向走去。 她因祸得福,从获光明。 但这些天她所受的苦,不代表她就会忘记。 梁家人的大恩大德,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兵祸过去了,在众人眼中,只是被送往梁小姐在庄子里被接回了镇上。 而且还无缘无故恢復了视力。这是镇上人所知道的。 他们活在镇上,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不知道她的真实经歷也是应该。但是府上的人,尤其是她的阿娘,怎么可能对她消失的一年毫无怀疑? 大家都是恶的,不过没关系,她也一样,她会一个个在她们身上找回来。这是两个「梁悦」达成的一致。 于是,梁家出现怪事。 先是当初把她送去军营的那些小厮,然后慢慢到其他人,撞破她的领居,最后在处理她虚伪的爹娘,反正到最后,大家都得死。 刚刚开始,是身为大家闺秀的正版梁悦干的,她胆子还是那么小,不敢用兵刃杀人,不敢见血光。 只是先把人给打晕,然后推进井里,又或者那绳子把人给吊在树上把人活活勒死。 但是,几次过后,另一个梁悦说:「这样不行。」 她胆子大,每次都用冰刃解决,伤口故意弄得又大又难看,把尸体尽可能弄得更加血腥可怖,让人看着觉得恐怖才好,把人都吓倒。 梁悦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影子,她说的,其实都是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也许是杀的人多了,连梁伯礼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官府来了一波又一波人,术士也来了不少,这时候,梁悦就会摆出纯良无辜的表情。 好像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她真的就是无辜的。 官府怀疑是仇杀,术士怀疑是邪祟,没有人怀疑她,毕竟堂堂梁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0页 只有梁伯礼,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中愈发忧心忡忡。 然后,她就被从梁府送走了。 到了农庄她也不慌,反正她拥有的是诸多术士也查不出来,只要她的力量在,想让谁死就让谁死。 她时常在夕阳下盪鞦韆,和另一个自己商量夜晚该杀谁。 她已经麻木了,没有了最初的愤怒,只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她的影子说:「他们看我的眼神在闪躲,他们一定是在害怕我。」 「每死一个人,都是对梁伯礼的凌迟。他现在一定被折磨得睡不着。」 「真好呢,大家都在恐惧,活在刀尖上不知来日生死的感觉,大家都在感受。」 …… 朦胧中,梁悦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前一片黑暗,她再也看不见了,她什么都没了,仿佛回到了被囚禁的那些日子。 忽然间,她听到眼前有声音响起—— 「她还好吧,还活着吧,刚刚她控制水滴刺穿了她胸口,没伤到心脏吧?」 温宜笑看向裴青岚。 裴青岚听到这话,连忙回答:「还好,我刚刚探了一下,想必没有伤到要害。」 说完这些话,他已经把「水滴会说话」这件事抛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那就好,得想办法送她去大夫那里治治,兴许还能活着,只不过,将来再也不能看见了。」 可惜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要永远沉寂下去了。 不过此地偏远,农庄中配置的大夫,被梁悦亲手给砍了,想要找个好大夫给她治疗,恐怕很难,温宜笑和裴青岚都不像是会包扎的人。 「放心吧,不久之后,就会有官府的人来到这里。」裴青岚说, 温宜笑「哈」了一声,像是有些惊讶。 「今日在梁府闹出的事情太大,梁大人拉着我要去见官,是我的婢女暂且拦住了,大概拦不了多久。」 裴青岚知道温宜笑疑惑,有些迟疑:「只不过今夜天色已晚,官府畏惧妖祟,恐怕不会出城,他们大抵明天到。」 温宜笑却忽然间沉默了。 如果官府的人到了,她可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许久才开口:「才一个晚上就死了说明她命中注定熬不过这一劫,还能怪谁,而且,官府的人未必会拖延到明日。」 「要不这样吧,你帮我个忙……」 第15章 淡漠 ? 当夜,刚刚发生屠戮的山庄灯火通明,皇家禁军的聚拢下,妖邪避让。 两位皇子恰好收到信息,领兵前来,寻找失踪的公主。 温行舟下马后正好看见裴青岚,微微惊讶,「是你?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又被你爹赶出来除妖了?」 「殿下?」 裴青岚也没想到大半夜会在这里碰上温家的两位孩子,一下子拘束了起来。 他怔愣片刻才想到要回答他的问题,「这次与我爹无关,这次是我自己出来的。」 显然他法术没学好,阵法画不好,梁家的事情,全凭那位小姑娘破解。 她说得对,他还真是不适合做术士。只是可惜,出生在裴家,他的未来不是他能选的。 故人重逢,温皓月却怕交谈过多耽搁正事,连忙打断,「我妹妹永徽是不是来过这里,她还好吧?她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永徽公主?」 裴青岚稍惊讶,然后忽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位余姑娘,用桃木簪簪发,高高瘦瘦穿着白色裙子……」 「就是她就是她!」 温行舟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连忙追问:「母后都快疯了,父皇这两天被她追着打,我们兄弟三个都没敢合眼,你是不是见到我妹妹了?」 「今天有人闹到官府说被纸人打了,那就是我妹妹的纸人,问了梁府的人还有那个名叫朝曦的姑娘,他们都说我妹妹来这里除妖了,她人还好吗?」 温皓月绕着院子看了一圈,触及地上的尸体,心中震撼。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青岚反应过来:「余姑娘…不对,公主殿下很好,至于她的伤……我并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有伤,刚刚她听闻官府的人要来,她就说有事要离开。」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以为她是害怕惹上麻烦所以才急着要走。如今看来,她化名为「余绥」,其实就是逃跑的公主。 「不过……」 裴青岚拿出一张纸:「如果官府来了人,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他们,说的应该就是给你们!」 温皓月正想拿,却被温行舟一把夺了过去,他只好凑上去。 打开一看。 的确是温宜笑的字迹。 温宜笑的字迹很好认,她书法并不怎么美观,没读过什么书的小公主,除了画符能够勉强保持端正标緻,写字的确有些潦草。 温行舟一看那不堪入目的文字,就知道这肯定是温宜笑的手书没做,她还是用给纸人点睛的硃砂笔随手乱画,两个人费了好些时间才看懂她写了什么。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告知父母,在外一切安好,勿寻,待到时机合适,自会回去向二位请罪。」 「怎么能不找呀,母后就等着见她!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就不危险吗?被人拐卖了怎么办?」 温行舟读完纸条,急得要跳脚。 「她怎么可以这样子跑了,怕我们吃了她不行?」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1页 温皓月却发现下面还写了一行字,「若是你们非要找我,请看后面。」 他连忙把纸拿了过来,翻到后面。 后面写的字比前面多了许多,笔走龙蛇,硃砂痕迹光怪陆离。 「你他娘的叫你别找就别找我,想要我回去嫁人,时悯他算是个人吗?非要我嫁,崔灵姝也是公主,她也可以和亲,她怎么不嫁!你们他娘%…#……的做梦,我@#……」 「他娘的傻x%?………」 温行舟:「……」 温皓月:「……」 好一阵子,温皓月轻咳一声,拍了拍温行舟的肩膀,找了那么久,总归是有个眉目了。 他们把最坏的情况都想过,如今得到的已经算是好消息了:「先回去禀告母后,永徽还活着,让她安心。」 温皓月看向裴青岚:「裴公子,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再次重逢,只不过我等如今寻妹心切,你和我相处了一日,有些事情,我得先问过你,还望你如实告知。」 话罢,推手朝裴青岚行礼,做出邀请的姿势。 …… 温宜笑跑了整整一个晚上。 好在梁悦把自家灭口的时候没有连累到马房里的牲畜,温宜笑偷了一匹马就跑了。 因为害怕和来搜寻她的人碰上,她特地没有走官道,绕着小路一路往南边跑。 夜深山路崎岖难行,且又鬼魅拦路,那匹小马畏畏缩缩,踟蹰着不敢向前。 温宜笑唤醒了四个小纸人,让它们散布在自己身边,沿路清理妖祟。这下马终于敢跑了。 有个小纸人捉住了一盏鬼火,邀功似的提着那一撮瑟瑟发抖的绿色火光,在温宜笑前方引路。 鬼火微弱,几次想要从纸人手上挣脱都没能成功,只能用尽全力扩大自己的火光,将更大的范围照亮,希望温宜笑看在自己这么努力帮她照明的情面上能够放自己一马。 温宜笑骑马往前赶,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不眠夜。 她在山路上跑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前,温宜笑终于找到了城镇。 鬼火遇到阳光,吓得上下跳动,像是呜呜咽咽地求饶,想要温宜笑赶紧放了它,它得赶紧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要是在阳光下待太久,它会消散的。 温宜笑看着那盏小小的鬼火,眯了眯眼睛:「你还挺好用的。」 「你这么好用,我可能以后还要用!」 纸人本就很温宜笑心意相连,秒懂主人的意思,张开口咕咚一声把鬼火给咽了下去。 鬼火惊恐在纸人肚子里撞来撞去,纸人雪白的肚皮像是有只绿色的光虫在乱动。 温宜笑朝纸人挥挥手,小纸人立刻缩小,变成一片轻飘飘的纸片,落在她的掌心。 温宜笑把纸人叠好放在自己的袖袋里,等着以后用。 夜里盲跑了一夜,她都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 看上去,倒像是一座规模颇大的城池。 街上早市已经开了,人来人往,不少百姓已经起床,洒扫门前道路。 温宜笑不急于了解自己到了哪里,她在城门口直接把偷来的马卖了,物尽其用,换钱进城。 她的这件衣服都划破了,她直接找到最近也是最早开门的成衣铺子,买了几件现成的衣服,一件换好,另外几件包好准备赶路用,然后趁早在街边馄饨铺子里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余绥趁着她吃东西休息的间隙问她:「小公主,你已经拿了碎片了,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已经拿到碎片了,那接下来我肯定得想办法拿到真正的神器。」 毕竟,那个小小的水滴只是神器遗落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力量和真正的神器相差太大。 原书中,那个水滴的存在相当于是一张地图,神器之间的力量遥遥感应,指引崔灵姝寻找到真正的神泽。 「然后,引天地雨露,福泽众生,去当神女,受众生供奉。」 书上写的崔灵姝的人生,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她看了,真的会忍不住想要抢过来。 温宜笑咬着小馄饨,她和余绥的谈话都是在脑海中进行,这样的好处是她不用张嘴就能聊天,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完美一心二用。 「好吧,」余绥说,「那你现在是打算去找神器吗?你会用碎片感知方位吗?」 「不,」温宜笑把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把铜板留在桌子上,「我要先找个来钱的活干。」 梁家的酬劳她已经是要不得了,刚刚马贩子见她一个小姑娘容易被骗,本就压了价,而她急着用钱,最后被人砍到原价的一半才把马给卖了,要不是她也不大清楚行情,不然她高低得和那奸商算算帐。 她数了数余额,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再换了后,已经所剩无几。 出门在外,吃住都要钱。 买画符的纸要钱,硃砂要钱,什么都是钱。 她只要还活着,就脱离了不了五谷杂粮和铜臭味,路费都没有,她饿死了算了,还找什么神器。 温宜笑拍了拍裙子就要去城上熘达。 余绥继续说:「我有一个问题。」 「你的哥哥可能已经要到梁家了,你昨天为什么就不愿意见见他们?」 那样你就可以问他们要钱了,作为哥哥,他们肯定不希望看见妹妹捉襟见肘。 「不敢赌,」温宜笑说,「我保不准他们记挂着我当初陷害崔灵姝,可能还会把我捉回去被和亲南疆,我还要再逃出来一次,麻烦。」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2页 「而且,还有一个不确定性因素——崔灵姝,梁家事发,她也许会猜到神器碎片被我拿了,我打不过她,要是将来东西落在她手上那我就白忙活了。」 「我发现,你好像对他们没有太多的感情?」余绥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间说道,「我曾经有一段时间,见过很多人,我发现大部分人都是感性的,拿捏不清自己的感情,尤其面对陪伴自己长大的亲人,总是犹犹豫豫,割捨不下。」 「能够像你这样,能够把和自己感情有关的事情剥离开来,完全理性思考,权衡利弊的人,很少。」 温宜笑愣了愣,脑海中忽然间闪过了一些画面,在宫中时,只有她和母后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母后曾经有一次拉着她,说着她们母女间的悄悄话。 她在感嘆,「你为什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母后发现,你年纪大了,却总是和母后不亲……」 其实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年纪越大,对亲情的感觉变得淡漠。 她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妹,但是崔灵姝到来,横插一脚,她被误解,原本属于她的宠爱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分走。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没有那么容易释怀。 但是她很快就想开了,而且她更多地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为自己的利益谋划,她更多想到是「如何让自己过得好」「如何撇开崔灵姝」而不是「如何才能把爹娘和哥哥的注意抢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亲情在她心里的份量变得很轻,这也不是因为爹娘兄长对她不够好,其实他们在崔灵姝来之前一直对她很好,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而且小时候,她似乎不是这样子,小时候,她会为了阿娘的一个眼神,开心和伤心很久,也会费尽心思给哥哥准备礼物,讨好他们。但是长大后,她更多顾及的是自己,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利益,对亲人吧……实话说,有感情,但并不特别深刻,在这样的感情中,她很容易就可以将自己抽身而出。 之前崔灵姝搞事的时候,她甚至将最多的失望和愤怒给了自己来往最少的宋如颜,而不是曾经禁止她画符的父皇、口口声声说相信她到最后亲自将她□□宫中的二哥,也不是和她来往最多的双生胎三哥。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反而变得有些乱,「怎么,你也觉得我不近人情?」 「不不不!」余绥没想到她会这样想,连忙解释:「小公主,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温宜笑说:「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 她站定,忽然间很认真地问:「绥绥,你究竟是谁呀?」 第16章 他自闭了 温宜笑还没有问过余绥的身份。 他几乎是凭空出现在自己脑海中开始,只有声音,温宜笑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的出现本来是比崔灵姝更加荒谬的事情,但是温宜笑本能地,发自内心地愿意去相信他。甚至脱口喊出他的名字的时候,毫无违和,好像他们是相识多年的朋友。 「还有,绥绥,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呀?」 温宜笑仔细回忆,把她十七年的人生都过滤了一遍。 如果她以前认识过余绥,那她一定不可能轻易忘记,可如今,记忆就摆在那里,没有半点余绥的蛛丝马迹。 他们以前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听过他的声音。 那,她对余绥如影随形的信赖和熟悉究竟来自何处? 余绥在脑海中沉默了一会儿。 「小公主,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明吗?」 这个世界的人普遍以为,神明只存在于书中传说,从不存在于人世,否则,为何放纵人世间妖魔横行?神明从来没有眷顾过这个世界。 各地庙宇,敬圣贤,敬英雄,甚至供奉妖魔,唯独没有留给神明的一分半亩之地。 温宜笑却不暇思索:「我相信。」 说完以后,她试探性问:「绥绥,你是吗?」 余绥失落的声音飘入她耳中:「我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现在的他,已经不配受人供奉。 …… 皇后寝宫之中,宫女们小心地走动,里头皇后因担忧公主,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 是灵姝公主哄了很久,她好不容易才入睡,她们生怕发出一点儿动静,把她给惊醒了。 崔灵姝掀起床帘,坐到中年妇女的身边。 上了年纪,只不过熬了那个两天,她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身体继续消耗下去,眼角的皱纹生长,鬓边的白髮肉眼可见地变多。 她睡梦中也不安宁,伸着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灵姝反握住她,轻声地哄,「母后,我在这里呢。」 她终于安静了一些,嘴里喃喃着像是说些什么。 崔灵姝凑近去听,她正说:「对不起,阿娘对不起你……」 崔灵姝温和地道:「我知道你对不起我,母后。」 「但我现在原谅你了。」 听到声音,皇后终于像是受了蛊惑一样,完全陷入沉睡。 崔灵姝坐在床头,心中默默向系统吐槽:「我这个假妈,可比男人还难哄。」 「好感度怎么样了?」 「回来了,」系统难得脾气正常了一次,「震盪结束,也许是因为女配之死激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些情感,所以导致她从媚术中被强制唤醒,且因为反噬造成意识混乱,按理说,你的媚术被高位面加强过,这个世界不可能有力量能破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3页 「这次是意外,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最好是这个样子。」 崔灵姝表面上是蹙眉担心母后的乖巧女儿模样,但心底的语气阴恻恻的,「下次任务,我一定要换了你,把你扔进空间回收站。」 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刻不顶用,马后炮倒是吹的及时。 她这么遇到了这么个猪队友。 崔灵姝对他没有半点信任。 她看向眼前的「母后」,心里嗤笑,女配之死激起她内心深处情感。 这意味着,当听到女配的死讯时,与她内心最深刻的记忆产生了共鸣。 「对不起……」崔灵姝仔细琢磨着这句话,觉得颇为有意思。 是愧疚。 一个母亲,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孩子感到愧疚,还是娇滴滴养大的那种。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吵杂声,崔灵姝勐地收回自己思绪。 她站起来,立刻迎了出去。 「二哥,三哥……」 她连忙做着手势,「小声点,母后刚刚睡着。」 两位皇子终于停了下来。 崔灵姝站在庭院前,眼神中流出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就好像她也跟着皇后忧心公主,却又强忍着情绪,先关心母后。 她关切的问:「有永徽的消息了吗?」 其实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呵呵,找到她的尸体了吧?」 温皓月蹙眉不说话,似乎想要阻拦什么,但温行舟这说话不过脑子的傢伙一下子把事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昨天我们已经找到永徽的消息她,她还活着,只不过她似乎不愿意见我们,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什么?」崔灵姝勐地瞪大眼睛,但一瞬间猝不及防撞见温皓月略带冰冷的眼神,她莫名畏缩了一下。 二皇子心思最灵敏,当初系统测评衡量过他的好感度,认定他无法被攻略,所以在书中给他安排了那个名叫「宋如颜」的副cp。 她拿捏住宋如颜,一样相当于是拿捏住了他……个屁! 如今她只是稍稍没绷住表情,却像是被他看破了一般,她憋着一口气不敢表露,只好连忙改口说道,「真的吗?那简直太好了,只要人活着,那就好说了!」 温行舟还要再说,却被温皓月直接拉到后面去。 他有些不满,尚未超他哥表达出来,脚掌间传来剧痛,硬生生将他的话噎在了喉咙。 他向下看去,万分惊讶,不敢置信! 他哥,居然用类似于碾死一只蟑螂的踩法狠狠踩着他的脚! 温皓月只想让他赶紧闭嘴。 「这些事情待会再说,母后既然睡了,那我等先退下,莫要在庭前喧闹,等母后醒来以后,再来禀告。」 「老三也累了,惯会胡言乱语,我先带你回府休息吧,灵姝,这里有的是宫人,你也不必守着,既然母后睡了,你也快回折月轩吧,永徽的事情,自有我们来打理。」 说着,抓起温行舟就往外走去。 崔灵姝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她的重心全部在于「永徽没死」这个消息上。 「怎么回事?」 她恶狠狠地朝体内的系统喊话:「系统,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也听了一脸懵:「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不可能……」 按照剧情,温宜笑早该死了。 要是她不死,那么她就是把温宜笑身边人全部抢完也没有用。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察觉到了,温宜笑身上所凝集的气运。 那是天道,赠予一个人的祝福,只有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才能获得如此馈赠,哪怕她站着不动,这世间的所有气运,依然能够不由自主地朝她靠拢。 她若不死,崔灵姝就永远不可能夺得足够的气运! 她怎么还没死! 崔灵姝抿紧唇,压低了眼眉,郁郁黑影覆盖眼眸:「时悯呢,他在哪里?」 …… 「伯伯,你也要去江南吗?」温宜笑眨巴眨巴眼睛,「可以载我一程吗?」 「我…我可以给车钱的……」她戳着小手手,看上去就是一个孤独无助的少女。 「我爹娘都死了,还剩一个未婚夫在南陵城,我现在只能带着婚契去找他,他是我此生以后唯一的依靠了。」 余绥心中忍不住赞嘆,温宜笑真是个厉害的人。 随手拉住一个陌生人,就可以装可怜,演戏,掉眼泪,全都手到擒来,顺滑到没有一丝破绽,仿佛真的是一个失怙少女。 如果要余绥来做,他恐怕就要倒在第一步,「随手拉住陌生人搭话」这里。 方才,余绥还以为温宜笑还在这里耽搁许久,和在梁府一样,靠帮人捉拿妖祟赚取路费。 但是只见她在城里转了一圈,找到一个人多的地方站好奇,张开嗓门就大喊:「各位看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学的戏法,千变万化,大家快来看看……」 她扔出了刚刚从梁府薅来的水珠,控制着在空中变化,一会儿变成牡丹花,一会儿变成了会飞的白鹅,一会儿又变成个狮子头,她控水控得极其精准,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路人哪儿见过这样的把戏,一个个驻足旁观,赞嘆连连。 甚至还有小孩子,拍着手掌笑着喊:「大白鹅,真好看!」 余绥一个没在意,意识居然就这样被活生生甩了出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4页 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还不是最致命的,他本就不喜欢位于人群中央,一下子被这么多人注视,他紧张地连魂儿都出来了,拼命想要往温宜笑身体里躲。 温宜笑不依,每次他扑过来的时候手腕一转,又把他抛成一个形状。 小孩子鼓掌:「麻雀麻雀,我要小麻雀!」 好的,余绥成了麻雀。 另一个孩子道:「老鼠老鼠,我要小老鼠!」 温宜笑手法变换,余绥却不肯配合,直接导致控制偏差,水纹拉开了很长一段,成了个四不像。 小孩子失望地道:「啊,怎么会有老鼠的脖子比鸭子长?」 一个小小的失误并不算得上什么,见人多了,温宜笑想要热闹一下气氛,一边控水一边放出纸人,在旁边载歌载舞。 她本人毫不怯场地喊道:「小小把戏,能博各位看官一笑,小人亦是心满意足,还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人群中叮叮噹噹地抛出铜钱,齐声拍手道:「好!」 余绥:救命啊! 一场街头卖艺,温宜笑赚得盆满钵满。 余绥奉献了自己的灵魂,好不容易回到了温宜笑体内,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温宜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之间就不说话了,连续喊了他好几次。 「绥绥~」 「绥绥?」 「绥绥!」 余绥没有理她,把头埋在体内,自我封闭。 他悲伤地思索着,今天的阴影,可能需要他用他的全部余生来弥补。 温宜笑只好自己出城去找车马,她感知道了,神器在南方。 出城时她发觉,她一个人走,又得花钱买车买马,而且晚上要时时刻刻警惕着妖祟攻击,倒不如跟着商队走省事。 这是位于交通枢纽中的城市,城外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商队。 温宜笑找了几个,很快就找到了去江南的车队。 为了博得同情和费用最小化,她立刻就化身成了柔弱女子。 果然,商队带路老伯只眯眼打量了她一会儿,就完全信任了她。 「唉,好孩子,我怎么捨得要你的钱……」 于是,温宜笑成功白嫖了一路马车和吃喝。 第17章 拐卖 「姑娘,喝口水吧。」 颠簸的板车,坐得温宜笑有些晕眩,她半阖眼眸,有点难受,商队老伯伯递过来一壶水。 「这才绕过篁丘,恐怕要好几天才能到江南的地界……」 老伯是个笑容满面的老头,看起来让人觉得很平易近人。 「篁丘?」 「篁丘是一片连绵低矮的小土坡,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山上曾经住了七位隐士,在山间种满了竹子,后来竹子生长,越长越多,遍布整座山林,远远看去,延绵一片竹海。」 「后来人们把这里称为『篁丘』,以前呀,这片竹林可漂亮了,白日遮阴乘凉,凉风飒飒,可惜现在商队路过,都得绕着走。」 谈到这里,老伯的语气,颇为感慨。 温宜笑问:「为什么?」 「小姑娘,十多年以前,世道可没有现在这么太平,人人都想着诛杀昏君妖妃,四处都有骚乱,当时彭川城刺史受诏押送上百叛军过篁丘,准备送到元京给昏君修建宫室,然而在篁丘中时,却遇到一只大妖……」 说到这里,老伯感慨,「妖怪攻击官兵,似乎想要解救叛军,可巧的是,当时官兵中正有度妖司的人,用铁钉合力将大妖钉在了竹子上。」 度妖司,是前朝分设的一个府衙,为术士授予官衔,专门为王公贵族以及高官大臣所用。 其中的术士,都是从小培养,採用淘汰制,能够最终入度妖司的,都是从厮杀中活下来的佼佼者,绝对忠心,绝对有实力。一个度妖司的人,甚至能顶外面百来个江湖骗子了。 「彭川刺史因遇袭受伤,气急败坏,当着大妖的面,将叛军一个个斩杀,最后砍杀大妖。」 听说,那大妖的血渗入竹林之中。 之后,篁丘竹林的竹枝上便开始蔓延出一道道红痕,明明只是不大的小山丘,却白日爱起云雾,晚上鬼哭狼嚎。 走进篁丘的人,鲜少有人能再出来。 就连术士闻言进篁丘除妖,出来也多是重伤,九死一生。 温宜笑从板车上站起来,抬眼望去,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竹海,风吹林动,颇有岁月静好的感觉,看不出来什么特别。 老伯给她递了个面饼:「吃点东西吧,我们得绕着篁丘走,还有半天才能到彭川歇脚。」 「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好人。」 老伯笑了:「哈哈,老朽就喜欢和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话,天真单纯,毫无防人之心,一点也不需要勾心斗角,可真是有意思!老朽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小孩。」 …… 温宜笑吃了东西,愈发睏倦,侧靠在货物上,就昏天黑地地睡了起来。 迷迷煳煳中,似乎有人掏走了她的钱袋。 她下意识去抓,只摸了个空,睡梦中陡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身处一间小破茅草房里。 眼前十来二十个,清一色,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个个抽抽噎噎的,埋头哭泣。 旁边有个女孩子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怯生生地道:「……你,你醒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5页 温宜笑:? 自从卖艺以后,她终于第一次听见余绥的声音:「小公主,商队那些人在你喝的水里下了药,他们直接带走了你的钱袋,然后把你直接给卖了。」 「这里是彭川城城外,这些女孩子要么是和你一样,被拐卖了的,要么是家里没钱被父母卖过来的,人牙子打算把你们带到江淮的烟花地,转卖给花楼当女妓。」 温宜笑:! 她连忙查看自己腰带,原本放置钱袋的地方,空空如也。 她恍惚了一下。 黑心奸商啊! 她怎么能想到,看起来那么和蔼可亲的一个老头,居然会转手把她给卖了。明明在车上的时候,他们还聊得有来有回。 谁知道他转手就把自己给卖了。 果真是世道艰险人心险恶,她刚出社会就知道了什么叫做社会的毒打! 她连忙掏掏自己的袖袋,比起钱袋,更重要的东西在那里。 纸,笔,硃砂,纸人,都是齐全的,也许是因为黑心奸商觉得这些不值什么钱,拿走也没用。 她终于松了口气,这些东西相当于是她的全部安全感,有了这样东西,她就不至于真被卖掉。 至于钱没了,她可以和余绥继续去街头卖艺。 温宜笑揉揉脑袋,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女孩子摇摇头,声音有些弱,「大概快要中午了,待会会有管事的过来送饭,她看见你醒了,肯定要调理你,你…到时候乖一点,不然,真的有可能被打死拉走的……」 「没关系。」 温宜笑翻了个身,将裙子边沿的褶皱压平。目光看向那扇门,这间小木屋看起来四面漏风,但是那扇门却是实打实的大铁门,锁得那么严实,是生怕里面的姑娘逃跑。 温宜笑缓缓爬起来,去摸自己的小纸人。 女孩子见她目光直勾勾看向大门,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阻拦:「你不要激动呀,那个门是我们打不开的,你不要做这种愚蠢的事情,就算你成功能出去,院子里也有人把守,你逃不掉的!」 「每个人刚刚来这里的时候都尝试过想逃,最终也没有人成功过,被发现了还会被打,你看云儿姐姐,她就是想要逃出去,结果被抓住了,手都被打破了皮!」 说着,小女孩指向一个方向,温宜笑迟疑地看过去,那边的一个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已经哭了很久,抬头麻木地盯着瓦上漏下来的光,露出衣袖的手臂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像是被鞭子打过的。 正在此时,大门「砰」一声被打开,里面一整喧譁声,女孩子们反射性地往里头缩。 温宜笑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直勾勾地盯着大门看。 一个包着蓝色头巾的中年妇女招手吆喝,「把她带进来!」 「别动!我自己会走!」 两个男子拖着一个蓝衣少女往里头扔,「都买到我们这里了,真当你还是大小姐,那来这么多脾气!」 蓝衣少女摔到了地上,她揉着手臂,冷哼一声。 后面的人警告她:「安分守己一点,不然可有得你受的!」 她不再发话,缩到一边。 那个妇女扫过温宜笑的方向:「呦,这个可醒了。」 温宜笑知道她在说自己,目光瞥了过去,「对,醒了。」 「不哭不闹,你倒是老实!」 「对,我老实。」 妇女见温宜笑没有反抗,也就没有刁难她,哐当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旁边的人立刻将倒地的女子给扶了起来。 「没事……那老妖婆还对付不了我!」 她站起来,周围扫了一眼,不知道嘟囔了一声什么,坐到了旁边去。 温宜笑默默把自己的纸人放了回去,转身看向少女:「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少女似乎有所顾虑,左顾右盼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这边,才点点头,「当然想,我是被人骗过来的,爹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他们要是知道我不见,还不得急死!」 …… 也许是为了能够将她们都卖个好价钱,这里提供的伙食还都不错,有菜有肉,害怕她们冻病,到了夜里,还会送被褥过来。 要不是把她们关起来,不服就打,当真是和家里爹娘一样贴心。 吃一堑长一智,这里吃的喝的温宜笑压根就不敢碰。 那个姑娘问她为什么不吃,她想了想,给出了如下回答:「我在家里娇生惯养,吃的喝的比这里好多了,我可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这话说得没错,除了受崔灵姝牵连,被幽禁在皇宫的那些日子,她身为公主,自然就是大雍顶级的千金大小姐,什么都是最好的。 理由牵强,但是少女还是相信了,反而有些担忧:「你什么都不吃,身体会饿坏的,听他们说,可能要凑够三十个一批才会发车将我们送去江淮。」 夜幕渐渐来临,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里头的少女白天哭累了,夜晚搂在一起,依偎着入睡。 温宜笑掀开被褥,缓缓起身,抬眸看向屋顶。 月明星稀,屋顶破了几个洞,稀疏的光亮照落在她的脸上。 「小公主,你是想要敲开屋顶吗?」 余绥果然是她肚子里的那条虫,温宜笑的确是这样想的,比起弄开铁门,还是这破屋顶更容易被掀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6页 然后再藉助纸人跑出去。 今天早上她本来想直接打出去,但是思索片刻后她最终觉得那样子难度有点大,她压根就不清楚对方的实力。 夜里,是人心防最弱的时候。 把屋顶掀开,至于这屋里的其他人,生死由命,她尽力带几个,跑不了的也没有办法。真要她一个人带二十个人,累都能把她给累死。 温宜笑正要动手,忽然间眼前一道光亮闪过,房顶传来「轰」一声。 屋内熟睡的少女们纷纷被惊醒。 她勐地瞪大眼睛。 淦!谁抢了她的活! 她转眼望去,隔着半个破屋,今天被扔进来的蓝衣少女夜色中对上她的视线,跟她比了一个手势。 半边的屋顶和一面墙被完全推翻,层层叠叠的白色纸蝴蝶用翅膀托起摇摇欲坠的小屋,围起一个屏障,以免掉落碎屑伤到屋中的少女。 她还把承重墙给砸了! 蓝衣少女眉峰一凌,喉咙里发出的却是男子的声音:「各位,别睡了,快跑!」 第18章 解救 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外面就传来乒桌球乓的打斗声。 铺天盖地的白色蝴蝶,在夜色中如鬼魅一般潜行。 身边的姑娘还在揉着眼睛发懵,「怎么回事啊?」 温宜笑赶忙把她给拉起来,「快走!再不跑等人追过来就没机会了,等着被卖去花楼吗?」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都被一语惊醒,这里的少女大多都是被拐卖,谁愿意去当妓女! 屋内掀起层层波浪,所有人都爬起来往外跑。 外面有人接应,拦下冲来的看守,对她们挥手:「往那边走!」 一行人慌慌张张跑出一段距离,撞上了守在这里的官兵。 火把点亮夜色,如星光跳跃。 温宜笑看到他们身上象徵县衙门官府的衣袍,下意识低下头,藏到了一个姑娘身后。 为首的人喊道:「诸位不要害怕,本官乃彭川城巡检,奉彭川刺史大人之命特地来此解救诸位。」 「太好了,是官府的人!这下有救了!」 身边的小姑娘雀跃地跳了起来。 刚刚对付完守卫,还穿着蓝色裙子的少女……不对,少年跑了过来,对彭川巡抚道:「点一点,二十个,数字比报上的多了不少。」 「二十个?」巡检汗颜,「这么多吗?我怎么记得只有十几个?」 说着,轻咳一声,结果旁边,「本官下面点一下名字,念到的站出来。」 ——「林秋安。」 没有人应答。 ——「宋应霞?」 还是没有人应答。 巡检读完名单上十一个名字,下面安静如鸡,大眼瞪小眼,没有半个人回答。 巡检的脸色有些崩,问:「你们难道不是彭川人?」 彭川就是个中转站,这里的姑娘都是从各地转卖过来的。 听到这话,二十个姑娘有十八个齐刷刷摇头。 蓝衣少年忍不住骂出口:「草,不要告诉小爷找错地了,小爷我又扮女装又浪费了这么多纸人,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打了半天发现全都是些普通人!你知不知道,那些纸蝴蝶叠了小爷我整整三天三夜就用来炸了个破屋!」 「你个王八蛋,小爷我都说了是进了篁丘你又不敢去找!我放手不管你找了半天就找到了个这样的鬼地方,小爷不管找到的是什么,酬金你得按原数给我。」 温宜笑大概是明白了,彭川城官府这群人想要追踪他们本地失踪的姑娘,这个蓝衣少年,今天男扮女装进来当内应,误打误撞把她们给解救了出来。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救错了人,好大一个乌龙。 巡检内心几近快崩溃了,这些天,彭川城里发生了不少妙龄少女凭空失踪的案子。 这其中,还包括刺史大人最疼爱的的小外孙女,刺史一气之下气得躺到在床,勒令他赶紧把姑娘们找回来。 这件案子与往常的失踪案大有不同,除了鬼神之事压根无法解释,他搜寻许久,甚至重金聘用了术士,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好不容易终于在城郊发现一处茅草屋中有关押女子,为了防止伤害到里面人,他还特地让术士乔装打扮入内接应。 可是没想到,姑娘是救出来的,不过是别人家的姑娘。 温宜笑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举了举手:「既然你们都找错了,可以放了我们让我们自己回家吗?」 巡检心乱如麻,没空管她们,但是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你们想走就走,走不了待会去官衙登基名姓籍贯,让他们送你们回家!「 温宜笑果断熘走了。 …… 「永徽包括梁府的事情,不要和别人说,」温皓月敲着桌子,警告温行舟,「至于父皇母后,他们只需要知道,永徽还活着就可以了。」 「如果他们问你关于永徽的事情,你只需要装作一问三不知,让他们来找我。」 「为什么?」 温行舟从今天踩他脚的时候开始就对他哥不满了,永徽是他们亲妹妹,为什么不能和父皇母后说? 他问:「你就不打算找永徽了吗?」 「永徽有自己的主意,」温皓月说,「她不让我们找她,就是不希望见到我们,你放心吧,永徽可比你厉害多了,你在外面还有可能会被饿死,但是如果换成永徽,我相信,她就算被拐子拐跑,也自己有办法逃出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7页 「……」 「让永徽姑且在外面静静吧,你要是为了她好,就应该顺应她的心意而不是强加在她身上你所认为好的事物。」 温行舟沉默片刻,「行……」 「至于你,」温皓月上下打量着他,「这几天别出门了。」 「啊,为什么?」 温皓月缓缓开口,「因为你寻妹心切,在郊外冻出了风寒,卧病修养,闭门谢客,养病期间不见人,尤其是灵姝。」 一听到不能出门还不能见人,温行舟立刻又跳脚,「我病什么呀?你才有病吧?我怎么见不得人,还有为什么针对灵姝?灵姝得罪你了吗?」 温皓月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自己心里对崔灵姝那种奇怪的感觉。 但这些天以来,他隐隐约约发现了一点,那就是,一接近崔灵姝,就好像是被什么魇住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无法另父皇母后长兄远离崔灵姝,但是,弟弟永远是弟弟。 他还是有资格管教一下温行舟的。 温皓月压了压眉,眼底一丝寒光闪过,「那你也可以换一个理由,你我兄弟发生争吵,激烈处不住动起手脚,我失手将你的腿打断,你在床上养伤,无法见人。」 「装病还是真伤,你选一个。」 第19章 潇湘袁氏 余绥不配合。 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抛头露面了。 他之前为了更好控制力量,直接将一部分意识融合在水滴里,温宜笑再把他抛出去,相当于他的意识在外面裸「奔。 对于正常人来说,谁受得了! 小巷子里,温宜笑手上捧着小水滴,和余绥商量着,先是从道德良心上发出谴责:「绥绥,你最好了,你看,你就在我体内,什么都不用吃,有我养着你,你只需要跟着我就可以了,可是我呢?出门在外我三餐昼夜颠倒,我年纪轻轻就不怕我猝死在外面?」 后是卖惨骗取同情:「我还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在外,无依无靠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一的依靠的就是金钱,没有金钱我就没有安全感,没有安全感我甚至会失眠,你这都不帮我吗?」 温宜笑一边说一边泪眼汪汪,眼泪说出来就出来,啪嗒啪嗒从脸上流落。 在皇宫中,接触过温宜笑的宫女都认为,永徽公主是安静恬然的姑娘。但实际上,她从小就明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在她小时候,用收放自如的眼泪,达到了许多她想要达到的目的,一再把和她温行舟打架的时候踩在脚下,当别人来调和的时候,管她做错没做错,占理不占理,她揪一把大腿肉就先哭出来,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惶惶然不知所措。 这样子别人只会顾着哄她,从而忽视掉她的错误。连她那被按进土里吃了一嘴巴泥的三哥也是一脸懵逼。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练成了习惯,甚至都不需要揪大腿肉了,就能潸然泪下,惹人生怜。 后来随着年纪长大,她也明白,人们对小孩子哭泣的容忍度往往高于大人,她小时候哭也许可以换取别人同情,但是长大再去哭,她大概率会惹人厌烦,而且长大以后有很多的东西,已经不是她能够依靠单纯的哭泣就能获得,她便矜持了一些。 今日故技重施,眨巴着一双眼睛,凝望着眼前的小水滴。 她莫名觉得,余绥会吃这一套。 余绥小水珠肉眼可见得起了不少气泡。 咕嘟咕嘟的。 也不知道他是尬的还是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余绥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够答应。 「小公主,」余绥小水滴乖巧地绷紧了身体,「我不敢,我害怕。」 「还有,你不会饿死的,」他愧疚得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小心翼翼的了:「你还可以吃我。」 他的灵露里有他的灵力,普通人喝了就相当于是补充了力量,就不需要吃别的东西了。 灵露本就从她身体里出来,又回到她身体里去,自产自销了是吧? 光喝水就能撑饱,跟吸西北风有什么区别。 温宜笑见他油盐不进,冷漠地擦了一把眼泪:「呵!」 余绥:「……」 变脸好快呀。 街头卖艺讲究的就是一个新鲜,有创意,谁表演的东西精彩,那就是绝对的核心竞争力。 术士会玩纸人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是个术士会叠纸谁都可以上去舞两下。这东西甚至街上小铺子里还有现成批发的,价格不一,优劣任选。 但是会玩水球的人可就少,那才够新鲜,才能吸引人,要是水球还会说话,那就更好了,路人必然惊为天人。 温宜笑带着纸人鎩羽而归。 她计算这刚刚收到的两个铜板,还不够吃个好点的晚餐。 想想前不久数钱数到手软的岁月,心想果然还是余绥更受欢迎。 下次必须得想办法改改绥绥这个怕见人的毛病,温宜笑已经开始在心里构想怎么帮余绥适应一下群体生活,这么内向怕人可不行。 得找个人多的地方让余绥练练胆子。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当务之急的还是去找到去江南的办法。 她指尖流出一点水滴,光滑流转,水容万物,倒影入她眼中,映出山河万里。 而一点流光,定格在中心之位,无论水流如何变动,这点绿色的流光,却依然定定地悬浮在那里。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8页 那是山川之南。 江南,指的是沧江以南的大片平原。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城池,一个村庄,一个山庄,而是延绵不断的沃土。 当年温家就是发家于江南,凭藉这千里土地生根发芽,最后一举夺得天下。 神泽藏匿于川流,哺乳苍生万物,江南河湖遍布,在这里想要找到神泽所在,那必然十分困难。 重要的是,原书上没有具体记叙崔灵姝找到神泽的地点,考验温宜笑运气和地理方位感的时候可就到了。 运气不好,可能温宜笑就得走万里路,体验江南各地民风民俗。 这是温宜笑最不想要看到的。 余绥半天没有出来说话了,见她盯着光芒不语,水滴缩回她的体内,对她说道:「有神泽在的地方,和普通地方是完全不一样的,水滴包藏的力量太少了,所以没有办法将具体的地方给指出来。」 「但找起来,并没有想像中的难。」 这说的是实话,不是随随便便敷衍安慰温宜笑的,神泽所在之地,千年不出洪涝旱灾,四季川泽稳定,四时节气正常,这样的地方,别说是江南,就连全天下也难得找到几个出来。 温家的故居就在江南,温宜笑想打听出这么一个地方,并不算难。 温宜笑却突然间沉默了,起身快步往前走去,从人多的闹市中抽身走向小巷子 余绥刚开始还以为是温宜笑不想理他,但看她走的方向越来越怪。 一般来说,妙龄少女被陌生人跟踪,必然是要往人多的地方走,走到人群中去,歹徒再怎么说也会顾及到路人,不敢动手。 就算他想要强行动对自己不轨,还能寻求他人帮助。 而温宜笑,居然是哪里偏僻往哪里钻,压根就是反着来,就好像她才是准备要杀人灭口的那个。 一个阴影从身后的走出,温宜笑掏出了袖中的纸人,同时冰刃蓄势待发。 纸人飞出,啪嗒一声打向对方。 「啊!住手,叫你的纸人住手呀!疼死小爷了!」 「我不是坏人,我刚刚看到你玩纸人来,我知道你是同行,我来找你合作的!」 温宜笑的两个纸人像个威风凛凛的武士,抓住袁琦的手,把他给按在地上。 小巷里楼群遮天蔽日,犹如黑夜,另一个纸人放出了鬼火,强拉着幽绿的火簇,照亮了眼前「歹人」的脸。 温宜笑是认出来了,原来前一天救她出来的女装少年。 今天他换回了男子的装束,一身青衣,绿色髮带,颇具少年气,只不过被纸人压在地上起不来。 袁琦哀嚎,「行了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小姑娘,你可真狠呀!」 温宜笑没有放,而是审问道:「你偷偷摸摸跟着我进这里做什么?」 袁琦哭笑不得,「不是你自己要走进来的吗?我刚刚大街上喊了你两声,你跟见了鬼一样跑开,我才追上来就被你给按住了。」 温宜笑凝视着他,「那你找我干什么?」 「小姑娘,你是术士吧?」 温宜笑抬了抬下巴,点头。 「小姑娘,你帮我个忙?」 温宜笑思索片刻,问道:「你怀疑那个失踪的姑娘是妖怪作祟,找我帮忙?」 「刚刚见姑娘街头卖艺,想必姑娘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是囊中羞涩,如果姑娘跟我走一趟,二十两银子!」 有钱就是不一样,报价都是中气十足。 温宜笑微微蹙眉,「四十两。」 「成交!」 他这么爽快,温宜笑真有些后悔自己报低了。 但都敲定了,她也失去了重新议价的能力,手一挥,撤掉纸人,亲自把袁琦扶了起来,声音明显软了许多,「哥,您细说。」 余绥:「这点钱就可以让你喊别人哥哥了吗?」 「而且他年纪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呀,你怎么喊他哥呢?」 甚至称唿都变成了「您」。 正所谓爱情都是可以跨越年龄和贫富差距的,亲情为什么不可以? 温宜笑耐心地和不谙世事的余绥解释此等高尚的情感联结,「他给我钱,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别说是一句哥,只要他给得足够多,我喊他爹都可以!」 余绥:「……」 袁琦拍拍袖子上的灰,虽然他穿得衣服款式简单质朴,但那料子却柔软得好像浮在云端。 流云锦,江南一带的名缎,温宜笑还在宫里看见过,是最贵,用来给母后裁衣服都料子。 他是真的有钱。 下一刻,他的介绍就更加断定了温宜笑这个想法。 他说:「在下袁琦,出潇湘袁家。」 「潇湘?袁家?就是四大家族那个袁家?」 潇湘袁氏。 四大除妖世家之一。 如今世道妖祸横行,应运而生的术士也有不少,各自除妖的门道很杂,符咒的画法,纸人的叠法,千变万化,所有人都吵着说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百来年都分不出什么正道和歪道,反正只要能除妖辟邪,那管它是什么道。 而术士一脉传承得久了,做这一行的,相对一比较,大概也都知道谁的除妖方法更厉害。 世世代代吃这口饭,全家都学习除妖术,被奉为除妖世家的家族也不少,而最为亮眼的,就是分布在东南西北的裴袁陈白四大除妖家族。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9页 潇湘袁氏,便是其中之一。 第20章 狐仙 袁氏地处南疆,是的,就是时悯那个南疆,这里蛊虫毒蚁比比皆是。 这里的人,与毒虫共生。 袁氏最出名的就是,就是其秘术:将剧毒的蛊虫扎进纸中,将其叠成纸人的模样。 这样的纸人,就是有灵魂的,是真正的活物。 那种纸人,长着瑰丽的羽翅和漂亮的触手,形貌与真正的飞虫相差无几。她们可以依靠吸食邪祟为生,哪怕脱离了主人控制,也能自动游走在这世间,剷除妖邪。 袁氏的主要产业主要依靠的就是卖这种纸虫,封存蛊虫入纸的咒法极为复杂,故而这种纸人极其昂贵,一般也就是非常有钱那种人家才买得起,且供不应求,买了放在家里当门神震慑妖物也好。反正能用很久,一个人做的纸人,也许比它的命还长。 因此,袁氏最不缺钱。 不像温宜笑叠的那种,好一点的就是月抛,坏一点的就是次抛,坏了就得丢,打斗的时候,还要她分心控制。 袁家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要学会封蛊入纸,只有自己封存的蛊虫,才会完全听主人的话。 蛊虫成为纸人以后,需要不断吸食邪祟才能变得强大。吸食的妖物越多,越强大,那么蛊虫也会渐渐变强。 袁琦正是想要驯化自己的蛊蝶,出门在外寻找强大的妖祟餵饱自己的小蝴蝶。 四大世家曾经约定十年一聚,相互之间交流各自的捉妖术,或者研讨哪里有大妖害人,由世家合理派人清剿。 因为多年战乱,四大家已经很多年没有聚过了,不知是谁提起,前头明年春一聚。 说是聚聚,但是总少不了切磋,攀比小辈,袁琦是袁家少主,肩负众望,如果不想在将来十年被亲爹亲娘戳着后背说:「看看人家x家的那个谁谁谁……」他就得给自己挣一口气。 于是他收拾包袱出门,就是为了除妖,增强实力,力争能够在明年之前,把自己的纸蝶给餵得更加强大。 他来到彭川,恰好听到了这里少女失踪一案,初步了解经过后大概判断是妖物作祟,于是便接下了这个案子,去帮刺史查案。 后来的事情,温宜笑也知道了。 彭川那不靠谱的巡检直接把他给带岔了。 那之后袁琦一气之下直接和官府分道扬镳,决定自己单干。 在这点上他和温宜笑还是很相似的:小组合作,宁可自己做,也要拒绝猪队友。 「小爷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些姑娘,都失踪得很诡异,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袁琦说:「之前我跟着巡检一户一户地去拜访过姑娘失踪了的人家,她们家的姑娘都是夜半三更的时候失踪的,正是人熟睡的时候,躺在床上,第二天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窗户是关好的,门也是向内锁着,除非挖地道,不然不可能将姑娘带走。」 「还有更离谱的,刺史家那小孙女,大家闺秀金枝玉叶,睡觉都有十来个僕人守着,床帘一放一掀,人就已经没了,神奇不神奇?」 温宜笑点点头,「神奇。」 的确,普通人不可能凭空让一个大活人消失,但是妖术可以。 彼时她们正坐在彭川城最贵的茶馆,一边喝着茶水伴着小点心,一边聊着天。 袁琦认真起来的时候眉峰凝聚,格外板正,手上还拿着个写满了字的小本本,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格外专业,不愧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 温宜笑捏着茶杯,细细品着茶水。 袁琦继续说:「我怀疑,那妖物也许就在篁丘,失踪的姑娘,大多也被带到了那里。」 怀疑人在篁丘也正常,在温宜笑来的时候,人贩子曾经就和她说过那一片竹林,连外地人都知道竹林的诡异之处,且又离彭川城那么近,人们总是喜欢将相似的东西相关联,如果彭川城内发生了什么妖祟作乱,很难不将这两者联繫起来。 篁丘中也许真的就藏了些什么东西,夜半三更的时候入城,把熟睡的姑娘们带走。 「姑娘失踪,巡检把城内城外几乎都搜遍了,我之前就提议直接搜篁丘,但是,巡检死活不肯,每次搜查,唯独都绕开篁丘,他手底下那帮江湖骗子也不敢,说什么里面的东西太邪,不是我们能招惹的,真是宁肯不破案也不进篁丘,我就寻思着,这东西真的就那么恐怖吗?」 温宜笑看了一眼茶碗里清澄的绿茶,「但这也不过只是你的猜测,你怎么就笃定掳走姑娘那妖物一定在篁丘?」 「你得先确定呀,如果那姑娘真的在篁丘,我收拾收拾今夜就可以去了,但是不确定的话又是另外一码事,总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所以我找了你,」袁琦挠了挠头,「你待会跟我走一趟。」 两人走出茶馆的时候,正是傍晚。 这间茶馆内,别出心裁地搭了一个戏台子,白天是说书先生讲故事,到了晚上,就是戏子们咿呀咿呀地上台唱戏。 她们穿着青衣,画着彩妆,捏着扇子走到台前。 下面有人欢唿:「今天唱的居然也是狐仙!」 缠缠绵绵的唱腔从里面飘了出来,温宜笑听不懂。 袁琦说:「狐仙哪,我这几天在这茶馆听过好几次了,讲得就是篁丘里那只妖怪的故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0页 「据说呀,当年那只妖怪就居住在篁丘中,和一凡人男子相爱,后来那男子成了叛军,被俘虏后正准备押送去元京受审,路过篁丘的时候,大妖攻向看守,想要解救心上人,最终惹得看守大怒,不仅当时就杀了男子,还射杀的狐妖。」 温宜笑想起前不久才在板车上从她自以为是好人的老伯伯口中听到的关于篁丘的传说,点头嘆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人们当年憎恨昏君胜过妖邪,后来有人将这个故事改为了戏文,在彭川城内唱。」 ……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来到了一户失踪姑娘的家中。 袁琦向姑娘的爹娘问好:「二位还记得我吗?这是我的朋友……」 温宜笑:「我姓余。」 「……余姑娘。」 林氏夫妇前几天才见过袁琦,他是跟着官府过来调查她们女儿的行踪的,当然记得。 这些天,林氏夫妇的小女儿失踪,他们一家可急坏了,见袁琦到来,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连忙把二位往屋里请,「袁公子,余姑娘,快请进。」 林家夫妇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们虽然不富裕,但是却尽力给女儿最好的。 他们中就两间小屋,专门把最宽敞明亮的屋子留作女儿的闺房。 这里门前就是庭院,抬头就能看见天上月,清雅而别致。 但是忽而有一天,林母如往常一般,清晨早起,去唤醒自己还在熟睡中的女儿时,忽而发现,怎么敲门女儿也不应答。 房门和窗户都从里面反锁,林母还担心是女儿出了什么事无法起身开门,吓得让人把锁给砸了,可当她进屋的时候,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居然就不见了。 温宜笑踏进屋中,把刚刚买来的硃砂铺在地上。 暮色四合,黄昏微芒温柔笼罩着大地。 屋内已经很昏沉了,林氏夫妇连忙要给她点灯,温宜笑却不紧不慢地掏出自己的鬼火小纸人,命令道:「控制好,要不伤眼睛又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亮度。」 自动调节亮度的鬼火都快哭了。 温宜笑开始埋头画阵。 这是测量妖气的阵法,这一户的姑娘是三天以前失踪,距今最近的姑娘。 温宜笑如今画阵,不知道还能不能捕捉到带走姑娘的大妖的一点妖气。 这也是袁琦带温宜笑来的目的。 作为从小全心全意传承如何叠蝴蝶的袁家少主,袁琦画阵画符一直相对薄弱,四种驱邪符的画法都没完全记牢。 这和很多术士先学画符再学做纸人是刚刚好相反的。 他找温宜笑,是想要她帮忙画符追踪妖气。 他手掌心飞出一只白色的小蝴蝶,落在温宜笑阵法心的硃砂上。 「这只蝴蝶我让它在城外篁丘转了一圈,沾染了篁丘附近的妖气,你试试看,这里两处的妖气是否同源。」 温宜笑画的这个是共生阵法,同样的妖邪气息,就会引起共鸣。 篁丘能够引起彭川城本地和外地人的恐惧,其中藏匿的妖祟自然不在少数,那妖物只要从篁丘过来,多多少少也会夹带沾染那附近和这只蝴蝶上面一样的气息。 让温宜笑画阵,其实袁琦还有着个小心思。 共生阵法并不难,除了他这个符渣以外,大多数术士都能画,但是其他本地术士,一听到和篁丘相关,都蹦的远远的,压根就不敢查。 随意他找上温宜笑,也是别出心裁。 缺钱,术士,而且是人贩子拐卖来的,非本地,急于挣路费离开,篁丘险恶的印记还没有打在她的脑海中,初生牛犊不怕虎,拉她来和自己搭伙查,刚刚好。 但是想到自己坑骗了这个小姑娘,他就不住有些内疚。 温宜笑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收钱办事,天经地义,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去篁丘闯一闯又如何。 阵法完成,屋中气流旋动,汇入阵心,蝴蝶发出尖锐的叫声。 邪气共鸣,这里曾经出现过的东西,大概真的和篁丘有点关系。 第21章 烂俗剧情 ? 温宜笑问余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刚刚余绥明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她体内微微探出了个头。 「九尾狐。」 余绥说:「灵气里面有九尾狐的气息。」 温宜笑微微勾起了唇,「狐狸呀……」 她伸了个懒腰,摩拳擦掌,「正好拿它练练手,学习一下如何扒狐狸皮。」 余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轻易放过崔灵姝吗?」温宜笑阴恻恻地笑,「等我拿了她的神器,抢了她的气运,把她的皮扒了做成狐绒。」 还有时悯,崔灵姝的狗。 不是喜欢玩纸人吗,她就用纸人玩死他,她们两个还没有面对面玩过,时悯也就只会对她来阴的。 温宜笑之所以没有找他们算帐,只不过是因为她现在能力不够,等她拿到神器,有了能力,她一定砍了这对狗男女。 袁琦不知道温宜笑和余绥说话了,但是肉眼可见温宜笑脸色变得极其邪门,甚至还莫名其妙地笑,莫名抖了抖。 蝴蝶飞回到袁琦身边,温宜笑问:「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蛊蝶吗?」 袁琦愣了一下,说:「怎么会,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纸蝶,我千辛万苦养出来的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它出来乱吃东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1页 所以说,前些天他炸房子用的蝴蝶,也是普通蝴蝶。 「我们家真正的蛊蝶,都是藏了灵魂的,是活的,比真正的蝴蝶还要漂亮,像这只这么粗糙,岂不是砸了小爷家的招牌。」 站在他肩膀上的白蝶机械地扇了扇翅膀,一看就是纸煳的,因为没有灵魂,也不会因为被说粗糙而伤心。 温宜笑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问:「你这种将灵魂封入纸人的术法,也可以封人的灵魂吧,如果把人的灵魂封入纸中,会怎么样?纸人会不会也活过来,跟普通人一样。」 只不过,是有意识的纸人。 「你开玩笑吧,」袁琦震惊,把蝴蝶收回自己的袖子中,「咱们叠的可是正经纸人,把人封进来,你要是提取了人的灵魂和意识,人还能活吗?杀人是犯法的,咱家可干不了这样的事。」 温宜笑说:「如果意识已经离体了呢?」 「离体,那就是相当于是死人了,」袁琦说,「生死由命,因果循环,天道秩序不可扰乱,人一旦死亡要么执念已尽,灵魂散去;要么化为鬼魂,游荡于人世间,怨气太浓,化为冤魂,四处害人,但无论如何,尘归尘土归土,你让死去的灵魂以这种形式活过来,是逆天改命。」 「不遵天道,是禁术邪道,若是成功施展,是要受反噬的。」 虽然平日里,术士施展各种咒法,在许多人眼中也会被称为邪门歪道,但是在术士施法,都需遵循天道,违逆天道规律,是要被惩罚的。 袁琦再次重申:「咱可是正经叠纸人的,可干不来这样的事。」 温宜笑若有所思,「你们干不来这样的事情,是因为不能做,但是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 她思索着,顺便问了一嘴余绥:「绥绥,你的意识是不是也离体了,那你现在是也死了吗?」 余绥:「我还活着,谢谢关心。」 「……哦。」 为什么他离体还能活着,温宜笑心里藏下了这个疑问,和袁琦走出林家。 林家夫妇双目通红地送走了她们。 「这两天我们都不敢离开家半步,生怕女儿回来了,找不到我们,我们家女儿的事情,真是麻烦两位了。」 袁琦回復道:「我们尽力找。」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夜晚,袁琦的纸蝶前一天损耗了不少,他得补充回来,决定修整一天,明日再出发。 虽然两个人没有特别畏惧所谓篁丘中的妖祸,但必要是准备还是要有的。 有了袁琦,温宜笑吃喝住都不愁了。 袁家的小公子,独自在外面闯荡,家里人自然要全力支持,袁琦财气不小,直接给了他能够支取各地钱行的令牌,只要持此令牌,就能随便向钱行要银两,给手下打工的温宜笑订的客栈房间都是甲字套房,就在她们喝茶的酒楼对面,二楼。 优点是可以不花钱白嫖对面酒楼的戏台子,缺点是戏腔太大容易打扰她的睡眠。 温宜笑没有太大叠纸人的压力,一边悠闲画着各种诛邪符,一边看着对面的戏。 这一出《狐仙》并不是很长,但是耐不住茶馆来来回回地唱,温宜笑听了好几遍,就算她再不懂戏,也大概明白了戏里的意思。 前面的情节都很俗套,烂俗剧情为:原本的篁丘上生活着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她有着好看的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她在篁丘上生活百年,最后修炼成了人形。 初生灵识的小狐狸不谙世事,天真无邪,误入了猎人的陷阱,碰巧遇到路过的书生。 书生救了小狐狸,小狐狸为感谢救命之恩,自愿藏起自己的狐狸耳朵和尾巴,跟在书生身后当个小小的婢女。 本来只是普通人与妖的故事,小狐狸被书生的才气所打动,动了凡心,书生连中三元,仕途坦荡。 虽然跨越了人与妖两族,但他们在陪伴中相爱,有情人终能成眷属……这是一般的烂俗剧本。更烂俗一点的话可能是:书生也许不喜欢小狐狸,只把她当妹妹,或者公公婆婆棒打鸳鸯最后小狐狸死遁或者带球跑,书生火葬场……咳咳跑偏了。 不过这只小狐狸后面的故事,一幕比一幕揪心。 书生是心怀天下的书生,这样的人,若遇明君,必然可以成为辅政之臣,可当年小人当道,书生怀才不遇,因谗言几次被贬,最终只成了一个小小的县令。 朝廷昏庸,为博妖妃一笑,昏君大兴土木,兴建宫室,恰逢时节不好,连年的劳役,赋税,把百姓压得喘不过气来。 土匪打家劫舍,数次上报,官员瞒报,若不是懦弱不敢反抗,就是反倒收着土匪的钱,跟着打压百姓。 书生看见的就是这样子的一个乱世,上头不断催着加重赋税,捉拿成年男丁去元京给妖妃修建行宫。 下面的人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说反就反。 朝廷要派兵镇压,层层加压,到书生身上。 可他怎么愿意打压百姓? 当时他也是年轻气盛,说反就反,直接加入叛军。 书生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极其危险,可能随时都要付出性命,在反叛前,拉着将小狐狸待会到她们初遇的篁丘,清风拂过竹林,他向小狐狸道别。 多年相伴,这份救命之恩小狐狸早就还完了。 小狐狸跟在他的身边数年,看遍了他所有风光和落寞,见过他为状元郎的时候的意气风发,也见过他夜里辗转反侧时候紧锁的眉头,知晓他一腔忧国之心。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2页 离别的下午,小狐狸哭得死去活来,可是书生一次也没有回头。 可惜当时朝廷还是太强大,书生太弱小了,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叛军轻而易举地就被镇压。 小狐狸已经不在书生身边了,这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还是篁丘中的一只小狐狸。可是已经看遍人间的小狐狸,怎么忍心回归山林?天下狼烟四起,她如何继续当她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妖? 后来,她听到了书生的消息,正是他被押送入京,义无反顾攻击的俘虏叛军的队伍,想要救出书生。 只是失败了。 书生与小狐狸最后血洒篁丘,这一片清澈明亮的竹林,最后也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禁地。 温宜笑喃喃自语:「你说,这只作恶的九尾狐妖,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年死去的那个。」 余绥想了想,「也许是有可能的。」 「可是她已经死了,死去的魂魄,大多都会散去,就算能重新凝聚起来,只怕也很难比生起强大。」 「小公主,其实所谓戏文,都是后世的人更改过的,不一定全是真的,也有部分地方是杜撰,传言就是如此,无从考证,人们都说当年狐妖为救叛军死在了篁丘,从此那里变成了禁地,但实际上,他们就真的考证过吗?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但凡事总要有个依据,」温宜笑说,「有果必有因,哪怕只是个传言,也得有个源头呀。」 「书生,被贬,县令,叛军,这件事就发生在十多年前,就在彭川附近,应该又不少人亲歷过。大概很好打听。」 温宜笑凝眸,「只是,我现在想的主要是,狐妖为什么要捉走少女呢?她要这些少女有什么用呢?」 显然,术士更重视结果。 袁琦没有花费那么多时间去了解因果,温宜笑也不会去,两个都是急性子,也就闲得无事的时候念叨两句。 管它是什么妖,温宜笑只想直捣竹林,以最快速度找回被带走的少女,并且顺便餵饱袁琦的蝴蝶。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子的,术士又不会读心术,她们存在于世间的意义主要还是守护,他们不会主动出手攻击和善的妖类,与妖对抗是为了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要是每个术士都花费时间去了解妖怪的恩恩怨怨,了解他们的动机,妖与人混聚久了,心思不比人简单,你自个琢磨的时间可能就会有更多的人遇害。简单粗暴的方法,往往会更管用。 重要的是能够救回这些少女,这就足够了。 余绥听温宜笑说完,突然倒:「小公主,其实少女的骨肉,可以……」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哭声:「女儿,我的女儿,你究竟去了哪里!」 温宜笑的笔没握稳,手一颤,符咒上落下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温宜笑连忙跑出去,同时看到了隔壁房间冲出来的袁琦,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沖向哭声发出的地方。 一个妇人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旁边她的丈夫也是急得团团转。 她指着房间大叫,「她累了一天,刚刚困的厉害,倒头睡了,我刚刚不过是帮她把换洗的衣裳拿下楼,回来她就不见了!」 这对夫妇是带着孩子走南闯北的商人,路过此地暂时留宿客栈,因为最近彭川女子失踪案闹得风风火火,妇人不敢让孩子自己睡,打算陪她睡一间房。 可是没想到,这都出了篓子,眨眼的功夫,孩子居然还是不见了。 温宜笑立刻进房铺开硃砂开始画阵。 袁琦放出了他的蛊蝶。 这是温宜笑第一次看到,袁氏真正的,藏着灵魂,无需主人指令,就会扇动翅膀的纸蝶。 第22章 配阴 这只蝴蝶很漂亮,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幻的漂亮。 纤薄如蝉翼一般的翅膀,珠光下晶莹剔透,淡蓝色的磷粉散落,发出萤火一般的幽光。 它优雅地闪着翅膀,在屋里转了一大圈,悠哉悠哉,不紧不慢,袁琦紧张地盯着它,希望它能够找出些什么线索来。 可是,到了最后,它扑腾了两下翅膀,又飞回到了主人的身前,收好翅膀,站在肩上。 袁琦急了,「小祖宗呀小祖宗,拜託你高抬你的翅膀,你再去找找呀,怎么才飞了一圈就回来了?」 小蝴蝶高傲地扇扇翅膀,袁琦说:「找不到,怎么可能找不到,那东西才刚刚离开,肯定就在这附近不远,你怎么可能找不到,是不是嫌弃他不好吃不想动?」 蝴蝶还是扑腾翅膀,还是不动,带着淡淡幽光的触鬚,在轻轻晃动。 袁琦说:「你别撒娇呀,撒娇有什么用,我养你那么多年就是要你来除妖的,妖怪才刚刚离开,你屁都查不出来,这怎么可以呀?才转了一圈,怎么能这么敷衍,你好歹也得转多几圈呀才跟我说你找不到呀!」 袁琦与蝴蝶展开激烈交谈,温宜笑听不懂蝶语,只顾着画符,手中的动作一点也不敢停。 余绥续上了刚刚没有说完的话:「少女的血肉,往往是鬼魂所钟爱的食物,而少女血肉最为细腻,在妖祟眼中是不可多得的,而……」 「这个我当然知道,」温宜笑飞快说道,「不过是低等妖魔钟爱口腹之慾,高级一点的根本不喜食人,这只妖敢进彭川,公然带走少女,肯定有别的企图。」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3页 「你别打断我,听我说完,少女血肉不仅是美食,而尚有处子之身的女子,还有另外一种作用!」 「你听说过冥婚吗?」没有等温宜笑回答,他就自顾自就说了下去,「民间的冥婚,是给死去的未婚男女做一个配对,求得一个圆满。」 「大多数的冥婚,都是家中未婚男子死了,家人给他买少女的『尸身』作为他的新娘,结成阴婚。有甚者,可能还会买来尚在人世的女子,杀死后再埋入棺中送葬。」 温宜笑说:「你的意思是,彭川城失踪的这些女子,都是用来去陪冥婚的?」 不可能吧,这么多的女子拿去配阴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纳妃呢?她亲爹后宫都没有这么多人。 而且人家配阴婚,一般选的都是穷人家的女儿,花钱买断人家闺女一生,自此生死不论。怎么可能找这些好端端的姑娘,甚至偷到人家刺史家里去? 「是配阴,」余绥解释道,「和冥婚很像,但是又不是冥婚,配阴和冥婚的区别是,冥婚是『明媒正娶』,是活着的亲人给死人强行安一个伴侣。而配阴,则死人自己给自己找的女人。」 「而被配阴的人,都必须得是处子之身,且必须得活着送进死者棺材,因为她们是要被死者活生生吸死的。未嫁少女有着浓郁的鲜活气息,死人采阳补阴,可以通过不断吸取处子身上的气息,来让他自己获得復生,而女子的活气全被吸食完后,就会干枯而死。」 采阳补阴,以求復生,一人生而众人死。 如果说袁氏家族的纸人封魂已经是禁术,但在余绥所描述的配阴中,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那这才当真是至邪之术。 靠着不断採补少女的生息,吸干一个个女子,直到得到足够支撑自己復生。 温宜笑和袁琦确认过,失踪的全都是未婚的少女,连个未婚夫都没有,十有八九是绝对的处子之身。而且如果若要使死人復生,单单一个两个少女是绝对不够的。同时有那么多少女失踪,正好和配阴对的上。 温宜笑听了,「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种邪术。」 「小公主,天下之大,有太多的东西,你年纪小,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而且配阴是很久之前的术法了,余绥上一次听说过配阴,也已经是百年以前。 和余绥说话期间,温宜笑的阵法已经画成。 温宜笑没有再分出心思去和余绥讨论配阴的事,立刻催动阵法,上面各种符咒震动,整座屋子的邪气在一瞬间震盪起来。 温宜笑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硃砂的痕迹,淡粉色的襦裙上红迹斑斑,她握着笔从地上爬了起来,轻轻拍了拍。 因为妖祟才刚刚离开不久,妖气没有完全扩散开来,诛邪阵可以销毁妖气,通过房间妖气的振动测出妖物的轨迹,继而进行追踪。 震动得最厉害的,是女孩躺过的床上,床上的妖气比所有地方都要浓烈,一阵阵响动,阵法传出的气流在绞杀邪气,一寸寸黑气被罡风吹散。 这时候小蝴蝶也从袁琦肩膀上飞了出去,拍打着翅膀,剧烈的罡风居然没有让它飞行轨迹偏移半分,而是直直落在了床上。 但是除了床上,其他地方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没有找到妖祟的轨迹,只有床上有浓郁妖气,姑娘的确是被妖祟带走的。 也就是说,妖物是凭空出现在床上,带走了姑娘,最后又凭空消失的? 袁琦拉起了床帘,仔细把被褥都检查了一遍,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眉间深凝,转身问还在哭地死去活来的少女母亲,「你今天有没有给你女儿穿什么奇奇怪怪的衣服,或者给她戴一些奇怪的首饰?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以前没有的东西?」 妖怪不可能凭空出现有凭空消失,更难隔空将女孩带走,除非在女孩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作为媒介,否则绝不可能一瞬间将女孩带走。 姑娘的母亲看着温宜笑和袁琦闯进房间一阵捣鼓,懵了一下,明白过来袁琦是来帮自己找女儿的,断断续续地说道:「没有呀……我们只是路过彭川,也没有给她买什么首饰衣服,穿的也是普通的衣服,首饰…她不戴首饰,我们…真什么也没有……」 也许因为太急了,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哦对了!」母亲说了,「她今天吃了客栈的绿豆糕和小米粥,这个算不算?」 客栈老闆正在旁边,一听这话可就急了,「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呀,我家的绿豆糕和小米粥每天要卖出去上百份,食材都是最好的,怎么能说奇怪,又不止你女儿在吃,你可不能就这样无缘无故冤枉我们呀,我们也是做生意的,声誉可是很重要的。」 姑娘母亲一听这话就气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孩子就是在你家店里睡着睡着就不见的,孩子找不回来,你还想要什么声誉!」 两个人还没说起来就吵了起来,袁琦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行了,别吵了!」 孩子亲爹听不下去了,「人家还站在这呢,你吵什么吵!」 他转头看向袁琦,「公子,我家女儿除了吃住,所用皆是旧物,以前她都用过的,并没有你所说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之前在其余少女家中,袁琦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妖祟在少女身上留下联繫,到了深夜直接动用妖术带走少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4页 但是妖祟可以留作媒介的东西有千种万众,一样一样找,着实有难度。 袁琦问不到线索,只好暂且安慰两人道:「没有就没有,明日我就会去篁丘寻找,两位请莫要太过急躁。」 少女的母亲抓住袁琦:「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去,求求你了,现在就去找我女儿好不好,你再晚一点,她会不会出意外呀……」 袁琦刚刚才买了白纸准备熬夜叠蝴蝶,现在蝴蝶都还没叠几个。 可他哪里招架不住人这么推攘,妇人刚刚哭过,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她直接给袁琦跪下,就要磕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要是能救回我家孩子,我就算倾尽家产也可以,求求你了!」 袁琦连忙把她扶起来,他也没真救回她女儿,可受不起这长辈之礼。 他手忙脚乱,抬头看向屋内的温宜笑。 温宜笑低垂着眉眼,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忽然间,沉默不语的温宜笑突然间把人都推出房间,顺便把蝴蝶也赶了出去,然后「啪」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都出去!」 袁琦:「你想要干什么?」 「明早开门,如果我也不见了,你就去篁丘。」 袁琦一听,连忙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等等…你别冲动呀?」 「没事的,我自己能拿捏住分寸,不必害怕。」温宜笑坐在床上,拔下桃木髮簪,长发散落开来,她缓缓躺下,喃喃道:「如果不早点去……」 后面这半截话温宜笑没说,余绥跟她说,如果真的是配阴,最长三天最短一个晚上,妖物就能把女子的生息给吸干。 可能一个晚上,姑娘就没了。 别说明天赶去篁丘,就连今夜过去恐怕也不一定来得及。 前面失踪的十余位姑娘生还概率已经微乎其微,现在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这话说完,温宜笑闭上眼睛。 彭川城失踪的女子大多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间消失不见。 方才妇人说,她的女儿,好好地躺在床上,睡着睡着就不见了。 温宜笑大概明白了,妖物带走女子依託的是什么了。 第23章 篁丘 夜深人静之时,当她们都陷入沉睡中去时,还会发生些什么? 如果这个时候妖祟想要侵入,会从哪个地方下手? 床上也已经找过了,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姑娘的父亲也断定她身上没有佩戴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平淡地路过彭川,在她失踪之前,没有发生任何诡异的事——如果有,他肯定说出来。 若是这东西碰不到,摸不着,无痕无迹。 温宜笑在元京当公主时生活安逸,偏养成了早睡晚起的好习惯,每天不睡够五个时辰就会感觉浑身不舒服,后来出逃,天天吃睡不规律,一沾上床,意识瞬间涣散开来。 沉入梦中的时候,温宜笑的大脑都是昏昏沉沉的,像是飘在云端,整个人都在摇摇晃晃,连睡也睡不安稳。 她像是在船上,一个颠簸,就要把她打翻,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扶正身子,没想到居然扶到了轿子上的横木。 她身子绷直,勐地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穿着大红嫁衣,顶着个红盖头,坐在一顶迎亲的小花轿上。 抬轿的人提着绿油油的灯笼,行走在深林中。山路似是十分陡峭,抬轿的人也不上心,轿子摇摇晃晃的,坐得上头格外不舒服。 四处浓雾瀰漫,温宜笑透过晃来晃去的盖头一角,偷偷望向外面,只隐约看见幽微的绿色灯光,还有穿着红色衣服的轿夫。 明明是迎亲的花轿,但是一行人沉默不语,甚至连脚步声也听不见,就……挺诡异的。 以梦为媒介,妖祟入梦,带走少女,原本只是温宜笑的一个猜测,没想到真让她给猜对了。 在梦中的人往往意识不清醒,即便被带走了,也不一定分得清现实还是梦境,在意识最薄弱的时候被诱惑,稀里煳涂就入了妖怪窝,甚至连反抗都不会。 妖物布下陷阱诱捕少女,温宜笑刚好也是个符合他们要求的未嫁的姑娘,前一个女子才失踪没多久,妖祟留下的陷阱还未撤去,她直接往下跳,那妖祟自然也将她也带了进来。 她赌对了。 只不过……她被带到了哪里? 轿子很小,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座位,旁边的叶子划过她的红色嫁衣,有些刺痒。 温宜笑在盖头下的缝隙打量轿子周围浮动的叶子,长长细细的一条,绿色的灯火之下,叶子呈现极深的绿色,而那叶脉中,却蔓延出一条又一条深红的纹路,如注入了流动的鲜血,鲜明刺目。 篁丘! 温宜笑想起了路过篁丘时奸商对她的描述—— 「大妖的血渗进了竹林之中,从此篁丘的竹枝上便开始蔓延出一道道红痕,明明只是不大的小山丘,却爱白日起雾,晚上鬼哭狼嚎……」 雾倒是挺浓的,不过鬼哭狼嚎倒是没有听见。 安静,如死一般的安静,好似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生机,只剩死物,这种安静,像是一把冰冷锐利的剑,扎进人心口,令人喘不上气来,比漫山遍野的鬼哭狼嚎还要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要是温宜笑是个普通小姑娘,大概已经要被吓哭了。 温宜笑摸向自己的袖子,这身衣服已经被替换过,她藏在身上的符咒和纸人自然不知所踪。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5页 她往脑海深处喊了几声。 「绥绥…绥绥?」 余绥立刻回答她:「我在,别害怕。」 听到声音,温宜笑松了口气,余绥在那就好,即便失去了裁剪的纸人和新画的符咒,余绥也是她最大的底气。 「果真被带走了,直接把我从彭川送到这里来,布下这个陷阱的主人还挺厉害的。」 「他们居然还抬轿,现在这种配阴的邪术,都这么讲究的吗?」 明明可以直接吸干你,却偏偏先拿轿子抬你一段路,还给她换上了大红嫁衣红盖头,娶新娘子一样,真的是仪式感十足。 温宜笑问:「你知道他们现在带我们往哪儿走吗?怎么这么晃?」 「他们正在翻过一座土坡。」余绥说。 夜色浓黑,又起大雾,温宜笑根本就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但是余绥不一样,他感知世界的方式是靠外扩的意识,洞察幽微,很轻易地觉察到周围的地势变化。 温宜笑又问:「抬轿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感受不到他们身上任何生气。」 总之不是活人。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要具体形容的话,你旁边的那个,脖子上有类似于兽爪抓开的裂口,可能是被野兽咬死的,还有,小公主,最前面那个,如果非必要,我建议你待会尽量不要看他的正脸。」 「?」 温宜笑顶着盖头,并看不清太多东西,从刚刚开始,她的动作幅度都保持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如今双手交叠在自己身前,端正坐在轿子中央,看上去似乎还在昏昏沉沉与半梦半醒间,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弄的木偶新娘。 她不想让轿夫发觉她已经清醒了。 她还要等着轿夫把她带到目的地,看看这群妖魔鬼怪想要做些什么。 红盖头遮住了她大部分视线,她自然是看不清轿夫的面孔。 余绥这么说,反而勾起了她一丝叛逆的好奇心。 余绥解释:「可能会让你有点反胃。」 花轿在竹林中穿行,鬼火引路,亡灵抬轿。 其他被带走的少女,是不是也这样被轿子带了一路。温宜笑这样子想着。 轿子很晃,而且她又要保持努力坐直身子,摇得她有些想吐。 这几个人抬轿很没有技术含量,一会高一会低,步子迈动幅度不同,让坐在上面的人极为难受。 温宜笑几次差点没忍住冲出去把他们都给收了,连轿子都抬不稳,没用的东西。 余绥安慰她:「坚持一下,小公主。」 外面伸手不见五指,要不是余绥随时和她报告,她还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现在他们已经走下坡了,不远处的竹林中间,有几间小屋,屋里有——」 「不好,」余绥勐然警觉,「有东西在靠近!」 温宜笑握住自己的手,盖头下的目光冰冷,轻轻抬眸。 竹林中一片浓雾,常年无风。 而此时,满竹林的叶子,都在飒飒作响。 温宜笑说:「什么东西。」 余绥缓缓吐出两个字:「妖灵。」 话音未落,忽然间轿子「砰」的一声,径直跌在地上。 温宜笑差点被甩出去,余绥也警觉起来,她跌坐在地上,半靠着轿身,只要受到攻击,无论是她还是余绥,都在等着反击,冰刃蓄势待发——这是她从梁悦那里学来的招式。 「呜呜……」 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叫声,像是野兽正准备进攻时的声音。 「终于来了吗?」 温宜笑控制着一滴小小的冰刃,割破手指,流出鲜红的血,在她另一只手的掌心默默画着什么。 轿夫全部都离她远去,盖头斜斜地露出一角,温宜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竹林中,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 那是一直巨大的白狐,加起来足足有好几个人大,长长的狐狸尾巴竖起,呲牙咧嘴,摆出攻击的姿势。 温宜笑一眼就看出了它的异常,她看起来白绒绒的,毛髮光洁柔亮,但浑身却萦绕着一阵浓郁的黑气。 所谓妖灵,就是妖族死后,执念不散,化为的魂体状态。 她同时也看清了轿夫的,他们一个个穿着红色迎亲服,可那露在外面的手臂,已经不能被称为手臂了,手上已经没有正常皮肤的颜色,看上去就像两根紫色粗壮的枯树枝,干瘪苍老。 温宜笑只看到他们的背面,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看这幅模样,刚刚他们把轿子丢下,竟然像是去找狐妖……对峙? 温宜笑继续装死,一边默默观察着他们。 温宜笑问余绥:「这是什么情况,狐妖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狐妖不会……是想要来抢亲吧?」 仅在一瞬间,两边就已经开始打了起来,妖灵张开利齿,咬向轿夫。 轿夫也不是好惹的,五指生长出尖锐的指甲,划破狐妖的皮肉。 雪白的绒毛上立刻出现了几道血痕,狐妖没有松口,径直撕裂下一只手臂,尾巴一扫,把身后的几个轿夫打向一边。 ——「不要看他!」 余绥不说还好,他一说,温宜笑脑海中忽然浮现他刚刚的提醒。 然后目光下意识就追随被扫过来被打到竹子上的轿夫。 然后就对上了他只剩半边的脑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6页 ——这该死的好奇心。 刚刚这个轿夫一直是背对着自己,只留给温宜笑一个后脑勺,并没有什么异常,当他转到前面的时候,温宜笑才发现,他脸的那半边脑袋已经没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撕裂开来,脑浆混合着血肉,简直不忍直视。 绕是温宜笑在战场上见惯了血腥,也忍不住反胃,差点就要装不下去了。 余绥连忙说:「难受就闭上眼睛,我帮你盯着。」 狐妖的实力显然比轿夫强不少,几个回合下来,很快就把轿夫扫了下去。 直奔温宜笑而来。 温宜笑这才合上眼眸,继续装死。她并不担心它攻击自己,反正有余绥在呢。 然而她只是在她身上嗅了两下,尾巴一卷,直接把她抛到了背上,带着她就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24章 狐狸窝 「她带我去哪里?」 温宜笑趴在狐狸柔软的绒毛上,平稳地向前移动。 狐妖奔跑的速度很快,竹林伸出的枝丫打到她的手臂上,火辣辣生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被放下了,她闭上眼睛,听余绥在她脑海中说:「这里像是一个洞窟,洞里有——」 狐狸直接把她给撂在里面,狐狸尾巴扫了扫她的脸,痒痒的,见她没有什么反应,狐妖就离开了。 约莫等它走远了,温宜笑瞪大眼睛,翻身起来。 漆黑的洞穴中没有半点光亮,温宜笑探手摸向四周,抓到一个细长的胳膊,温宜笑握住旁边人的手,探向对方的脉搏。 属于人体的温度传来,温宜笑眼前一亮:「真的还活着。」 「是的,洞里的姑娘,都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睡之中。」 洞里有人,全都是人,是和温宜笑一样,被抓进来的少女。 温宜笑艰难地翻身摸索,她们一个个双目紧闭,躺在一层蓬松的软干草。 她像个变「态一样从姑娘们的身体上翻过,逐个确认她们气息稳定。 自从知道这些姑娘要被用来配阴开始,她就没打算救下来几个,看到她们活着,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但是问题也来了。 「狐妖不杀她们,为什么要把她们放在这里,难不成要攒够了一定数量才开始吸收阳气?」 温宜笑坐在干草堆上,「还有,之前的轿夫是怎么回事,莫非想要配阴的不止一个人?还有别的,妖与妖之间起了争执,分帐不均,打起来了?」 「那么之前轿夫是想把我送给谁?」 余绥说:「既然已经找到了人,小公主是不是该关心一下如何脱身。」 温宜笑问:「你说我和狐狸打架,打赢的概率是多大?」 「小公主,你的左边,你伸手摸一下。」 温宜笑伸出手,勐地摸到一个光滑的墙壁,她拍了几下,细碎的光芒如波浪一半荡漾开来,水纹波光粼粼,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像是个什么阵法。 「这里被布下了阵法,不允许洞中人出去,而且,不仅仅是这里,还有外面,外面的外面,刚刚狐妖送你进来,加上你现在摸着的这个,一共跨越了三层阵法。」 「阵法与阵法之间,还有幽魂巡逻,大抵是狐妖的下属,在守着洞窟内的人,比起怎么和狐妖打架,小公主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破解这几个阵法。」 听余绥说完话,温宜笑思索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另一只手勐地拍向阵法。 她掌心是以血化成的诛邪符,力量一瞬间迸发出来,白色光芒照亮四周,十余位穿着鲜红嫁衣的少女脸庞被映亮。 温宜笑抬眼看着眼前的结界,水纹的屏障,骤然间像是凝结成了坚冰,「咔擦」裂开了一条细缝。 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间波纹一动,如水波般荡漾了一圈涟漪,温宜笑再去看的时候,屏障完好如初。 温宜笑勐地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血咒反噬,的确厉害。 要不是没有硃砂,她也不至于用血。 温宜笑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干净,「咳咳…还挺结实的。」 余绥说:「快躺回去,狐妖来了!」 温宜笑闭上眼睛,睡回干草里去。 竹林倏倏而动,一袭白衣的男子出现在屏障的对面。 白色的狐狸,蜷伏在男子身侧,白色的绒毛,蹭着他的手背。 男子握着一支玉笛,乌髮垂落,只是脖子上有一道鲜明的血痕,加上眼窝的凹陷以及深深的乌青,看上去都不像个活人。 他苍白的五指指节分明,抚摸着屏障。 确认屏障完好无损后,最后扫了一眼里面,「是我多心了,那群废物,不可能进来。」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狐狸皮毛,狐狸像是很享受他这种抚摸,「今日带回来的有两个?」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狐狸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和他回復些什么。 男子转过脸,苍白的面孔毫无表情,乌黝的眼珠显得极为突兀,「知道彭川的人蠢,但是没见过这么蠢的,送一个不够,又送另一个,今天辛苦你了,阿枝。」 被人骂蠢的温宜笑和余绥:「……」 温宜笑想起了什么:「阿枝,他刚刚喊的是阿枝?」 温宜笑听了半天戏,当年和书生相爱,最后死在篁丘的那个狐妖,名字就叫做阿枝。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7页 那么这个男鬼是谁?就是那个书生吗? 温宜笑守在里面,听到他继续和狐妖说着,「等明天吧,明天就是十五了,她们不会占据你的窝太久,乖。」 说完最后这句话,男鬼和狐妖离开洞窟。 温宜笑和余绥逐渐凝重起来。 莫非他们把这些女子聚在一起,就是要等到十五那天再动手。 温宜笑问余绥:「配阴还需要像正常嫁娶一样选择黄道吉日的吗?」 「如果比较有讲究的鬼,可能会选吉日,并且令女子换上红嫁衣,就好像你们这样,但是我所见过的大部分都会直接吸干,不过十五是月圆之夜,这一天妖灵的力量会暴涨。」 温宜笑想起刚刚见过那只男鬼,耳旁又响起了之前茶馆里听到的戏文。 狐妖书生,相依相恋。 而妖灵依偎在男鬼身边的模样,可谓是乖顺。 人妖不合。狐妖这么辛辛苦苦把她们带过来,是要用她们给她的爱人復活? 温宜笑晃了晃脑袋,无论如何,在十五之前,她们都是安全的。 可是现在离十五,仅仅只有…… 余绥说:「还有一天时间。」 温宜笑爬起来,目光转向眼前的屏障,反噬的损伤正在被余绥的力量温养。 「小公主,你要敲开这个阵法吗?」余绥声音响起,「只要你想,我帮你破开阵法。」 「等等,不要,」温宜笑却摇头,转身看着眼前沉睡的少女,「得让她们醒来。」 不能活全都让她自己给干了。 …… 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中,十四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竹林之中,蛰伏着无数的鬼怪,远处传来吼叫的声音。 狐妖站在鬼魂身边,看着远处跳跃闪烁的幽绿色鬼火,忽然间呲起牙来。 「你害怕吗?」 狐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而后鬼魂又喃喃自语:「当年你都没怕过,现在怎么可能害怕?」 「已经十四年了,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 温宜笑分割出十几个水球,越变越大,悬在沉睡的少女头顶。 这还不够。 水中加一点点寒气。 狐狸窝里的温度舒适,正适合睡眠,待久了都让人有点昏昏欲睡的了,用冷水方可根治。 温宜笑打了个响指,冷冰冰十几个水球掉落,铺天盖地把少女们淋了个透心凉。 睡梦中的姑娘们直接被冷水唤醒。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先是惊讶后是害怕,最后不可置信。 「这里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又是谁?」 「我不是还在家里好好睡着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谁泼的冷水?谁拿冷水泼的我!」 「回家,我要回家!」 …… 等她们都醒得差不多了,温宜笑拍拍手,走到她们前面,「都给我安静,现在想要活命的,都听我说!」 第25章 唿唤 「啊,疼疼疼,你力气小点!」 孙明玉捂着自己的胳膊,叫嚷起来。 她是彭川刺史家嫡亲的孙女,从小到大被捧着长大,哪怕被碎瓷片划破皮肤,也要够全家人心惊肉跳一阵子。 而温宜笑,一划拉就把她手臂割开长长一道口子,放血画符。 温宜笑按着她的手臂:「你叫小声点,大家都放血了,就只有你叫那么大声。」 孙明玉却反而嚎了起来:「就不能用别人的血吗,你这么对我,信不信等我出去,我爷爷会找你算帐?」 想让别人帮你承担反噬,可真是想得美。 温宜笑抬眸瞟了她一眼,当真是个千金大小姐,但温宜笑也是个正经八百的大小姐,且和她爷爷没半毛钱利益关联,温宜笑才不惯着她。 温宜笑随口就恐吓道:「你先搞清楚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你爷爷算什么东西,待会狐狸精听见了,第一个把你吃了,等不到你出去。」 说到狐狸,孙明玉心里咯噔一下,明显唤起了她的恐惧。 她是见过那只大狐狸的,那时候她意识不大清醒,懵懵懂懂间,是那只狐狸背着她,一路带她到这里来。 她原本以为是梦,因为发生这一切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昏沉的,仿佛身边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把她和外界隔开,她觉得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可是现在梦醒了,她原以为的梦竟是真实发生的事。 她抿了抿唇,又听温宜笑说:「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不然我待会可懒得分出心思来管你!」 「我爷爷……」 温宜笑的力气又大了些,孙明玉疼得直接噤声。 温宜笑把她的血挤出来,撕开她的裙摆,在布帛上面写着符咒。 手臂上的疼痛传来,孙明玉忍不住细细地啜泣。 也得亏温宜笑熟练,才能在如此昏暗无光的环境下画下完整的符咒。 第一道:护身符,在妖物接近想要攻击的时候保护住自己。 第二道:诛邪符,要是打起来了不至于没有反击的武器,可以把诛邪符甩妖物脸上,让诛邪的符火将妖邪燃烧殆尽。 第三道:避妖符,藏匿气息,以免轻而易举被妖物发现。 第四道:引路符,把佩戴符咒着往人气多的地方引,无论她们在篁丘是否走散,最后都能回到彭川城。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8页 温宜笑给每个少女都画了这四张符咒,如果全都用她自己的血,耗量和反噬都太强了,她不想独自承受,于是干脆分摊在大家身上,每个人都承担自己的。 反噬三次四次,又死不了。 由于刚刚和孙明玉吵闹两句,她一个没留神,放出来的血多了,为了不浪费,又给她画多了一张诛邪符,买四送一。 温宜笑没好气地把五张布帛甩她脸上,「别喊你爷爷,你爷爷救不了你。」 孙明玉气得要死,指着她道:「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温宜笑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呛声,「我怎样?」 孙明玉:「……」 …… 温宜笑画完几十张符咒,洞窟外面已经有雾蒙蒙的光照了进来。 到白天了。 白天的时候,洞窟前面的屏障就更明显了,滢滢流动的光亮,温宜笑能看出,屏障极其厚重,单单凭藉她一个人,是肯定打不开的。 虽然余绥说可以帮她…… 「等等吧,今天晚上,既然他们要找我们,今晚必然会打开阵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温宜笑发现,余绥似乎不能过度外耗力量。 他的力量一来源于神器碎片,而来源于温宜笑意识深处,神器碎片的力量余绥和她都可以操纵,但仅仅只限于用来玩水。但是另一部分的力量,就是余绥当初从河中救下她,每次帮助她修復伤口的力量,那似乎才是余绥的本源。 她察觉到,余绥每一次动用那一种本源的力量,都会虚弱。如果要打开这个阵法,余绥肯定不是只用冰刀乱砍。 温宜笑不想让他动用另一股力量。 摊开了手中十张诛邪符,上面全是鲜红的印迹,是温宜笑用血画的。 温宜笑掌心血迹斑斑,那道血痕正在慢慢癒合,余绥的力量很温和,如水一般安静流淌,她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她自己都有点恍惚不敢相信,不久之前,她也是和孙明玉一样,就连割破点小指头,也要紧张半天的小公主。 所有曾经疼惜她的人,现在可能还在宫里、和崔灵姝待在一块吧,反正他们就更在意崔灵姝。 温宜笑也不是受不得疼的人,在经歷那一箭贯穿的痛苦后,之后再割肉放血,她已经感觉不到有多痛了。 温宜笑握紧拳头:「你以后要不还是不要帮我治癒伤口了。」 余绥坚定地道:「要的。」 「除非小公主你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温宜笑恍惚了一下,如今喊她小公主的,就只有余绥一个。 她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喜欢喊我小公主?」 余绥对此的回答是:「因为你就是小公主呀。」 不喊她小公主,莫非像崔灵姝脑子里面那个没用的系统一样喊她宿主。 余绥才不要呢。 「这只是一个身份,我可以是公主,也可以不是公主。」 这个身份,并不完全属于她自己,是她父母给的,她父皇想要剥夺,想要废除她,轻而易举。 温宜笑忽然间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这种叫法不对,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喊我的,但是我以前认识你吗?」 …… 清澈的溪水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四周都是郁郁的丛林。 颜色鲜艷羽毛的小鸟从树上飞了下来,林中的兔子和小鹿探出头来,连草木似乎都偏转了个方向,朝向她,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凝望着她,好似瞧瞧窥探什么新奇的事物。 温宜笑躺在溪水边,身下压着青绿的树枝。 从高空中坠落,是这些肆意生长的枝桠,缓冲了她的一部分力量,以至于她最终掉落水畔的时候,还能保持清醒。 可这清醒并不是什么好事。 疼痛。 浑身的骨头如同断裂一般疼,有鲜血从她后脑流出,在溪水中荡漾开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快要死去。 忽然间,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草木间的生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召唤,默默退去。 温宜笑努力转动眼眸,眼角飘过一片白色的衣角。 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肤色洁白如玉,五官精緻细腻,还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他握着一把金色的长弓,着一身白衣,干净无瑕,出现在天空的倒映中。 温宜笑看到他,忽然间就像是魔怔住了,像是他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把她的所有目光牢牢锁住。 头髮很长,一直垂落到脚腕,赤足踏过山涧,来到温宜笑面前。 他半跪下,长发掉落清泉,青丝在水波中荡漾开来。 那双眸子凝住,似乎在很认真地打量着温宜笑。 他的衣裳带着兰花的清香气,沁人心脾。 这么近的距离,温宜笑忍不住屏息凝神,发现在他眉心,有一点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个人竟然默然对视了许久。 温宜笑因失血都有些昏沉了。 他终于伸出手,轻轻点温宜笑的眉心。 很温柔,很轻。 那一瞬,温宜笑清晰看见,他眉心发出柔软的金光。 少年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前一刻,她还浑身痛得动不了,一息之间,身子一轻,也不觉疼痛,竟然可以开口说话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9页 「笑笑……」 温宜笑试着张了张口:「他们都叫我笑笑。」 …… 「小公主,是时候该起来了。」 温宜笑揉揉眼睛,头髮被她在干草堆里睡得乱糟糟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梦,但是醒来的时候再去回想,记忆一片空白。 屏障外面浓雾瀰漫,哪怕是白天,也几乎看不清外面的环境。 黄昏过去,天再次变黑。 温宜笑睡醒的时候,洞口聚集了许多绿色的鬼火。 其他姑娘哪儿看过这种阵势,吓得一个个蜷缩着,想要喊醒温宜笑,却又不敢动。眼睁睁温宜笑补了大半天的觉。 见她醒来,黑暗中一双双眼睛,似乎欣喜若狂。 温宜笑伸了个懒腰,指着外面的鬼火道:「不怕,从鬼火的颜色上看,都是些普通死去的亡者,没有怨气,这种害不了人。」 「而且人死去后,知觉和反应会变得迟钝,甚至不能清晰感觉到你们的存在,你看。」 说着,温宜笑起身伸手在他们面前晃了两下,其他人看得心惊肉跳,孙明玉更是目瞪口呆。 外面的鬼火果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温宜笑收回了手。 鬼火转了一圈,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里面有什么古怪的东西?」 「没有啊,你眼睛不是瞎了吗,你是人死久了死煳涂了!」 「是哦,我眼睛已经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别瞎操心,沈清辞大人布下的阵法天下第一,怎么可能会有古怪的东西混进去。」 沙哑的声音传来,眼前少女们反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 听他们和活人一样讨论,几句话下来,反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温宜笑趁机宽慰道:「不用害怕,你们死了以后也是这个样子的。」 而坐在角落里的孙明玉忍不住「啊」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温宜笑转头看她。 她说:「沈清辞,我听我爷爷说过沈清辞,以前彭川附近的巡阳县县丞,就是篁丘传说狐仙爱上的那个男子,莫非是他?那那个狐妖,莫非就是……」 温宜笑点点头,确定道:「就是他。」 但孙明玉却忽然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不可能,我爷爷说——」 余绥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公主,后边——」 温宜笑没注意看,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身影。 阵法消散,孙明玉勐地瞪大了眼睛,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温宜笑都没有回头,眼疾手快掏出四张诛邪符一口气扔出去,向里面的人招唿:「跑,别愣着,快跑!」 第26章 血符 蓝色的火焰瞬间爬满了白衣男鬼,从衣服,到他的皮肤,最后漫上髮丝。 身后的姑娘虽然害怕,但是见温宜笑挥手,还是看准了时机,撒丫子往外跑。见有了人带头,后头的人顾虑变少,一个接着一个跟随其后。 周围的鬼火聚拢,想要拦住她们去路,她们下意识抱头,没想到鬼火在她们一丈只外,轻而易举被她们身上的符咒给弹开。 烈焰的光辉之下,温宜笑也看清了男鬼的脸,虽然整张脸死气沉沉,但依然能看出,这张面孔极其年轻,死去的时候,大概也就二十来岁。 大片的火焰爬满他的髮丝,一丝丝飘荡在空中,他像是在隐忍灼烧的痛苦,捂住一只被火燃烧的眼睛,另一只直勾勾地盯着温宜笑。 「温家血脉?」 温宜笑忍着反噬的疼痛,四张诛邪符,反噬并不算小,还有余绥帮她疗养,她才能面前站直了身体。 温宜笑抬头和他对峙:「你认识我?」 她这么问也只是想要拖延时间,眼前这个人死的时候是十多年前,温宜笑说话都不利索,怎么可能认识? 鬼魂可以直接辨别出血缘,显然他认识的是温宜笑的爹娘那一辈的温家人。至于两家结下是恩还是怨,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盯着温宜笑,以及她手上还没丢出去的符咒,忽然之间冷笑:「温家的姑娘,竟然会学除妖之术?」 忽然远处传来狐狸尖锐的叫声,妖灵感知到主人受害,像是疯了一样从远处沖了过来,嘶吼着要冲向温宜笑。 最后一个出洞窟的是孙明玉,大小姐哆哆嗦嗦的,一听到狐狸叫,腿脚瞬间都变得不利索。 「你就不能快点!」 温宜笑喊完,抓紧符咒,拦在她面前,气流捲起她的髮丝和大红喜服。 她退后一步,祭出冰刃,准备正面迎战狐妖。 还没开始动,被男鬼拦下了。 「阿枝——」 男鬼站在温宜笑身前,熊熊烈火在他身上熄灭,他硬生生扛过了温宜笑的符咒。 「让她们走。」 他眼睛的一部分皮肉已经被烧成了灰黑色,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宜笑。 狐狸在温宜笑面前停住了脚步,一双眼眸猩红的血色,龇牙咧嘴地在原地刨土,却又不敢不听她主人的命令。 正准备一场恶战的温宜笑:「……」 这是怎么回事? 男鬼移开目光,身后去按住狐妖:「既然你们都醒了,自己能走,那就走吧。」 温宜笑心跳慢了半拍,一时间看不透他的意思,「为什么?我家长辈在你生前对你有恩?」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0页 所以报答到她身上,决定放过她们。 「你不想復生?」 温宜笑微微抿唇,眼眸中露出了一丝不解,似乎想要一探究竟。 男鬼只是冷冷地笑,「你最好和她们一样,赶紧走,不要回头。」 他不愿意多说,温宜笑也不多问,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之后不久,身后的山丘之上,青色的焰火亮了起来,漫山遍野,犹如从天而降的神赐明光,照亮寂静的黑夜。 男鬼似乎松了口气,转过身来,握住手中的竹笛,目光陡然冷冽。 …… 温宜笑很快就追上了在竹林中跌跌撞撞的姑娘们。 在篁丘这种怨气积重的地方,连白天也被浓雾覆盖,很容易就遇上鬼打墙,绕来绕去出不去。 但她们这一行人跑得极其顺利,像是有什么东西冥冥中牵引着她们,把她们往外推。 今夜月光皎洁,居然刺破了竹林中的迷雾,无需太费劲就能看清夜路。 十几个姑娘一路向前,几乎没有阻碍——简直太顺利了。 唯一的阻碍就是孙明玉这个大小姐体能太弱,跟在队伍后面嚷嚷着自己跑不动了,要坐下来休息。 温宜笑忍无可忍,最讨厌就是这种影响整体效率的人,在这个地方她怎么敢停?她直接喊两人轮流架着她强行把她给拖着跑。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几个姑娘终于跑出来竹林。 远处是巨大的彭川城城池,家家户户闪烁着明亮的灯火。 在临近将要篁丘的时候,温宜笑还碰到了一个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晃的人。 袁琦,他被鬼打墙困得连篁丘外围,整整一天没办法进篁丘内围。 看到温宜笑,他愣了一下。 再看到温宜笑后面的十多个完好无损的姑娘,他怀疑自己眼花了。 等他反应过来温宜笑只身把所有姑娘都带出来的时候,差点给温宜笑跪了。 温宜笑把他一起带了出来。 跑出篁丘之后,袁琦异常愤慨:「今天一到早上我推门进去找你,结果发现你是真的不见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来了篁丘,那时候我还急得不行,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应付不来收拾东西来找你,没想到我在外面转了半天都没找到进去的路,连小可爱也找不到路,最后还是让你给带出来的。」 说到温宜笑以一己之力救出了所有姑娘,他连连感嘆,「你可真厉害,居然这么的短短一天,就让你把人全都救出来了,所以那里面那只捉人的妖是什么,你一个人对付的吗?你灭了没有?」 此时他们出了密林,一群人因为高强度奔逃,都没了力气,瘫软地坐在竹林外面休息,有的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了。 温宜笑先是疑惑反问:「什么是小可爱?」 「我养的宝贝蝴蝶呀,」说到这个,袁琦声音忽然夹了起来,「你不是见过吗,小可爱是它的名字,好听吧?」 温宜笑:「……」 这名字起得,只能说,有点不太符合温宜笑的审美。 温宜笑默默地跳过了这个话题,然后开始和袁琦说她昨天夜里到现在所经歷的一切,隐去了余绥和温家一事,其余几乎全都说了出来。 配阴復生之术,红嫁衣,小花轿,狐仙抢亲,以及……最后男鬼居然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把她们给送走了。 袁琦听完也深感疑惑。 「还真是,挺奇怪的,狐仙居然放过了你们……」 这时候孙明玉在旁边插嘴:「我爷爷不止一次和我说过,沈清辞为人一生清正,颇有文人风骨,当年我们家就是承了沈清辞的恩,才没有被彭川的垃圾官给处死,要我说,他就算死了,也不可能做出藉助他人復活之事。我觉得,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杀我们。」 「……哎,你碰我干什么?」 温宜笑抬手就薅下了她身上的引路符。 符咒完完整整,毫无损坏,也就是说,她们刚刚能走出篁丘,不是因为引路符,莫非是狐仙给他们开的路? 「阵法,绥绥,你之前和我说过,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有阵法拦路,可是现在我记得我们出来的时候,什么也碰到……」 「小公主,三道阵法,全都被撤掉了。」 温宜笑和余绥对话期间,旁边的姑娘也聊了起来,「如果狐仙最开始没有打算要害我们,为什么当初要把我们带走?」 温宜笑回头,「也许最开始把我们从梦中带走的,并不是狐仙。」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记不太清被狐仙背走的情形,但温宜笑醒来得早,知道狐仙是和轿夫交战过。 或许这篁丘之中,本来就存在了另一个大妖。 那个大妖,才是捉走彭川城少女,欲行配阴之术,以求復生的妖。 而狐妖,把她们带走,是在救她们。她们说十五,也不是选定日子杀她们,就是打算在十五把她们放走。 温宜笑似乎明白过来了。 「啊呀,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忽然有人指向背后的山丘,温宜笑放眼望去,身后此起彼伏的都是青色山火,一簇簇明灭摇晃,遍布山野。 「这个是鬼火吗?」 「不对,」袁琦说,「不可能是鬼火。」 温宜笑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这样连绵的火焰,只能是两个大妖打起来的场景。只有势均力敌的两个妖物内斗,才能形成这样明亮绚烂的青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1页 竹林起了骤风,莎莎作响,风中似乎夹杂着各种妖兽,鬼怪的叫声,充斥耳蜗,格外嘈杂。 温宜笑看了看手中残余的几张符咒,脑海中浮现被诛邪符燃烧的面孔,诛邪之火,伤的是神魄,白衣男鬼却极力忍耐着疼痛,低头问她:「温家血脉?」 温宜笑抿唇,是她冲动了吗? 「算了,伤错了人,就是要还,算我欠他的。」 温宜笑侧目看着袁琦,忽然间问:「你想要餵你的小可爱吗?」 …… 返回方才的地方比想像中的要容易。 狐妖开出来的路还在,温宜笑拉着袁琦一路迎着那簇幽微的光亮,来到了竹林中心。 青焰,竹林四周已经被青焰包围。 绿色的火光下,四处竹叶中心的红痕显得触目惊心 温宜笑停下了脚步,看到了中央的狐妖已经浑身浴血,雪白的绒毛没有一寸是好的。她的主人用玉笛撑着身子半跪在地上,出了被温宜笑烧伤的半边,另外半边也好不到那里去。 发现温宜笑带着袁琦出现,万万没想到她会去而復返,沖这边大喊:「快走!」 与他们对峙的,是一个被黑色怨气包裹的人影。浓烈翻滚的黑气将他吞没在内,只露出一片红色衣角,看不清面孔。 那才是把她们带来篁丘的罪魁祸首。 温宜笑心口微微一颤。 浓烈的怨气在温宜笑出现的那一刻就朝这边扑了过来,几乎是以瞬移的速度,下一秒近在咫尺。 温宜笑的反应力也不弱,后闪一步十几张诛邪符一起送出。 她飞速念咒。 蓝色的诛邪之火如烟花一般绽放开来。 术士以身为诅咒,每一张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十几张力量叠加,就是势不可挡的力量。 尖锐的嚎叫声在她眼前响起,那妖魔被炙热的火焰烫到翻滚起来。 温宜笑耳膜都快被他喊破了,一记冰刃,直接把他击飞百米远。 诛邪之火沾满了他的身子,侵吞他身上浓烈黑气,仿佛势必要将他烧个干净。 白衣男鬼却注视着温宜笑,不可置信:「你疯了?十几张血符你也敢用,你不怕死吗?」 温宜笑缓缓转过身来,浑身上下完好无损。 她淡定地说,「没关系,反噬当然不可能是我自己承担。」 …… 「等等。」 在她走之前,孙明玉一把将自己的诛邪符塞到温宜笑手中:「把这个带上。」 旁边的姑娘聚了过来:「还有我的还有我的!」 「我的也给你!」 温宜笑捧着满满的一叠,在裙角撕下来的布帛上涂画上的诛邪符,再次确认:「你们确定?这是血符,如果我用了,是你们来承受反噬的哦。」 姑娘们说:「如果狐妖救了我们,那我们帮他无可厚非,我们出不了什么力,只有这个血符能让你带走。」 孙明玉也说:「区区反噬算得了什么。」 温宜笑看着这位娇生惯养大小姐:「可是反噬会让人受内伤,会很疼的。」 孙明玉把她推向竹林:「行了行了,你快点走呀!别废话了!」 第27章 蛊蝶 「这么浓烈的怨气,生前必然是个恶魂。死后不得安生,化为恶鬼,这么多年来没有出来杀人作恶,是你们拦住他?」 温宜笑眼中倒映着青蓝交织的火焰,这样的厉鬼,很难才能得一见。 厉鬼一出,方圆百里,必然血流成河。 然而十余年来,在篁丘生活的人,只要不主动如篁丘,几乎安然无恙。 只能说,是有人牵制住了这只恶魂,让他无法杀人。 温宜笑也是头一次见这般怨气浓烈的大妖,在担忧同时隐隐也有着一丝兴奋。 恶妖在和诛邪符火对抗。 染上诛邪符的妖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就是他魂魄强大到能强行扛过火焰,要么就是在符火中灰飞烟灭。 火焰滚滚讲他身子包围住,他在火焰中挣扎,温宜笑低头念咒,加强符火的威力。 「没有用的——」 「他曾经是度妖司的人,生前手中人命妖命无数,死后强行吞噬亡魂,化为恶魂,」男鬼飘飘渺渺的声音传来,「你的诛邪符不可能完全消灭他,退后。」 温宜笑抬眼望去,以他为中心,四周的竹子上,鲜红的叶脉渐渐亮起红光,以铺天盖地之势连成一线。 那像是某种符文,瞬息之间被催动。 圆月当空,月亮仿佛放大了数倍,空中一只巨大眼眸张开,凝望着大地,皎皎月光倾泻而下,与地上的符文遥遥召唤。 阵法渐渐启动,山林动盪起来,骤风平地而起,满山的鬼火开始发出凄凉悲鸣。 余绥说:「献祭。」 他怕温宜笑不懂,解释道:「以自己魂魄为献祭,引来天地之力,诛杀妖邪。」 男魂远远看向温宜笑,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示意,「替我向你父亲问好,上一次我与他见面的时候,他只有两个儿子,没想姑娘都这么大了。」 「可……」 可他呀,永远留在了从前。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身边的狐狸,目光忽而间变得很温和,和这些年来许多次一样。 这只小狐狸,陪了他很久很久,从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书生,伴他走过他最风光和最落魄的时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2页 后来,他要加入叛军,怕连累到她,明明已经把她放走了。 可她还是回来了,小小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救他,为此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 当年的小狐妖拼尽全力,也没能救下他,却拉了度妖司的一个官员同归于尽。 这个人怨气太重,当即就化为恶妖。 他虽然身死,但身为人的本性还在,怕对方出去杀人害命,跟小狐妖,还有与他死在这里的众多同伴一起,以身设阵,禁锢他于篁丘之内。 从此之后,他们也不能再离开篁丘。 可日积月累,恶妖怨气一天比一天重,刚开始他们还能压制住恶妖,可是到后面,恶妖力量增强,居然能够瞒天过海,设阵法去外面掳掠少女,妄图想以配阴之术復生。 只要恶妖復生,那么这个阵法就无法将恶妖困住。 他意识到压制恶妖的时日已经不多,只能在这最后时刻寻找机会讲他诛杀。 十五夜是妖灵力量最强的时候。 布下大阵,以身献祭,诛杀恶妖。 从生到死,他从未后悔。这次哪怕是魂飞魄散,也无后顾之忧。 只是可怜这只小狐狸。 以前在朝廷的时候,就连最亲近同僚都劝他,过刚易折,他需得先保全自己,留得青山在,才能为民请命。 所以必要的时候,一些小小的同流合污,根本就不算什么。他气得和对方当场绝交。 当年的他呀,也是个意气少年,虽然明白自己是对的,可所有人都往一个望向的时候,他逆流而行,他也会在深夜时难以入眠,怀疑自己。 那只小狐狸,夜里的时候,变成狐狸的形状,用她的小爪子,默默握着他的手,安慰他:「我理解公子,他们不过只是在找藉口,为自己的污浊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公子不必在乎他们怎么说,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 「就算她们都不了解你,还有我,阿枝永远站在公子身边。」 一诺千金,她永远站在他身边。 从始至终都跟着他,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支持着他。 到头来,却和他一样,不得善终。 明明自己只是救了她一次,她却为他搭上了两条命,真是个傻孩子。 「等等等等……」 温宜笑连忙阻拦,「我也没有说我只会用诛邪符,你别急着说遗言,袁琦——」 「在放了在放了。」 蛊蝶早就嗅到了食物的滋味,在袁琦的袖袋中横冲直撞,拼命折腾,卯足了劲让袁琦赶紧放他。 一旦松开,它就迫不及待飞了出来。 纤薄的双翼在月光下越长越大,遮天蔽日,原本小小的一只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比在场的几个人加起来还要大,月光皎然,它的羽翅银光闪烁。 它翅膀扇动起来寂然无声,十分优雅地扑向它的猎物。 温宜笑问:「它什么都能吃吗?」 「按理说,应该是全部东西都能吃。它也不挑食。」 袁琦说,「但是遇上太过强大的,可能会把她的翅膀撕碎,刚刚她还不敢出来,但是你放火烧过一轮以后她就像只饿死鬼一样冲上去,看来是诛邪符削弱了他,小蝴蝶能把他完全吞下。」 话音未落,小蝴蝶就十分争气地,一双前足直接贯穿恶魂的身体,禁锢住他的元神。 放大了数十倍的口器刺进他大脑之中。 厉鬼的惨叫声传出。 温宜笑「嘶」了一声,捂住耳朵。 袁琦挠了挠脑袋:「哈哈,小可爱它,可能有点粗鲁。」 第28章 盘算 温宜笑回到彭川城的时候,孙明玉等一群人都被反噬伤得哇哇直叫。 温宜笑带走了诛邪符,但是避妖符和护身符还在她们每个人身上贴着,所以哪怕她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帆小姑娘,夜半三更还在郊外游荡,彭川城外没哪个不长眼的妖敢接近她们。 直到她们走到城池边上,守城的卫兵看到她们,发现刺史的孙女也在其中,连忙通告官府,把她们全部被抬进了御史府中。 温宜笑再次看见孙明玉的时候,她倒在床上,半生不死地呻「吟着。 因为温宜笑误打误撞画给她两张驱邪符,她受了双倍反噬,比其他同伴伤得都要严重。 温宜笑看着她,戳了戳她的身子,有些怀疑,「有没有这么严重?」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躺在床上动不了,大夫说她受了不算特别严重的内伤,内脏有部分地方受损,这问题说大不大,只要养得好,压根不用担心留下后遗症。 说小也不小,对于娇小姐而言,大概也就需要卧床养个那么几个月。 当然,其他姑娘也没好到那里去。 其他人多多少少也要养个十来二十天。 刺史在找回孙女之前,本就抱有最坏的打算,所以哪怕孙明玉半生不死地回来,他也是大喜过望,总归孙女还活着,夜里听闻消息,垂死病中惊坐起,当即病癒。 并且一挥手,给其他姑娘赏赐了不少的补药,全都打点回家了。 孙明玉幽怨的眼神凝视温宜笑:「为什么你什么事也没有,明明你才是反噬最严重的那个,为什么……」 温宜笑盯着她那两个深深的眼窝,片刻,替她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别说那么多话,我和你不一样,我自有应对反噬的法宝。」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3页 那个法宝当然是余绥。 永远都会用他的力量温养着她,抚平她在这个世界上受到的一切伤害。 见温宜笑似乎要走,孙明玉急忙掀起被子,从床上起来,但骤然的起身牵拉到五脏六腑,她痛得吸气,一边问温宜笑:「那沈清辞呢?他们怎么样了,你们昨天赢了吗?」 温宜笑:呦,原来你还可以下床。 「赢了呀,至于沈清辞嘛……」 温宜笑摸了摸袖袋,「他们很好。」 …… 恶魂被小可爱吸了个干干净净,连最后怨气都不放过。 拆骨入腹,饱餐一顿的蝴蝶扇动翅膀,飞起来有些沉,显得身子笨重,缓缓变小,回归到了袁琦身边。 袁琦看着小可爱,又是一阵夹子音夸赞:「哇,你又增强了不少,太棒了你!谁家的小蝴蝶这么厉害?原来是我家的!」 温宜笑转头看向小狐狸和沈清辞。 和恶魂交战半日,小狐狸和沈清辞都损伤的元神。 恶魂灰飞烟灭之后,篁丘之中的邪祟消失,浓雾消散,那他曾经布下阵法的鲜红竹脉重新褪回青碧色。 第二日人们起来就会发现,在篁丘青焰烧了一天一夜以后,此地重新成为一片普通的小竹林。 这些年,他们为了遏制恶魂伤人,自愿被困在此处。 死去的这十年来,束缚在一方小丘,从未离开过。 温宜笑问:「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迟疑了一下:「十四年过去了,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昏君……可还在否?」 温宜笑笑了,他说的,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外面,已经改朝换代了。」 沈清辞那双眼睛忽然间亮了起来:「那…天下太平了?」 「是的,天下太平了。」 听到这话,沈清辞忽而地笑了起来,很浅,很自然的一个笑容。 十四年前,他曾为昏庸的君王和朝廷愤慨,也曾揭竿而起成为叛军。 若说他生时是否有遗憾,便是当年百姓艰辛,四处战乱,他至死未曾得见山河安康,太平盛世。 如今他方才意识到,原来十四年,是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颠覆一个朝代。 沈清辞抬眸看着月亮,说:「我想出去看看。」 如果能够亲眼看见人间太平,他年少时曾努力想要达到的的愿望,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他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她蜷缩成一团,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糰子,刚刚好能够让沈清辞抱在怀里。她受了伤,靠在他的臂弯上蹭蹭,找了个舒服的姿态,陷入沉睡之中。 不必问,她会陪着他一起,无论今后去到何处。 温宜笑从袁琦那里那来一个纸人,之前她由梦境中离开客栈,原本的衣服虽然都不知去处,但是纸人和符咒全部都落在了房间里,袁琦给顺来了。 温宜笑说:「你可以到我纸人里来。」 「纸人中可安魂,你和她都需要休息,我可以保证护你无恙。」 沈清辞摸了摸狐狸,没有拒绝,只是笑:「温家丫头,当年我与你父亲是世交,本以为当年一别就再也无法相见,没想到死了还能和他家姑娘有来往。真是世事沧桑,人事难料。」 「将来如果有机会,能够见到你父亲,也好。」 说着,魂身就进了纸人内修养。 温宜笑将纸人收好,心想,将来如果遇到大妖,打架的时候可就多了一个的妖灵和一个男鬼充当帮手。 很是划算。 「温?他叫你温家丫头你还答应了,你姓温,」在回彭川的路上,袁琦意识到自己受到了欺骗,「你不是告诉我你姓余吗,什么时候换了个爹?」 但很快袁琦眼前一亮,「温可是国姓吶,你莫非是什么王公贵族,因为不可描述的理由只能暂时隐姓埋名?」 不得不说,袁琦的直觉很强,一下子就猜到了要害。 温宜笑正想要辩驳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找藉口吧,恐怕越解释越煳涂,一个谎言出口,将来可能需要千千万万的谎言去弥补。 她对于袁琦,还有别的盘算。如果坦白,将来可能会方便很多。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起除妖的交情。他不至于出卖自己。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 …… 温宜笑和孙明玉说完话出来的时候,袁琦就守在门外。 他是男子,男女大防,没有进孙明玉闺房。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欲言又止。 昨天,温宜笑告知他身世后,他想了一整夜。 从孤女到公主,这个身份反差太大,有些消化不来。 而且温宜笑,还是从家里跑出来那种。 「小…小温,」他拿出银钱,那是之前承诺好要给她的报酬,「银票太大了找不开,便干脆直接给你个整数,反正也就一点小钱。」 温宜笑接过那张写了一百两的银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终于! 她终于不用为钱发愁了。 有了金钱加持,她整个人明显焕然一新,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谢谢您,您真慷慨。」 袁琦吸了口气,没见过哪家公主这么见钱眼开的。 他说:「刺史在找我们。」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4页 温宜笑把钱收好,「知道了,走吧。」 说完这句话后,温宜笑便走在前面。 其实温宜笑哪怕是公主,也是草根的出身,她真正当这个公主也没几年时间。和她说起话来随性自然,并没有身为上位者居高临下。 说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不如说她只是个普通姑娘。准确来说,还是个随和开朗的姑娘,有种天然的自来熟,和她很容易就能自然而然地聊到一起。 袁琦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也不再介怀。 刺史为了庆祝孙女回来,在家里摆下五十大桌,邀请亲朋好友,整个彭川有头有脸的人都前来祝贺。 席间来了不少的青年男子,个个打扮得神采奕奕,温宜笑越看越不对劲,怎么和之前她母后给她设的那种相看宴会什么的如此相似? 袁琦越看越不对劲,只不过他年纪小还摸不出什么门道,准备要跑的时候已经被刺史老人家一脸慈祥地给按住了。 他向温宜笑和袁琦表达了由衷的谢意,当得知温宜笑和袁琦只是普通合作关系以后,对袁琦一阵嘘寒问暖,问他年岁几何,家住何处,父母是否尚存,家中有无兄弟姐妹…… 袁琦除了有钱,还有另一个优点,那就是生的俏,他个高身瘦,肩宽腰细,穿着一身黑色束袖装,身材显而易见,而且他在长辈面前,是一副谦和有礼,乖小孩面孔……简直是父母爷奶喜欢的那种类型。 袁琦头皮发麻,连连推脱。 救命之恩不一定非得以身相许呀! 老人家就着自己孙女推销了半天,看对方实在不乐意,也只能遗憾收手。 温宜笑看着乐子,想起以前的相看宴会。母后会让她在屏风后,看着各式各样的男子来来去去。她对男人提不起来兴趣,又要文绉绉地和他们装模作样地对话来迎合母后,当真是倍感难熬。 袁琦终于受不了了,找了个藉口就跑。 温宜笑跟着他回了客栈,随口就问起了他的打算,「今后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呀,」袁琦说,「哪里有妖,就去哪里吧。」 他出来就是为了四处斩妖除魔,并且餵蝴蝶的。 说罢,又小心翼翼地问:「你呢?」 温宜笑也是无所事事在外面游荡,说起来,两个人的情况相似。 温宜笑看向窗外,说:「江南。」 她眨了眨眼,收回目光,「一起呗?」 天色昏暗,行人匆匆。 天空中,忽而飘下了一片细细的白绒。 街上的人惊喜地叫了起来。 「下雪了,居然下雪了!」 随后,铺天盖地,白色的碎屑席捲而来,伸手往外轻轻一捞,便捧了满怀。 今年的初雪,来得迟了些。 没有费多大功夫,温宜笑成功哄骗到了袁琦。 对于温宜笑来说,加袁琦一个,就等于是多了一个脑子,出门在外,被骗被拐的机率会少很多。 对于袁琦来说,有缘的同伴也难寻,和温宜笑一起,路上还能和同龄人说说话,不至于一个人孤独地对着成叠的钞票和没心没肺的蝴蝶嘆息,将来他除妖时也有了助手。 其实从篁丘回来之后,他们都有搭伙的意思,只不过是温宜笑先提出来。他自然不会拒绝。 篁丘一行,袁琦的蝴蝶吃撑了要休息,加上沈清辞和狐狸妖要养魂。他们决定修整后再出发。 趁着这几天,温宜笑抱着买来的纸找袁琦,敲开袁琦房门,问他能不能教她折他家的纸人。 毕竟是袁家的绝技,温宜笑也没把握袁琦会答应,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拒绝也是无可厚非。 「可以呀。」没想到袁琦应得干脆,「不过你学这个干什么?」 「……嗯,」温宜笑想了想,说:「我也想拥有一个像小蝴蝶一样漂亮好玩的小纸人。」 第29章 放开她 袁家的纸人并不难,就是普通的叠法。 难的在于「引魄」,潇湘地区有一种特殊的蛊虫,无父无母,以血餵养,自灵泽而生,天生只有魂魄。 袁家人在用血餵养蛊蝶,等它长大后,施展封魂之术,引魂入内,给予其身体。 袁琦的蝴蝶,就是他出生以来,餵养的第一只蛊蝶。 此秘术重在引魂,将魂魄与纸人融为一体。 袁琦教她的就是《封魂术基本原理概述》。 外面雪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外面的行人都稀疏了不少,倒是有孩童在家门口堆着雪人。 屋中烧起了炉火,烤得人暖烘烘的。 温宜笑搓了搓手,天冷她关节都不活络,本来只是想要活动一下,暖暖手,只是没想到她趴在地上作符,硃砂和墨迹蹭了满手臂,这样一摸就更脏了。 她皱了皱眉,去拿湿手帕擦手。 她画符追求速度,不拘小节,很多地方都是一笔带过。 袁琦趁她离开的空档,走过来,半弯腰地仔细看她纸上的符文,惊讶地道:「不错呀,你学得还挺快的。」 温宜笑有很强的符文基础,学一个普通的封魂之术并不算困难。 所有的阵法不过都是基础符文变换衍生而成的,掌握的基础,一切都不是难事。 短短半天时间内,温宜笑就能独立画出大部分的符文。 袁琦指向最中间,「这一块,是最核心的一块,要用硃砂来画,你怎么空出来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5页 温宜笑笔桿敲到自己脸上,「等等,不急。」 为了方便画符,温宜笑今天穿的是窄袖圆领袍,头髮被两根桃木簪挽起,扎在脑后。 她安置沈清辞的纸人搁置在一边。 温宜笑在沈清辞和阿枝栖身的纸人上面画有安魂阵,可以帮助沈清辞和阿枝修养元神。 有时候客栈房间里面没别人,他们闷了,也会跑出来,倚着桌子,看着温宜笑画符。 小狐狸则是玩温宜笑放在桌子上的笔。 往边沿推一推,再推一推,掉下去。 沈清辞又捡起来。 小狐狸继续推…… 循环往復,孜孜不倦。 …… 温宜笑画了老半日,外面雪早就停了,不知不觉,天色昏昏。 袁琦喊店里小厮掌灯。 沈清辞捞起了小狐狸,他是鬼魂,总归是惧怕阳光的,虽然像他这种十几年的老鬼不至于见光就魂飞魄散,但白天的时候还是躲在屋里的阴翳处,不敢出去。 到了夜晚,才探出脑袋,偷窥窗外的世界。 大雪之后,路边商铺关门很早,小孩子也被他们的母亲揪着耳朵拎回了家里,街上只剩下几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寒风一下子就吹了进来,满屋子的纸片飞得到处都是。 温宜笑和袁琦勐地一个战慄,怒道:「快点把窗关上!」 鬼感知不到冷暖,人都快冻死了。 十几年的老鬼似乎有些委屈,他不过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在温宜笑和袁琦的双重死亡凝视下,只能把窗户拉上。 小狐狸被吼得眼圈都有些红了。 他抱起狐狸,长嘆了一口气,「我出去一下,明早之前回来。」 说着,直接越过房门飘了出去。 温宜笑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知道开窗你就不会开门吗?你这样子被外面人看见了怎么办?会吓到小孩子的。」 「没腿是不是,走路呀,别飘呀,能不能像个正常人。」 本来就不是人的沈清辞:…… 他轻轻嘆息,走到雪地上,四下寂静无人。 沈清辞拍了拍小狐狸脑袋,「别睡,带你去见一个故人。」 小狐狸一下子清醒过来,从沈清辞身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她忽而间变成了个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脸上的伤口没有癒合,化成人的时候就更加明显起来,青紫了一块。 而且她魂魄正虚弱,在化妖身时尚不显,如今为人身,她的魂魄还有些地方透明。 她喊道:「公子……」 沈清辞心疼地碰了碰她没受伤的半边脸,然后宠溺地笑笑:「走吧。」 两个人走在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 在他们走后不久。 远处缓缓驶来一辆马车,停靠在客栈不远处。 一袭玄衣,神色松散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在手中抛掷着一锭金子。 「是在那吧?」 「没错,就是她,前些天救了刺史家的外孙女,还破了篁丘的迷阵,现在整个彭川城都知道她。」 少年笑了一下,他身上有一阵邪性的美,听到这话,把金子往前一抛。 差点砸驾车老者的脑门上,老者接住,连声道谢,驱车离开。 少年起身,远远看向客栈的窗户。 …… 夜深了,温宜笑抱着纸回到了房间中。 大部分符文都已经画好了,只剩下中间最核心的一部分。 其实袁家的封魂咒并不算得上什么。 做成活纸人的核心在于——引魂。 按照袁琦所说,引魂不可忤逆天道,将已经故去的死魂封入纸人。若是封入死魂,将来会遭到何种程度的天罚反噬也未可知。 能够被封入纸人的,只能是完完整整的、离体的生魂。 死魂易找,生魂难得。 现在世间常有生魂离体之事发生,小孩子发烧,撞了邪,受到惊吓,部分魂魄可能会丢失,但这局部的魂魄根本就不能支撑起纸人。 就算全部魂魄离体,真的让人封禁纸人中,但时间久了,肉身失去魂魄,久而久之也会陷入死亡状态。到时候纸人一样也是白搭。 袁氏之所以能够掌握这种秘术,全是因为潇湘地区生而为魂魄的蛊蝶,蛊蝶天生残缺,没有肉身,只有魂飞魄散,并没有死亡一说。这种蛊蝶极为难寻,袁家正是熟悉了其诞生规律,才能封魂入纸。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袁琦如此慷慨地教温宜笑封魂的原因。 她就算学会了封魂,也只是学了个理论基础,永远都没有机会实践。 温宜笑回到了房间中,点上了蜡烛。 纸人上的咒文极为潦草,看上去可能没怎么认真用心画。觉得温宜笑可能只把这个小纸人当练习纸乱草。 反正她就算做出来了也没用,找不到生魂,她整个纸人都得作废。 实际上,温宜笑耗费一个下午的时间,绝不是为了学习没有用处的封魂术。 上面的符文之所以潦草,只是因为她画的太快,可她只是为了赶时间,每一个都认认真真地检查过,没有缺漏。 就好像写字一样,一个符文对应一个符文,能看懂就行,规不规整不重要。 而现在还遗漏的,是最核心的部分。 温宜笑把这部分空出来,是因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6页 温宜笑找客栈小厮要了一把小刀,来到纸人前,忽然间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在碗中。 她忍着疼,敢在余绥之前,撕开布条开始包扎。 余绥急了,一边给她癒合一边说道:「小公主,你这是干什么!」 温宜笑却按住了手,提笔在纸人上写着血咒。 「绥绥,你也要给自己省点力气,小伤没事的。」 余绥还是给她癒合了伤口,透过她的视线,凝望她笔下的纸人。 最中心的部分并不多,只是繁琐,但是她笔下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写完了一半。 以血为符,温宜笑可不只是想要玩玩这么简单。 余绥忍不住问:「小公主,你是为我准备的吗?」 温宜笑笑了一下,完成了最后一笔,「我想要看到绥绥。」 她一直都只能听见余绥的声音,感受到他的情感流动,但她还想要看到他。 这个念想在她心里盘旋好久了。这几天她心底一直有着强烈想要看见他的欲望。 这样子,她才不用一直在虚无中只能听他声音,如果他有实体,或许自己还能够抱一抱他。 有时候她会幻想,如果余绥出现在她面前,那一定是个不大的少年,有着乌黑明亮的眼眸。 自打从袁琦那里知道可以封魂入纸人,她就忍不住想要实施一下。 她知道,余绥的魂灵就在她身体里盘旋。 而且他是生魂,符合引魂术的一切规定。 「不过……」温宜笑说,「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余绥没有回话。 在她大脑里陷入了沉默,他不是没有肉身,只是在他将力量都分出去后,日益虚弱,肉身只能陷入沉睡,而且难以离开神山半步。 他的意识,也就是温宜笑所说的灵魂就追随着温宜笑。 他与寻常人不同,魂魄强大,肉身千年不死,的确可以藉助附着在纸人上,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多了一具分身。 只要他乐意。 他思索了他如果独立出来将要面对的一系列可能发生的事情,正想要拒绝。 但是低头看着纸人上鲜红的血印,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一整个下午都在连续不断画符,甚至不惜放血。要是拒绝,这铺开了一大片咒符都要作废了吧。 她一定很期待见到他吧。 见他没有回话,温宜笑试探性地喊了一句,「绥绥?」 但忽然间,她脖子一寒,风卷进她后颈,伴随着轻微的刺痛。 她捂住脖子回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户已经打开了,她正想要起身去关窗,忽然间浑身无力了起来。 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跌倒在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窗台上,玄衣少年少年翻进了屋子里,收起毒针,望向地上昏迷的少女。 时悯低头把温宜笑翻了过来,她双眸紧闭却眉头紧皱。 时悯笑了。 小公主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把温宜笑给抱了起来,正要带着她翻窗离去,就在靠近窗口的那一瞬,忽然间眼前掠过一道寒光。 他迅速侧头,冰刃偏过脖颈,擦着他的脸过,划拉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温热的鲜血涌出来。 他勐地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衣如雪,乌髮飘飞的少年。 他指尖捏着冰刃,目光冷若寒潭,看着他,看着他怀中抱着的少女。 只听少年说:「放开她。」 第30章 夜话 彭川城刺史已经等沈清辞很久了。 自从在孙女口中知道了这个名字, 得知是沈清辞救下自己?孙女。 他就?开始等他了。 沈清辞,明明只是过去了十几年,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却?仿佛恍如?隔世。 十几年,天下变化太大了。 当年他只是城内的普通乡绅,考举人考不中,家?里财产丰厚,不用担心粮米, 每日闲来?无事?,就?是逗弄孙女,或者去田地里看看佃农们干活,又或者仗着自己?是个老秀才, 还在当地开了间私塾,摆弄一些学问。 偶尔也会帮县官府处理一些事?情。 世道乱时, 读书是没有什么用的, 除非格外出类拔萃者, 其上的官位都被世家?所垄断。 帝王喜爱妖妃, 日夜沉迷于温柔乡中, 朝堂被小人把控, 国将不国。 可这不是他所能关心的, 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连个小官小吏都不是, 充其量就?是个有点小钱的私塾教书夫子。 时局越来?越动盪,身为文?人的直觉让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在教书之余, 哪怕是面对?小儿,也会忌讳谈及国事?。 但有些事?情, 不是随便?避就?能避开的。 当时掌握彭川城的官员名叫谢震,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请他新婚题写对?联,他的时候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不顺他意,谢震大?怒,直接找藉口把他全家?都给捉了起来?。 是沈清辞救了他。 那?时候沈清辞刚刚被贬谪来?彭川,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知县,天家?谪臣,天子骄子沦落,没有人看得起他。 沈清辞为他说话,这就?直接得罪了府官,府官卡着不放人,定要把他们一家?都杀了。 沈清辞就?让狐妖创进牢狱,包括他们一家?在内,一下子把还有许多被枉入狱的人从?牢狱中解救了出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7页 沈清辞直接在谢震府邸前放言,谢震若是再滥杀无辜,他定要谢震好看。 谢震气急败坏,却?又贪生怕死,因为畏惧狐妖,始终不敢发作。 后来?很多以后,彭川刺史才知道,当年谢震之所以针对?他,是因为想要侵吞他的家?产,要是没有沈清辞,无论如?何,他都逃不了。 谢震想尽办法收拾渖清辞,要么就?是被狐妖吓退,要么就?是被沈清辞化解。 因此,当年的彭川刺史和沈清辞结成忘年之交。 那?时候,沈清辞在上与人合不来?,但是在田野中朋友遍地。 当年,他也爱在夏夜提着一壶酒,去找他谈天说地。 那?时候孙明?玉年纪还小,常常跑过来?抢酒喝,大?人拗不过她,只能拿起筷子给她点一点酒尝尝,但是沈清辞却?高高把酒杯握起,吓唬她说:「小孩子不准喝酒,不然会死掉的。」 小孩子哇哇直哭。 那?时候乱中取静,虽然日夜战战兢兢,但说起来?,也是难得的好日子。 可是沈清辞死得太快了,在乱世中,好人是活不长久的。 十几年来?,沈清辞被困在了篁丘,魂魄不得离散。 现在妖物已经除了,时事?变迁,他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彭川刺史准备了好酒,等着他来?到,终于又在夜里,看着他带着个小姑娘来?到屋前。 时光与当年重合,他依然年轻,可他已经垂垂老矣,白髮苍苍。 庭前积雪,烛火昏昏。 茶炉里煮着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拿起酒杯,哑声道:「沈大?人,许久不见,来?喝一杯吧。」 沈清辞自然撩开衣摆坐下。 「恭之不却?。」 …… 地上的纸人已经消失不见,余绥元神?落入封魂身,和纸人融为一体,冷冷地盯着时悯。 他知道时悯是谁,只一眼,他就?将他的所有命数给算了出来?。 眼前人人生之中所经歷的大?部分画面一同涌入余绥脑海之中。 南疆王世子,出生母亲难产而死,被视为妖星,一直被父亲虐待,南疆王府的人苛待他,不给他饭吃,骂他小贱种,他后来?离开家?,偷偷随一术士学习养蛊与秘术。 那?个术士所传授的术法只能称得上是邪术,什么人皮纸人,药人,没一个好东西,以至于忤逆了天道,期间的许多事?,余绥甚至无法卜得,只有一片空白。 十六岁那?年,时悯出师,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杀师。 后来?,更?是用极为残暴的方?法杀了生父,他将父亲关在屋子里,一点点放他的血,然后开始拔下他的皮,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被做成会嘻嘻哈哈尖叫的纸皮人。 整个王府,不听他话的人,全都被杀了个干净。 后来?,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入京,进了太学,结识崔灵姝。 时悯自南疆而来?,在京城世家?子中显得格格不入,崔灵姝是第一个愿意接近他的人,哪怕亲眼看见他杀人,看见他残忍地折磨欺负他的同窗,她也不害怕她,会毫不犹豫地抱着他,安慰他,轻轻地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典型的文?学。 他们俩怎么做,发生了什么余绥管不着,但是他不该伤害温宜笑。 温宜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温宜笑讨厌时悯胜过崔灵姝,甚至于厌恶称唿他的名字,往往都是一个「崔灵姝的狗」的代称,余绥耳濡目染,自然也对?此人没什么好印象。 余绥想,他可真是大?意,居然没有察觉到他在靠近。 温宜笑的后颈被毒针钉上,毒正在随着血液扩散开来?,她脖子上的血管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紫色向四周蔓延。 余绥就?算离体,意识仍然与她相连,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感受。 她很难受,眉头一直皱着。手臂无力地垂落,身子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脖子的痛感一阵一阵的,愈发激烈,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入了她的血管中,横冲直撞,蔓延全身。 余绥微抿着唇,知道不能拖再久,不然温宜笑只会更?痛。 他一凝神?,冰刃朝时悯飞出,窗户瞬间被冰凌堵满。 时悯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冰凌沖向他的那?一瞬,带着温宜笑原地消失。 冰刃没有伤到他一片衣角。 两扇窗户打开,摇摇晃晃,冰凌在地上碎成了冰渣,寒风大?盛,吹得余绥的衣袍长发鼓动起来?,四处飘飞。 地上是被撕毁的符咒,传送符。 少年眉心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印,仅仅一息,就?锁定温宜笑所在方?位,起身之时,移步换景,烛火昏暗的房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的竹林。 城郊寒风烈烈,地上白雪堆积。 在他不远的前面,时悯抱着温宜笑,旁边是他准备好的马车,似乎就?要离开,显然是没有想到余绥这么快就?跟上来?,万年难得一崩的表情终于有些摇晃。 他片刻错愕之下咬了咬牙,眼神?闪过一丝阴狠。 「真是难缠。」 传送符,传送不了太远,只把他送到了城外的篁丘。 他换单手楼住温宜笑,抽身放出无数的纸人,铺天盖地带着诡异笑容的纸人扑向余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8页 余绥知道,这些纸人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纸人差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掺了血肉。 是时悯把他仇人的皮给扒了下来?,做成纸人,凝聚了无数怨气,与妖邪无异。 余绥伸手一捞,广袖吹起,空中气流极速回拢,凝成一柄冰刃,握住刀,虚空中挥刀斩下,竹林间巨刃闪过,伴随着气流落下。 刀刃化为无数片碎冰,四处飘散开来?,准确无误地击杀每一只纸人。 人皮纸人被冰棱贯穿,钉在了雪地上,哭天喊地中寂灭。 再一次移步,时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暧昧,就?看见眼前白色衣袂翻飞,余绥越过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一刀斩下他抱温宜笑的手。 鲜血在冰刀下飞速凝结,没有一滴溅到温宜笑身上,余绥果断把她接住,瞬移和时悯拉开一段距离。 时悯眯着眼睛,看着地上自己?的断肢,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余绥说:「你?不是普通人。」 「那?你?是吗?」 余绥虽然也在看着他,但注意力全乎都在温宜笑身上。 搂着温宜笑的腰,另一只手附在她的脖子上,毒性已经开始蔓延,他稍稍探查就?知道,不是致命的毒药,但那?种毒更?噁心,更?加可怕。 时悯的笑容忽然间诡异起来?。 还没等他给温宜笑治癒,忽然怀中的少女勐地瞪大?双眼,瞳孔覆盖了大?片黑色。 余绥知道是什么,但没有躲,他要是放手,温宜笑肯定要掉在地上。 任由少女张大?嘴巴,獠牙生长,一口咬在余绥手臂上,像只野兽一样?,吮吸着他的鲜血。 同时冰棱出发,将暴冲过来?的时悯打了回去。 这局身体虽然是纸人,但是封存的是余绥真实的灵魂,五感相连,他能感觉到血肉撕裂的疼痛。 鲜血汹涌,在他的白衣上蔓延开来?,甚至流淌进温宜笑的脖颈之中。 少年只是微微皱眉,额间金色亮光闪烁,连带着美貌和瞳孔都翻着淡淡地金色,温宜笑瞳仁对?上他视线片刻,忽然之间变得懵懂了起来?,像个初生的婴孩,啥都不懂。 她晃了晃脑袋,而后松开了余绥,眨巴眨巴了眼睛,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时悯呕了一口血,单手撑着从?地上起来?,依然是笑,「居然这么快就?治癒了,你?还挺厉害……」 余绥没有说话,忽然之间,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冰刃聚拢。 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落。 方?才他忌惮时悯怀中有温宜笑,没有下死手,现在他无论如?何时悯也躲不了。 时悯还没有说完,身体就?被地面生长的冰刃从?脚到头,完全贯穿。 而后冰刃崩裂,从?他体内化为无数道细小的冰刃,将他身躯切割。 四周冰凌聚拢,冰棱覆盖血肉。 死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余绥喃喃道:「第二个……」 一千年来?,他杀的第二个人。 如?果时悯真的被他「杀死」了的话。 从?看到这个人开始,余绥就?感觉到,时悯极为古怪,他身上的气息,和活人不一样?。 或许,他早就?死了也不一定。 余绥抱着温宜笑回到客栈,今日他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方?才不觉,把温宜笑放在床上,松懈下来?以后,险些摔倒。 温宜笑迷迷煳煳,似乎是要醒了,余绥轻轻敲了敲她额头,她立刻又陷入昏睡中去。 他深深喘了口气,把床合上,转身下楼,向店家?要了水和湿毛巾。 店家?看了他一眼,心中一惊,他整天坐在这里,不记得店里有这个客人啊,但他明?明?就?是从?楼上下来?的。 再看看他手臂上,还像是被什么动物撕咬了,隔着,两个血洞清晰可见。 少年年纪不大?但是眉目如?含远山,姿容已经不止是出尘,他眉眼内敛,看上去像个有点乖的孩子,根本就?不像是个坏人。 店家?做生意久了,自然明?白好奇心不能太重,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他也知道楼上住着救了彭川城失踪少女的术士,少年的事?,不是他随意能过问的。 只这点,就?够了。 店家?还是把湿毛巾递给了他,还顺手给了他伤药。 他看了自己?血淋淋的手,微微颔首:「多谢。」 余绥心想,幸好店家?没和他说太多的话。 他回去后,小心翼翼地把温宜笑的脸捧起来?,血迹渗进了她的衣服里,被冰雪冻了一轮,已经干涸了。 用温水血迹缓缓擦干,从?脸到脖子,然后把衣服的血迹去处。 动作很轻,余绥帮她处理好,才开始包扎自己?的伤口,他可以癒合别人的伤口,却?难以治癒自己?的伤。 而且这具身体又不是他本人的,无论遭遇多大?的伤害,也伤不到他的元神?,他实在没有必要浪费他的力量去治疗不属于自己?的伤口,反正纸人也有自我恢復的能力,等着自愈就?好了。 普通人的伤药对?纸人一点用也没有,他只能暂时用纱布包裹,止住了血。 再施了个咒,让衣服变得整洁起来?,免得温宜笑起来?看见了害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9页 …… 温宜笑做梦了。 梦中,她的年纪似乎才十几岁,跌跌撞撞地,追着一个白色的背影跑。 白色的衣衫,垂落的长髮。 山涧溪水潺潺,倒影着他的背影。 温宜笑跑了一路,提着裙子,气喘吁吁。 山路难行,碎石遍布,温宜笑的脚掌被磨得生疼。 在快要跟不上的时候,她终于朝前面的人喊道:「你?等一下。」 前面的人没有停。 温宜笑脚下一拌,摔了出去,手被碎石擦伤。 她带着哭腔,朝他伸出手:「求求你?,你?等一下,求求你?了。」 少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回过眼眸,眸子是琥珀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肤色如?雪,如?神?祗从?天而降。 他对?温宜笑说,「不用跟着我,你?的命不是我救的,你?寿数未尽,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能够治癒我的伤口?」 少年没有说话。 温宜笑眨巴眨巴着眼睛,泪水就?顺着脸颊掉落。 她哭着说:「求求你?了,带我一起好不好,爹娘不要我了,现在这里,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我害怕,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她委屈极了。 眼圈红红的,双肩小心翼翼地耸动着,一直在啜泣。 她从?地上爬起来?,手上鲜血流淌,拉了拉白色裙子,膝盖的部位也有血迹。 她双眼红肿地看着那?个少年,也不敢走上前去,她刚刚失去了父母,生怕再次被厌弃。 在少年答应她之前,只敢远远地站着,低头擦拭眼泪。 等她睁开眼睛,少年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伸手擦拭她眼角泪花。 「好了,」他说,「别哭了。」 …… 温宜笑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床前的少年。 他趴在床头,正阖眸休憩,长发肆意在床帷上铺开,如?丝绸般柔顺。 似乎觉察到温宜笑醒来?,倏地睁开眼睛。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光影流动,透过眼眸,温宜笑可以看到他最深处沉淀着深黑的瞳仁。 温宜笑感觉自己?唿吸都凝滞了,连怎么动都要忘记了。 后知后觉,似乎感觉自己?忘记了些什么。 脑海深处似乎有一个白色身影若隐若现。但她始终想不起他是谁。 「小公主?,你?醒了。」少年的声音清冽如?甘泉,和数次出现脑海中出现的重合在了一起。 温宜笑从?看他的第一眼就?猜到了他是谁。 她眨了一下眼睛,安静地打量着这张脸。 余绥素来?不喜欢被人盯太久,那?会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但是温宜笑的目光很吻合器,很平静,被她这样?看着,余绥不会感觉到有任何的不舒服。 许久之后,温宜笑才温吞开口,「绥绥……」 温宜笑轻轻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脸,皮肤光滑细腻,轻轻一按,就?凹进去了。 余绥:「咦?」 温宜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和我想像中的一样?。」 说是一样?,但是余绥比她想像中的还要漂亮。他长相偏清秀,有种因年纪小而显得稚嫩、男女不辨的美感,清澈又干净。而且神?态中,还有温宜笑所形容不出的,淡淡的悲悯。 不愧是神?明?吶…… 纸人的外貌由灵魂而生,余绥如?今显示的模样?,和他本人的长得一模一样?。 下一刻,余绥就?被温宜笑拉到了床上。 「地上凉,上床睡吧。」 窗户外一片漆黑,屋内只剩一盏灯火摇晃,离白天还早着。 她伸了个懒腰,时间没到,她困得不行,迷迷煳煳地说:「再睡一会吧,至于发生了什么,明?天再说也不迟……」 就?说话期间,她已经陷入了昏睡中。 余绥就?躺在她的身侧,似乎也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侧躺着,莫名其妙就?和她睡在了一起。 「当年九尾狐化为妖妃,迷惑君主?,君主?沉溺温柔乡中,不理政务,导致天下三十年乱世。」 沈清辞已经不能和从?前那?般饮酒了,只是把酒杯斟满,「如?今难得和平了几年,以前的事?情,不能再重复发生第二次了。」 彭川刺史疑惑:「沈大?人是什么意思?」 「仁卿,我父母早亡,无儿无女,猜不透一些人的想法,问你?一个问题呀。你?看着你?的孙女长大?,当成手心肉,忽然有一天,你?恩人过世,讲他的幼女託付给你?,那?个女孩和你?孙女差不多大?,你?视如?己?出,可是你?的孙女却?不喜欢她,百般刁难,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如?何处理?」 沈清辞转动着酒杯,看向彭川刺史。 真是个送命的题目。 彭川刺史犹豫了会,一杯酒灌入喉中,「可真是个难解的问题,无论我偏向那?边,都是两难全,一边是私心骨肉,一边是恩情,总不能继续纵容我孙女欺负别人,可能让她禁足,以示警戒,再置办一套宅子,让那?个孩子住进去,她们永远不要相见就?好了,等那?个孩子长大?,再置办丰厚的假装,嫁个好人家?。也算是还了恩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0页 这么处理,彭川刺史看似是为了对?方?好,但最后搬走的是恩人的女儿。 他这么做,为了全情面,更?是为了维护了自己?的孙女。 人,总是有私心的,总归是偏向自己?骨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对?别人家?的孩子,总归是做到恰到好处的,人情与人情,是世间难题,孩子父母对?他有恩,他的报答,就?是让女孩过得好一点,反正只要他收养女孩,无论怎么样?,孩子也会比当个好,只要不冷落她,不苛待她,就?算是还了恩情。 当那?个孩子与自己?孩子有冲突,却?也不会真的因她而重罚自己?的孙女。 沈清辞凝视着杯中佳酿,若有所思:「果然是这样?,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温宜笑告诉袁琦身世的时候,沈清辞虽然在纸人中,但是也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自从?崔灵姝来?了以后,父母亲人在乎的,只有那?个孩子。 温宜笑身为他们的亲生骨肉,到头来?就?算犯了错误,也不应该完完全全厌弃。 为人父母,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抛弃孩子,他就?不相信,帝王之家?毫无私心。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说:「听说,如?今国号为雍,朝中有三位皇子一位公主?,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镇国公主??」 「哦,」彭川刺史听他怎么说,算是明?白了过来?,「我说你?怎么问我这个问题,原来?是听说了这些事?。这事?都传好久了,大?家?都当个笑话听。」 「镇国公主?本是朔州刺史崔氏女,她父母战死,她被接近皇宫,封为公主?,就?当是个抚恤阵亡战士。可是后来?听说皇帝的亲女,永徽公主?,看不惯这个新来?的姐姐,处处和人家?镇国公主?作对?,害镇国公主?落水,之后被三司会审,但最终的定罪还没有下来?,后来?恰好南疆王求娶公主?,刚好就?让她和亲了。」 「只是公主?似乎不愿意,当天就?逃了,现在也没有找回来?。」 彭川刺史说到这里,连连摇头,「我看这就?不是个事?,陛下也真是的,三司会审,还不主?要是看他的态度,只要他开个口,那?轻飘飘就?过去了。可你?知道,三司会审本来?定的是什么罪吗,居然是流徙!陛下可还真捨得,他自己?在宫里关起门来?管教不好吗,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由云端跌落谷底,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要是我家?那?个大?小姐,吃不得苦,肯定直接一根麻绳把自己?给吊死了。」 听他说到这里,沈清辞忍不住默默地想,他可想错了,如?果是温宜笑,哪怕遭遇了流徙,肯定总能有办法活下去。 彭川刺史继续侃侃而谈,「而且后来?要嫁那?个南疆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南疆那?个地方?,毒虫遍布,瘴气瀰漫,去到那?里谁受得了呀,公主?当天就?逃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跑了,至今元京那?边还在招人,现在好了,闹出了这个笑话,简直让天下人耻笑!」 这段话放在平时,他肯定是不敢说的,但是现在对?着的是旧友,而且关起门来?,悄悄说一些大?胆的私心话也没什么。 他继续喝着酒,却?没有发现,听完这段话以后,沈清辞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与温家?是故交。 当年在江南的时候,温家?也曾是商贾巨富,后来?是因为官府逼迫,才带人逃进深山,占山为王做土匪。 当今的天子,温参,是他的旧友,两家?门对?着门,要不是两家?主?母都生男,恐怕就?要定下娃娃亲了。 他和温参从?小一起长大?,心里清楚,温参虽然不会过分溺爱孩子,但也绝不会因为孩子的一次错误而放弃孩子。 温宜笑看上去就?是那?种天天爱专研符咒,一门心思埋进自己?的世界里。 甚至也不怎么爱在意自己?形象的人,天天用两根桃木簪挽发,保证髮型不乱就?行了,脑袋朴素到不簪任何珠花。 沈清辞也是在京城混过的人,他知道京城的大?小姐,一个个都是锦衣华服,步摇微晃的,女子之间的争斗莫过于此,温宜笑连自己?的形象都不在乎,怎么可能稀罕去挣。 就?凭她自愿入梦救下彭川少女,沈清辞不相信,她会将父母收养的姐妹推下湖中。 「真是奇怪……」 「什么奇怪?」 沈清辞回过神?来?,微笑道:「无事?,年底你?也该进京述职了,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镇国公主?不是好惹的人,离她远一点。」 …… 两人夜谈至接近天明?。 小狐狸跟着沈清辞离开,两个人相携走在雪地上,「公子,你?是不是觉得……」 「是挺怪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遮蔽了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个地方?,对?一个人言听计从?,就?好像……」 阿枝接过话:「当年的昏君一样?。」 朔州城,崔氏女。 ……当年的妖妃,也是崔氏。 被献给昏君之前,谁都以为崔氏女是个普通女子。 这两个崔家?,有关系吗? 沈清辞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啊——」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提着一盏煤油灯,正想要去如?个厕,迎面就?看到一男一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1页 乍一看还没有什么,但是他揉揉眼睛,忽然间发现,煤油灯下,这两个人没有影子。 居然! 没有影子! 小孩吓得跑进屋里,哭着大?喊:「啊啊!爹!娘!外面有鬼!有鬼!」 「快点救我,救我啊!」 屋里一阵乒桌球乓的倒腾,不一会,整整齐齐的一家?子抄着锅碗瓢盆跑出来?。 往街上一看,雪地上寂静无声,半个人也没有,别说是鬼了。 小孩的紧张变成了疑惑,他挠了挠脑袋:「刚刚明?明?是在这里的。」 他娘没好气,一锅铲拍到他脑袋去:「臭小子,谁迷煳了是吧,竟敢坑老娘,嫌你?娘养你?不够累,耽搁你?娘睡觉。」 「都快天亮了还不消停,还不快滚回去睡觉!呸!」 …… 沈清辞拉着小狐狸回到了温宜笑房中,想起刚刚街上发生的事?情,彼此间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沈清辞颳了刮她鼻子,「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两个鬼蹑手蹑脚,正准备回到温宜笑的纸人中。 纸人被温宜笑放在了桌子上。 从?大?门穿过去刚好要跨过床榻,沈清辞知道这是温宜笑的房间,很自觉地偏过头,没有去看床上少女的睡姿,但小狐狸却?不自觉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床上好像还有一个男人。 不确定,再看一眼。 哦,床上真的有一个男人……什么! 瞳孔地震! 她张大?嘴巴,差点没有失声叫出来?,前头沈清辞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拉进纸人里。 屋里又恢復了安静。 纸人中,小狐狸陷入了沉思。 她跟随公子这么多年,公子一直忙于政务,他们之间最多也只是捏捏脸,或者牵个小手,这么多年了还保留在纯洁期。 但是现在。 世界观要颠覆了。 温宜笑今天不才刚刚挣到一百两的银子吗,怎么晚上就?毫不吝啬花出去了? ——天吶,有权有势的皇族公主?,居然玩得这么花的吗? …… 袁琦看着面前坐着的两人,尤其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捂着胸口,告诉自己?,冷静,要冷静。 「你?……」 他指着余绥,欲言又止。 余绥眨了眨眼,眼神?有些无辜,「余绥,我叫余绥。」 少年安静而恬然,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袁琦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温宜笑:「他是你?的谁?」 「我的一个朋友,我昨天晚上偶尔碰见的,」温宜笑说,「以后他会跟我们一起。」 刚刚说完,袖子里放置的纸人里嗡嗡作响,小狐狸忍不住插嘴,「可是我昨天看到,他躺在你?的床上和你?一起睡觉!」 袁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朋友之间还会一起睡觉吗?」 温宜笑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煳弄道:「当然,我们也不是普通的朋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普通的朋友不可能一起睡觉,但是很好的朋友可以……」 「够了!」 袁琦一拍桌子,「温宜笑!」 这是他第一次喊温宜笑全名,众所周知,喊全名的时候,当一个人喊对?方?全名的时候,这个人往往是带着怨气的。 袁琦怒气沖沖:「你?煳弄爷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袁家?的纸人我会看不出来?,你?这是半夜自己?偷偷熘出去,把谁家?小孩给宰了做成纸人,你?知不知道,这是违背天道,用人做纸人!天道会惩罚的!你?不怕反噬吗!没有人能够躲过天道惩罚,就?连神?也一样?。」 「反噬如?果重的话,你?会魂飞魄散的,懂不懂呀!魂飞魄散!你?捏个纸人陪你?睡觉,你?图什么呀!」 纸人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同样?会唿吸,同样?有心跳,同样?有体温。余绥端端正正坐着,几乎没有人会把他当成纸人看待。 但是作为袁家?传人,袁琦从?小和自家?纸人打交道,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来?。 温宜笑看着他,小声说:「我没有。」 余绥也抬眸,「她没有。」 余绥解释道:「有些事?情现在没有办法解释跟你?解释,可以理解成,我是寄宿在这个纸人身上的生魂,肉身不死,没有人杀我,所以,不必担心。」 袁琦压根就?不相信,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冷哼一声:「你?最好是这样?。」 温宜笑说:「好了,我们别再纠结这件事?,就?算魂飞魄散,死的也是我们两个,和你?没太大?关系,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去江南吧。」 「刚刚传来?消息,去往江南的官道雪崩堵住了道路,无法行走,只能绕路。」 温宜笑推出了自己?刚画好的图纸:「现在河里冰还没冻上,可以先走水路,然后再转陆路,这是最快的方?法。」 袁琦一愣,看到图纸上画好的线,才明?白过来?,她是认真的。 连忙道:「不是说修整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几天以后,不出意外,路大?概能通。 温宜笑摇头,「不行,我仇家?来?了。」 余绥今天早上已经和她说了时悯的事?情。温宜笑搞不懂,她那?几个哥哥找了那?么久,都没能把她的行踪给挖出来?,而时悯竟然能一路摸上她的客栈,甚至出其不意地将她带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2页 时悯能够发现她的存在,说明?也许崔灵姝也发觉了她的踪迹。 这个地方?,她不能再呆下去了。 必须赶在崔灵姝之前找到神?泽。 第31章 好感度 「系统, 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崔灵姝在折月轩中,对照着镜子来回端详。 铜镜中的少女穿着粉色的衣裳, 披着白色狐裘,头上珠钗摇晃,端庄不失活泼。 前些天,温皓月入宫向皇后请安,禀告他带人调查的情况。 在此期间,温皓月屏退了所有人。 两个人不知道在谈了些什么, 崔灵姝隐隐有些恐惧,用换来的积分让系统换了一个「助听器」,偷偷窃听他们说话。 温皓月说了两件事情,第一件, 温宜笑的确还活着,但?她并不愿意回来, 只?给他们留下了一张纸条, 行踪未定。 另一件, 老三温行舟病了, 因为受冻而?得了风寒, 卧病在床休息, 大夫说了, 他是?伤了身子, 如果不想?留下后遗症, 大概要养一个冬天才能好。 皇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皇后平静地说:「既然她不愿意嫁,那就全当本宫没有她这个孩子。」 「从今往后,永徽就是?死了, 大雍不再有永徽公主。」 她面无表情,一点也?不在乎温宜笑的生死, 和前几天的表现,简直就好像两个人。 皇后一言,堪比天子圣谕。 不可?否认,这江山虽然明面上是?皇帝的,但?实?际上,他们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当年江山是?二人打下来,朝中老臣过?半忠心于皇后,愿为其?出生入死。 天子后宫空无一人,不是?因为皇帝真的一片痴心不改,而?是?因为皇后,她掌握实?权,二圣临朝,皇帝也?得敬她三分。 温皓月似乎有些不忍:「母后,真的要这样吗?永徽,是?您的亲生女儿。」 「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不用你来提醒!」 皇后冷冷说:「只?不过?,她没把本宫当母后,本宫自然没必要把她当女儿,本宫为她操碎了心,她倒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丝毫不顾家?中父母。」 「这一病让本宫看清楚了,你们几个究竟谁才是?真心,是?灵姝一直守在本宫身边,衣不解带,日夜不眠,她还不是?本宫亲生的,却比你们这几个亲生的比本宫还要好!反倒是?你们几个,一个个跑在外面!」 温皓月没有说话。 皇后要他滚,然后叫人传唤崔灵姝。 出来的时候温皓月正巧撞上崔灵姝端着药进屋,她低头喊了一声:「哥哥。」 温皓月眉头微蹙,看她的表情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崔灵姝瞳孔勐地一缩,属于他那进度条的好感度在疯狂往下掉。 崔灵姝端药的手一抖,忍不住脱口而?出:「哥哥,你是?讨厌我?吗?」 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似乎过?于直接,瞬息之间换了一幅表情,情绪过?度极为自然,双眼渐渐红肿,泫然欲泣。 温皓月怕她把药给洒了,不动声色地搀了下她,声音和往日一般温和,「灵姝妹妹,您替我?们照顾母后,实?在是?辛苦了。」 崔灵姝上前一步,装作急切:「哥哥是?和母后商议永徽妹妹的事吗?永徽妹妹怎么样了?」 温皓月微笑:「灵姝妹妹不要多想?,我?只?是?有些累了。」 他说着,忽然间颔首道:「告辞。」 话罢,直接离开,不作久留。 崔灵姝:…… 她能不多想?吗,你他娘的倒是?不要给她掉好感度呀! 崔灵姝现在并不担心温宜笑这个不确定性因素。 因为时悯说了,会帮她解决任何麻烦。 时悯是?她第一个攻略好感度达到100%的人,虽疯,但?好用在他全身心都?为了自己,只?要她一声令下,他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情。 当时她喊来时悯,她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时悯肩膀上,挂着泪花,柔柔弱弱地说一句:「害怕永徽妹妹回来以后,母后就不管我?了。」 时悯就冷冷地笑:「放心吧,她不会回来。」 因为温宜笑不愿嫁,所以时悯依然留在京城,没回南疆。 跟崔灵姝说完这句话以后不久,他就忽然间消失了,京城里没有人见过?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崔灵姝知道,以他的性子,肯定去找温宜笑了。 时悯必然会杀死温宜笑,而?且是?以极端残忍的方法。 温宜笑不死在冰河中,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谁让温宜笑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那么她就是?自己註定的宿敌。只?要她想?要这个世界的气运,那么温宜笑就得死。 有时悯在,她不必为此担心。 一个不确定性因素罢了,把她变成?确定的就好了,就好像程式设计师修bugs,都?是?补丁打补丁,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除却温宜笑不说,她现在最主要担心的,是?好感度。 震盪期已经结束,皇后的进度条稳稳地显示在了100%,比之前还要高,大概以后也?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其?他人基本也?在慢慢回升。 唯一有变动但?是?温皓月还有温行舟。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3页 但?是?温行舟的只?是?轻微降低,他的好感度本就很?高,这点变动就好像蚊子叮了一样,无足轻重,大概是?因为生病了胡思乱想?掉的,没准明天还会升上来。 重要的是?温皓月。 崔灵姝向系统调出他的好感度曲线,自从温宜笑失踪以后,他的好感度就加速下滑,一道曲线赫然在目。 这就离谱。 崔灵姝和系统仔细分析温皓月好感度为何下跌。 系统对此点评就四个字:「我?鬼知道。」 崔灵姝一直都?清楚,自己的系统完完全全是?个垃圾,无论在哪个世界,这个垃圾系统永远在拖后腿,永远都?办不好事。 崔灵姝做任何事情,都?只?能靠自己。 温宜笑失踪,温皓月对她好感度下跌。 崔灵姝对此进行因果拆分,并且将其?理解为,温宜笑失踪,皇后迁怒温皓月,而?温宜笑失踪又和她有关,所以温皓月间接迁怒上了她,对她的好感度也?下跌。 而?且,刚刚皇后拉踩也?太明显了。 夸她就夸她嘛,干嘛要用她来拉踩温皓月呀,搞的人家?都?厌烦了。 以前的攻略经验告诉他,一个家?中,父母假如,偏心一个孩子,另外的孩子都?会结成?同盟,进而?厌恶那个受宠的孩子。 温皓月一定是?因为母后而?怨恨她。 没错,一定是?这样。 破解的方法只?在于她自己。 崔灵姝想?,她还是?和温皓月说清楚才好,这个时候她应该好好关心温皓月,转移攻略重心。 于是?,她打扮了一番,换上了出宫的裙子,让人给她拿了一份温皓月爱吃的点心。 宫人却在此时唤她:「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有事找你。」 崔灵姝对系统说:「早午晚一天叫我?三次,叫叫叫叫你娘的叫,我?都?伺候她这么久了难得有自由时间还叫个不停,真把我?当贴身小厮!真是?无语子了我?!」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 她微笑着对小宫女道:「你就说我?有事,晚点再过?去。」 说着,她起身离开。 到达二皇子府的时候,府中的下人一看到她的马车,就拥上来,拦住了她,「公主殿下,我?们家?殿下说了,不愿意见你。」 崔灵姝有些疑惑,说:「为什么?」 周围的人说:「宋小姐来了。」 宋如颜来了。 府中小厮看了眼崔灵姝手中的点心,低头道:「请公主殿下避嫌。」 崔灵姝捏着食盒,嘴微微抿着,心里恨不得把食盒砸到那小厮头上。 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这个时候来! 她吸了口气,控制住表情:「无妨,我?等她便是?了。」 宋如颜才是?温皓月的未婚妻子。 宋如颜侷促地站在原地,「二殿下,你找我?是?为了公主殿下吗?」 小姑娘家?情绪不知掩饰,温皓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紧张,语气也?变得更加温和:「如颜,不要经常,我?来,只?是?想?要问你一些事情。」 「我?与你,还有永徽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相熟,你我?又有婚约在身,我?相信,你是?不会骗我?的。」 宋如颜捏住手帕,「殿下想?要问什么?」 「如颜,我?本不该怀疑你,但?是?近来,我?的确有一些事情疑惑不解,想?再向你确认一遍。如果你现在和我?说实?话,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我?不会怪你的。」 温皓月微笑着,温润如春风。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宋如颜心中一凉,「当时,永徽到底有没有推灵姝落水?」 宋如颜没想?到他一上来就直接问这个问题,浑身一颤,浑身血液如倒流般冲上脑壳,一片冰冷。 她没有崔灵姝那样控制情绪满级,也?不像温宜笑那样要泪得泪,被?戳穿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心头瀰漫恐惧几乎完全显露在外,张口想?要解释,大脑空白一片,竟然是?连话也?说不出来。 她站了许久,才稍稍缓过?来些,「殿下,你怀疑我?吗?」 温皓月说:「我?不应该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的表情依然平和,循循善诱:「你能告诉我?吗?」 …… 宋如颜出二皇子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崔灵姝看见她出来,魂不守舍的,连忙迎了上去,「如颜妹妹,怎么了,你是?不是?和二皇子吵架了?」 宋如颜闪烁着泪花,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上了马车。 温皓月和她说——「给你几天时间思考,你不必急着告诉我?,但?是?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知道真相。」 虽然温皓月说了既往不咎,但?是?她真的能将真相告诉他吗?真的能吗? 崔灵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看进度条,勐地发现,不仅仅是?温皓月,就连宋如颜的好感度,居然也?在掉! 什么情况? 系统说:「是?不是?她看见你出现在二皇子府前,想?入非非了?」 崔灵姝忍不住骂道:「她有病呀!」 说着就要往二皇子府内沖,没想?到再一次被?拦住。 崔灵姝终于发现,「宋小姐出来了,我?也?不能进去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4页 门卫摇头。 崔灵姝捏紧食盒,气得差点要冒烟。 好,很?好! 她掉头就进了马车,怒骂道:「不就是?个二皇子,到底在高贵什么?我?能攻略他,是?他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说着,直接回宫。 只?是?没想?到,在折月轩中,居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第32章 荆州 「气蒸云梦泽, 下一句是什么?」 温宜笑裹在厚厚的狐裘之中?,困顿地打了个哈欠:「不知道!」 「是波撼岳阳城。」沈清辞一本书砸在她的脑袋上, 砸得温宜笑回忆起了在太学被夫子数落的恐惧。 「一连好?几句都没答上来,这都不知道,你爹没找个好?的夫子教你读书?」他自顾自地说:「姑娘家家还是要?读多点?书好?。」 《三?句话得罪温宜笑》 又戳中?了温宜笑没文化的伤心事,「行了行了,别问了,回纸人去睡你的吧!船行十日, 明?天才?能到渡口。」 袁琦还是很仗义的,在听说了时悯追来温宜笑要?跑路以后,当天就?包下了一条船,送他们?去江陵, 绕开陆路雪崩。 冬天河水枯竭,船不敢走太快, 生怕撞上河底暗礁, 本来顺水顺风五六日的路程, 硬生生拖了十天, 才?抵达江陵的渡口。 沈清辞嘆了口气, 「你应该要?尊敬长辈。」 温宜笑显然没有把他当成长辈, 反手掏出纸人, 一把拍到沈清辞脑袋上, 迅速把他封进纸人塞进袋子里。 旁边的小狐狸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正要?跟着主人熘进去,却被温宜笑揪住命运的后颈。 温宜笑使劲在她身?上薅了几把,白绒绒的, 好?舒服呀! 温宜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又惊又喜。难怪沈清辞天天习惯性往她脑袋上摸两?把, 原来其中?别又一番乐趣。 温宜笑高高捧起小狐狸,往她肚皮上有摸了几把,最后用自己的脸在那软毛上蹭蹭。 好?柔软呀! 可怜的小狐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吓得四肢僵硬不敢动?。 阿枝:救命呀主人,我?好?像遇到了变「态! 阿枝被温宜笑强迫了半天才?放下来,一熘烟缩进了纸人里,嘤嘤嘤地蜷缩着。 温宜笑慢悠悠地站起身?起来,扫干净身?上的狐狸毛,掀起帘子去外面看余绥。 袁琦出手阔绰,一租就?租下了一间三?层楼高的画舫。 一层是船夫,温宜笑和余绥住在三?层。 余绥在外面已?经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了。 少年一身?白衣,长发用青色的髮带绑了一个高马尾,髮带和黑髮寒风中?肆意翻飞,他靠在栏杆上,眼睫很长,随风颤动?,垂眸凝视着下面流动?的河水。一只眼眸,闪烁着金色的光亮。 温宜笑走到他身?边,看他衣衫单薄,把披风分给他一般,裹在他肩膀上,踮起脚问:「绥绥,你冷不冷呀?」 余绥摇摇头,伸手指着下面翻动?的河水。 「小公主,你看。」 冬日的河水呈现深黑的颜色,平静地流动?着,船在水面上行驶,荡漾出细长的涟漪。 温宜笑凑到栏杆上,「有什么?古怪吗?」 余绥的眸中?倒映着深黑的河水,「水妖。」 在船下面,水中?默默凝结着,形成蔓延数十里的冰屏。 无数飢饿的水鬼蛰伏在河床上,他们?想要?浮上水面觅食,却又恐惧着那扇冰做的屏障,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船走过。 水中?的动?静传不到河面,浮上水面的只有,零星的看到几个泡沫。 下层正划船的船夫划桨划累了,叉腰看着波澜不惊的河面感?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太平过了,以前走这一片水路,个个都是提心弔胆的,总会?遇到几个水妖拦路,今天居然一个也没有,运气也太好?了吧。」 另一个人回覆:「哈哈,可能是天气冷了,水妖都不愿意出来了!」 余绥捂住自己一只在施法眼睛,转身?看向温宜笑:「河中?有溺死者,会?化为水鬼,束缚一方,拦截生者。这条河是南北贯穿的水道,河底地势复杂,丧生者无数,不过不用担心,我?封住了水路,这一片的水鬼暂时不敢出来。」 他将披风放下来,给温宜笑重新整理好?。伸手拉了拉她的衣领,蓬松的毛领几乎要?将她的半边脸遮住,「小公主,穿好?衣服,你才?是真正的『人』,受冻会?生病的。」 风太冷了,这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 温宜笑盯着他的脸看。 脸凑得那么?近,一切细节都被放大。 他肤色雪白,脸好?像雪绒绒的糰子,她忍不住凑上前去,手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 好?软啊。 和小狐狸蓬松的柔软不同,他的柔软是光滑而细腻的柔软,像糯米做的点?心,弹弹的,质感?很好?。 余绥如?触电般勐然一缩,抬头看见温宜笑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有些无奈地道:「小公主……」 温宜笑笑眯眯的,把兜帽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背着手,在甲板上蹦蹦跳跳地回船舱。 余绥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我?做的纸人,质量真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5页 余绥:…… …… 第二天,船就?到了荆州。 江陵城位于荆州中?部,往东是苏州,往南是徽州,三?州合称荆楚之地,到了荆楚,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江南地界,温宜笑此行水路的终点?。 江陵是荆州首府,不是什么?小城市,比彭川城要?大好?几十倍,毗邻徽州和苏杭,水路发达,商贸繁荣,自古以来,是税收大州。 江陵临水,在城外不远处,有着大雍王朝最大的渡口。 船舶靠岸,温宜笑收拾好?行李,把三?个出来透气的鬼塞分别回纸人……为什么?是三?个?因为之前温宜笑随手捉的鬼火,她并没有放过她,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地挖掘她的照明?价值。 晚上用鬼火来照明?,除了光线太冷以外可比火焰要?好?太多,不仅省了添灯油的功夫,还能通过语音(恐吓)来调节亮度,简直不要?太好?用。 鬼火在野外发光发热也是发光发热,在她身?边发光发热也是发光发热,照亮荒野不如?照亮她,在她身?边小鬼火还不用担心被大妖打散,合作促进双赢。 小鬼火逃了好?几次。 温宜笑在纸人上施了咒,不允许鬼火逃离她百米之外,一超过这个范围就?被纸人捉回来丢到温宜笑面前。 最后的一次,温宜笑对它三?分讥嘲五分讪笑剩下两?分冷漠地念叨:「鬼火,离开我?的后果很严重,你自己掂量掂量着,还有下次,我?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追回来。知道了吗,嗯?」 后来鬼火见逃脱无望,干脆摆烂了,留在温宜笑身?边,温宜笑也会?让她出来放放风——主要?还是为了照明?。 荆州没有下雪,天气干冷干冷的。 几个人走进一家餐馆,打算先吃点?东西。 为了方便放出沈清辞,且不吓到人家,几个人直接要?了雅间,并且嘱咐小厮上菜后就?不要?再进来。 行船路上,不方便做饭,大家大冷天啃的都是硬邦邦的干粮,如?今见了热食,一个个眼冒红光,就?差没扑过去抓起往嘴里塞。 袁琦先喝了一碗莲藕排骨汤,问温宜笑:「小祖宗,之前忘记忘了问你了,你来江南干什么?呀?」 温宜笑夹起两?个藕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她喝了口汤,把嘴里的食物咽了进去,「收回一个东西,一个法宝。」 「这个法宝可以防洪止旱,庇护河川,藏在一条河、或者湖泊、深潭中?,若存于河中?,则河流水流不发洪水不出旱灾,若储于湖中?,则湖水波澜不惊,千年不变。沿河沿湖地区,百年丰收。」 袁琦惊讶:「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是的。」温宜笑又咬了一块糯米藕糕。 「那东西在哪?」 「我?不确定,待会?打听一下,江南哪个地方年年丰收,百年无灾,法宝就?在那里了那里了。」 「不过说起来,」袁琦说,「咱们?不是来江南除妖的吗?怎么?变成寻宝了?」 温宜笑开口就?煳弄道:「有宝贝的地方自然会?有人大妖守护,到时候你除你的妖,我?寻我?的宝,咱两?合作,各取所需!」 说着,温宜笑推了一下余绥:「你说是吧,绥绥?」 余绥默默地坐在一边,没想到忽然被叫到,勐地回神,「啊」了一声。 余绥一生切割过三?次力量,当初遭逢天下大旱,正好?是他刚刚游歷人间,力量充沛的全胜时期,这一部分力量是他分出去最多的一部分。 赠予众生的力量,应该没有谁敢来抢,但他不知道他的力量落入河川,千百年后,所有人忘却往事,忘了这份力量的来源,这份力量,是否会?遭人觊觎…… 「应该是吧。」 无论如?何回答是就?对了,余绥知道温宜笑只是想要?他的一个附和。 温宜笑发现余绥有些心不在焉,捏了捏他的发尾,继续对袁琦说:「待会?去问问吧,你以为天底下处处都能撞见大妖,与其胡乱寻找,不如?听我?的试一试,现在我?们?在江陵,就?近原则,先从荆州找起,找本地人问问,让店家上来。」 说着,拿出纸人,准备先将沈清辞两?鬼塞进去。 然而原本一直旁听的沈清辞避开了纸人,忽然开口:「小温,你还记得你们?温家的老宅在哪里吗?」 「啊?温家老宅,什么?意思?干嘛突然提这个?」 当初温家也是江南的富商,靠卖莲藕发家,后来积攒了不少财富。 只不过钱多了招人眼红,且温家世代行商无人从政,也没个靠山,当时的荆州地方官看重温家的财产,设计杀了温家老太爷——温宜笑的爷爷,占领了温家的财富。 温家独子温参带着妻儿逃进深山,落草为寇,之后又从土匪一步步打下天下,为天下之主。 温宜笑出生的时候,温家已?经开始造反了,自然是没见过那传说中?的温家老宅。 据说当初那黑心官衙掳走了所有的钱财后怕东窗事发,一把火烧了,当今天子、温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付之一炬,只剩下灰烬。 关于温家老宅的事情,一直是她父皇的伤心事,父皇从来没有在她们?当中?提起,甚至于登基之后,也不曾回故乡看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6页 温宜笑只在夫子讲诉的史书中?听过。 听说,温家发家起源,好?像就?在荆州……至于那个地方具体在某城还是某县,对不起,她没认真听讲。 「不必去找店家,以前我?和你父亲,就?是荆州人。」 沈清辞告诉温宜笑:「温家老宅,在江陵城以南二十里,那个叫荷县的地方,荷县旁边,就?是云梦泽,那是一片大泽,周围的人在沼泽地里种满了莲花,荷县的人,还有云梦泽附近所有村县,都以种荷为生。」 「那可真是一片上天庇佑的神泽,百年水面一直保持平稳,不升不降,当年,我?与你父亲年纪还小的时候,天天路过云梦泽,去学堂听课。」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比彭川城更久远。 前一天沈清辞才?和温参讨论要?进京赶考的事,隔天温家的老宅就?莫名其妙地烧了,官府给温家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屠杀温家人,他所熟悉的温家老伯被砍下头颅,尸体一起泼上火油点?着,与他朝夕相处的好?友下落不明?。 他恨不得冲出去替好?友鸣冤,母亲死死把他拉住,抽咽道:「你冲出去也救不了他,你只能送死!」 那一天,他亲眼看着滔天大火,将朋友的故居吞没。 他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只能将拳头捏碎。那一天开始,他就?发誓,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在眼前发生第二次。 屋后接天莲叶,肆意生长,随风摇曳,张扬又肆意,不久之后,莲花就?要?开遍满湖,那是云梦泽一年之中?最美的时候。 那是他看到的、留在他回忆中?的,属于故乡的最后一面。 「云梦泽,」温宜笑重复了一遍,勐地看向余绥,「莫非就?在那里?」 第33章 鬼打墙 几个人还是把?店家叫了上来, 店家听说他们要去云梦泽,还以为他们是外地闻名来的旅客。 有?些善意地表示, 云梦泽冬天只剩枯荷,没什么好看的,都没什么人会在这个季节云梦泽玩。 「又不是去玩的,」温宜笑:「我老家在荷县,我给我家老祖宗上个坟。」 店家一愣,「姑娘是多长时间没有回来过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有?回来过, 这是第?一次。」与其说是归乡,不如?说是初次到来,「大?概十七年吧。」 「这样啊……」 店家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后有?些隐晦地说, 最近云梦周边不太平,如?果?非必要, 尽量不要去。就算要去, 也要白?天过去, 晚上不要久留, 不要独自一人往水边走。 温宜笑奇怪:「为?什么?」 店家没有?多言, 摆摆手, 给温宜笑这桌打了个折, 计算完银钱结帐, 就下去了。 温宜笑心想, 凡人忌讳谈及鬼神之事,店家的话,必然有?古怪。 袁琦却?开?始兴奋起来了:「是不是有?妖, 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几天下来,蝴蝶已?经消化完了篁丘里吞下去的恶魂, 现在又吵闹着要东西吃。 在船上的时?候,甚至把?主意打到身边的鬼上。 沈清辞和阿枝蝴蝶不敢碰,却?偷偷摸摸地想要靠近那个小鬼火。 被温宜笑逮住揍到磷粉都快掉光了。 因此蝴蝶好几天没敢出来,在袁琦的锦囊里自闭。袁琦也在苦恼。 无?论店家说的是真是假,袁琦和温宜笑的细微分歧因此完美消除,两人利益重新达成一致,下楼就去租马车,准备出发。 然而?,他们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江陵城内,但?凡听到是去荷县的,一个个避之不及。压根没有?车夫敢运温宜笑他们过去。 车夫没有?店家那么对妖祟心存敬畏,直言道?:「这位公子,这位姑娘,不是我们不想挣钱,而?是冬天的云梦真的不太平,冬天有?水怪上岸捉人,不仅捉人,鸡鸭牛这些牲畜也捉,只要是活的就都会捉,我们一般都不太敢去那里,保命要紧呀。」 温宜笑表示理解,命总比金钱重要。 她举着厚重的行囊:「总不可能我们步行过去吧,二十里路,很远的。」 白?天出发,去到肯定都是夜晚了。 袁琦想了一下,干脆地说:「出个价,你能不能把?你的车马卖给我,我们自己驾车,不需要你随同。」 「不行,」车夫说,「这可是我吃饭的家当,卖给你们,我以后靠什么吃饭,不行不行。」 「四十两白?银。」 袁琦的出价,比普通市场价已?经高很多了,完全可以置办更好的车马,只不过因为?他们赶时?间,懒得去马市挑选新的马匹。 车夫连连摇头,「公子,这马我养了好几年,平日里好生爱护,已?经相处出了感情,感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袁琦翻了个倍,「八十两。」 「可是……」 温宜笑打断他的话:「八十两,已?经不能再多了,不然我们找下家。」 …… 马车夫收了钱,便把?家当都给了他们,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袁琦扯着缰绳,有?些尴尬地问温宜笑:「你会驾车吗?」 温宜笑转过头来,和袁琦大?眼瞪小眼,她也就只是能勉强骑马,驾车?温宜笑也没练过,谁会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7页 温宜笑提议:「要不我们把?绳子斩断,骑马过去?」 这个做法有?点浪费,还不如?最初直接买马。 不过殊途同归,拉车的马有?两匹,她带着余绥,袁琦自己一骑,也能实现完美分配 没想到袁琦更尴尬了,挠着脑袋,「啊…这个……」 「你不会骑马?」 温宜笑一语成谶,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最后点了点头。 潇湘多山,人们出行多坐牛车,牛比马满,但?耐力更足,作为?潇湘袁家的小公子,袁琦自然从小也没有?需要学习骑马的必要。 温宜笑:「……」 「算了,我来……」温宜笑心想,起码她还会骑术,五十步笑百步,比起袁琦她相对更靠谱,没吃过猪也见过猪跑,她可以边学边实践。 可没等她登车,余绥却?先?她一步接过缰绳和马鞭,翻身跨到马上,「没关系,我来,先?上车吧。」 「绥绥,你行吗?」 余绥抚摸着马背,原本正在低头吃草的马儿一下子抬起头,变得温顺起来。 「你可以,我也可以。」他伸手拉温宜笑上车,「不用担心。」 余绥驾车稳当,他坐在车前横木上,冷静地拉着缰绳,马车不急不缓地向前行进。温宜笑甚至觉得,他的技术可以比很多马车夫还要稳妥。 事实上,余绥根本没有?驾过车,对于他而?言,只需意念一动,灵智没有?开?化的生灵便能完全屈服于他,听他指控。两匹马儿正是如?此。 车马行驶在冬天的田野上,只剩下光秃秃的麦梗。 这里地势四面环山,中间地势低洼,水往地处流 ,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出现一些零散的沼泽地,水面上零星地倒插着几支残荷。 荷县人多倚仗钟荷为?生,沼泽边多有?村庄,看着村庄附近都是有?人住过的痕迹,只不过鲜少能遇见人。 温宜笑有?个小孩在门口抛着石子玩,才一会被他母亲扭着耳朵拉进屋子。 还有?几个男子,打完水以后立刻转身往家里跑,远远地往温宜笑这边忘了一眼,「砰」一声,把?门关上,堵住门不愿意出来。 温宜笑心说:「奇怪,莫非他们不愿意出门,外面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成?」 小车驶入荒无?人烟的小路,开?始出现分岔口,余绥勒紧缰绳。 温宜笑起身坐在车前,就靠在余绥身边,把?沈清辞放了出来。 「看看,左边右边?」 温宜笑虽然看过地图,但?是这些乡野小路记载不全,还是需要有?当地人带路。 沈清辞出来后,环顾一周,皱了皱眉,「第?一个岔路应该往左。」 温宜笑对余绥说:「左转。」 没过多久,又遇到了岔路。 「现在呢?」 刚刚才被封进去的沈清辞又被温宜笑拉出来,沈清辞估摸了一下时?间,看着眼前的路况,严肃起来。 他盯着眼前的两条路,沉思片刻,「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多岔路。」 两山之间地势平坦,当年他北上科举,一条小路几乎可以走到尽头,温宜笑这一会居然连续遇到了两个岔路。 温宜笑和余绥对视一眼。 「你离开?荷县已?经十七年,会不会记错了?」 温宜笑急着要拿神器,并不希望路上出什么问题。 沈清辞:「可能吧。」 其实他也不确定,世事变迁,他离开?十七年,路多了几条也没什么奇怪的。 毕竟这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没办法,温宜笑只好先?把?他丢回去,点燃了一张诛邪符,火苗一窜出来,温宜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燃烧的蓝色火焰中,散发出浓烈的黑气。 她勐地瞪大?眼睛:「附近有?古怪!」 浓烈的黑气化作一只巨爪,朝温宜笑扑来,余绥迅速握住一支冰棱往前掷去,打散黑气,刺进前面树干之中。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反应过来以后,黑气已?经完全消散。 温宜笑心有?余悸。 袁琦一直坐在车内,察觉动静从车内探出个头:「你们是不是遇见什么东西了?」 余绥扶着温宜笑坐好,扬起马鞭,「扶稳,我要往前走了。」 不确定哪条路,就盲选了左边那条路。 路边是是肆意生长的树木,明明从外面看只是很普通的小树林,进来后才发现,树木遮天蔽日,将?阳光都遮挡住了,放眼望去黑漆漆一片。 牲畜也能感觉到危险,速度都慢了下来,若非是余绥要求,只怕两匹马都不愿往前走半步。 余绥冷静地抚摸着它们,「不要害怕,我在这里,你们怕什么?」 马车在黑暗中前行,越往前,林子越密,枝叶如?同囚笼般遮盖穹顶,没有?一丝光,肉眼看不清前路。 马车依旧稳稳噹噹,马蹄踏在路上,车轱辘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宜笑凑在余绥身边,他坐得端正笔直,平静地凝视着前方,长发随着车晃动,扫过温宜笑的脸。 车内的袁琦让蝴蝶站在自己手上,保持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 几个人都没敢放松。 黑暗压抑而?逼仄,温宜笑可以听到自己的唿吸,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种待久了,肯定会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8页 走出一段路,温宜笑想要放出鬼火,让她打个灯引个路,然而?她却?死活不肯出来,似乎在畏惧着什么东西。 温宜笑安抚道?:「别担心,我罩着你,必不可能让你魂飞魄散。」 温宜笑又威逼道?:「你不听话,我回头就让你魂飞魄散。」 鬼火还是不出。 平日里,她最害怕的东西就是温宜笑,现在她显然对外面那个东西更为?恐惧,温宜笑喊半天都不愿意出来。没有?办法,温宜笑也不能真的把?纸人撕碎让她魂飞魄散。 鬼与鬼同类之间会感知对方存在,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妖鬼也是一样,大?妖占据一方,四周妖鬼也会有?所感应,竹林这只,应该也是不可多得的妖物。 马车向前走着,毫无?预兆就停了下来。 温宜笑身子往前一惯,撞到余绥后背,余绥连忙揽住她的腰,把?她扶稳。 「绥绥,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公主,你看前面,那是我刚刚丢下的冰棱。」 温宜笑抬手就丢出符咒,蓝色的火光一闪而?过,短暂照亮黑暗,反光中看到插在树枝上的冰棱。 冰棱尚未融化,直直地插在方才的位置。 可是温宜笑明显记得,方才余绥丢冰棱的时?候,林子四周的树木还没有?这么茂密,还能有?阳光照进来。 温宜笑抿了抿唇:「鬼打墙是吧?」 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原点。余绥没有?再启动马车,一旦撞上的鬼打墙,若不破阵法,就是把?马跑死,也没有?办法出去。 第34章 云梦 袁琦在车厢内按住战慄的蝴蝶, 「它在害怕。」 四周静悄悄的。 一只妖物,正蛰伏在他们附近, 试图用鬼打墙将他们困住。 温宜笑拿住刚刚做好的符咒,点燃,火焰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诛邪符火碰上黑气,瞬间寂灭。 普通的诛邪符碰上四溢的妖气,毫无胜算。 温宜笑就要划开掌心?引血为咒,想了一下, 忽然把沈清辞和阿枝都放出来,一人一狐的虚影浮现在空中,发出淡淡的绿色幽光。 「你们也能感觉到附近有大妖存在吧,它的实力怎么样?」 沈清辞闭上眼睛, 感应四周,忽然睁开:「现在, 他不在了。」 「不在了?」 「嗯, 不在了。」 袁琦看?向?自己的蝴蝶, 它又恢復了正常, 扇动着翅膀。 「真奇怪, 居然不在了, 这只鬼图什么呀?」 温宜笑说着, 把鬼火揪了出来, 「赶紧的, 出来,干活!」 鬼火从纸人中探出来,飘到马车前, 幽绿色的火光扩散开来,眼前只有一条小路, 一路蔓延到林子深处。 温宜笑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她也没做什么,为何?对方这么快会消失不见。 余绥驾车向?前,林子虽然依然安静,却比方才要好?上许多。 往前行?驶,除了车轱辘轮轴转动,还能听见虫鸣和寒鸦惊枝的声音。 这才是正常的小树林,虽静却不至于死气沉沉。 再往前,就没有树木了,远处是村镇,道?路两边连成一排的房屋,透过窗户,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昏黄灯火。 月亮光薄蒙蒙的散落在地,路上宛若结了一层霜雪。 「方才进?树林的时候还是中午,我估摸着也就一个时辰不到,如今已经是夜晚了。」 看?来,鬼打墙还会造成时间的偏移。 镇前有个牌匾,红底黑字写着「荷县」二字。 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镇上家家闭户不出,明明能够感受到屋中有灯烛,有灶火升起,但是街上硬是空无一人。镇上街道?是青石砖铺成,极具江南特色,但如今,人鲜少出门,以至于石缝中杂草丛生,如西风古道?般风尘滚滚。 沈清辞说,云梦泽的莲花沼地左拐,进?镇右转,余绥问:「小公主,我们是先?找客栈休息还是直接去云梦泽?」 不出所?料,温宜笑果然回答:「云梦。」 马车缓缓右转,没走一会儿,路就变得狭窄,余绥只能把车停好?,拉着温宜笑下车。 几个人要走的时候,一匹马儿忽而把头?凑到余绥身边蹭蹭,想要挽留他,余绥摸了摸他的鬃毛,「很?快回来。」 说着,就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树枝。 这里?已经是沙地,余绥直接省了硃砂的功夫,以树枝为笔,在地上画上一个圈,那是阵法的形状,避免他们离开回来,这两匹载了他们一路的马会遇害。牲畜的命也是命。 他的画符手法和温宜笑很?像,上面紧凑的符文,也是温宜笑常用的。只不过他笔法精巧,字迹工整,枯枝在他手上宛若狼毫,落笔有神。 以至于袁琦也忍不住说:「画符简直和你如出一辙,你们师从同一人?」 「他真的是纸人吗?」 最开始的时候,袁琦还因?为余绥的事而为温宜笑担心?,生怕她遭天谴,可是这些?天以来,余绥的举动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实在太像个活人了。 如果温宜笑真的拿死魄封成纸人,那么纸人很?有可能会渐渐被阴气腐蚀出现溃烂,好?比温宜笑拿来兜住沈清辞等鬼的纸人,都是几天一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9页 而余绥,袁琦从来没有见过温宜笑给他换壳子,他越依然活灵活现,骨肉生香,甚至做的比他袁氏家族内最好?的纸人还要好?上百倍。 袁琦都开始怀疑自己,莫非余绥真的是个活人?他看?错了? 温宜笑扫过地上的阵法,当触碰到沙地一个符文的时候,莫名就深思?恍惚了起来,脑海中渐渐浮现着一个画面。 一只雪白的手覆上她手背,指导她握住一枝树枝,在沙地上绘制图文。 白色的衣袂将她包裹,青丝垂落,她抬头?,险些?磕到一个人的下巴。 那个人一直在和她说:「低头?看?,认真一点,每一个符文应该一笔连贯,应该这样画。」 「要想有自保之?力,需先?由最基本的符文学起。」 「这个符文单独列出来是召唤的意思?,只要你画下这个符咒,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温宜笑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没有离开。 两片胭脂红的薄唇张合着,她向?上看?去,是琥珀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眸前投落阴影。 他是谁? 一阵钻心?的剧痛闪电般穿透大脑,似乎想要阻拦她继续想下去,耳边一片刺啦划破,嗡嗡作响。 她勐地捂住耳朵,蹲下身去。 余绥眼角瞥到她的动作,立刻丢下树枝,伸手揽住她的腰,按在她的太阳穴处,源源不断的灵力送入她体内。 「小公主,你看?着我!不要想太多!」 温宜笑用力睁开眼睛,绿色的幽光倒影在余绥的眼眸,他抿着唇,月光勾勒他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清俊。 温宜笑耳边的声音渐渐安静了起来。 余绥抚摸着她的后脑,又替她将耳边的碎发都拨弄到后面去:「你告诉我,现在还疼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 温宜笑发觉自己似乎有些?东西记不起来了,在余绥的注视下,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袁琦被她这个反应吓了一跳,在她站直了以后连忙凑上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 温宜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头?疼。 她转身看?向?袁琦:「你刚刚问我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袁琦观察了她一会,确定她没有事,才继续说下去,「也没什么,刚刚我就是想问问你师从何?人。」 袁琦干脆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说起来,世?家大族一般靠科举寻求出路,一般都不爱沾这种三教九流的东西,觉得我们不学无术,你还是个公主,你爹娘是怎么同意你学的?」 温宜笑恍惚了一下。 这话居然把她问倒了。 温宜笑仔细想想,居然发现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师从何?人。 反正她从被接回元京开始,就莫名其?妙喜欢上了画符,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她在白纸上无意中画下了一个符文,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始一直画一直画,重复只画一个符文,纸废了一张又一张,寝殿中全是翻飞的纸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将第一个符文练到滚瓜烂熟,后来,她又开始画别的符文,并且开始翻书,照葫芦画瓢,居然渐渐能够画出完整的符文,后来她又苦练阵法,学剪纸人。 那时候崔灵姝还没有出现,她的父皇母后还是全心?全意支持她的父皇母后。 见她如此痴狂,也不会逼她去太学念书,更不会强迫她嫁人,哪怕她一辈子窝在折月轩画符,也全心?全意支持她。 如果说她有老师,唯一真正教过她的,好?像就她二哥。 ——当年战乱,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保全几个儿女,温家几个孩子曾经有一段时间被放在不同的人家寄养,她二哥温皓月恰恰被父母送去一户术士家中,学了不少的本事。 但是温皓月并没能指点她太久,因?为她很?快就超过了温皓月。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自学了。 温宜笑只能说:「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喜欢画符吧,画符什么的,都是我自学的。我爹娘管不了我。」 袁琦万分惊讶:「我没有听错吧,居然真的有人会喜欢画符?当年我娘要我学,简直就是煎熬,天天逼我背那些?鬼画符的符文,比背四书五经还要难受,不仅仅要记符文,还有笔画顺序,一个也不能少,背完符文,还有一堆的计算,排列顺序,一个个加起来比算学还要难百倍,要不是我娘揍我,我才不愿意学这鬼东西。」 「对了,」袁琦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看?你这么熟练,应该也有个十年八年,那时候你应该还是个小孩,你是怎么做到……」 「不是,两年前。」 她是两年前,父皇登基,她被接回元京,才开始接触符咒。 「两年前,等等……什么?两年前?卧槽!」 袁琦震惊地眼睛瞪得老远,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没有骗我吧?你还是自学,两年时间能练成你这个水平?」 温宜笑向?来都是不懂得谦虚的,她以前就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才学没多久就能超越兄长?,连温皓月也夸她有天赋。 听袁琦如此评价,全当是他在夸自己,不由得飘了起来。 她抬起自己的下巴,故作高深地、悠缓地道?:「或许,我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0页 余绥握着树枝起身,中断了两人的谈话,「画完了,我们走吧。」 …… 温宜笑来到才发现,原来云梦泽如此之?大,月光下一望无际,湖面之?上波光粼粼,水波荡漾,涟漪飘散,一路衔接到四周的山川。 而放眼望去,最远处的水光接天,看?不到尽头?,浩瀚无边。 近岸水浅处,立着几支残荷,深夜中湖风阵阵,荷叶摇摆。 温宜笑的髮丝被风吹起,她觉得有些?冷,裹紧了披风,「绥绥,神泽在这里?吗?」 尚未等到回答,一旁遛弯的袁琦忽然间喊道?:「小温,快过来,快看?,这是什么东西!」 温宜笑皱眉,往那边走了过去。 鬼火又被她扔了出来照明。 绿色的光照亮眼前森森白骨,温宜笑心?头?一惊。 第35章 神泽 眼前的景象让人胆战心惊, 湖边的地里,白骨森森, 排成一列,蔓延向远方。 从头骨的形状判断,大部?分猪牛羊的骨头,也有?人的头骨。 有的白骨上还覆盖着新鲜的腐肉,好像被什么?东西咀嚼过。 凑近了,还能嗅到一阵令人胆寒的尸臭味。 「这都是谁干的?」温宜笑连忙对?着自己鼻子扇风, 那股味道?冲上?脑壳,令人作呕,温宜笑立刻解开丝巾包住口鼻。 「莫非传说中的水怪?」 袁琦捡起树枝,翻动地上?的骨头。 有?些巨型骨头, 甚至被强力咬断,牛头骨被一分为二?, 断裂的地方, 有?利齿咬过的痕迹。 「真是恐怖的咬合力。」袁琦翻翻找找, 「水怪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 水生的妖物, 倒是不少, 看着倒像是某只巨型的鱼妖, 有?着锋利的牙齿。」 成片堆积的白骨, 场景太过触目惊心。 袁琦忍着噁心翻了一会儿,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后退几步, 「哇」一声,呕了出来。 腐肉的味道?, 简直太难闻了,不是人能忍受的。 温宜笑拧着眉头,想起余绥没有?跟她一起走过来,「绥绥?」 刚刚喊完,温宜笑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她勐地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诡异的眼睛。 不远处的树枝上?,一个?黑影若隐若现,目光深邃,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的方向。 离得太远,温宜笑看不清他的样貌,依稀是个?人的模样,但那双眼眸却格外突兀明显,贪婪地落在她的身上?,温宜笑如同芒刺在背,背后冷汗直冒。 袁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抬头看她,「怎么?了?」 …… 余绥站在湖边,任湖风将他的长髮吹乱。 水面上?涟漪层层叠叠散开,余绥目光放空,双眸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起来。 缓缓闭上?眼睛,额头的金纹如水一般荡漾开来,湖底的漩涡缓缓发生变化。似是受到召唤一般,缓缓浮动。 …… 当?初连年大旱,从?南到北,许久不愿降下一滴雨水。 土地皲裂,江河断流,久旱的土地,颗粒无收。 无数人被因飢饿而死,尸体遍布田野。 百姓流离失所,四处流浪,为了活下去,飢饿到了极点的人早就失去了理?智,什么?都能做出来。 易子而食,杀妻杀子,为争抢粮食而争斗,屡见不鲜。 忘了那是当?权的是哪个?倒霉的王朝,国?库早就在一次次的赈灾中渐渐空虚,就连皇帝也是一顿飢一顿饱的,却依然?无力挽回,被动乱的灾民闯入皇宫杀死。 王朝覆灭,天下无序。 在这场天灾之下,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无论是贫富,没有?人能倖免。 正逢余绥游歷人间。 他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混迹在难民中,戴着兜帽,四处流浪。 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明,诞生于天地间,无父无母,无需吃喝,长生不死。 游离世间,看众生相。 众人于泥泞中苦苦挣扎,日日跪地向天痛骂,又或是祈求,渴望天降甘霖,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而余绥知道?,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这场千年难逢的旱灾本就是上?天的责难,每间隔千年或是万年,天道?会降下苛责,令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天灾亦是天道?规则的一部?分,就和年復一年的四季更替一样普遍。 余绥洞察天地,可?是随着他亲歷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帽檐下的眼眸愈发不解。 为什么?天道?会允许有?这个?规则的存在,这个?规则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来到江南的时候,躲在破庙内休息时,偶遇一对?母女。 阳光从?门外照进,刚好落在神龛之前,泥塑的神像被人砸断了手臂,却又被粘合起来,这个?世界的生灵,在对?神明的失望和希望中交替,一边绝望痛骂,一边又带着一丝丝微乎其?微的希望,渴望神明开恩。 余绥是被门口的吵闹声惊醒。 「求求你了,可?怜可?怜我,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女子拉着一个?头髮乱糟糟的女孩,对?着一个?男子苦苦哀求,「你就给?半斤面,我就把这个?最后的孩子给?你了,求求你了……」 那个?男子啐了女子一口,「你女儿瘦巴巴的,都没有?点肉,全是骨头,谁稀罕呀!还想换半斤,不要痴心妄想了!赶紧滚!别让别人给?看见了!晦气!」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1页 女子饿得头昏眼花,只知道?往前伸着自己的手,一直在哀求,「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女,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活下去。」 余绥目光落在她们身上?,那个?孩子小小年纪,眼睛中却全是木然?。 余绥一眼算出了她的全部?人生,今年才七岁多,生于天灾,父亲族人俱死,与母相依为命。 而她的母亲,为了换取能够让自己活下去的粮食,现在也准备将她送到人家的砧板上?。 小孩很安静,乖乖地站着,她没有?去责怪自己的母亲。 余绥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孩子。 饥荒中,大人如果想要带着小孩子生存,无异于极其?困难,两个?人都想要活,到头来都是死路一条。 人为求生而相食,无奈之举,世道?如此,放不下心理?防线的人根本不配活下去。没有?人能够苛责他们。 母亲磨破了嘴皮子,最后跪下:「你不要她,那你带我走吧,你把白面给?她,你带我走,我有?肉,我更好吃!」 说着,母亲一把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衣下的胸脯,上?面已经残缺了一块,是被用刀硬生生割下来的。 人在死后肉质会充满腥臭味,只有?生割下来的肉才更为鲜美?。 那位母亲跪着,向男子展示着自己的全部?。 「求求你了……你把面给?她……」 男子眯了眯眼睛,似乎正在掂量着这桩买卖,「你们这是何苦呢?你女儿虽然?没几两肉,却也够你饱餐一顿,你可?想好了,跟了我,以后的日子可?没有?那么?好过的。」 女人无泪干嚎了起来:「她是我生的,本来就是我掉下来的肉,真的要我吃她……我根本无法下咽呀……」 …… 人真奇怪,上?一刻还想着卖女儿换粮食,下一刻居然?愿意牺牲自己。 余绥看着那位母亲被拽着头髮拖走。 男子倒也信守承诺,让人给?女孩拿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不必多说,就是她母亲用命换来的粮食。 她握着粮食,转过身,正看到神龛下的余绥。 余绥以为她会被吓一跳,毕竟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姑娘揣着粮食,要是被别人知晓,定?要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她只是木木地凝视余绥,眼中一片死寂。 余绥摘下兜帽,他虽身着灰扑扑的长袍,脸上?沾泥,但头髮与皮肤依然?光洁,露出脸来后,并不像个?灾民。 余绥是想让小姑娘放心,他只是路过休息,并没有?恶意。 然?而小姑娘却大胆地迈进寺庙。 阳光落在女孩瘦弱的脸上?,「你是神明吗?」 余绥正站在神像前,垂眸凝视女孩。 女孩又问:「如果你是神明,可?以让天才下雨?」 天罚歷时长久,这天地间的芸芸众生,还需要经歷很多苦难。 告诉她真相,恐怕她要失望了。 余绥还没有?回答,她却先垂头丧气了,「我就说,神不可?能存在。」 嘴巴一撇,把粮食袋子掏出来,塞进他的怀里:「给?你吧。」 余绥心中惊悸,下意识问:「为什么??这可?是你母亲用命换来的。」 女孩苦笑了起来,「给?你吃吧,我才不要。」 余绥握着这个?装着粮食的包袱,打开一开,的确是馍馍,只不过掺了不少观音土,显得整张面饼脏兮兮的。 余绥掂量着整个?面饼,先是好奇地咬了一口,石子沙子差点要把他牙齿给?嗑没,他勐地瞪大眼睛,这就是灾民求之不得的东西。 天道?为什么?要众生受这样苦? 为什么?呀? 小小的一个?规则,不过天道?弹指之间,而人世间的疾苦却数不尽数。 余绥很早之前就开始疑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不解随之转化为愤怒。 一点意义也没有?! 所谓天罚,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越吃越快,像难民一样狼吞虎咽,就好像用全身的力气咀嚼,最后一口面饼吞下去后,他立刻跑了出去。 女孩已经离开了一段路,余绥却追上?来叫住了她。 「等等。」 女孩转身,看见余绥气喘吁吁地捂住一只眼睛,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中流落,染红了半边脸。 他摊开另一只掌心,跃动着一个?水球,光华流动,波澜起伏,仿佛无限生机蕴含其?中。 将半生的力量凝结在一只眼睛中,亲手挖下来,汇聚成这个?蕴含可?以抵御天罚之力的水球。 余绥抿紧双唇,强忍着血肉剥离的疼痛,对?女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你的食物,这个?作为报答送给?你。」 女孩虽然?不解,但是目光却全被水球吸引,忍不住上?前,伸手戳了一下。 水球升天而起,以极快的速度,以此为中心在天空中扩散开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成无数的水滴。 空中很快被密集的水珠包围,遍布乌云,顷刻间雷鸣电闪。 所有?人一同冲到大街上?,欢唿起来。 久旱的大地,终于迎来的甘霖。 …… 湖风夹杂着丝丝的水汽,吹拂着余绥的脸,站久了,发梢都有?些湿润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2页 余绥终于睁开眼睛。 离开他许久的力量,原来在这里。 …… 温宜笑脑海中忽然?传来余绥温和的声音,就好像他尚未化成纸人在她脑海中的迴响,「小公主,我离开一下,不要担心,如果有?急事,可?以画符召唤我归来。」 这句话响完,温宜笑又感觉掌心一热,像是有?人拉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什么?东西。 温宜笑连忙抬手一看,金色的符咒在掌心闪闪发光。 她认出来了,是意味着「召唤」的符文。 余绥在她耳边说完最后一句话,「不要害怕,只要你画下这个?符文,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第36章 水鬼 身后如有?一阵风吹过, 温宜笑心有?所感,余绥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余绥离开了。 温宜笑会过神来, 心下瞭然,他是去找神器了。 片刻的恍惚,眼前那个来路不明的黑身影却在风中站定一动不动。 温宜笑心头莫名焦急,抓起诛邪符咒,就?要往那边抛出?去。 「住手!」袁琦赶在最后一刻抓住她手腕,「那只是个普通的鬼火, 并未有?伤人的意思,你何苦让他魂飞魄散?」 声音迴荡在耳边,温宜笑被强制拦住,稍稍安静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 她似乎太过急躁。 只要仔细看去, 就?不难发现,那只是一盏普普通通的鬼火, 这种弱小的鬼火, 即便能勉强化成?人的形状, 也无?法变出?真实容貌, 根本就?无?法伤人。 她实在没有?必要计较, 有?的鬼火是比较奇葩, 因为眷念世间, 有?事没事就?远远盯着活人看, 其实他并没有?恶意。顶多吓一吓胆小的人。 只是被这个黑影盯着, 温宜笑心里?毛毛的,十分不舒服,就?算不将?这目光的主人魂飞魄散, 也恨不得上想去把他眼睛合上。 她按耐下心中的冲动,努力让自己不往那个方向?看去。 袁琦已经发现余绥消失了, 连忙叫温宜笑:「你的绥绥不见了!是不是被水鬼拖走了?」 温宜笑舒了口气,「放心吧,他去寻宝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余绥去寻找神泽,也许是出?于什么不便的原因,将?她留在此地,她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就?是了。 袁琦虽然不解一个大活纸人为何会凭空消失,但是见温宜笑都这么淡定,便想连他主人都不心急,他在瞎跟着着急什么。 温宜笑看向?水边的白骨,扯回话题,「我们先查清楚这些白骨是怎么回事吧。」 水边的白骨,想必是和水怪脱不了干系。 反正?她闲着也没事干,干脆把这云梦泽作怪的妖物给揪出?来。 温宜笑脚尖轻轻踹了踹某人的头骨,「最快捷的方法,招魂吧。」 招魂,就?是将?死去亡灵的召唤出?来,问其生前事。 现在虽然正?统看不上术士,但是很多时候官府查案用到招魂,请术士招来亡者魂灵,公?堂对峙,问他们生前事,从而判定兇手,以及其是否冤死。 温宜笑提着裙子,小心翼翼踩在泥地上,用树枝摆好了阵法,对袁琦说,「刚刚那位仁兄呢?把他的头搬过来。」 袁琦的轻微洁癖让他无?法上手,最后踌躇再?三,用两个树枝穿过骷髅头两只乌黑大眼睛,挪到阵法中央。 所谓招魂阵法,讲究阴阳五行相合,根据死者生前物品,召唤亡魂。 五个角落,分别?摆放两人草草收集来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刚刚挖的鲜草、云梦泽的湖水,新?翻的泥土堆,袁琦提供的一锭金子,最后是火元素……温宜笑拿出?火柴,点?燃三柱香,对着正?宫位,拜上三拜,插在土地上。 香火裊裊,烟火空中飘散,在阵法上化成?虚化的人形。 渐渐的,一簇绿苗冒出?,凝聚成?一簇鬼火,隐隐约约,能看见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 男人眼窝深陷,无?神地看向?前方。 温宜笑运气好,第一次就?招来了魂魄。 她的脸被碧绿的鬼火照亮,「你就?是荷县人?」 鬼火懵懵懂懂,似乎半天才理?解温宜笑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被水鬼所杀?」 那位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但忽然间似乎又改变了主意,摇起头来。 袁琦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温宜笑回答,「招魂有?个缺点?,就?是你不能确定,鬼魂是否在对你说谎,但以我招魂阵法威逼,他说谎的可能性很少,大概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被水鬼杀死。」 袁琦不太懂招魂的规则,听温宜笑如此解释,似懂非懂,便说:「那你要不问问他生前最后发生的事情?」 温宜笑却停顿了一下,「他不会说话。」 人死后,知觉会变得迟钝,大部分低级的鬼魂甚至无?法开口说话,向?生人传达话语。 所以温宜笑只问他「是」与「否」的问题,他可以通过点?头摇头来传递意思,至于太复杂的信息,他根本无?法转达。 温宜笑说,「不过,可以找个翻译。」 阴阳相隔,人与鬼魂两道不通。力量不够强大,无?法突破生死屏障,便无?法与活人交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3页 鬼魂不可语于人,但鬼与鬼同类自有?可以交流的办法,找个能听懂鬼话的鬼,让它翻译过来就?行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忽然齐刷刷转头看向?跟在温宜笑身边那盏小小的鬼火。 鬼火正?在努力用一种恰到好处,既不耀眼也能照亮黑夜的光亮在温宜笑身边发光发热,实现自己鬼生价值。 两个人目光一同扫来,她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吓得一动不动。 温宜笑嫌弃地转回头:「别?看了,她不行,这只鬼也不会说话。」 这只鬼火本就?是温宜笑在城外?捞起的孤魂野鬼,魂魄弱小,充其量就?只能当?个灯笼。 说着,温宜笑伸手就?要掏出?沈清辞,一回头,勐地看见眼前出?现一张硕大的鬼脸。 吓得温宜笑差点?一张诛邪符丢过去让它魂飞魄散。 黑影横亘在两人之间,对两人的冲击都不小。 袁琦差点?一屁股坐在骨头堆上。 温宜笑缓过神来后,发现眼前站着的鬼魂,正?是刚刚挂在树上的黑影。 他好像是个佝偻的老人,两只眼睛浑浊,依然看着温宜笑。 温宜笑忍不住骂出?声:「你个老鬼,干嘛莫名其妙冲过来,是不是想死第二次!」 老鬼被骂得有?些委屈了,他低头举起手,掌心的鬼火忽闪忽闪,缓缓排列成?一行字,「我可以帮你。」 他指了指阵法中央被召来的鬼魂,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字,鬼火再?次发生变动,「他不认字,我把他说的话转变成?字,你可以看见。」 温宜笑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莫非想要帮我?」 老人点?了点?头。 温宜笑撇开头,冷笑道,「你有?什么企图?要我帮你什么忙吗?」 哪有?鬼会心甘情愿给活人帮忙?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 温宜笑就?说,刚刚他怎么老盯着自己,这一遇上机会,就?往她眼前凑。大概就?是想以此为交换,请她她帮忙。 有?些事情,死人是没有?办法自己完成?的,只能求助活人。 温宜笑心想,鬼还是老的聪明?,他也是属于那种弱小无?法开口的魂魄,却知道用鬼火排列成?字,文字总归是相通的。就?算他无?法言于口,也能让温宜笑明?白他的意思。 老鬼把手举起,上面的火光急切地闪烁:「我不想要什么。」 温宜笑信他个鬼。 她才不敢随便信任来路不明?的孤魂野鬼,没准他待会一时兴起,把红的说成?绿的,黑的说成?白的。 而且她还有?沈清辞,也不是非他不可。 在百分百确定的情况下,她为何不用沈清辞? 那位鬼魂的老人就?被她撂在一边,温宜笑才不管他,取出?了主人。 男魂巨大的影子站在她身后,怀抱妖灵,居高临下。 眼前的鬼魂被巨大的威压一震,神魄都在胆寒。 温宜笑对着枉死鬼,冷肃地问:「你姓甚名谁,云梦泽水怪一事从何说起?可曾记得生前最后的事?因何而死?是否为水怪所害?」 「从实招来。」 …… 骷髅头的主人名叫何临,原来只是荷县普通的住民,靠养荷而生。 荷县风光宜人,水土丰美,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何临在荷花香中长大,本来也有?着美满的家庭,父母在堂,兄弟和睦,妻儿双全。 然而,一切都在水怪来临后改变。 云梦没有?人知道水怪长什么模样,有?人说那是一条巨蛟,也有?人说那是一尾妖鱼……真正?见过水怪的真实模样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刚刚开始,人们会发现,云梦泽附近的村镇,到冬天的时候,总有?临水人家的鸡鸭狗莫名其妙地失踪,第二天啃干净的尸骨就?会出?现湖边。 人们还以为是哪家小贼干的,还报过几次官,只不过从来都找不到是谁干的。 后来,丢失的不仅仅是鸡鸭,还有?马、牛等大型的牲畜,骨头依旧出?现在岸边,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坚硬的头骨,居然被硬生生咬碎,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了。 村里?人几乎都看出?来了,这分明?是妖物作祟。 后来,人们每到冬天,都把牲畜给收进院子内,但结果就?是,水怪抓不着牲畜,失踪的就?变成?了人,却失踪的次数越来越多。 无?论白天黑夜,只要是冬季,只要出?门在外?,就?有?被水怪拉下水的危险。 久而久之,众人闻风丧胆,云梦闹水怪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这附近的人家,一到了冬季,几乎都屯好了粮,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落入水怪手中,甚至会把一些家养的牲畜扔到路上去,祈求水怪去吃牲畜不要找上自己。 这里?的父母恐吓小孩子都是这样说的:「你再?吵再?不懂事,我就?把你扔到路上去让水怪给吃了!」 至于何临,他家里?早已经屯好了冬粮,足以熬过这个冬天,没想到他母亲忽然间生病了,需要吃药。 他冒险出?门,去湖边採药。 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忽然间失去了意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是亡灵,四处漂泊。 ——直到听到温宜笑的召唤。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4页 温宜笑听沈清辞一字一句地把眼前鬼魂的话复述完。 虽然没能找出?关于水怪的只言片语,但误打误撞却从他的口中得知了这镇上闹水怪的渊源。 温宜笑又问:「水怪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魂魄思索了片刻,然后比划了一个动作。 沈清辞缓缓开口,「十年前。」 「他说,不确定,大概十年前,或者更早,就?已经出?现了。」 第37章 天坑 说?这话的时候, 沈清辞几乎是咬着牙的。 温宜笑察觉到了他话中的语气变动,想?起来, 这里本?来是他们的故乡。是沈清辞长大的地?方。 在沈清辞记忆中,荷县一直是烟雨江南的模样,连与和雪都是温温柔柔的。 坐船那些天,沈清辞每少和她?说?过小?时候的故事。说他夏天撑着乌蓬船下水摘莲蓬,冬天还?能?到淤泥里挖藕,江南的冬天温暖如春, 不比北方,寒风刺骨在人脸上剜刀子。 故乡因为水怪而变成今日的寥落模样,沈清辞心里不会?好受。 妖灵感知到了他的失落和愤恨,忽然跳上他的肩膀, 长出?少女纤细的手臂,轻轻揽住他肩膀。 「公子, 不要伤心了……」 「你先冷静。」温宜笑对沈清辞说?道。 她?继续问鬼魂, 「这么多年了, 你们就没有尝试剷除水妖吗?」 沈清辞看着鬼魂比划, 继续转述道:「他们不是不想?剷除水妖, 只是这十年来, 多是乱世, 人?事未了, 很难干预妖鬼之事, 就算是天下安定,这水妖神出?鬼没,就算找了术士来, 也没能?找出?其踪迹。」 「加上水妖只是冬天出?没,荷县人?多是春耕秋收, 冬季也就挖挖藕,闲得没事干,加上水怪多吃牲畜,每年杀伤的人?最多也就是十来个出?头,和云梦附近居住的村镇的几千几万户人?家相比不算太多,这里的住民普遍觉得还?可以接受,故而这里的人?也没大费周章去除妖,也就冬天关闭门户,不敢出?门而已。」 温宜笑分?析,「十来个人?,也不过只是表面上的数字,实际上因水怪而死的肯定就不止这么多,就好比像他母亲一样因为惧怕水怪不敢出?门耽误治病,病死的又?有多少人?,而水怪真正残害的究竟有多少根本?无法查清?」 人?总是抱着侥倖,这十来个说?得轻巧,这每一个数字不落到自己身上,就觉得无事发生,得过且过。觉得躲在屋子里不出?比合力请人?合力除妖更为方便,从?而选择偏安一隅,进而导致长达十年之久也未能?将?这水怪之患连根拔起。 温水煮青蛙,就是这么个道理。 温宜笑还?想?继续问,突然间,气血翻涌。 她?捂住胸口,一口血吐了出?来,双膝跪倒在地?,幸好反应地?快,用手撑在地?面上,才没栽倒下去。 「小?温!」袁琦眼疾手快扶她?坐下。 他认出?来,这正是反噬的症状,「你画阵时有用血吗,为什么会?反噬?」 而且从?吐血量上看,还?是属于比较严重的那种。 沈清辞帮温宜笑回答:「逾越生死招魂问灵,本?来就是一种反噬的法术,就算没有用血画符,也会?对她?身体巨大的损耗,能?支撑那么久,已经是实属不易。」 温宜笑掏出?丝帕擦擦嘴边的血,胸口像是被火灼烧了一样疼。 招魂是一种损耗大到法术,她?也就敢趁余绥不在时布阵问灵。 反噬发生那一刻,她?立即就掐断了招魂阵,中断对自己的伤害,阵眼上的香烛熄灭,眼前?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整个问灵下来,并没有问出?太多又?价值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都没见过所谓水怪的模样。 袁琦看着她?难受的模样,感到奇怪,「问个冒犯的问题,招魂阵反噬就这么厉害吗?以前?我看你丢几张血符也没有这么严重过……」 温宜笑摆摆手,不想?说?话,让自己好好缓缓。 那是因为余绥在,她?受伤后第一时间会?被他本?源力量恢復。 没了余绥,她?也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扛过反噬。 说?起来,她?本?来就不喜欢浪费余绥的力量,这本?来就是她?施法的后果,她?愿意一力承担。 温宜笑在书上所学法术大多具有极强攻击性与兇险并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余绥总是迁就着她?,他从?来不会?苛责她?用,常常放任她?冒险,在她?受伤后又?会?无条件为她?兜底。 这直接导致了,有余绥在,温宜笑反而要顾及余绥的力量消耗,不敢放开了干,余绥不在,她?反而可以更加随心所欲用各种术法。 温宜笑坐下没一会?儿,刚刚被她?甩到旁边的老鬼忽然间上来,拱了拱她?的手。 温宜笑疑惑:「你又?想?干什么?」 他手掌心浮现一行字:「我知道哪里有药,我带你去找。」 温宜笑冷笑:「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讨好我是没用的,我才不要帮你!不帮不帮,就是不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水怪的事情还?悬而未决,温宜笑才不会?轻易对鬼魂允诺。 招魂过后,也找到没有太多关于水怪的消息,袁琦放蝴蝶,沿着河边的白骨飞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5页 加上温宜笑变成了伤员,几个人?决定还?是先去镇上歇一会?。 然后几个人?转了半天,偌大的荷县,居然没有半间可以容纳客人?的客栈。 温宜笑表示理解:「现在人?人?都怕水怪,就算有客栈,只怕也不敢开门。」 没有客栈,两个人?敲门想?要借居民的房子歇脚,也没人?愿意给他们开门,哪怕他们已经表明身份,是来帮他们处理水怪的术士,并且愿意支付丰厚的报酬,也被拒之门外,里面的人?压根就打开门,像是生怕水怪进屋。 袁琦找了半天,绕了一大圈,都没能?找到合适的人?家。 沈清辞这时候却开口了,「如果,你们不嫌破旧的话,就去我家吧。」 「你家?」 「可能?已经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你们自己打扫一下。」 …… 到了沈清辞家,已经将?近天明。这是临湖的一间房子,坐北朝南,前?后贯通,一个很不错的户型。 大门紧锁,温宜笑用一根铁丝戳戳戳,把门给打开,看到院子的那一刻,温宜笑重新认识了「破败」二字。 晨曦的微光照亮大地?,满屋子杂草丛生。 半人?高的杂草后,是屋子的中堂,几个人?走过去,后发现,屋子其实还?算比较整洁。 自从?这家主人?死后,奴僕渐渐散尽,此地?就被尘封了起来。沈家用来修建房子的本?就是上好的木材,就算多年过去,房樑上也看不到,没有太多的蛛网,黑木家具也还?算干净,没有堆积的灰尘。 沈清辞母亲死于十四年前?,死前?,沈清辞正忙着谋反,因为害怕连累家人?,所以甚至不曾回家送葬,还?是家中族老主持丧仪。 前?堂上,摆着他二位高堂的牌位,静默地?守着这座宅院。 沈清辞自从?进屋起就一言不发,他离开的时候还?是家族繁盛的时候,转眼回来,父母不在,族人?也离开了,荒草萋萋,映入眼中,和记忆对比,谁能?不为之伤感。 他走在堂前?,忽然间屈膝跪下,沉默地?对着父母的牌位。狐狸跟在他的身后跪下,一鬼一妖挺直了嵴背,一声不吭。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浑然不觉刺痛。 跨过拱门,后堂是客房,旧时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沈家也算是大户人?家,江南人?家讲究礼节,以前?如果有客人?登门拜访,提前?几日会?快马加鞭送来拜帖,主人?家欣然允诺,会?嘱咐小?厮洒扫庭除,在庭院内烧艾焚香,并且把客房打理出?来,以招待客人?。 现在沈家也没有下人?了,温宜笑身为客人?只能?自食其力。 库房的柜子也是上好的防潮的木材,里面被褥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好,温宜笑把被子都拉出?来嗅了嗅,这么多年,也没有发霉,还?是干干净净的,就好像常有人?来打理。 温宜笑没有那么讲究,直接上手拿来铺床,三下五除二就把客房打扫出?来,往上面一躺,就心满意足地?开始休息。 反倒是袁琦,看啥都不顺眼,撸起袖子就开始除草,整理屋子,舀起井水把被子都洗了,在屋前?晾晒。 现在大冷天的,这么一洗,可能?两天都干不了。干完这一切,他几乎累趴下,却也就只能?过着鹤氅在靠在软榻上休憩。 温宜笑早就在温暖的被窝中陷入了睡梦中。 …… 她?又?做梦了,依然是那些光怪陆离的奇怪梦境。 在这场梦境中,她?是被父母抛弃,遗留在深山中的孩子。 梦中的时间是颠倒无序的,这一次,她?梦中的场景是白衣少年拉着她?,朝前?方走去。 温宜笑莫名其妙回想?起这个时间节点,这是她?刚刚被少年捡到的时候。 少年替她?擦干了眼泪,拉着她?一路往前?。 温宜笑有些累了,脚步跟不上,少年反背着弓,忽然附身,将?她?抱起。 少年走过山谷,向山上行进,草木变得稀疏,两边是悬崖绝壁,如鲤鱼的嵴背一样,只有一条能?过人?的通道,稍有偏差,就会?粉身碎骨。 温宜笑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怀中,心惊胆战地?看着千尺深渊。 他走得很快,也很稳。 山势磅礴陡峭,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一个巨大的天坑前?。 天坑上是茂密的丛林,塌陷的巨石中,包围着一潭碧绿的泉眼。 少年直接向前?一步,踏入坑中,温宜笑立刻闭上眼睛,趴在少年的胸膛上。 没有想?象中坠落的感觉传来,少年如履平地?,温宜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在天坑底部。 深不见底的潭水边,居然有着天然的石洞,石洞附近,是类似于人?居住的草屋,生长着兰花桂花,香气淡淡的,藤蔓爬上屋顶,又?垂落下来,形成天然的帘幕。 温宜笑被一路抱着走进屋中,地?上披着洁白的白色细绒,温和柔软。 少年将?她?平放在细绒中,对她?说?:「神山三年一开,你已经没有机会?出?去了,只能?暂时留在此地?。」 「我没时间管你,你听着,要食物和水可以去外面找,万年藤上的野果,都是你可以食用的,不要离开天坑,否则……」 少年说?着,忽然间身形摇晃,连话也没说?完,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6页 温宜笑不知所措,片刻怔愣后,摇晃着他的身体,「醒醒,醒醒!」 她?努力把少年的身体翻过来,无意中从?他的白衣上发现一丝血迹,红色渐渐扩散开来。 温宜笑心中一惊,连忙把他衣服给脱了下来,然后发现,在他腰腹之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第38章 全是回忆 他在有意识的时候尚能控制不让鲜血溢出, 现在?他昏迷不醒,血洞里的鲜血就压抑不住往外冒。 温宜笑咬紧双唇, 伸手去探余绥的心跳。 她摸着他的胸口,将耳朵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听着那微弱的搏动。 还活着。 他是温宜笑在山上见过唯一的人,也是她的救命恩人,温宜笑不想他死。 她以前在?军营中见过军医给?治疗伤员,大致上明白骨肉走势, 从伤势上看,他伤的是肋骨。他最下面一根肋骨被抽出,骨肉撕裂。 温宜笑初步确认了伤势,把?他轻轻放在?白绒上, 在?屋内翻找,发?现了几张毛毯, 抽了一张过来, 盖在?他身上。 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天?坑很大, 圆形的穹顶, 阳光倾泻而下, 形成漂亮的光纹。 小屋旁边生长着许多果树, 鸟语花香, 温宜笑看到了少年所说的万年藤。 温宜笑从来没有在?外面见过这样的水果。又粗又长的藤蔓, 遍布崖壁, 上面挂着一簇又一簇火红的果子,颜□□人,气味香甜, 多有许多蝴蝶围绕着果子飞来飞去。 温宜笑没有急着採摘野果,她想要为屋中昏迷的少年寻药。 天?坑底部众多草木生长, 许多外面难得一遇的奇珍异宝,竟然在?坑底随处可见。 多亏温宜笑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偷师军医,勉强会一些药理,认识一些可以治疗外伤的药物。 她翻翻找找,在?背阴面处找到了不少能用的草药。 她用清水把?拾来的草药洗涤干净,然后?带回小屋中,分好?种?类。 少年的出血量越来越大,他原本?就雪白的肤色更显苍白。 温宜笑在?把?草药放在?嘴上咬碎成渣渣,然后?吐出来,敷在?少年的伤口上。 草药苦涩,充斥吼腔,把?最后?的伤口敷完,温宜笑忍不住跑出去取潭水漱口。 少年鲜血混合着青草汁,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开始起作用了,血好?像渐渐止住了。 温宜笑把?他的衣服给?撕了,形成一条又一条细长的布条,充当纱布,包扎了一圈又一圈,把?他的伤口给?缠好?。 地上的白色绒毛混合上了红色的鲜血,已经不能再用了,温宜笑又找来新的毛毯,把?少年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避开他的伤口,怕造成二次撕裂。 她平生第一次照顾人,略显有些毛手毛脚,幸亏少年并不是特别?重,在?她刚好?能够拖动的范围。 最后?,温宜笑心情忐忑地再次给?他检查了一遍心跳,以免他给?自己?不小心治死了。 确认他心跳依然平稳后?,温宜笑松了一口气,再碰碰他额头,一片冰凉,没有发?烧。 温宜笑端详眼前自己?的杰作,还是颇为有成就感。 捣鼓了半天?,温宜笑也有些累了,靠在?毛毯上。躺在?少年身边,想要等待他醒来。 他睡得很沉,温宜笑没能等他睁开眼睛,自己?迷迷煳煳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 温宜笑醒来的时候,少年还在?旁边沉睡。 温宜笑小心翼翼地端详着少年容貌,说实话,温宜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少年。 他长相偏清秀,但并不女气,下颚线轮毂极为标志,睫毛很长,眼尾处还有一点很小的泪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薄唇苍白,没有太多血色,这样看上去,有种?破碎的美感。 温宜笑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连忙探他鼻息听他的脉搏。 紧张的心放了下来。 很好?,经过了一夜,他还活着。 温宜笑再次跑出屋去,替他採药。 第二天?,温宜笑终于能够好?好?地探索天?坑。 天?坑中的草药生长得很快,温宜笑来到昨天?被她薅过的地方,发?现草药居然已经长了回来。 她昨日採药时还担心以后?不够用,故意留了一部分,现在?看到草药长势良好?,她便毫不吝啬地全部都摘了下来。 路过那一片藤蔓墙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过了一夜,她肚子已经有点饿了,她于是采了几串的果子带进屋中。 少年依然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但脉搏却平稳。 温宜笑坐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品尝着这种?果子。 第一口咬下去,丰富的汁水涌入喉中,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她咬了几颗,就有些饱了,重复昨天?的工作,打开余绥身下的纱布,替他换药。 经过了一夜,余绥伤口的血已经完全不流了,但却也没有结痂。 他的伤口恢復得似乎要比普通人慢很多。 温宜笑小心翼翼地替他将伤口上的草药渣清理出来,再次给?他换上新的草药。 她不知道,一天?一换药会不会太频繁了,但总归勤奋没有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7页 温宜笑包裹好?伤口,就继续给?他拉上绒毛毡子。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像她以前玩的过家家一样,只不过以前照顾的布偶娃娃变成了这个漂亮的少年。 天?坑底下天?气凉爽,即便临近深潭,也不觉得潮湿。 虽处神山,却无蛇虫毒蚁,有水有食物,好?似世外桃源。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少女来说,很容易能够在?这里活下去。 山洞和连着几间小房子,是温宜笑主要活动区域,这些天?温宜笑在?山洞中搜寻,居然发?现了很多寻常人家中的物件,有各种?刀和铁器,就好?像这曾经真的居住过一家人。 封存的箱子里,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旧衣裳。 温宜笑挑了几件,还找到了适合她这个年纪少女穿的棉麻裙子,她换上后?发?现还挺合身。 不过除了许多柜子外,更没有几样像样的家具,但铺在?地上的绒毡却比冬天?的棉绒床铺还要舒适。 夜里穿堂风过,气温转凉,流萤的浮光在?天?坑底部徘徊,月色皎皎然落入潭水中,水中落月如梦境般空濛。 温宜笑就拉盖上小绒毡子,和少年一同躺在?细白的绒毛中「共眠,夜里桂花香气浸透梦乡,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温宜笑不知道在?这里住了多少日,虽然不能像以前吃喝都有人伺候那样舒适,但过得也算惬意。 唯一不足的就是,她一个人,的确太过孤独。 身边沉睡的少年,是她唯一的同伴,能够寻找的唯一乐子。虽然他仍然没有醒来。 温宜笑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听少年的脉搏,看看他死了没有。 温宜笑有一段时间整天?都在?为他提心弔胆,生怕他撑不住。 她想要给?他餵点东西,最后?撬不开他的嘴巴,只能做罢。 而且,她开始每天?都会给?少年换药,结果换来换去,就是不见他伤口癒合,最后?渐渐放弃。 虽然没认识多久,但是在?崖底的时候,是少年救了她,也是少年把?她带到这里来。 朝夕相伴,夜夜共眠,就算是个木偶人,温宜笑也会对他产生感情。 不吃也不喝,还重伤不愈,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应该活不了多久。 温宜笑见他依旧不醒,伤心之余,未雨绸缪替他考虑身后?事。 每天?空闲时间,拿着小铲子,在?后?院挖矿,心里想着,如果少年哪天?死了,她就把?他埋在?这个地方,立个碑,每天?拜一拜。 少年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无以为报,能做的只是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入土为安。 可是少年生命力顽强却出乎她的意料,日復一日,居然还好?好?地活着。 温宜笑挖的坑,也就只能长时间地闲置。 山中不知时日长,温宜笑无聊的时候,会把?主义打到余绥身上。 绕过他柔软的发?根,把?他头髮?编成漂亮好?看的小鞭子,像娃娃一样给?他换上各种?衣服。并簪上她从天?坑各处采来的野花。 她本?人不乐衷于打扮,却爱给?别?人弄一些奇奇怪怪的造型 然后?在?下午的时候,扯着羊绒毡子,卷着他一起到院子里去晒太阳。 此时万籁俱寂,只有她和少年两人。 她就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沉睡的少年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爹娘要把?我给?丢下来,他们就不要我了吗?」 「我是不是记错了,当初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推我。」 「但如果不是他们做的,他们为什?么要带我上山呢?」 温宜笑耷拉着脑袋,柔软的发?从身后?铺开,她单手支腮,「带我上山的,会不会不是我的阿爹阿娘,他们明明…明明就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会推我下去?他们是想要杀我吗?」 说着说着,她有些难过,靠在?毛毯上,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 她大部分时间都故意不去想阿爹阿娘的事情。可是情感并非她能够控制。 在?天?坑中与世隔绝的日子,外面的世界对于她来说竟变得如同隔世般遥不可及。她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比起难过,她更多的是疑惑不解。前一阵子他们兵败,逃难来蜀地,因?为掩饰身份,三个哥哥分别?被家臣各自护送离开,只有她可以跟在?爹娘身边。 前一天?阿娘还亲手给?她做了她最喜欢吃的绿豆冰糕。 温家壮大后?,阿娘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们下厨了。现在?跟在?爹娘身边的只有她一个,还不用担心要和几个哥哥抢着吃,她吃得很开心。阿娘还用彩绳给?她系了麻花辫。 她已经十二了,母亲说,等她年纪大那么一岁两岁,到差不多及笄了,就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披髮?或者?挂发?,该把?头髮?全部都梳上去,梳少女常梳的双螺髻,再用红绳绑住,露出全部的后?颈和耳朵,显得端庄大气。 「阿爹阿娘他们不是故意的吧?」 「或许他们也有口难言,就好?像他们把?哥哥们送走一样,都是迫不得已,所以才会把?我留下的,就算是神,也会有很多迫不得已的事情,何况他们只是个凡人。」 温宜笑哭过一轮,靠在?身边的少年身上,在?他身上蹭干净脸上的眼泪。累得趴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8页 少年无言,静默地陪伴着她。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如春。 第39章 离思 温宜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梦境的时间太过长远,至于是第一天下午还是第二天下午, 她已经怔怔地分不清了。 梦中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幕幕,活灵活现。 奇怪的是,她明明非常清楚地知道,她根本没有经歷过这段记忆,为何梦中竟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每一个?场景, 都触动着她的心。 梦中那种难受,一直压在她的心底,无法释怀。 那是当年十二岁的她,对?于父母深深的疑虑, 失望,她长大以后, 就?没有再经歷过这样的感情。哪怕后来崔灵姝到来, 她跌落冰河的时候, 她想的最多的是, 她该怎么?逃生, 而不是难过。 她捂住胸口, 钝痛传来。 她真?的很想哭。 她努力憋住眼泪, 越想越觉得?奇怪。被一个?梦境影响如此?之深,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感性了? 在?她的记忆中, 当初阿爹阿娘带她西逃入蜀,应该是将?她寄养在?了秦岭之下的一户农家。 当时温家兵败,他父母难逃, 已经脱离了敌军的包围,就?算再艰难, 也不觉她是累赘就?将?她抛弃,怎么?可能把她推下山谷? 不过说起来,她对?秦岭的这段记忆都有些模煳,她在?秦岭下一直被寄养到父皇登基被接回皇宫。 那时候,她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对?以前的记忆有种割裂的感觉。秦岭发生的事情基本都忘了。 但是即便如此?,重要的事情她全部都记得?。 当年她已经十二岁,是已经记事的年纪,被丢下山谷,受了重伤,如此?刻骨铭心,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而且在?崔灵姝来之前,她爹娘一直对?她还算不错,兄妹四个?,最疼爱的就?是她,肯定做不出来那种缺德事。 温宜笑?细细地分析起来,脑海中浮现越来越多的画面,以前她似乎也做过多次类似梦境,苍郁的山,还有白衣的少年。但是转眼间就?会忘记,只有到下次梦见时才会想起。 所以每一次入梦,她都身临其境,能很快地适应时间和角色。 但是梦醒之后…… 温宜笑?忽而茫然抬头,怔愣之间,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褪去?。 她又一次陷入了遗忘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遗忘居然比往常要慢很多。 往往都是梦里?梦外两个?世界,一旦梦醒,就?会立刻忘记梦中的事情。 可是这次,那梦中模煳的画面是慢慢地抽离,温和地将?她的回忆带走。 温宜笑?勐地反应过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迅速爬起来,然后拿起纸笔,迅速地写,「梦见被推下山」、「天坑」、「白衣」,「不要忘记」…… 她笔刚刚落在?纸上,还没来得?及多写几?个?字,就?忽然间停了下来。 她看着?纸上的字迹,一瞬间魇住了,她眨巴了几?下眼睛。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看着?手中的纸,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从大脑中剥离。她努力想要回忆,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温宜笑?挠了挠脑袋,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字迹,尤其是被硃笔大字深刻映在?纸上的「不要忘记」四个?大字。 她心里?有些古怪,嘟囔道:「真?奇怪……」 真?是莫名其妙。 窗外忽然间传来一句呻「吟声。 温宜笑?往屋外瞥了一眼,随手把纸放到桌子上,就?提起裙子跑到外面去?。 袁琦顶着?额头一片淤青,坐在?院子前的石阶上,用热毛巾给?自己敷敷,活血化瘀。 见她出门?,他无精打采抬手朝打招唿:「下午好。」 「你可算醒了。」 温宜笑?见他垂头丧气的,心知是发生了什么?。果然,下一秒,袁琦就?气沖沖地朝温宜笑?阐述了在?她做梦期间所发生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有洁癖,袁琦无法接受睡床,睡眠条件自然比不上温宜笑?,睡得?没那么?好,所以比温宜笑?早醒。 见温宜笑?依然在?休息,想到她因反噬受了伤,没有打搅她,出于照顾伤员的心理,决定担起重任——独自带着?蝴蝶,外出寻找有关水怪的线索。 之前问灵的结果得?出的信息实在?太有限,袁琦有些伤脑筋,无从下手。 于是打算在?镇子上四处走走,向镇上的人打听关于水怪的情况。 人多了,提供的线索自然也就?多了。 他从镇头开始敲门?,他知道,因为水怪一事,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所以他也没打算能够被某家人请进门?,泡好茶,慢慢地听人说故事。 他觉得?,说句话而已,隔着?门?也行,他在?外面问,人在?里?面说,这样子他既可以获取信息,里?面的人也不必开门?。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实施起来极其困难。 他从镇口一路问了不下百家,喉咙都快问干了,居然没有一家回应,任由他一遍又一遍敲门?,在?外面说了半天他是来帮大家除妖的,求求大家把知道的有关水妖的信息和他说一下,让他更好地帮助大家解决云梦泽的水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9页 结果别人鸟都不鸟他。 到最后,袁琦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出绝招。 他拿起刚刚从钱庄里?取的金元宝就?往院墙内抛去?,然后对?里?面的人喊道:「提供一条有用的线索我就?多给?你们一个?!」 本来他作为一个?有钱人,一直都保持谦虚低调,在?不需要用钱解决问题的时候,都是用金钱以外的方法来解决。 结果这镇上的人居然非逼他用的钱来侮辱他们,简直不要太俗气。 然而,当他砸完金子以后,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里?面居然还是半天没动静。 袁琦又在?外面喊了几?句,结果院墙之内,一言不发。 收钱不办事,袁琦气得?轻踹了一下门?。 然后院子里?他刚刚扔进去?的金元宝直接被人给?扔了出来。 「哐当」一下,和他的脑门?来了个?完美相遇。 袁家小公子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钱办不成?的事。 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被金钱侮辱是多么?痛苦的感受,就?好像是头骨被金子敲碎了那种痛。 以上就?是袁琦的全部经歷。 温宜笑?听了唏嘘不已,并且表示,下次他应该扔银票,不应该扔金银,银票子轻,就?算被丢回来,不至于被砸。 袁琦表示有道理,下次他一定用银票。 说完这件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袁琦问温宜笑?:「对?了,你反噬好点?了吗?」 「好多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普普通通的反噬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恢復时间,但对?于术士,已经是习以为常。 卖符纸的店铺里?自带治疗反噬的药物,温宜笑?也买了不少,挑好的买,本来以她冒进不顾后果的性子,还以为要用很多,结果都有余绥帮她恢復。她吃药后又积极休息,一觉睡醒,温宜笑?恢復了不少元气。 不过说起来,余绥已经离开她整整一天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温宜笑?眉尖微蹙,望向天空中的晚霞。 心想,等他处理好事情,应该就?会回来找她的吧。 他说离开一会,但是一会儿又是多久? 不知不觉又到了夜晚,夜里?,正是妖魔鬼怪最多活动的时间。水妖大抵也是夜间行动。 如果没有找到太多线索的话,那就?只能无脑硬抓,这个?时候出去?碰碰运气,没准能直接捉到水妖。 温宜笑?按着?袁琦的肩膀,让他坐下好好休息。这次换她来。 温宜笑?跨过院门?,到前堂的时候,发现沈清辞和阿枝都还在?。 她之前睡之前,没来得?及将?他们两个?收进去?,任由他们在?旧宅前缅怀。 夜深了,沈清辞正搬动着?多年不用的老烛台,添灯油,点?灯。 温宜笑?上来就?对?他们招手:「别干那些有用没用的,点?什么?灯,我这里?有一盏不用点?就?会发亮的灯,你们两个?,在?我纸人里?养魂养得?也差不多了,差不多应该也帮我干点?活了,赶紧的,找个?鬼跟着?袁琦,找个?鬼跟着?我出门?熘达。」 现在?镇上这种情况,他们两个?大半夜谁独处都不安全,沈清辞和阿枝能够镇压恶魂多年,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带上他们在?身边,就?算遇见了什么?事情,打架也能有个?帮手。 跟在?温宜笑?的是小狐狸,在?船上那天,这只狐狸被温宜笑?摸怕了,在?她面前不敢现出妖身。 如今化成?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和温宜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似乎生怕自己靠近,就?要被亵渎了。 夜中漫步江南古道,青石砖地板,凉风穿堂,若非四周空无一人,的确别又一番滋味。 温宜笑?走着?走着?,忽然喊道:「小狐狸。」 「哎?」一听到温宜笑?叫她,阿枝吓了一跳,提心弔胆地等着?她后面的话。 要知道,这个?可是让做出个?纸人陪自己睡觉的可怕公主。 「那天我们在?树林里?遇到鬼打墙的时候,你和你主人是不是都感受到,那个?把我们困住的东西?」 是正常的聊天话题,阿枝松了口气,「是的。」 温宜笑?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些小动作,继续问道:「那他身上有什么?特点??」 「他太快了,我刚刚扑捉到他的存在?,一眨眼又消失了,至于有什么?特点?,并没有发现。」 「特点?……」温宜笑?喃喃自语,忽而肯定地点?点?头,「快,也是一种特点?。」 第40章 鱼妖 但, 这算什么鬼特点。 温宜笑拉着?阿枝,在外面兜转了一圈, 镇子上静悄悄的,都没能发现有水鬼的踪迹。 温宜笑心想,算了,慢慢蹲守吧,反正余绥还没有回来,她也不?着?急。 日復一日等下去, 温宜笑就不信他不出来捕食。 转了一圈,就打道回府。 他们这次走的是偏门,沈府很大,正?门离偏门隔了遥远的一段距离, 回到?门口的时候,温宜笑眼角一瞥。 在沈府的对面, 是平坦的废墟。 温宜笑愣了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0页 本来沈府就已经坐落在镇子边缘, 偏僻安静, 周边也没有几户人家?, 可就在它?旁边对着?的, 只有破败的院墙。 温宜笑回忆起沈清辞所说的话, 原本她老宅就在旧时沈家?的对面。 不?出所料, 这里就是温家?旧址。 黑夜下, 废墟中杂草丛生,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一片普通的草地。 鬼使神差,温宜笑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正?准备冲进屋找主?人的阿枝:「哎, 你去哪?」只能跟着?温宜笑调转方向?。 鬼火点灯引路,温宜笑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摸索着?。 比起沈府, 温家?的旧址只大不?小,残破的院墙围起方方正?正?的空间,这里当年?,也是和沈氏门当户对的空间。 此时只剩下一片荒芜,里面木制的房屋已经朽化,不?见?踪迹,只能看见?石垒的院墙和地基。 温宜笑在里面转了一圈,在石基上看见?了些许火烧的痕迹。 对于温氏故居,宫里一直鲜少?有人提起。温宜笑也不?清楚,为何自己的父亲对故乡一字不?提,甚至于牴触。 当时给温宜笑讲起温家?故居那位夫子,是开国之臣,在她出生以前就跟在她父亲身边,自然知晓他当年?的往事,可那时候也只是提及只言片语。 人们提起当今的天子,只会知道他是山里的土匪,泥腿子出身,自然而然觉得?他一出生就在土匪窝里,温宜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成为土匪之前的往事。 接触过她爹的人,就能知道,他是真正?念过书?,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常常能有理?有据地跟幕僚们辩驳。 当年?温家?是商贾,却?从未落下过读书?。 当年?温家?的旧宅被一把火烧了,时间更替,加上战乱年?代人来人往,四处迁移,辗转之间,恐怕也没有人知道,这片废墟曾经住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温宜笑在废墟上坐了一会,觉得?有些冷了,凉风习习,她拉紧兜帽。 转身的时候,勐地看见?远处的荒草中,停留着?一束鬼火。 眼眸深沉,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这个目光太过熟悉,温宜笑认出来,是之前想求她办事的鬼火。 阿枝狐狸眼睛一勾,她就站在温宜笑前方,妖灵的强大震慑,让他无法靠近。 温宜笑站了起来,「没有威胁的鬼火,你吓他干什么,让他过来。」 阿枝「哼」了一声,飘到?一边去了。 那束鬼火缓缓的靠近,温宜笑看清了他的样貌,果真是她前日遇见?的那个老人。 温宜笑问:「都跟着?我到?了这里,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说吧?」 鬼火凝滞了一会儿,又开始用鬼火排列成字,「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温宜笑来了兴趣:「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鬼火慢慢地排出一行字,只是这行字出乎温宜笑意料,「你是温家?人,我感觉到?了你身上的血缘。」 温宜笑愣了一会儿,是的,鬼魂能够通过血缘感知人与人之间的亲缘关系,以前沈清辞能够一眼认出她来自然其他人也可以。 她忽然意识到?,这只鬼出现在这里,可能不?是跟着?她,只是因为他是旧时温家?的人或者?僕从,就徘徊在温家?故居附近。 「所以……」温宜笑反应过来,是误会,不?由得?有些愧疚,「你以前是温家?的人?」 当年?温家?也算是大户人家?,家?中奴僕有几百名,那场大火,除了几个跟着?公子逃了出来,全都葬身此地。 那双浑浊的老眼,凝视着?温宜笑,缓缓点点头。 温宜笑不?喜欢被这样看着?,稍稍侧开脸,避开目光。鬼火再次写?道:「我只是想要好好看看你,无意冒犯。」 「没…没关系…对了!」温宜笑想到?了什么东西,连忙问:「你既然以前也是温家?人,那这十年?来,应该一直在这附近,你有没有见?过,那个水怪?」 误打误撞,温宜笑居然从一只鬼口中知晓了水怪的来歷。 这只鬼也没见?过所谓水怪的真实面目,每次水怪出来时,他都能远远地感觉到?压迫,逃得?远远的。 水怪自水中而来,来得?快,去地也快,他能够感应到?强大的力量从湖边出来,在镇子上绕了一圈,又回到?湖里去。 鬼魂回来的时候,能够在空中看到?地面上留下一潭水渍。这倒是和阿枝所说的「鬼打墙」那只鬼对得?上。 这只鬼还说了一件他从镇上人偷听?来的故事。 这个故事在镇上广为流传,镇上人人以此作为警戒。 说是有一户人家?,在冬天清晨里听?见?有东西在敲门。 这家?人早早就储备好食物,闭户不?出,有东西敲门,家?中男主?人当即提高了警惕。 没想到?门外传来小姑娘的声音,哭着?喊着?说自己家?里没米了,想要借点米,求求他们开门,她爹娘已经饿了好些天了,再没有吃了,只怕要饿死。 女主?人听?着?心软,正?想要开门,却?被男主?人给拦住了。两人争执了起来,没想到?屋子里的狗却?最先发现异常,大声叫了起来。 两个人静下心来仔细分辨,这才发现了,隔着?门缝,外面居然传来了十分重的鱼腥味。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1页 两个人大骇,不?敢再出声。 忽然想到?,这些年?来荆州年?年?风调雨顺,只要肯下地干活,没有那家?种不?出米来,荷县养荷,更是挣钱,大家?都知道冬天有水妖作祟,早早去江陵成内买米换粮,屯好干肉米面,冬天气候干爽,米绝不?可能发霉,怎么可能缺粮? 一家?人心惊胆战抄着?家?伙蹲了一会,门口的哭声很快就变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狗也不?叫了,那阵厚重的鱼腥味,也渐渐消失不?见?。 后来等开了春,这家?人外出说起这件事,才发现原来遇到?相似情况的还不?止他们一家?。 水妖冒充成不?止小姑娘,还有路过荷县借宿的路人也有求药的老者?,更有打着?想要替他们除妖名号的术士……白天来黑夜来的都有,他们身上,无意不?带着?浓厚的鱼腥味,好像鱼市里日积月累才形成的那种。 有的人闻到?那股味道,都快要呕吐出来。 但是只要不?开门,水妖基本不?能闯进屋。他们开春后修整院门,能够发现,木门上还有被刮蹭的痕迹。 听?他说完,温宜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袁琦的一片好心反而换来被金元宝砸,是因为镇上的人已经怕了。 温宜笑缓缓回到?了沈家?,一路都在思索。 鬼魂是阴间之物,畏惧阳光,但是这只水怪日夜都有可能出来觅食,恐怕不?是鬼,而是一只妖。 妖吞噬人,可能是想要接住人提高妖法,也有可能只是为了满足单纯地口腹之慾。 这只妖物身上带着?浓郁的鱼腥味,莫非是条鱼妖,但是鱼妖竟然也可以上岸? 沈府内,沈清辞还是将烛台给点上了。 黄色的烛火照亮宅院,加上沈清辞带着?阿枝一直努力锄草整理?屋子,堂上的蜘蛛网都扫干净了,还有一些蒙灰的地方也擦得?亮堂起来,整间屋子焕然一新,总归看起来没有那么破败了。只是房子太大,而人气稀薄,给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沈清辞看向?温宜笑身边,「你怎么又带了一只鬼魂回来?」 温宜笑看了看身边,原来那位老人一直跟着?她,她也没留意。 「哦,没事,他爱跟着?就跟着?。」 温宜笑喊上袁琦,把刚刚老人给她说的转述了一遍。 袁琦也认同温宜笑的想法,这只妖大概是只鱼妖。 他的速度如此快,大概是因为他化形不?完全,还保留大部分鱼的习性,不?能离开水太久,所以来去匆匆。 现在掌握了基本的方向?,就只剩下寻找了。 下水捞捕太过危险,两个人还是决定等他上岸。 温宜笑和袁琦分工合作,白天袁琦带着?蝴蝶和沈清辞出去熘圈,温宜笑休息,晚上温宜笑拉着?阿枝出去,袁琦休息。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警惕着?水妖上岸,一边在镇上各种地方放纸人,或者?画各种围堵诛杀妖物的阵法,只等着?水妖上岸,一网打尽。 只不?过,那只鱼妖似乎知道有术士在,居然一连多日都没上岸觅食。 温宜笑和袁琦在镇子上逛了数日,逛得?比他们自己家?还熟。 这些天的空闲之余,沈清辞已经快要把他家?老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几乎已经看不?出来荒废的痕迹。 温宜笑画的诛邪符在屋里堆了好几堆,分给袁琦一部分后,放得?自己的口袋都装不?下了,毫无用武之地,她害怕符咒沈清辞他们这些鬼魂不?小心碰到?受伤,只好忍痛销毁。 水妖依旧没有出现。 而余绥,一样毫无消息。 第41章 不是平安夜 温宜笑不知道余绥去哪里。 她看着手掌中那个金色的符咒, 余绥似乎怕她忘记,纹路标得?明明白白, 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没有余绥在她耳边叨叨,她有时候还真?不习惯。 温宜笑慢慢摸索着这个镇子的布局,如果真?的是厉害的妖鬼,不可?能被一扇普普通通的门挡住,大概是这镇子的风水格局自然形成屏障,妖鬼避让, 无法进屋。 温宜笑心想,如果摸清楚这个镇子的风水走向,没?准将来能借鑑借鑑。 崔灵姝耗干净了她对亲情的眷念,她以后就算饿死在外面, 也不愿意回到皇宫。 低头?绝不可?能。 她虽然看?重金银财帛,也享受公主?金枝玉叶的生活, 但是涉及原则性的问题, 她不会妥协半步。 如果她最开始打算的就是找到灵泽, 回去寻找崔灵姝算完帐, 再和爹娘兄长抱头痛哭一场, 以后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她最开始倒不如直接採纳余绥回去争宠的方案, 何必东奔西走, 昼夜颠倒。 她以后,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得?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 帮人看?风水手相、算命,这些把戏比捉妖安全, 而且也挣钱,她要?是能学来一两手, 以后也不用担心养活自己的问题。 她一边考虑着自己的未来一边向前,已经到了拐角处,看?到前些天布下的阵法,觉得?还不够完善,提着笔又在青石砖上给阵法添了几笔。 这几天,随着镇上的阵法越来越密集,对妖鬼的杀伤力增强,温宜笑就不再带阿枝出?门,只是她和袁琦轮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2页 夜里风平浪静,和之前的许多个夜晚一样。 只路过巷尾的时候,倒是让她给碰上了一户人家打孩子。 温宜笑路过拐角,听到房屋里有人吵架。 小姑娘的哭声细细碎碎地从里面传来。 然后是妇人声嘶力竭的唿喊声:「叫你做一件小事也做不好,我让你好好看?着你弟弟,你又给我偷懒,又给我偷懒!」 「我才走开一会儿,你就让你弟弟摔到地上去,你是怎么看?着他的,你眼?睛是不是瞎了!」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巴掌抽打的声音,一巴掌接一巴掌抽打在小姑娘身上,颇为渗人。 温宜笑有些好奇,忍不住往上凑了凑。 她母亲是个体面人,从来没?有打过小孩,更别说亲自动手,就算平时几个哥哥犯了什么错,要?么是禁足,严重一点的,也就只是让他们跪一跪宗祠。 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围观。 正所谓八卦是人之天性,温宜笑就差没?兴奋得?将耳朵给贴上去。 小姑娘大概是被打疼了,哇哇地哭。 她哭着求饶,声音一抽一抽的:「阿娘,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她娘却没?有放过她,直接揪住了她的手,「你还跟我犟,给我出?去,滚!」 「要?是你弟弟摔出?个好歹来,你也不用在这里待了出?去!」 温宜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下一刻,门「吱呀」一声打开。 温宜笑本能吓了一跳,幸好门边就是小巷拐角,她反应速度极快,侧身一躲,以免和三人面对面的尴尬。 从巷口探出?个头来看?,里面那个妇人居然真?的把一个小姑娘给拉了出?来。 然后快步进屋,「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 温宜笑目瞪口呆。 原本还以为那个小姑娘有七八岁大,不料一看?,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一个,看?上去不过只是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孩,头髮还很稀疏,绑着两条小揪揪。趴着门拍打着,希望她母亲让她进去,一口一个「阿娘」。 大概是哭累了,声音渐渐变弱,细弱蚊蝇。 温宜笑深深地震惊了,这个妇人是怎么回事,对这一个几岁大的孩童,竟然也下得?了手? 这个年纪,本来也是需要?大人照顾的孩子,而她母亲居然令她去照顾比她年纪还小的弟弟。她还不懂事,怎么能做到? 她本来就没?有办法做好这件事,她母亲竟然为此就将她迁怒于?她。 打她也就算了,还把她赶出?来,餵水怪吗? 真?是个疯女人。 温宜笑等了一会儿,里面依然没?了动静。如果她娘赶快开门,温宜笑就不计较这件事情,可?是她久久不开,真?是要?置自己亲生女儿于?死地! 温宜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过去,抱起哭泣的小姑娘。 轻轻的一个,温宜笑拔萝蔔一样把她给拉起来,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小姑娘见?了温宜笑,惊慌失措地挣扎,说话?都不利索了,「妖…妖……」 温宜笑却「嘘」了一声。 「别怕,姐姐给你糖吃。」 温宜笑是个少女,声音偏温和柔美,在哄小孩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她眨巴眨巴着眼?睛,用从袁琦那里学来的夹子音,笑脸眯眯地对小姑娘说:「不要?害怕,姐姐不是水怪,姐姐只是个过路的人,姐姐听到小妹妹被阿娘骂了,觉得?小妹妹好可?怜呀,所以想要?给小妹妹糖吃,不信你可?以捏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和你的脸一样,就知道了,姐姐也是和你一样的人。」 这个年纪的孩子几乎没?有什么识别能力,一听温宜笑说,真?的被她牵着鼻子走,眨巴眨巴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伸着瘦小的手臂,去摸温宜笑的鼻子,再捏了捏她的脸。 然后小姑娘又摸摸自己的脸,觉得?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停下了挣扎。 温宜笑看?到小姑娘脸上的红肿,又捏着嗓子开始嚷嚷起来,「哎呀,看?看?小妹妹脸都被打红了,不痛不痛,姐姐给你吹吹……」 说到委屈处,小姑娘嘴巴一瘪,又打算要?哭了,温宜笑适时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你阿娘不给你进门,不如跟姐姐走吧,姐姐那里有糖吃。」 「还有各种各样好吃的点心,有你们这个年纪小姑娘最喜欢玩的木偶娃娃,还有一只小狐狸,怎么样,跟姐姐走吧!」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听到有糖还有温宜笑许诺的一堆东西,眼?中忽然间放光,搂住温宜笑脖子,点了点头,说:「要?去!」 小孩子,真?好哄,这就妥妥帖帖了。 温宜笑抱着小姑娘,就往沈家走去。 …… 「你怎么捡了个小孩回来?」 几乎是一进沈府,看?到温宜笑手中多了个小孩,所有人和鬼都围了过来。 袁琦好奇地盯着小孩看?,并?且怀疑起这是真?人还是假人,情不自禁地往人家脸上戳了一下。 被姐姐抱是一回事,被陌生的哥哥碰了,小姑娘一下子就委屈上了,「哇哇」大哭了起来。 居然是个真?的小孩! 温宜笑一把拍掉他那只贱手,「行了行了,别碰她,她可?是我在路上捡来的,哄了半天才哄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3页 袁琦讪讪抽回手,旁边的沈清辞接过话?:「路上还能捡到孩子,谁丢出?来的?」 「这家爹娘心大,小孩子犯错了,被丢了出?来,幸好被我碰上,就一起带了回来,」温宜笑看?向袁琦,让他将功补过,「别愣着,小孩子别娘打了,脸都被抽红了,去烧点热水让她烫烫。」 袁琦仔细看?,发现小姑娘脸上还残留有几个巴掌印,明白温宜笑不是在开玩笑。 他愤愤不平:「怎么会有这样的娘!」 说着,就这转身去烧水了,温宜笑目光越过阿枝,看?向沈清辞,「这里拐过去到最东的巷子,从南往北数第?三户人家,是个有点胖胖的妇人,披头散髮去吓她一下,给她点教训,让她随便丢小孩!」 沈清辞嘆了口气,「小温,你也是孩子心性。」 亏她连吓人这种办法也能想到。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身体倒是动得?快。不一会儿就飘走了。 温宜笑提醒道:「记得?小心诛邪阵法。」 话?罢,就抱着小孩子进屋去。 小姑娘年纪小,还不知道怕鬼,就连水怪,也是阿娘在她耳边提得?多了,她才能勉强记住。看?着两只鬼飘走,只觉得?好奇,并?没?有害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离开。 然后又记起温宜笑对她的承诺,笑声地道:「糖糖,小狐狸……」 「好,」温宜笑把她放下来,抱了一路,她有些累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说话?糯糯的,好像一直小糰子,「梨…小梨……」 温宜笑忽然脸色一变,为难地道:「可?是小孩子晚上吃糖牙会坏掉,让姐姐给你擦擦脸,先上床睡觉好不好,糖明天早上再吃。」 她自己日夜颠倒没?关系,但是小孩子总不能和她一起熬夜吧。 袁琦已经烧开了热水端上来,顺便把药膏也拿给了,温宜笑仔细给她擦干净脸,碰到红肿的地方,小孩子不舒服地别过头。 「忍一忍哈,明天姐姐给你更多糖吃。」 说着,轻轻均匀地将凉凉的膏药涂抹在她脸上,脱下小孩子的鞋袜,温和地说:「睡吧。」 安顿好小孩,温宜笑捶着酸痛的胳膊,「希望今夜无事发生。」 因为带着小孩,所以温宜笑今夜是提前回来的。 可?是怕什么偏要?来什么,阿枝突然间打开门,跌跌撞撞地跑到温宜笑身边。 温宜笑发现,她浑身都白毛都竖起,眼?睛泛着凶光:「我感受到,主?人…主?人他……」 「那个东西出?来了,主?人和他撞上了!」 第42章 鱼妖上岸 「照顾好孩子, 关好房门!」 温宜笑留下袁琦看孩子,和阿枝往外跑去。 冲出大门的时候, 寒风吹得满地树叶飞舞。 一股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很臭,和湖边的死鱼味道一样,她扯丝帕摆遮住鼻子,往气味最浓郁的地方?冲去。 四面八方?阵法一触即发,铃铛泠泠作响。 温宜笑冲到的时候, 沈清辞长发披散,在剧烈气流波动下散开?。 他抿紧唇,死死拦在门口,挡住想要冲进屋的一只巨大的……鲢鱼! 鲶鱼长着青蛙一样的四肢, 浑身却深黑光华,两条触鬚蠕动, 浑身上下都是湖底的淤泥, 散发着, 浓郁的鱼腥味。 这味道太沖, 温宜笑险些没当场吐出来?。 …… 方?才温宜笑刚刚带着小姑娘离开?, 鲶鱼精立刻就围了上来?, 好死不死, 敲的正是小姑娘的家?门。 还学了一口甜美糯糯的声音, 唤母亲开?门。 妇人刚刚怒气上头?, 把女儿给赶了出去,听见外边有什么,也没管是不是水妖, 当即打?开?大门。 迎面而来?的,正是巨大的水妖, 朝她吐着蛇一样的信子。 要不是温宜笑起了坏心思喊沈清辞来?吓她,她全家?肯定要死在这里。 沈清辞已经和鲶鱼精对上了。 院子最角落处,妇人抱着幼子瑟瑟发抖。 温宜笑一眼看出来?,这是鱼妖,也不全是鱼妖。 妖有两种,一种先开?神智而后修行?,另一只先修行?而后开?神智。这只妖空有实力,智商却不高,只有狩猎的本能。 鲶鱼藏于淤泥深处,什么都吃一点。他今天吞了□□,明?天又吃了蛇的尸体,也许在他某一天,不小心吃到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依靠吞噬获取到了能量,最后化成了这幅四不像的模样。 他也可以上岸,但?是还是习惯于在水中,夏季上岸很容易晒干他皮肤上的水,加上冬季鱼虾躲藏,他匮乏食物,所?以离岸寻找别的活物。 日积月累,吃了那?么多的人,积攒力量,这只妖实力不弱。 沈清辞和他对上,还要保护身后一对母子安全,防止鱼妖进屋,也没占什么便?宜。 鱼妖生长着利刃,可伤人魂魄,沈清辞脸上被利刃划破。 阿枝看见主人受伤,当即就急了,巨大的狐狸影子从天而降,冲上去一口就咬掉鲶鱼的一条腿。 鲶鱼精感受到了疼痛,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好像青蛙被宰时的叫声,震得屋上的瓦砾掉落。 温宜笑趁机拉上门把手?,要把门拉上,那?个妇人却一把推开?温宜笑往外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4页 「我要找我女儿,我女儿还在外面!」 一边说着,一边朝外面大喊:「小梨,小梨,你去了哪里呀,小梨!」 温宜笑身材娇小,毫无?防备下,当然沖不过这个妇人,直接被推落台阶,脚腕在石阶上一扭,韧带崩裂的疼痛传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被青石砖地板撞得生疼。 她本来?拉上门就是要保护这对母子不要被误伤,他们还往外沖,这不是找死。 蠢死了! 有病呀! 温宜笑想要起身,但?一旦稍稍站直,脚腕就传来?剧痛。 真是倒霉,居然这个时候扭到了脚,她心里早就把对方?骂了一百遍,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开?口就朝妇人喊道:「回来?!你女儿在我那?里,她很安全! 妇人似乎精神真的有点问题,听到这句话,继续往前跑了两步似乎才反应过来?,缓缓转过身,眼含热泪。 「真的吗!我女儿在你那?里?」 温宜笑点头?道:「骗你干什么!」 那?头?狐妖还在激斗,鱼妖的嗅到活物的味道,挣扎着自己三条腿朝妇人扑过去。 妇人一声惊叫,狐妖尾巴一扫,将?他当空拍向一边,微微侧了一些方?向,种种倒在地上,就落在妇人身前。 妇人吓得彻底腿软了,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 幸好狐妖第二?击,强力压制住鱼妖,再次撕下鲶鱼精的一只腿,他整个脑袋没了支撑,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触动了地上的诛邪符咒,炙热的火烫上他的皮肤,温宜笑知晓鱼妖害怕脱水,特地为他准备了火符,今天正好烤鱼烤蛙,鲶鱼精挣扎着大叫起来?。 妇人怀中的婴儿哇哇大哭起来?,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温宜笑身边挪去。 鱼妖临死之前,他似乎还想拉个人陪葬,张大嘴巴,咬向慌忙逃走的妇人。 沈清辞眼疾手?快,手?中玉笛往下一挥,如刀刃一般凌厉落下,斩向他的脑袋。 鱼妖眼看着就要被沈清辞斩死,温宜笑却勐地瞪大眼睛。 …… 袁琦独自在沈府内,心急如焚。 小姑娘已经被温宜笑哄睡了,鼾声也是细细的。但?他越听越急躁。 他负责带孩子,帮不上什么忙,他感觉到了,蝴蝶在躁动,这一种躁动是想要外出觅食的躁动,蝴蝶浑身都在发抖,那?是对食物本能的渴望。 外面,是它的食物。 袁琦眉头?一凝,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不可以。」 他要守着孩子,而它,则是袁琦最强大的武器,最重?要的时候,必须守在主人身边,做主人的刀刃,现在还不是它觅食的时候。 蝴蝶感受到了安抚,躁动渐渐低了一点。 袁琦摸了摸它也羽翅,压制生物的本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真是辛苦你了。」 他安抚完蝴蝶,自己却心事重?重?,正想着不知道温宜笑他们怎么样了。一人二?妖对付一个水妖,应该并不算难。他帮不上忙,也就只能干着急。 一个声音突然间穿过厅堂,「开?门,我回来?了!」 袁琦打?了个激灵。 「那?个水怪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鲶鱼精,轻轻松就解决了,你怎么真的就把门锁死了,给我开?门呀!」 是温宜笑的声音。 怎么这么快? 袁琦立刻起身,向外面走去。 从后院到前门,相当远一段距离,随着袁琦一路往外走,蝴蝶的躁动却愈加强烈。 他摸上门桩,忽而间皱眉。 一种难闻的,浓厚的腥膻味道,忽然间撞入他鼻腔。 像是动物的尸体在淤泥里埋久了,有重?新被挖出来?的那?种味道。 他握住门桩的手?一抖。 这是…… 敲门声依旧不断,温宜笑似乎有些生气了:「开?门呀,干什么这么慢,这个味道是刚刚宰了只水妖,我也快受不了了,要进去洗澡!你给我进去!」 袁琦深深吸了口气,退后一步,蝴蝶的躁动愈加明?显。 他轻轻一抬手?,「去吧。」 …… 温宜笑勐地朝前一扑,抱着母子二?人在地上滚了几个圈圈,险险地避开?从巷子另一边冲出来?的另一头?鱼妖。 同样的鱼头?蛙腿,两根触鬚摆动。 这玩意?,居然还不止一头?! 温宜笑脚踝剧烈疼痛起来?,二?次撕裂,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连贯动作之后,她不敢懈怠,一张血符打?向鱼妖的脑袋,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鱼妖开?始怪叫。 沈清辞这才反应过来?,幸好温宜笑速度快,不然母子二?人已经葬身鱼腹。 他笛子一转拦在温宜笑身前,挥舞着剑法刺入鱼妖体内,又迅速拔出笛子,黑色泥状的液体从鱼妖体内涌出。 「快走!」 腥臭的味道漫过大街。 温宜笑立刻屏住唿吸。 鱼妖似乎发怒了,咬向沈清辞,这替温宜笑争取到了片刻时间。 温宜笑因为反噬而呕出一口血,直接染红了她的耦合色衣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手?抱住小孩,一手?拉起妇人,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一路把他们往屋里塞。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5页 先把小孩给放进去,再拉起妇人往里面一踹,等她们两个人身体都在里面后。 「啪」一声,干净利落地将?门关上。 妇人立刻拍门,「我女儿呢!」 她还好意?思找女儿,温宜笑怒气沖沖地道:「你还想要你女儿?保住你和你儿子的命就算不错了!我只警告你一次,你要是想活命就好好待在里面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要是你再冲出来?,我不会再管你和你儿子,你想死就死!」 呵斥完里面两人,温宜笑转身,专心对付鱼妖。 眼前的局势远比她预料之中的要复杂。 在狐妖的配合下,沈清辞挥剑斩下一条鱼妖,目光冷冷看向远方?。 阿枝来?到她的身边,扶着她站稳,「你脚还好吧!」 不好,一点也不好,温宜笑嘴角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反噬的疼痛在胸口迴荡。 她都不敢看自己的脚腕,那?里肯定肿得像猪蹄。 温宜笑疼得要流眼泪。 可现在不是她矫情的时候。 另一边的阵法又发出的动静,伴随着鱼妖的怪叫声,熊熊烈火燃烧起来?。 鱼妖感受到了施法人的动静,张牙舞爪往这边冲过来?。 温宜笑眼皮子一跳,杀了一只又一只,有完没完! 温宜笑心中焦急,勐地想到沈府,瞳孔勐地收缩:「不好!」 要是鱼妖不止一个,他既然能转成小姑娘哄她母亲,自然也能装成她的样子。 要是……鱼妖哄袁琦开?门怎么办? 袁琦带着个孩子,能打?得过陆续冒出的鱼妖吗? 第43章 还是鱼妖 温宜笑掌心三张符咒飞出, 打在?鱼妖身上,把它压制在?原地。 「我们先退回去。」 鱼妖单拎出来不难对付, 但是凑在?一起,宰完一条,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条什么时候又冲出来。 他们判断失误,估错了鱼妖的数量。再打下去,他们也支撑不住。 镇子上的?阵法不断被触动,温宜笑粗略一算, 至少也有十几条鱼妖。 有的?鱼妖倒霉,一进镇子,就一脚踏进温宜笑的?阵法,被诛邪的?符文控制住。 在?温宜笑所看?不到的?地方, 湖水中?黑而滑熘熘的?东西涌动,正缓缓往岸上爬, 铺满湖面, 数不胜数。 温宜笑脚痛得?要动不了?, 阿枝化为狐狸形状, 将她驼在?背上。 沈清辞说:「回去。」 温宜笑抚摸着她柔软的?狐狸毛, 人和鬼一路奔回沈家。 到门口的?时候, 温宜笑看?到, 一只硕大的?蝴蝶, 正钉在?鱼妖身上, 吸它体内的?淤泥,鱼妖像一只充气的?气囊,迅速干瘪下去。 这?只蝴蝶, 还真是什么?都敢吃…… 但看?到紧闭房门那一刻,温宜笑心想, 还算袁琦有点脑子没有开门。 温宜笑嫌弃地移开眼睛,转头沖门口大喊:「袁琦,开门!让我进去!」 袁琦站在?屋内,听到温宜的?声音,心中?疑惑,刚刚外面那妖物不是已经被蝴蝶压制了?吗?这?是谁在?叫他? 这?会?儿这?妖怪还学会?喊他的?名字了?? 正犹疑间,狐狸纵身一跃,跳过?院墙,稳稳落地。 这?间屋子里面本来就有沈清辞和阿枝的?气息,不能通过?简单的?紧闭大门来阻拦外人。 袁琦吓了?一跳:原来真的?是温宜笑回来了?。 阿枝微微侧身,背后是半死不活的?温宜笑。 她翻身从狐狸背部下来,直接一个滑跪坐到了?地上,身上的?血沾在?了?白色绒毛上。 阿枝舔了?舔,把毛重新擦干净,又咬住温宜笑衣领,把她支撑起来。 温宜笑进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对袁琦说:「鱼妖数量太?多了?,除妖之事,应该从长计议!」 袁琦拉着一瘸一拐的?温宜笑进屋。要兼顾守门,袁琦也不敢离大门太?远。只带她坐在?前堂。 温宜笑脚上扭伤,肿起了?青色的?一大块。 袁琦拿来随身准备的?医箱,幸亏他们在?江陵城出发的?时候,药物和干粮准备充足。 他拿着治疗外伤的?冰膏,对着温宜笑,有些犹豫。 温宜笑知道他顾及男女大防,直接就脱了?鞋子,抢过?草药,咬着牙往上搓。 一边搓,一边疼得?哇哇叫出来。 袁琦担忧:「要不还是我来帮你。」 「不用。」 她这?么?爱惜自己?的?身体,轻轻碰已经那么?疼了?,怎么?能容许别人来给她搽药。 大门外传出不断传出奇怪的?敲门声。 男女老少,各种奇怪的?声音都有,无一不是想要让里面的?人开门。 这?一夜袁琦的?蝴蝶在?外杀疯了?眼睛,吸食了?一条又一条鱼妖,力量涨大了?整整一倍。 最后吃得?实在?撑不下了?,才飞了?回来。 到最后袁琦收它回来的?时候,它浑身上下都是鱼腥味,袁琦把她按进水里搓搓搓,老半天才拉上来,用木棍夹着两?片羽翅在?寒风下晾晾。 温宜笑涂完了?药,狼狈地倒在?挂在?椅子上。 袁琦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整整一个晚上,来敲门的?声音虽多,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鱼妖能够越过?大门进屋伤人。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6页 看?来,这?屋子的?格局,的?确有抵挡伤人的?恶妖的?作用。哪怕多年?不住人的?沈府,也有着同样?的?功能。 因为鱼妖存在?,沈府中?两?个鬼火都颤抖了?起来,温宜笑将它们收进了?纸人中?。 天已经亮了?,不需要他们照明。 …… 温宜笑裹在?狐裘之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已经白天了?,鱼妖仍旧没有消停,一直在?叩门。 袁琦给温宜笑搬来软榻,让她能够把腿放平,又给大堂升起了?炭火,一边烤火一边问道:「那现在?我们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冲出去,又打不过?。」温宜笑喃喃道,「兴许等下一波,把阵法重新布置一下。」 温宜笑当?初布置的?阵法都是辅助和堵截功能,当?初她理想状态下,是只有唯一的?一条强大兇悍的?鱼妖,温宜笑加上袁琦的?蝴蝶上去堵截他。 所有的?阵法,需要温宜笑的?亲自催动才能达到最高效运转的?水平。在?妖物靠近的?时候引血催动,出其不意。 而不是妖物误打误撞地踏上去。 温宜笑是布阵之人,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阵法在?不断被鱼妖闯入,被破坏。 如果是这?种情况,温宜笑当?初就应该直接布下杀阵,在?瞬息间诛杀妖物。 现在?,温宜笑腿还瘸了?一条,战斗力大大下降。 温宜笑嘆了?口气,当?初高看?自己?了?,竟然没有考虑到妖物成群出动。 袁琦伸手烤着火,「也不知道他们要持续多久。」 他们的?干粮倒是能支撑挺久的?。 这?里要吃东西的?就只有温宜笑和袁琦两?个人他们之前带上车的?食物都是一箱接着一箱的?干粮,基本上把马车都给塞满了?,全都是硬邦邦的?大饼,一张够一个人吃十天那种,坚持得?久一点,他们甚至能熬过?这?个冬天。 虽然味道有些不尽人意,但他们有足够和时间和鱼妖耗。 两?个人正嘆息期间,阿枝忽然抱着个小姑娘走出来。 阿枝说:「她醒了?。」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忽然间走向温宜笑,伸手搂住她:「阿娘……」 温宜笑皱了?皱眉,「叫姐姐!」 小姑娘不说话,就这?样?子搂住她。 「是不是起床气了?。」 小姑娘继续说:「想阿娘。」 温宜笑拿出随身携带的?锦囊,拿出里面的?一块饴糖,打开油纸包就塞进她嘴里。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吃吧,有好吃的?,就不会?这?么?想的?。」 「暂时还不能送你回家啊,抱歉。」 小孩子就是这?个样?子,都是亲近阿娘的?,哪怕母亲对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只要睡一觉,什么?都会?忘记,转头又开始找娘。 温宜笑看?着这?个小姑娘,忽然间陷入了?沉思。 第44章 反击 金色的光芒布满余绥的眼?睛, 另一只眼?眶之内充斥着浓烈的黑气溢出。 大片白色的衣摆在水中铺开,鲜血源源不断涌出, 水中的妖物被血腥气吸引,缓缓朝这边靠近。 余绥额头的金色纹路如水波般荡漾,他握住手,长刀在水中凝结。 他张手挥开刀刃,冰裂的长刀破开水流阻力,沖向四处的妖魔, 瞬息斩断四方妖魔。 气流在水中动?盪,翻起剧烈激流,原本平静的湖面,竟然?也掀起了数十丈的大浪。 余绥看?向湖底那深不见底的淤泥, 换双手握刀,积蓄力量, 一刀噼入淤泥之中。 飞溅的泥点穿透他的身体, 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身上?的鲜血在水中蔓延, 衣服都沾满了血。 他眸光凌厉, 抿紧唇, 无声地问?:「离开久了, 就忘了谁是主人?」 「想自立门户了?」 余绥握住长刀, 源源不断的力量输入刀刃中, 逼迫淤泥背后的东西就范。 「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水流汹涌, 整片湖面动?盪,湖水似乎正要溢到外面去。 余绥迅速收力。 云梦附近有千百户人家?,要是引起湖水倒灌, 必然?会有不少人遇害。 要速战速决,余绥眉心金色纹路闪烁, 强行将刀刃以外的力气收入体内,在重?新注入刀刃下。 双唇翕动?,默念咒诀。 淤泥随着?冰刀破开,无数刀刃倒冲出来,余绥打开一道屏障,迅速冲进?泥潭之中。 一只巨眼?深深盘植于湖床深处,血管如同根茎营养植入泥潭中,吸收着?营养。 余绥闯进?来那一刻,眼?睛勐地睁开。 琥珀色是瞳孔,最深处是浓稠的黑,倒映着?余绥的身影,竟然?与他眼?中的颜色一般无二。 那个眼?睛在云梦泽中盘踞数年,也生有自己的意识,通过意识传递着?他的话?语:「看?看?你,都变成了什么样子?,曾经的天地之神,现?在要苟且在一张破纸里才能获得自由,苟且偷生。」 「没?有眼?睛,没?了肋骨,没?了心脏,你还剩下什么,连普通人都不如。」 余绥似乎听到了他的嘲讽:「看?看?你,真是个废物,你凭什么要我像以前一样屈服于你?」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7页 余绥没?有说话?,冰刃再次凝结。 他没?有一点犹豫,刺入了眼?眸深处。 他的眼?眶和巨眼?都流出血来。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没?有任何不一样。」 …… 温宜笑在软榻之上?叠纸人。 纸人叠得多了,在院子?内四散开来,负责看?家?护院,确保屋内所有的门都关紧了,没?有东西敢熘出来。 外面的敲门声三天三夜不停。 久而久之,那门扣竟然?也开始松动?。 温宜笑伸了个懒腰,外面又开始叫门了。 她?和袁琦照样两班倒,只不过这次她?负责白?天的巡防。 被她?捡回来的小姑娘在门口草地上?玩耍,拿着?小树枝在挖土。 听到门口的声音,连忙跑回温宜笑身边,躲在温宜笑身后,指着?门口说:「妖…妖……」 这次是个老人家?的声音,他一边拍门一边说:「行行好,我家?门被水妖破了,一家?人都被吃了,我好不容易从偏门逃到这里来,求求你们开开门,让我们进?去!」 「求求你们,开开门吧,救救我的命吧!」 年纪虽大,声音却?不小,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吵得里面睡觉的袁琦也睡不着?。 温宜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到后院去。」 小姑娘还算乖,点了点头就跑回去,拿着?小被子?把自己卷好。 即便扭伤了脚伤,温宜笑却?还是坐不住。听到声音,就戴上?了面罩,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前。 沖天的鱼腥气让她?一再忍不住吐出来,温宜笑心想,她?从云梦出去以后,此生可能都无法再食用鱼类了。 她?的纸人一个叠着?一个,像叠罗汉一样将门给堆起来,不允许外面的妖物有机会进?来。 见到纸人到来巡视,纸人们更加卖力地堵门。 温宜笑摸着?门,疑惑不解,「真是奇怪,怎么好像整个湖底的怪物都出来了。」 她?也没?有想到过,几天下去,妖祸不见平息,居然?一日比一日加剧。 根据她?的推测,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大门,在不做贴任何诛邪符咒或者画阵法的情况下,只能坚持个五六天。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温宜笑有些怀疑,进?屋后把之前生活在温家?废墟中的鬼魂放了出来。 它本能地畏惧外面的妖物,瑟缩颤抖着?。 老人的虚影缩成一团,看?起来甚是可怜。 如果非必要,温宜笑也会放他出来,可是小姑娘也说不明白?,了解荷县真实?情况的就只有他了。 「以前水妖也会这么成群地上?岸,在岸上?一待就是好几天吗?」 明明之前说的是鱼妖不能离水太久,往往上?岸片刻间就会离开。 为什么他们可以在岸上?持续停留这么久? 老人摇摇头。 没?有。 「他们以前,从不会成群上?岸。」 听到这话?,温宜笑更加忧心起来,拿出纸笔开始推敲。 这一次鱼妖上?岸,不是常态,而是偶然?。 他们这次上?岸,是遇到了什么变数吗? 如果鱼妖不离开,他们被困在这里,几天还好,要是时间长了,再不剷除妖邪,只怕外面有些人家?要撑不住。 大门虽然?可以暂时抵挡妖物入侵,却?也不是万能的,日积月累被妖气腐蚀,妖物也有可能闯进?屋。 届时荷县,必然?血流成河。 温宜笑头疼极了,鱼妖数量太多了,再看?看?自己这边的实?力,加起来逃命保全自身应该是没?有问?题,但是要想将所有鱼妖都歼灭,很是困难。 温宜笑试着?凝聚了一下冰刃,结果发现?,水滴已经从她?身上?抽离,余绥离开以后,她?也没?有办法再运用属于他的力量。 她?看?着?掌心淡淡的金色符文。 余绥说过,如果她?需要,可以随时召唤他。 如果唿唤余绥来,或许有办法。 但是温宜笑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余绥离开她?,如今情况未明,若是她?这边召唤,耽误了余绥的事,可就不好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走到这一步。 正当她?在思索中时,阿枝突然?从旁边走过,小狐狸明显炸毛了。 作为妖灵,她?能感觉到周围同类的轨迹,「我主人让我提醒你一下,从今天开始,镇上?的鱼妖明显都在往这边聚拢,他们想方设法想要撬开门,府内,好像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温宜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变数,原来就是他们。 …… 温宜笑夜里睡得不安稳。 她?又梦见神山了。 她?在天坑底下,一连独自生活了数月。 日子?平淡如水,一天比一天乏味。 温宜笑日益萌生出想要离开的念头,虽然?余绥早就和她?说过,她?出不去,并且警告她?不要轻易离开天坑。 她?知道丛林外面有什么危险,她?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很难能越过丛林,找到外面的世界。 她?以前也曾为了躲避战乱而跑丢,藏入深山野林间,半夜迷了路,独自一个人爬上?大树上?过夜,夜里山野此起彼伏都是野兽的叫声。直到第二天被家?臣发现?解救下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8页 温宜笑很早就发现?了离开天坑的道路,那是坑底的一个石洞,直通天坑外山脚下的树林。 她?犹豫了许久,虽然?天坑下安逸,但她?的心还在外面,她?的爹娘,她?的哥哥,也都全部在外面。 离开,大不了一死?。 比起死?,她?更害怕孤零零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一个人待到老,到死?。那样她?会疯掉的。 决定要走的那天,她?给余绥换了新的毯子?,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郑重?地和他道别。 然?后摘下了藤蔓上?的所有果子?,充作口粮,然?后毅然?决然?地迈出天坑。 …… 温宜笑惊醒的时候,袁琦就在她?身边,他已经收拾妥当,身上?挂着?纸人和符咒。 「都休息好了吗?」 温宜笑点点头:「嗯。」 「腿伤好点了吗?」 「能走。」 伤筋动?骨一百天,温宜笑的腿就算好不了也没?有办法,所有的妖物都挤在一处,在想方设法地打破沈府的门,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再过一天,他们可能就会冲破大门,比起被他们冲进?去来,倒不如直接冲上?去和他们拼命。 温宜笑把头髮全部扎起。 小姑娘衣服上?画好了各种各样的阵法符文,妖物无法近身。 温宜笑又给她?挂满了符文,那面纱挡住她?的脸,在身上?挂几个香囊,以免小孩子?被刺鼻的腥味伤到。 她?看?着?小姑娘,不仅嘆息,他们几个想要杀出重?围都难,何况带上?这个小姑娘,还要处处护她?周全。 温宜笑提前对她?说:「你要待会要听话?见到妖怪,不要哭,不要闹,也离开我太远。」 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 温宜笑护着?孩子?来到门前。 纸人在温宜笑的控制下散去,没?了纸人压门,大门处的木栓瞬间破碎,木屑翻飞。 鱼妖张开大嘴,臃肿的身子?塞进?门中。 无数雪白?的纸人迅速回防,刺穿鱼妖的身体,同时门边上?的阵法亮起,蓝色的火焰迅速包围鱼妖身体,熊熊燃烧下迅速烧得只剩下骨架。 第45章 召唤 后面的鱼妖鱼贯而入。 袁琦抱着孩子, 踩着会飞的纸人跃上院墙,他望外?忘了一眼, 险些跌落墙头。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从湖泊中源源不断挤出来的,全都是黑色的鱼。 好像沈府对他们有什么独特的吸引力,他们拼了命要往里面挤。 鱼妖并没?有注意到墙头上的他,趁此机会?他再一次借力,腾飞的纸蝶托起两?个人的重量, 他一翻,来到了对面的墙头。 袁琦忽然回身,鱼妖还是往沈府中挤去。 地上的阵法一个个破开?,温宜笑吃力地丢下燃烧符, 捏诀将眼前的妖物烧死。 鱼妖踩着同类的尸体上来,不怕死一样靠近温宜笑。 她?腿伤没?好, 行动力受限制, 对付几只鱼妖还可以, 但是前赴后?继还无休息时?间?, 简直就?是折腾。 她?暴躁地直接抛出两?张血符, 蓝色的大火蔓延街巷, 同时?击败几条鱼妖。 温宜笑呕血, 眼前发黑, 抬头看?向四周。 远处的鱼妖在聚拢。 沈清辞抬手替她?噼开?一条沖向她?的漏网之鱼, 似乎发现了什么,「你?是有什么吸引力吗,为什么他们总是攻击了。」 袁琦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连忙沖她?喊道:「小温,鱼妖想?要攻击的是你?, 你?身上有什么可以吸引他们的东西?」 「我身上……」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袖袋,里面除了除妖的符咒,什么都没?有,就?连她?身上的两?盏保存鬼火的灯盏,都放在袁琦身上。 袁琦带着孩子,他们三个会?尽全力掩护他离开?,他是最安全的。 「我身上什么也没?有!」 除了她?这个人,她?想?不出来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鱼妖的。 珠宝首饰,没?有。 诛邪符咒,袁琦身上一样有,可鱼妖依旧追着她?不放。 温宜笑说完这句话,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下阵法,一掌拍在下一条鱼妖身上。 那滑熘熘的感?觉令温宜笑范围,金色的光芒刺穿鱼妖身体。 击败这一条鱼妖,温宜笑终于冲出了院子,抬眼看?到水中漫步前来的鱼妖大军。 她?回头看?了袁琦一眼,「你?走!我去引开?他们。」 这么多妖物,他们不可能打得完。 「可是……」 袁琦正要喊住她?,可是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孩,哽住了声,道:「我在镇外?等你?。」 「你?们两?个,恨着他一起!」温宜笑对沈清辞道。 袁琦带着孩子,不一定能突破重围,需要有人帮助。 温宜笑看?向他们两?个,「你?们留在这里,到时?候我会?误伤到你?们。」 「他们本来就?是沖我而来的。」 话音未落,温宜笑挥手割破手腕,源源不断的鲜血喷涌出来。 无数的纸人遮天蔽日,覆盖天空。 她?自除妖以来,从未陷入过生死两?难的境地,今日是第一次将她?逼入绝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9页 沈清辞凝视她?片刻,玉笛一挥,迴旋镖一般击退附近的妖物。 她?心意已决,他和阿枝留下这里,反而会?牵制到她?。 他咬牙:「都走!」 阿枝抬头,「主人,可是……」 「她?要布阵了。」 沈清辞担忧地挥舞着玉笛,几乎竭尽全力,帮她?把逼近的妖物全部处理掉,剩下的妖物还在水中,他此举替温宜笑争取到一段时?间?。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脱力倒在阿枝背上,阿枝载着他,跟着袁琦。 蛊蝶开?路,袁琦突破挤满街巷妖物,忽然间?袖口的纸人抖动。 袁琦抱着孩子,一时?没?有察觉。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老者的鬼魂已经突破纸人,朝温宜笑的方向沖了过去。 虽然那矮小佝偻的身子隐隐瑟缩,却依然□□。 「你?干什么,回来!」 现在还是白天,他出去会?被阳光灼伤的! 温宜笑缓缓走进温氏故居的废墟之中,不断流出的鲜血让她?有些头晕。 她?一把将身上所有的符咒都扯了出来,散在四周。 诛邪的符咒都是她?画下的血符,四处环绕,虚空悬浮,或者自然粘贴在石墙附近。 温宜笑按住手臂,挤出鲜血,撒在四周。 她?笔都没?拿出来,直接用手指,迅速在地上画下符文,一个接着一个,凭藉她?本能的记忆,一笔合成?,无比流畅。 远处的妖物从湖中走出。 云梦泽千年百年来养了数百鱼妖,在这一日全都冒出了水面。 他们攒动着身子,朝这边逼进。 温宜笑从废墟之中爬起来。 用她?半身鲜血组成?的诛邪阵法,不用想?都知道,可能带来反噬的后?果有多强。 然而背水一战,别无他法。 以她?鲜血为引,鱼妖感?觉到她?的存在,迈开?腿朝她?的方向移动。 温宜笑四肢并用爬上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这是附近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四处的妖物。 经过昨夜和今天的击杀,妖物数量已经有所减少。 四处的尸体很快化为一滩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一只鱼妖直接从踩着淤泥走过来,径直走过废墟。 温宜笑念诀,让符咒避开?,引他来到了大树下方,一双浓黑的眼睛,盯着树上的温宜笑。 温宜笑后?背发凉地和他对视,目光瞥向远方,最外?围的妖物离她?还远。 鱼妖突然用力地撞在大树。 温宜笑在抖动下无法站立,控制不住往下跳,落地的时?候,腿再次被扭到,剧烈疼痛,她?翻滚了圈,爬向中央。 大树断裂,鱼妖转身,迈着四条腿沖向温宜笑。 温宜笑咬着牙躲避,失血和紧张再次带来了眩晕。 她?咬着牙提醒自己,等等,再等等,等外?围的鱼妖全部进入她?阵法的攻击范围内。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鬼影出现,勐地撞向她?身后?的鱼妖。 温宜笑一愣,发现那居然是本该跟着袁琦离开?的老鬼。 温宜笑不知道他是那里来的力气,明明只是个弱小的鬼魂,在阳光下,身子透明若隐若现,居然真的将鱼妖撞翻到在地,鱼鳍部分还开?了个大口子,黑色的淤泥就?在这里涌了出来。 他转过头来,似乎想?要焦急地想?要和温宜笑表达些什么,温宜笑看?了一眼他身子透明的程度,不分由说一把抽出纸人按在他脑门上,收了起来。 有了他帮忙,终于是再次争取了一部分时?间?,温宜笑爬到阵法中央,所有的鱼妖终于到了血阵的攻击范围以内。 温宜笑扫了一眼地上自己的血,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再一咬牙,以血为引,念咒催动。 一个个符文像是有了生命,灵活的转动起来。 漂浮的血符找到了方向,饿狼般扑向最近的妖物。无数纸人「咯咯」笑着,像小刀一样将鱼妖斩成?小块,血阵催动,天空中云气凝结,声声惊雷传到大地。 阵法运转,鱼妖被牢牢束缚其中,诛邪的符文落在他们身上,重若万钧。 温宜笑感?受到身体的经脉一寸寸断裂,随着鱼妖的击杀和血符破碎,她?身上的反噬越来越严重。 剧痛遍布全身。 好像有人握住她?身上的血肉,一点一点地撕开?,经脉崩裂 ,七窍流血。 她?眼眶中溢出鲜血,视线变成?了赤红色。 在将阵中妖物诛杀完毕的那一瞬间?,她?口吐鲜血,昏迷了过去。 …… 温宜笑梦中只有疼痛,撕裂的疼痛,其中肩头最甚。 那里被一只野豹撕咬过。 「还疼吗?」 少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他穿着一身白衣,袖下伸出玉白冰凉的手指,轻轻地覆在她?的肩膀上,用灵气滋养着她?身上的伤口。 她?逃出天坑不久,立刻就?被丛林中生了灵智的豹妖发现,人类少女,血肉大补。 豹妖躲在树林中窥探着她?半日,并且最终扑向她?,咬住她?的肩膀,差一点就?到脖子。 如果不是白衣少年及时?赶到的话,温宜笑就?要死在豹妖的手中。 温宜笑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少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0页 他醒了。 在少年昏迷的时?候,她?有无数的话想?要和他说可是真正见到他人时?,温宜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少年嘆了口气,「让你?不要出去,你?为什么不听?」 「外?面山林,藏着无数的妖物,你?无力自保,只有死路一条。」 温宜笑肩膀的伤口已经医治完好,血肉生长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她?低下头,沉默许久,才开?口,「这里太寂寞了。」 如果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选择离开?。 少年凝视她?许久,终于是摇摇头。 「罢了,既然这样,就?教你?自保吧。」他拾起一支树枝,「你?听说过咒符吧?」 「那是天地偏袒人类弱小,无法于强大妖鬼抗衡,而蕴藏于符文中的天地准则力量,学会?了画咒符,你?将来也可以对抗妖物。」 他走过来,拉着温宜笑的手,在地上比划,「就?从这个先学起吧……」 「这是召唤的意思。」 「只要你?写下这个符文,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 只要你?写下这个符文,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温宜笑在剧痛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鱼妖叼着肩膀拖到了水里。 没?想?到血阵之下,还有漏网之鱼,这条漏网之鱼刚刚最后?才上岸,没?想?到最后?居然活了下来。 温宜笑尝试动了一下身子,却什么力气也没?有。 锯齿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她?浑身都是血,疼得连吸气都困难。 她?感?觉掌心在热。 原来迷迷煳煳中,她?已经照着余绥她?掌心留下的符文描了一遍。 还差最后?一笔,就?能让余绥来到她?的身边。 她?抽了口气,闭上眼睛。 …… 余绥勐地睁开?眼睛。 那召唤他的符文,画了一半,忽然间?戛然而止。 ——她?有危险。 第46章 许诺 温宜笑反手握住髮带上缠绕的?桃木簪, 反手扎进了鱼嘴之内柔软的?皮肤。 桃木至阳,温宜笑浑身就只有这么一个首饰, 并?非白白佩戴。 她?手一转,髮簪倒插在鱼嘴内,鲜血喷涌。 鱼妖剧痛下开始撕咬着她的骨肉,利齿逼近她?的?心脏。 她?不慌不忙,放开桃木簪抹了一把血开始在鱼身上画符。 剧烈的?火焰铺满湖面,水火交融, 水波荡漾出瑰丽的?艷蓝色。 温宜笑伸手,拼命拨开水游向岸边。 手掌心的?金色纹路始终缺了一笔,她?始终认为,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 不必麻烦余绥。 上岸那一刻,她?的?身子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挡头?栽倒了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昏迷之后, 并?未如意料般撞到淤泥地里, 而是倒入一个人的?怀抱之中。 余绥在血中泡了许久, 一身白衣染成了淡粉色, 眼眶中淌着血。 即便温宜笑没有完成召唤, 他依旧赶了回?来。 还是迟了。 他搂住温宜笑的?身体, 抬眼扫了一眼四周的?尸体, 还有她?胸口的?血洞。 差一寸,就是心脏的?位置。 余绥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在水中多时, 湖底的?淤泥可以困顿视听,他竟然没想到那东西自?身难保之时, 居然还敢瞒着他搞事。 右眼抽痛起来,他勐地闭上眼睛,鲜血流淌更?甚,他强硬地压制住那个即便已经融入他身体中却依然暴动不安的?部分。 「不要吵!」 鲜血如泪水般划过他的?脸颊,滴落在衣服上。 他伸手探向温宜笑的?胸口。 那颗心脏依然□□地跳动,余绥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涌向她?,四肢百骸,热浪流淌,修復她?断裂的?骨骼和经脉。 治疗小?伤的?时候,他的?力量可以盖过疼痛,替温宜笑屏蔽痛觉,但如果是血肉生长,断骨联接,疼痛剧烈,余绥的?力量无法覆盖,只能她?自?己承担。 温宜笑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拧紧。 余绥紧紧搂住她?。 两个浑身是血的?身体相拥。 余绥还记得第一次见温宜笑的?时候,她?才十二岁,就是个瘦巴巴可怜小?孩。 那时候,他抱住她?的?时候,都没用多少力气。 …… 遇见她?那日,余绥刚刚完成第二次力量切割,他的?肋骨和他剩下二分之一的?力量分了出去。 他强撑着回?到神山后,就不可遏制地陷入了昏睡之中。在这之前,随手捡来的?温宜笑没少对他动手动脚。 他虽在昏睡,却能够感知到那个邪恶的?孩子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敷药,换药,扎辫子,还有和他絮絮叨叨地和他说很多话。 小?姑娘压根就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父母抛弃,还以为父母是有苦衷。 她?心心念念着想要出去,找父母说个清楚。 但余绥却默默地想,就算她?能回?去,她?问不出结果来。 而且她?也出不去了。 实际上,那日她?父母带着她?来带秦岭前,偶然遇见神山开山。山脚下的?古老部族正在举行着欢庆的?典礼。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1页 神山脚下,世代?信奉神明的?族群告诉逃难的?夫妇一个消息。 传闻山上住有神明,若将少女?血肉献祭给他,便能求他实现一个愿望。 这其实只是一个传言,假得不能再假。 他要少女?干什么?想温宜笑这样?的?,放在身边当个挂件摆着,没什么用,有事没事还要时刻来烦扰自?己那种吗? 他独身长久地居住在此?处,从?来都没有害过人,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居住在最初诞生的?地方,除了封闭天坑以外。 几乎和一个普通人一样?,虽说是天生地长的?神灵,但是他从?来都是放任周边生灵自?由生长,甚至没有庇护神山中的?族群。 余绥都不明白,这个谣言是怎么凭空传出去的?。 但是就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她?父母居然趁着神山开山,带着孩子闯进来,并?且狠下杀手,将孩子推下深谷。 那日他刚刚从?外面回?来,手中握着长「弓,一脚迈入山中,就谛听到她?父母的?祈求。 ——「愿以吾爱女?性命,换取天下气运,助我?为皇。」 离开神山后,温参夫妇确实东山再起,天时为助,刘宋联军内部瓦解,他们一举击败乱军,很快就登上皇位。 他们还真以为是献祭女?儿换来的?皇位,然而实际上,余绥并?不在乎是谁登上了皇位。 他生来远离俗世,人类皇族,在他眼中,不过芸芸众生之一,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温参能够最终为帝,气运所为,和所谓献祭毫无关?系。 余绥听到祈祷,迅速赶到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奄奄一息倒在水边,似乎还不清楚所谓「献祭」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抛弃。 余绥心念微动,当即给她?算了一卦,发现她?寿数也极为短,终年不过十五岁。 年幼早夭,当真是可怜极了。 距离她?死亡,仅仅只剩三年。 神山三年一开,她?甚至没有办法等到离开那日。 余绥心软,将她?带回?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反正她?能活在这世上的?,左右不过三年时间,在余绥漫长的?生命中,短短三年,渺如尘烟。 可是,他没有想到…… …… 温宜笑的?身子在他怀中颤抖,剧烈的?痛感下,她?小?小?的?身子挣扎个不停。 她?的?身形依然娇小?,但是力气倒是不小?。 余绥更?加用力抱紧她?,越挣扎,她?的?骨骼修復得就越慢,她?经受的?痛苦的?时间就越长久。 「对不起……」 余绥深深吸了一口气,掌心覆住她?的?额头?,「笑笑,忍一忍。」 温宜笑停了下来,揪着余绥的?衣角,昏迷中说着胡话。 「绥绥……绥绥……」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忽然间嘟囔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余绥顿了顿,凑近她?的?耳朵,安慰道:「不怕,你长生不死。」 「只要你愿意。」 …… 温宜笑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沈府,躺在那张她?自?己铺好的?床上。 余绥用纱布缠上了一只眼睛,长长的?头?发被一根青色髮带挽着,他依旧一身白,见温宜笑后连忙过来,「小?公主?,你感觉怎么样?了?」 温宜笑头?发披散,挡住了视线,她?抬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簪子,才想起桃木簪丢在了水中。 她?摸了摸脑袋,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不舒服的?地方。 她?知道,肯定是余绥修復了他的?伤口。 她?明显感觉,余绥看起来要憔悴多了,不能说是虚弱,而是看起来像是折腾久了,精力消耗的?模样?。 她?反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眼睛怎么了?」 其实只是怕偶尔的?流血吓到人而已。 余绥笑笑,摸了摸自?己的?右眼,「小?公主?,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温宜笑眼前一亮,「那是神器?」 余绥眨了下眼睛,「对。」 温宜笑忍不住扑过去环着他的?脖子深深地抱了一下,「你太棒了,绥绥!」 「小?公主?也很棒呀,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不也一个人击退了所有水妖?」 「嗯,我?们都厉害。」 温宜笑一向都是不吝啬于自?夸的?。 余绥把她?放下来,「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你觉得身体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的??我?没有修復到位?」 温宜笑浑身清爽,连瘸了好几天的?腿也能蹦起来了。 她?想了想,说:「我?丢了一根桃木簪。」 余绥连忙说:「我?雕给你一根新的?。」 「行了行了桃木簪而已,一两银子一大把随便挑,人活着就好,」袁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门口,「真没想到,你命还挺大的?,天地血阵你用完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郎中看了都说你只是累了睡过去了而已。」 「既然醒了,就出来看看吧,镇上人人都觉得你是个英雄,在门口堵了好几天,就想见你一面,你也知道,那门前几天被水妖踹坏了,现在单靠我?一个人顶着,你出去让他们看看,他们也放心。」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2页 说着,袁琦顺手扯下门口的?一张符咒,嘈杂声灌入耳中 。 原来那是一张静音的?符咒,原始温宜笑睡着的?时候为了不打搅到她?休息而贴的?,现在她?醒了,自?然而然撕掉了。 「让我?们看看仙子吧!」 「她?是救了我?们的?英雄呀!」 「巾帼不让鬚眉,这妖物在此?地作乱十多年,终于是有人愿意收拾它?了!」 温宜笑理?了理?衣服才往外走,外头?被临时搭建的?围栏拦住的?人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翻进来冲到温宜笑身边。 温宜笑看到了小?梨姑娘的?母亲,她?拉住温宜笑的?手,一个劲地道歉,「仙子,是我?不懂事,把小?梨丢了出去,后来我?思?前想后后悔极了,真是多谢你了,如果没了你,我?女?儿可就要完了,真是谢谢你了!」 又有人说:「老天开眼,把仙子给送到了我?们面前,她?就是庇佑我?们的?神女?,赶紧让她?出来,我?们要为她?立祠供奉!」 「对对对,立祠!我?要让我?小?孩年年都要拜一下!」 温宜笑打了个哈哈,「那个,其实也不止我?一个人努力,还有我?的?朋友们……」 她?被人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回?头?看向袁琦,他摆了摆手。 吸引所有鱼妖上岸,并?最终一网打尽的?的?确是温宜笑,他们三个才没有帮她?太多。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这立神女?祠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温宜笑心想,她?还没能等到来年旱灾呢,误打误撞,居然已经要被人称为「神女?」了,说起来,倒是比崔灵姝剧情发展中的?还要早一些。 想起崔灵姝,温宜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现在,神器已经在她?手上了,她?倒要看看,剧情被她?抢了的?崔灵姝该怎么横! 第47章 神女 温宜笑停留荷县许多日?, 因为年关将至,她?实在不想在旅途之中度过除夕。 总归是年节, 要安安稳稳地才好,而且,沈清辞也不愿意走。 她?以半身鲜血启动法阵,鱼妖尸体?堆积成山,荷县老少在大冬天用冷水沖了三天,才把青石砖地板给清洗干净。 余绥站在水边, 目光越过宽阔的湖面,观察许久,一锤定音:「放心吧,妖患全?部清除, 以后大家不必忧心。」 此话过后,悬在云梦人心头的?一把剑, 终于是落下来了?。 这个除夕节, 镇上闹哄哄, 十年未开?的?冬日?集市全?部都重新张罗起来了?, 比往年还要繁盛。 也许是想要将以前的?除夕节都补回来, 荷县人报復性过节, 从年二十开?始, 就四处走亲访友。车马不断, 小镇大街上常常堵人。 家家户户老早就开?始张灯结彩, 孩子们在门口?放着鞭炮。 温宜笑围着狐裘,细绒包裹的?毛领要把她?半张脸给遮住。 坐在庭院前,她?呵着暖气, 搓了?搓手,看着余绥给她?刻桃木簪。 他自己?描好了?式样, 向工匠借来了?刻刀等工具,自己?雕刻,上好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专注地用刻刀削去木屑,小心翼翼的?。 余绥从来都是个沉静的?人,他平时就不爱说话,除了?温宜笑,很少会?找别?人说话。 温宜笑也难得安静,没有开?口?,晃着小板凳,托腮看他。 余绥髮丝垂落,他半边侧脸在阳光和乌髮的?映衬下显得雪白。 好像发白的?小馒头,温宜笑看得走神,好想凑上去咬一口?,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 单是这样想着,她?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忽然余绥手一抖,划伤了?手。 温宜笑先吓了?一跳,板凳差点掀翻,连忙去给他拿草药和纱布。 袁琦来找温宜笑时候,温宜笑给余绥包扎。 先用冰冰凉凉的?药膏抹上,然后纱布缠绕两圈。 温宜笑接过桃木簪,已经成型了?,余绥的?手很稳,这是第一次刻簪,难得的?是,他刻了?那么久,才第一次划到?手。 簪子形状是桃木枝,枝桠末端是两片小桃叶和一朵桃花,连花蕊的?雕刻了?出来。 温宜笑握在掌心,已经忍不住往头上比划比划了?:「剩下的?我来雕刻吧,就不辛苦你了?。」 余绥微笑着摇摇头,把簪子接过来,「没关系,就剩下打磨了?,不会?再用刀,我来就好。」 「可以把末端磨得尖一点点。」 袁琦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不忍打扰。 隔了?半天,他才迈步进去,打断两人,「咳咳……小温,镇上的?官绅下午想要跟你商量一下立神女祠的?事,我刚好要他们帮忙往家里寄封信,我们几个一起过去吧。」 余绥笑容收敛,预感到?了?什么,刚想开?口?推辞说不去,结果温宜笑已经率先握住了?他的?手腕,给不得他反抗的?机会?,「行了?,不雕了?,这就来!」 袁琦这是第一年孤身一人在外过年,一封家书写得洋洋洒洒,包了?满满一信封,里面痛陈起对父母的?挂念,希望爹娘不要担心,他来年春天就回去。字字不离思?念。 然而他写完信后,却满脸轻松。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3页 温宜笑疑惑,他解释道:「小爷我终于不用回去过年了?!今年我终于自由了?,你知道吧,我家那个地方,一到?过年,大冷天的?,天天鸡都没起我娘就把我给扯起来,要我去那些?亲戚家里挨个拜年!」 「小爷都老大不小了?!还要被我娘按着一个个磕头,给长辈们磕头也就算了?,偏偏我爹的?辈分在族里是最?小的?,我有好多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大爷和叔叔,要我给那些?小孩磕头,我面子往哪放?」 「还有,每去一户亲戚,都要留我吃饭,你不吃就强留你,一天下来,最?多能吃十多顿,爷都要吐了?!不用回家过年,我可高兴得不得了?了?!」 如果不是为了?应付他爹娘,他甚至连家书都懒得写。 温宜笑:说好的?「每逢佳节倍思?亲」呢? 温宜笑又问:「那你岂不是也拿不到?红包了??」 袁琦摆摆手:「我家有的?是钱,红包算什么东西?我还会?计较那点小财?」 说得也是喔。 温宜笑心想,有钱可真好呀。 想想以前在家中,她?每年都能得到?父母和三个哥哥加起来的?五个红包。 她?年纪最?小,所有人都偏疼她?,谁都不会?落下她?。 想到?这里,她?隐隐失落了?一下。 袁琦无法回家与亲人团聚,是因为不想,而她?,是因为不能。 「不想」与「不能」,仅仅一字之别?,却千里之差。 即便已经是午后,街上还是热闹的?,大家被关久了?,甚至不愿意待在院子里,上街和邻里唠嗑。 大家都认识温宜笑这位解救了?荷县的?「神女」,路过都热情洋溢地跟她?打招唿。 温宜笑一一挥手回应。 也有人注意到?了?被温宜笑拽着的?余绥,他容貌出众,又被温宜笑拉着。 一位大娘忍不住道,「姑娘,你身边这位郎君好相貌呀!」 余绥被提及,回头露出礼貌的?笑容。 温宜笑老早就有想要让余绥锻鍊胆量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办法实现。 听到?有人和余绥打招唿,温宜笑心想这不就是机会?吗,当即把余绥往前一推,「绥绥,人家夸你长得好呢,快,谢谢大娘。」 余绥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干巴巴地说:「谢…谢……」 真是谢谢你呀,小公主。 那大娘一搭上话就没完了?,拉着余绥的?手就问道:「小郎君今年年方几何?是哪里人呀?」 「啊…这……」 余绥只是笑,下意识想后退。温宜笑却在后面顶住他脚后跟,「大娘,他年纪小害羞,有些?怕生?人。」 「哎呦,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又不是大姑娘,怕什么呢!」 温宜笑继续道:「那你和他多说说话,也算是锻鍊胆量了?,这次除妖,他可帮了?我不少忙,你可以问问他除妖的?事情。」 「这么说来,小郎君也算是个仙君吧,帮了?仙子不小忙吧?你们是怎么除妖的??」 「妖怪是从水里爬出来的?吗,听说那鱼妖还长了?青蛙腿,它会?像青蛙一样跳吗?」 周围的?大娘们见这里有热闹,也都围了?上来,包住余绥不放。 旁边的?孩子也想听听除妖的?事情,不觉间,余绥已经成了?香饽饽,被人围在中间。 温宜笑满意地松开?了?手,自然而然退到?了?后面,把余绥留在人群中央,远远观赏他的?表现。 大娘的?言语攻势胜于洪水勐兽,余绥强颜欢笑,看着温宜笑远远给他打了?个「加油」的?手势,脚趾都快抠出间房子来。 袁琦眨了?眨眼睛,「他平时好像也不结巴呀。」 他和温宜笑一样,都是天生?的?自来熟,说话从来不用打草稿,轻轻松松就能应付所有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根本就没有办法理解余绥这种?尴尬。 温宜笑眯了?眯眼睛,「没事,他不会?恨我的?。」 过了?老半天,温宜笑似乎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把余绥从人堆中间给拎出来。 「大家借过一下,我还有事了?,别?听了?别?听了?,没什么好听了?,散了?吧……」 余绥幽怨地看着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还是藏在温宜笑身体?里好,他们是一个整体?,温宜笑性子中的?某些?东西,是他活了?一千年,也没有办法练出来的?。 荷县因为有妖患,故而新朝成立后,一直未能立县,一直都是江陵官府遥遥管理,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镇上的?乡绅说了?算。 这次立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要温宜笑来,就是走个流程,让雕塑工匠看清楚她?的?模样,将来刻神像的?时候雕得细緻些?。 这种?被人尊敬,且超过崔灵姝的?感觉,温宜笑很是欢喜。 只是她?没有想到?,大家选神女祠的?地点,居然是温家故宅的?废墟里。 「这可是块风水宝地,以前这家人老早就搬走了?,恐怕死?在了?战乱里,这么多年也没有回来,这地都快废了?,还不如好好建个祠堂,也算是替他们家积累功德。」 温宜笑沉吟片刻:「这样也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4页 …… 夜里,温宜笑唤出了?纸人中的?老人魂魄,告知了?他这件事。 这么说,他以前也是温家人,而且在温家覆灭以后,在废墟中生?活多年,有权知道这件事情。 「不瞒你说,我也算是你们温家当年逃走的?……小少爷的?女儿,算是你们家的?小姐了?,如果立祠,香火供奉,一族亲近,你可以享受到?荫蔽,早日?超度,对你来说,对这温家旧时的?亡灵来说,都是好的?。」 老人安静地听着她?说话,一言不发。 温宜笑又说:「那日?你赶来救我,我感激你,以后你可以留在这里,想必不久就能获得超度,或者跟在我身边游歷山水,只不过可能会?危险一点,但我一定尽力护你元神无恙。」 老人选了?第二个,这也是在温宜笑的?意料之中。她?又多了?一盏引路的?鬼火。 为了?方便区分,她?直接两盏鬼火取了?个外号。 先跟着她?的?青年早逝的?少女鬼火叫小一,温家旧仆老人家鬼火叫小二。 第48章 除夕 深夜, 镇上的人都陷入沉睡中。 风吹过湖面,院子里寂静无声。 温宜笑睡熟了, 手搭在枕头上,发出平稳的唿吸。 余绥蹑手蹑脚,提着一根软绳进屋,在烛火下前看?后看?,对着温宜笑左右比划了一下。 根据睡姿,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合适的绑姿。 把?她的手背道后面去, 缠绕一个活结,然?后是绕过后颈,前胸,腰, 到脚腕。 等温宜笑反应过来的时候,余绥已经完成捆绑, 趴在床头, 窸窸窣窣地给她加固绳结。 温宜笑想要起身?, 一动?才发现自己?被绑的死死的, 压根无法动?弹, 只能像条蛆一样?乱扭。 她惊恐地抬头, 余绥一半身?子隐没?在阴影里, 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没?有被纱布包裹的那只眼睛, 正垂眸看?她。 温宜笑愣了愣, 余绥绑她做什么? 但是很快又想到了些什么,脱口而出?,「绥绥, 你是生气了吗?」 余绥没?有回答。 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今天的下午的事情吗?」 因?为她把?余绥丢在大娘们中间,让他锻鍊一下和?人说话的能力。 余绥自从回来后, 脸色就一直不好。今天晚上,就直接把?她给绑了。 余绥听到这话,扭过头去。 温宜笑听到他「哼」了一声。 温宜笑心道不好,事情闹大了。 余绥真的生气了。 她蜷缩着身?子,努力往他身?边凑,「对…对不起,你见你一直不爱和?人说话,我想着,你胆子小,想找机会让你多?和?陌生人说说话,锻鍊一下你的胆量……」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小公主,」余绥打断她,「不用道歉,今晚你就绑着睡吧。」 「明?天我给你解开。」 鬼知道他被丢在人群的时候,究竟有多?惊恐,温宜笑这种外向的人根本不能体会内向人的痛苦! 说着,给温宜笑盖好被子,侧躺在她身?边。背对着温宜笑。 「绥绥?绥绥?」 温宜笑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喊了两声,余绥还没?有反应。 温宜笑强撑着挺起胸膛,余绥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睡了吗? 温宜笑嘆了口气,只好侧躺下来。 看?来余绥今晚是不想理她了,等明?天吧,明?天再来哄他。 她的手被余绥反绑到了身?后,这样?她就无法平躺,侧着身?子也?不舒服,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入睡姿势。 左扭右扭了半天,最终撑起身?子来,顶着一双黑眼圈看?着余绥。 他就睡在自己?身?边。 温宜笑听不见他的唿吸声,他连入睡都比别人要安静。 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烛火照着两瓣白花花的脸颊。 温宜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在余绥睡着以后,终于忍不住,张嘴在他脸上,咬了小小的一口。 连牙印都没?有留下。 她像做贼一样?返身?又躺了回去,颇为心满意足,以为自己?偷鸡摸狗的工作做的很好,余绥甚至都没?有醒。 而她不知道,在她睡下后,那张白皙的脸,透上了淡淡的粉色。 …… 温宜笑次日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绳索已经解开了,余绥正坐在她的身?前。 温宜笑起身?还想要说些什么,余绥却率先拿出?做好桃木簪,替她把?头髮挽好。 「小公主,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他语气平静温和?,和?昨夜完全不一样?,温宜笑一听就知道,他气已经消了。 温宜笑摸了摸脑后的髮髻,盯着余绥的侧脸,「嗯。」 「我不敢了。」 余绥却忽地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唉?绥绥……」 温宜笑疑惑,不是已经不生气了吗,为什么又不愿意见她捏? …… 荷县人感激温宜笑,给沈府送来了许多?自家自产的食材。 荷县人不知道温宜笑来歷,但是见她居住在沈府,还以为他是这屋子的小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5页 「这府邸很早之前就空了出?来,听说很久之前这家主人就过世了,后代也?都离家远游,家奴也?在战乱中离散,前两年还有个老管家打扫这屋子,后来老管家死了,屋子就被封了起来,我们镇上的人,还以为这屋子就荒废了。」 镇上荒废的房屋还不少?,战乱,生离死别,有的人离了家,就再也?回不来了,孤房别院,淹没?在草堆里。 有了各家送来的鱼肉,温宜笑终于能够张罗一桌年夜饭。 年夜饭,当然?要自己?做,才有成就感。 她和?袁琦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最终制定出?莲藕排骨汤,八宝腊肠饭,栗子炖鸡,清蒸鲈鱼等菜单。 食材也?有,油盐酱醋也?不缺,灶头虽然?老旧,但是还能用。 只不过两个大小姐和?大少?爷从小到大饭来张口,要他们做饭,着实有点困难。 除夕这夜,两人老早就起床,研究如何?做饭。 阿枝在厨房外乱晃,看?两人为了生火忙活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进去:「要不要我来帮你们。」 温宜笑拿着锅勺,暂时着自己?对主厨的势在必得:「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来。」 她和?袁琦再差,也?不至于沦落到连只已经死了的狐狸都不如吧! 阿枝「切」一声,退了出?去,心想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当初她跟着公子那些年,可是年年都由她来给公子张罗年夜饭。 狐狸做起人的食物来,可不比人差! 反正她已经是妖灵了,公子也?是鬼魂,她俩都不用吃,倒是要看?看?温宜笑那两位大小姐和?大少?爷能做出?些什么来。 结果当真不负众望。 余绥搅动?着一碗不知名的汤水,虽然?里面的汤渣已经看?不出?形状了,但是余绥还是勉强能够辨认出?这是一锅汤,他眼睛闭了闭,「这是莲藕排骨汤吧,怎么味道有点不对?」 温宜笑解释说:「这是八宝腊肠粥,本来是想做成饭的,结果加的水多?了,所以最后做出?来的饭都是湿的还带水,大火勐烧烧不干水反而还烧煳了,所以干脆又加了点水,做成了粥。」 余绥握勺的手抖了抖,心想,温宜笑这是第一次做饭,可不要打击她。 于是看?向旁边的一碟黑色的一粒一粒的玩意,这么多?食材中,也?就只有板栗是分开的,他再次眼睛一闭,「这板栗炖鸡虽然?色香味都没?有,但是小公主第一次做菜,能让人一眼看?出?它是板栗炖鸡,那也?是小公主的本事。」 旁边的阿枝忍不住幸灾乐祸,「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袁琦指了指另一盘黑乎乎的像小山一样?叠起的东西:「板栗炖鸡在这里,那个是莲藕鱼汤,鱼肉都烂了,汤也?是腥的,你的小公主嫌弃鱼腥味,把?鱼肉都餵猫了,只把?还是块状的莲藕捞了出?来,又淋上半瓶酱油覆盖腥味,也?许有点咸,你可以尝尝味道……」 余绥:「……」 默默放下了筷子。 温宜笑连忙解释:「为什么是莲藕鱼汤而不是最初定下莲藕排骨汤呢?因?为我炖汤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绝妙的省时方法,可以把?鱼架在汤上面,上蒸鱼下炖汤,这样?子我就可以用同一个灶头,同样?的时间做两个菜。」 袁琦忍不住插嘴:「我没?劝住她……」 温宜笑继续说,「可是没?想到,那蒸板被沸汤打翻了,鱼给滑进汤里了,我准备要放排骨的时候鱼已经快在汤里煮烂了,所以我干脆就把?菜谱换了一下,清蒸排骨和?莲藕鱼汤。」 余绥说:「……你可真是个做饭小天才。」 清蒸排骨也?不尽人意,温宜笑吸取了前面烧煳板栗炖鸡的经验,蒸排骨的时候特地调小火,结果就是排骨还是夹生的,还忘了放盐。 反正到最后,两人四鬼一纸人围在餐桌上,硬是没?能挑去个能吃的来。 阿枝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说:「这还真是鬼都不吃。」 眼见着就要啃干粮,余绥最后指挥着温宜笑和?袁琦把?炭盆拿到院子里来,架上烤架,清点了还剩下的食材,然?后对两人说,「咱们来烧烤吧!」 烧烤比做菜要简单得多?了。 幸好温宜笑没?有把?所有食材都嚯嚯完,剩下的排骨直接浇上油和?酱料,架在火上烧烤。 火光明?亮,排骨被烧得两面金黄,用小刀轻轻一划,肉里的汁液缓缓流淌出?来,香气扑鼻而来。 温宜笑趴在余绥的肩膀上,下巴完全挂在他身?后,白色狐裘把?他们两人都盖住。 那双乌熘熘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排骨。 余绥给排骨撒了一把?调料,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快了,快了!」 裊裊炊烟升起,门?口响起鞭炮的声音,孩子们笑着跑来跑去。 沈清辞抱住小狐狸,感慨道:「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沈府时隔多?年,也?有了人气。他颠沛流离多?年,从未曾想过,还能有幸见到故乡的新年。 忽然?天边窜出?一串火苗,「砰」一声,在空中炸开,绽放出?朵朵烟火。 温宜笑一下子搂住了余绥的脖子,喊道:「快看?吶,烟花!」 余绥回眸,眼中倒映着绚烂的烟火。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6页 清朗的夜色中,寒气瀰漫,人间年味渐浓。 家家户户,在喜气洋洋中享受着团圆。 沈清辞搂着小狐狸,那双小爪按住他的掌心,十指相扣。 余绥将烤好的蔬菜和?肉分给袁琦后,切开一块,餵给身?后飢肠辘辘的少?女。 「好吃,就是有点咸了!」 余绥又笑了,「好,待会我少?加酱料。」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站在高山之上,遥望远处盛开的烟花,那时候也?是年节,人们在欢庆,火树银花,灯火阑珊。 他习惯了孤独和?安静,他看?人间,犹如隔岸观喧嚣,始终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可后来,他在人间有了羁绊,令他生出?偏心,所以,他才能理解这凡世间的人,才能不会和?这热闹显得格格不入吧。 第49章 攻略 过年之后, 温宜笑就要回京了。 天气?寒冷,温宜笑一脚迈上马车, 刚刚坐好?,就有点睏倦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温宜笑问:「你们两个确定要跟我离开?」 她还以为,沈清辞会留在家里。 阿枝藏在?她裙子边上啃坚果,「公子要和你?一起回京,他对那位镇国公主感兴趣。」 一听到崔灵姝, 立刻触碰到了温宜笑心头,她忍不住把?狐狸给揪出来,揪着她的脸揉来揉去,「说, 为什么对崔灵姝感兴趣,她有什么好?的?」 「嗷, 别掐我, 不是?我, 是?公子!」 温宜笑顺手单手夹住狐狸, 又问沈清辞:「你?一只鬼也会被九尾狐媚术给迷惑, 让你?隔空对她产生兴趣吗?」 沈清辞的身影在?马车内慢慢现形, 「你?想多的, 我感兴趣的, 只是?她的身份。」 「妖狐之祸不除, 国朝将永远不得安稳,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正说着话, 袁琦也收拾好?了一切,坐进车厢中来。和来时一样, 余绥驾车离开。 他的蝴蝶已经养大了许多,在?外游歷的时间?到了,是?时候要赶回家。 两人只是?同路一段,到江陵城分道扬镳,一南一北,各不同路。 温宜笑要去回去处理私人恩怨,总不能再带着袁琦一起。 分别时,袁琦塞给她一个大大的红包:「相逢一场就是?朋友,下次如果得空,记得来潇湘找我,也可以给我写?信。」 温宜笑眯着眼睛,「好?呀,有空就会去!」 毕竟收拾完了崔灵姝,还有个时悯不是?,时悯的老家,也是?在?潇湘。将来她有很大可能要去潇湘。 两人分别,温宜笑站在?河堤边上,通往潇湘的客船有很多,袁琦正好?赶上了最近的一趟,坐船离开渡头。 前些天元京下了一场雪,北上的水路被冰封了,温宜笑没有办法坐船离开,暂留城中。 她转头对余绥道:「走?吧,绥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就推着余绥走?进了一个小摊中。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水榭上的人收入眼底。 二楼客栈的窗户上,坐着一男一女,女子的头上,正戴着斗笠。 长长的白纱落下,遮住了她脸上的慌乱。 崔灵姝按着窗台,死死盯着温宜笑,还有站在?她身边的,白衣男子。 他的一只眼睛被白纱包围,但?浑身气?质出尘,站在?人群中,分明和其他人不一样。 温宜笑,她还活着。 「系统,她身边的男子是?谁?」 系统死机了一会,说:「对不起,宿主,查询不到他的资料,恐怕,他是?超越位面级别的人物。」 「而且,我也查询不到他的好?感度,以及相关能力等信息。」 崔灵姝勐地站了起来,「是?他救了温宜笑吗,她究竟是?如何?认识这种人的!」 「冷静,宿主,你?情绪管理失控了。」 崔灵姝这才意?识到,时悯还在?。 她连忙指着对面说道:「是?永徽妹妹,她真的还活着!」 「如今亲眼见到她没事?,我可就放心了。」 前几日?,她变相哄着时悯,让他帮自己去杀温宜笑。没想到结果是?重伤归来,出现在?她宫中。 她胆战心惊地把?人藏起来,照顾了半个多月,时悯终于醒了。 然而,时悯的经歷足以让人坐立不安。 温宜笑不仅没有死掉,还搭上个比时悯还要强大的男子,将时悯反杀。 幸好?当时时悯用的是?替身人偶,不然可能真的会死在?对方手中。 可强大的反噬,依然让他折损颇多,作为崔灵姝身边最能打的一条狗,她并不希望把?他给折损出去。 但?是?温宜笑不除,她就远远没有办法刷够好?感度。 所以年前,趁着皇后忙活,她央求时悯带她跑出来找温宜笑。 温宜笑的桃木簪曾经染上过他的血,他能够感知到温宜笑的存在?,可是?前些天,桃木簪所在?的位置竟然是?在?湖里,温宜笑总不可能掉进湖里去淹死了,只能是?簪子被她给丢掉了。 他们在?江陵城内一直等过了年,再打算找别的线索时,竟然误打误撞地在?街头碰上了她。 坐在?崔灵姝对面的黑衣男子冷笑一声,握起桌边的茶杯,「别装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7页 崔灵姝浑身一颤,举着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什么意?思?」 「让你?别装了,」时悯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想要她死,不必惺惺作态。」 崔灵姝勐地瞪大眼睛,「你?胡说八道,永徽是?我的妹妹,她失踪这些日?子,我比母后还要担心她,怎么会想她死!别血口喷人!」 一边问系统,「他是?怎么看穿的,好?感度,我的媚术,怎么不起作用了!」 系统说:「好?感度没有变过呀,一直都是?百分之一百,你?已经完成攻略了。」 时悯却自顾自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声音冰冷如毒蛇攀附脖颈,「多说无益,既然我们目标一致,那就合作吧,我要她的魂魄永远幽禁在?我的傀儡之下,看看那个高高在?上小公主,还嘴硬不嘴硬得起来。」 话罢,转身下楼。 …… 「决定好?了没有?」 温宜笑就坐在?他对面,看地图看了半天。 温宜笑朝北方来的商队打听了,元京大雪多日?,多出道路雪崩,想要过人过马,要么等官府把?道路给清理,要么绕远道而行。 小摊的老闆,见她和余绥在?讨论?,忍不住插嘴,「姑娘,你?还是?留下吧,北方下雪地滑,马车有还多打滑,落入山崖的车马不计其数,过几天就是?元宵节,江陵城中有灯会,你?们可以看完再走?,届时城外月老庙里会放天灯,两位也可以去看看。」 「等过了年,雪都融了,再走?也不迟。」 温宜笑不想受折腾,听到有天灯,有些犹豫地看向余绥:「绥绥……」 余绥便说,「既然路上危险,等等也不迟,不急于一时,何?必为了讨厌的人赶路,我们去看天灯吧。」 就这样子敲定了下来,温宜笑拉着余绥去客栈。 崔灵姝跟到小摊前,他们曾经站过的地方。 崔灵姝问系统:「你?说,被她称唿为『绥绥』的那个人,我可以攻略吗?」 第50章 遗忘 温宜笑半夜醒来的时候, 发?现余绥不在身边。 她摸着黑在床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 才拉着床帘下地。 月光皎洁照进屋中,他靠在窗前,影子被拉得很长。 脸上纱布已经摘下来了,一只眼睛藏匿在黑暗中。 他扶着窗台,正喃喃自语说着些什么。 「绥绥?」 温宜笑起?身上前,正要拍一拍他肩膀, 余绥勐地回眸,恶狠狠地盯着温宜笑。 月光下,他的那只眼睛正在往下滴血,血泪顺着脸一直流淌到脖子上, 胸前的衣襟染红一片。 温宜笑震惊:「绥绥,你这是?怎么了?」 余绥目光冰冷, 眉头一凝, 寒冰凝结, 朝她刺了过去。 温宜笑袖子中的纸人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激发?, 立刻飞出, 替她挡下冰棱。 五只纸人被钉在地上。 温宜笑心有余悸, 迅速握住余绥手腕, 返身踢他膝盖后关节, 顺势将他惯倒在地。 她的青丝垂落, 她抬手按住余绥,身上的纸人完全散开。 「唔……」 他似乎很疼,捂着眼睛, 鲜血源源不断从他指缝中涌出,地上滴落一滴滴红色印记。 温宜笑前一刻还在担忧他失控, 见到这个?情况,顽强慌了,连忙伸手扶住她。 「绥绥,绥绥,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呀!」 余绥眉间的金光淡淡闪过,抬眼看她的时候,另一只眼睛明?亮了起?来?,终于少许恢復清明?。 他双唇翕动,许久,才喊出了温宜笑:「小?公主……」 看到地上的冰棱和纸人,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心头大骇,勐地握住温宜笑手腕。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温宜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了一步,是?纸人搀扶了她一下,她才能勉强站稳。 她抬眼对上余绥的视线,一只缓缓清明?起?来?,一只煳上了血。 他的五指上鲜红的血滴,直接蹭到了她的手上。 温宜笑凝视了那一滩血半响,才摇摇头,「没有。」 见余绥恢復正常,温宜笑挥挥手,将周围环绕警戒的纸人都散去,将余绥扶起?身来?。 余绥眼眸一黯,忽然?间想到了方才的事情。 这份力量离开他太久,终究是?难以融合,还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试图操控他的身体。 这只眼睛就?认准了温宜笑,今后还不知道以后她做出些什么来?。 余绥沉默片刻,提出:「小?公主,我们以后分房睡吧。 「说什么呢。」 温宜笑眉头一皱,想都没想就?把?这个?提议给驳了回去,「都睡那么久了,分什么分,是?不是?觉得我床铺的不舒服?」 温宜笑牵扯他的手,把?他给按在床上,然?后去点灯,把?烛台拿到前面,开始查看余绥的眼睛。 余绥被她盯得紧张起?来?,干巴巴地说:「小?公主……」 温宜笑和他淌血的眼睛对视:「这就?是?传说中神泽,你的一只眼睛?」 余绥点了点头。 温宜笑替他将头髮?都绾到身后,拿着手帕,擦拭着眼眶附近的血水。 长长的睫毛半盖住眼眸,温宜笑情不自禁喃喃自语:「果然?,难怪梁悦的眼睛会给人眼前一新的感觉,原来?,是?借了你的光。」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8页 她用丝帕粗略地擦了一下,然?后换来?热水。 其实,在温宜笑遇见余绥之前,就?曾经?在民间传说中听闻有神泽的存在。 传说神泽从天而降,灌溉大地,从此天地之间,不会再出现大旱和□□。 人们以五谷神为神泽命名,名为「后稷之泽」。 她用热水轻轻擦拭着余绥眼眶周边,「疼吗?」 她拧着毛巾,水哗哗地流淌在水盆中。 余绥摇摇头,「不疼了。」 「我是?说,你当年挖眼睛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疼痛太过遥远,余绥都快要忘了,留存在他记忆中的,映像最深刻的,只有那个?被拖走的妇女,还有掺沙面饼的入口是?大粗糙和苦涩。 余绥难得地怔神了。 温宜笑给他擦干净了血,把?水盆端到一边。烛火燃烧中。温宜笑顺手给他把?沾血的衣服脱了,但是?换到一半,温宜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来?,忽然?间把?头凑了回来?。 余绥冷不丁又对上温宜笑的眼睛。 她从床上下来?,趴在他床头,像只小?兔子一样,温顺地抬眼看着他,还一眨一眨着。 她忽然?间感觉有些古怪,就?好?像很久之前,她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 余绥低头看着她,问:「小?公主,你就?不好?奇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 「你如果想要告诉我,你就?会说。」 就?好?比关于余绥,温宜笑实在知之甚少。 她只知道,他的身份非同寻常,绝不是?普通人,更不是?妖物?,他是?这天地间通晓规则的神明?。 但是?对于他的认知,温宜笑还是?停留在浅薄的层面。 她天然?信任着余绥,亲近他,就?算余绥似乎不愿意告知她真?相,她觉得也没有关系。 她潜意识中认为,余绥永远也不会害她。 如果余绥不愿意告诉她,也没有关系。 余绥垂眸凝视着温宜笑,眼神柔和了下来?,他嘆了口气,「小?公主,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余绥是?天生地长的神明?,无父也无母,天地灵气所孕育。 他出生在神山之中。 那一日,寒冬的山林百花盛开,鸾凤齐鸣。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婴孩模样,便已?经?通晓天地规则,心若明?镜。 山中精怪退让,不敢靠近他半步。 那时候,神山天坑中有夫妇二人隐居,搭建了草屋。男子上山砍柴的时候,偶遇他,只把?他当成是?普通被父母抛弃的婴儿,抱回屋中。 那个?男子姓余,所以给他取名,余绥。 后来?,养父养母二人又给他生了一个?弟弟。 后来?,他和弟弟在山中长大,两个?人渐渐长成了少年模样。 这座神山与世?隔绝,有天地之地保护,四面环绕着天然?的屏障,旁人难以进入,也难以外出。 但好?在食物?充足,一家四口,也算是?其乐融融。 他在这个?天坑之中,度过了最初的将近百年的时光。 后来?,男子和妇人渐渐老去,就?连他们的儿子,也在岁月的蹉跎中,布满了皱纹。 而被余绥却一直停留在了少年时候,容颜不变。 他的弟弟临死?前,握住余绥的手,渴求道:「哥,我一辈子都活在神山中,倒是?也没有出去过,从不知道爹娘说的外面是?什么养的,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求求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于是?,余绥第一次撕开了神山的屏障,带着他年迈的弟弟,迈入尘世?间。 在这里,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热闹的市集,他的弟弟心满意足地咽气。 余绥将他埋葬在了山脚下,然?后转身迈入尘世?。 他对这人世?并不陌生,他从出生开始便能够洞察万物?,他早就?知道外面世?界的存在,有关人世?间的一切,即便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从那时候开始,他游歷人间,也是?在那时,他遇见了天罚旱灾。 「这只眼睛,」余绥指着自己的眼睛,「是?我力量的一部分,我曾经?三次分割力量,每一次都是?将残余的力量对半分开,这只眼睛分出去的力量,是?最大的一部分,现在我力量耗尽,很难再压制得住他,偶尔他会发?狂,我身体不受控制,今夜全是?拜他所赐。」 温宜笑听完,脑海中迴荡着「神山」「天坑」等词,勐地想起?了些什么,脸色一变。 她握住自己的裙摆,忽然?侷促起?来?。 为了防止余绥觉得不对劲,她勉强笑了笑,问:「那你第二次第三次分割力量,又是?因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神器吗?」 余绥笑了笑,「小?公主,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再告诉你,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发?狂,我们离得远一点吧。」 「不要!」 温宜笑不然?爬上床,把?他按到,颇有霸王硬上弓的姿态,就?是?不给他走。 「我就?要和你一起?睡,不然?我睡不着。」 余绥哑然?,温宜笑有时候真?的有点小?孩子的脾气,没有他就?睡不着,是?将他当成木偶娃娃了,非要搂着才能睡。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9页 余绥忍不住嘆息:「小?公主这样离不开我,以后要是?我不在你的身边,你该怎么办……」 本是?一声嘀咕,温宜笑却勐地打了个?激灵,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你说什么,你要离开我吗?」 余绥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漏了嘴,连忙改口道:「没有呀,如果小?公主想要让我留在身边,我就?不离开,会陪小?公主一辈子。」 温宜笑心中不安,「真?的吗?」 余绥摸了摸她的头,「真?的。」 反正到了那时候,他会消除温宜笑的所有记忆,就?好?像两年前一样,她会将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重新开始她的生活。 温宜笑与他不一样,她是?人,有父有母,有亲人疼爱,再不济,就?要好?好?生活在市井的热闹中,而不是?陪在他身边,享受孤单和落寞。 这一整夜,温宜笑都睡得惴惴不安。 直到第二日上元日,两人出门的时候,温宜笑才稍稍高兴起?来?。 第51章 鬼市集 温宜笑换了一件红色的裙子。 氅衣的袖子上是大片织金的牡丹绣纹, 裙子边沿有着坠着蓝色流苏。 她难得把头髮都梳了上去,绾成两个髮髻, 簪上绒花牡丹菊髮簪。脸上涂抹了胭脂红的脂粉。 「好看吧?」 她在余绥面前绕了个圈,烛火照在她的脸上,她笑容明?媚。 温宜笑本来?就长得好,当年她爹娘也算是一等一的样貌,生下的四个孩子,没有一个长残了的。 柳叶弯眉, 杏仁眼,她是清丽大?气的长相?,既不?寡淡,也不?过?分艷丽, 虽一眼算不?得惊艷,但五官轮廓柔和, 越看越舒适。 余绥扶了扶她的簪花, 柔声道:「小公主国色天?香, 貌若天?仙。」 温宜笑被夸得自然高兴, 「没想到绥绥还挺会夸人的。」 温宜笑把纸人里的鬼都放出去了, 让他们自己玩自己的去。 通往城外月老庙的路上, 明?灯高挂, 抬头便可见各动物?图案的彩灯。 城外已经有人开始放起?了天?灯, 从地上升起?, 摇摇晃晃地飘向天?空,没入天?上星河。 余绥感觉手上温暖,温宜笑已经无覆盖上了他的手。 他一低头, 温宜笑就朝他笑,搓着他的手说:「绥绥, 你的手这么凉,我给你搓搓。」 余绥回以微笑。 出城的人大?多都是成双成对,手握着手。 城外是月老庙,庇护姻缘的神。 温宜笑当真以为,他多年避世,就什么都不?懂。 她令他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出来?,封存到纸人之中,日日搂着他睡觉,想要强行将他留下。 即便知晓他可能会失控,却也要留在他的身边。 温宜笑以为他不?知道,同时也在骗其他人,把他当做是一个纸人,她豢养着他,就和养个普通的木偶人没什么区别,所以抱一抱,搂着睡觉,也没什么关系。就这样子来?占他便宜。 可他纸人五感想通,和真人又有什么区别,余绥和温宜笑生活三年,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怎么会不?清楚她心里的小九九呢? 温宜笑的掌心很暖,她虽然爱拼命,却也是一个极其爱护自己身体?的人。 周围的女孩子们,为了打?扮漂亮,甚至连披风也没穿,只是蒙了几?层的轻纱,脖子完□□露在寒风中,虽然披帛翻飞,如?天?上仙女一般好看,但也冷得她们瑟瑟发抖。 而温宜笑早就斥巨资买下最漂亮的棉衣,在好看与防寒当中选择了一个中间点。 余绥无法甩开温宜笑的手,他将来?始终是要离开温宜笑的。 温宜笑用谎言来?模煳她的行为,余绥也不?说破。 反正将来?都是要忘记的,她如?果高兴,那就遂了她的心愿。 两人走到月老庙前,这里生长着巨大?的榕树,根系从一条条垂落到地上,上面?挂满了带着铃铛的许愿飘带,风一吹,飘带纷纷起?舞,叮铃铃的声音飘向远方?。 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进殿祭拜月老,然后又去求籤,占卜未来?运势。 温宜笑拉着余绥到殿外。 这里小摊贩一字排开,全?都在买天?灯。 小贩们都赚麻了,长着嗓子吆喝:「各位姑娘公子们来?盏天?灯,写上远方?飞到天?上让神仙看见,祝愿有情人都长长久久!」 温宜笑高兴地买下一盏。 温宜笑拿出画符的硃砂笔,递给余绥,「绥绥,你写个愿望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余绥在纸上边写边说:「希望小公主可以平安快乐,此生无忧。」 温宜笑说:「我倒是希望,绥绥可以说到做到。」 她最终也没有在等下写她的心愿,等余绥落笔完毕,便点燃天?灯。 火光落入她的眼中,跳跃的火光中隐隐藏着失落,但如?果余绥不?愿意,她就不?写了。 天?灯向上飞去,汇入寒风中,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忽然间,一阵寒风颳过?,旁边有人大?喊:「快看,快看!山火了,山火了!」 余绥抬眸,一大?片红色映入眼帘。 月老庙背靠的山上,忽然闪烁着大?片的光点,随着寒风一刮,瞬间一大?片蔓延开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0页 旁边有人意识到不?妙:「是不?是谁的天?灯飘到了山上,引发了山火?」 听到这话?,不?断有人停下了手中放灯的动作。 卖灯的小摊贩生怕遇事,连忙收拾东西跑了。 温宜笑倒吸一口气,「这…这不?是山火,这是鬼市!」 山火虽有燎原之势,但远没有蔓延得这么快,而且离得那么近,肯定能闻到草木的烧焦味,灰烬也会随着寒风飘出来?。 然而没有。 那山上昏黄的灯火,倒像是一盏盏灯火依次亮起?,如?海市蜃楼般贯穿山林。 所谓鬼市,就是鬼的市集,人有闹事,鬼魂也需要有交易物?品的地方?,故而约定某日某地进行交易,以物?易物?,如?果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带着同等的商品来?交换。 温宜笑还是头一次看见鬼市出现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毕竟鬼魂聚集,都是约在人迹罕至出。 连绵山野的火光中,一路蔓延,竟然已经到了月老庙下。 这时候人群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那火光之中,居然倒影出人影幢幢。 一个个诡异的黑影提着等,在树林中穿梭。 旁边的男子哆嗦着指向前方?:「鬼…有鬼!」 一声盖过?千尺。 如?果只是普通山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大?家可能还围在这里看个热闹,但人对鬼神存有天?然的畏惧。 恰逢不?知何处有人高喊一声:「官府来?赶人了!」 「快回城,快回城!」 远处,马蹄和兵甲声响起?,周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四处奔逃起?来?。 温宜笑回头要找余绥,却勐地被一个人撞上。 她险些摔倒在地上,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小公主,这边人少!」 人群已经完全?混乱了,今天?城外人本来?就聚得多,一个个慌乱不?堪,互相?推攘着走向城内,生怕被后面?的鬼魂给追上来?,有的人甚至摔倒了,或者被前后人群压得透不?过?气来?。 可温宜笑知道,鬼市虽然看起?来?阴森,但来?鬼市的鬼魂大?多只是为了交易,并无害人之心。 所以与其从众挤进人群中,不?如?跑向山里,暂且避一避。 显然,拉着她的余绥也是这样想的,两人逆着人流而行,竟然直接冲进了鬼市之中。 温宜笑暂时缓过?一口气,抬头一看,瞬间被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鬼魂的集市,不?比人间逊色。 游魂们张罗在自己的摊前挂上红的紫的灯笼,朝周围人卖弄着自己的货物?。 「这是上品的玉器,我的陪葬品,放在尸体?上,可以保尸体?百年不?腐,要不?是迫不?得已,要不?是眼睛瞎了,我还不?愿意换了,就只有这个,不?能多了,我就只要你一颗眼睛,你一颗我一颗,大?家都能看得见。」 「听说你针线活好,帮我把头给缝上,爷分一张託梦符给你,真金白银,爷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跟道士讨要的,那个杀千刀的刽子手,这切口都切不?齐,害爷白白受罪!」 「什么,你有託梦符?快分我一张,我还有话?没有对我爹娘说,你只要给我,我这儿的东西你随便挑去,全?部给你都行!」 「我陪,你那些酸熘熘的情话?本子,谁爱看呀,爷就要赶着去投胎了,就想把我的头缝得好好的!你一个大?男人会个屁!」 几?个鬼魂在小摊前吵吵嚷嚷。 鬼魂们各忙各的,并不?会注意到突然闯入的活人。 温宜笑疑惑地抬眼看向余绥,余绥眯眼一笑,轻轻按住温宜笑的后背:「小公主,我给你贴了藏匿气息的符咒,不?用担心,他们发现不?了你的存在,既然都已经来?了,我们就逛逛吧,不?急着出去。」 温宜笑点头,朝前走去,「好吧,我还没有逛过?鬼市呢,现在外面?,指不?定还乱着。」 温宜笑主动牵起?余绥的手,和余绥绕着树林走了起?来?。 这里本是一片密林,但鬼市上,却有人如?同人间街道,好不?热闹。 温宜笑逛了一会儿,握紧余绥的手,「绥绥,方?才事急,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我的愿望写在天?灯上,只愿公主这一生能够顺遂。」 「那你呢?」 余绥低头,对上温宜笑的眼睛,「那自然是与公主在一起?,公主去哪,我就去哪,我们不?要分离。」 「是吗?」温宜笑目光变冷,忽而间盯着他的眼睛,「绥绥不?会骗我的,对吧?」 「怎么可能骗小公主呢?」余绥歪了歪脑袋,伸手去摸温宜笑的脸,「公主呀,就喜欢听这样的话?。」 「我的确喜欢听绥绥说这样的话?,无论他是真的向我承诺也好,哄我开心也好,我都爱听,但是……」 温宜笑眼中寒光迸发,舒适张纸符从她手中飞出划过?眼前人的皮肉。 「在你口中说出,我就觉得无比噁心。」 「时悯,别装了,你不?及他万分之一!」 纸人贯穿他的身体?,他勐地退后几?步,呕出一口鲜血,抬眼的时候,依旧是余绥的模样,但嘴角阴狠的笑容,却与余绥格格不?入。 「小公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1页 第52章 月老庙 余绥拨开拥挤的人群, 寻找着温宜笑的身影。 刚刚只是一个转眼,她就在人流中被冲散。 「救命!救命!这里有个孩子!」 旁边有人喊道。 余绥顾不得找温宜笑, 急忙将身旁的孩子扶起,不过只是个五六岁多大的小男孩。 小?孩子自然比不得大人,被堵在人群中,已经窒息了,脸色憋得通红,余绥连忙把他?举过头顶。 孩子唿吸到了新鲜空气, 「哇」一声,叫了起来。 余绥顾不得安慰她,转身看向?人流,这么挤下去, 恐怕要出不少人命。 余绥抬头,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握着长?鞭, 凶神恶煞地驱赶百姓, 「快点, 要关闭城门了, 全部都进城去!」 「住手!」 余绥伸手握住他?的鞭子, 声音不大, 却在人流中扩散开来, 「鬼市本无?害, 这样挤下去才真正要出人命, 现在最重要的引导人流疏散,而不是一味驱赶!」 鞭尾的倒刺扎入他?掌心,他?握住不久, 鲜血顺着掌心流下。 那骑马的官员却不领情?,「本官想?要做什么还需要听你的话?今夜城外现不详之兆, 让百姓回城都是为了他?们好,轮不得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说着,就要抽起短鞭,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喝止,「住手!」 双匹马拉着的雕车缓缓驶来,掀开了帘子,一个戴着金色面纱的女子探出头来。 「不得对这位公子无?礼。」 骑马的官员见到女子,立马变得恭敬起来,「您怎么来了……」 「这位公子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好在场人的安全,不应该把他?们都驱赶进城,吩咐下去疏散人群。」 她看向?余绥,颔首示意,「公子,你搂着孩子辛苦了,先上车来了,对孩子也好。」 余绥抬眼看着她,她温和一笑,「公子不相信我吗?」 …… 「绥绥和你,千差万别,我怎么可能认错。」 余绥看起来偏清冷,但只有接触过他?以后,才知道他?是内敛而温柔的人,一举一动都在关心着她,他?肯定不会这么粗鲁地拽自己的手。 温宜笑刚刚被时悯扯了一路,手腕都红了。 而且时悯和余绥是千差万别的两个人,温宜笑曾经被时悯折腾了那么久,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识。 从刚刚被冲散,时悯拉起她手的那一刻她就勐地惊悸,心头徘徊已久的恐惧又再?次包围着她 之前余绥杀他?一次,他?竟然真没死,还敢找上门来,比会飞死不了的蟑螂还要难缠。 温宜笑眉头一皱:「鬼市不会随便出现,还要官府赶人,造成混乱,是你一手策划的,不对,你做不到这样,崔灵姝也和你一起?她支使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温宜笑冷笑:「不愧是崔灵姝的狗,她叫你向?东你不向?西,她骨头都不乐意给你一块就甘心为她生为她死,人家弃你如敝屐,你更在后面添,真是够贱的。」 被骂成狗,时悯也不生气,缓缓擦拭着手上的血,这个人居然也会怕脏,一举一动还颇为慢条斯理?。 「小?公主,你怎么会觉得,我追着你是为了别人呢,我呀,一只都是为了小?公主而来,我喜欢小?公主倔犟不低头的模样,我每日每夜都为公主辗转反侧,我脑海中想?过无?数手段,想?要撕了你的皮,把灵魂囚禁起来,然后让你匍匐在我的身下,低下那高贵的头颅,跪地求饶。」 温宜笑噁心极了,每一个字都是对她耳朵的摧残,但她表面不显,她知道,要是自己现在露出嫌恶的表情?,就是正中时悯下怀。 于是她抬高了自己的下巴,挑了挑眉,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道:「剋死亲娘,杀父弒师,忘恩负义的贱种。」 原书中,时悯心狠手辣,百毒不侵,你朝他?吐一口口水,他?都能笑出来那种人,装到了极致。 他?这个人,就只有一个缺点,憎恨极了别人揭他?老底,纷纷是一段见不得光的秘密,知道他?往事的人都被他?杀得七七八八了,甚至连崔灵姝,也是一知半解。 但是如今温宜笑全都说出来了。 果然,时悯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你说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温宜笑脸色冷了下去:「我说你是个灾星,从小?就没了娘,爹不疼,连个下人都可以欺负你,刚刚骂你是狗还是抬举你,你根本连狗都不如。你管我是怎么知道的?」 「像你这种缺爱的人,崔灵姝抛出的一点甜头都能让你感天动地,但我觉得,你这种人,就像阴沟里的蛆,一辈子不配见光!」 温宜笑的话掷地有声,她知道,这样说肯定会激怒时悯,而人在生气时的战力肯定比平时要强,对她自己也不利。 反正都要和他?打一架,温宜笑偏爱过嘴瘾,骂人往最狠的骂,不留余地,时悯生气,她便开心。 她从来没有见过时悯这幅模样,他?沉默着,不再?同往常一般嬉皮笑脸,翻动着手腕,掏出一把匕首,目光如同毒蛇探出。 温宜笑感觉到身后的土地微微抖动震动,她急忙抬脚,一条毒蛇从她脚腕上滑过,冷冰冰的鳞片摸索着皮肤,信子血红,张牙就要朝她扑过来,她抛出纸人,直接削去蛇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2页 就在她回头期间,她感受到空气中有细微变动,她的纸人迅速飞出,挡下十几道毒针。 温宜笑抬眸,「已经踩过一次的坑,我不会踩第二次。」 她新画出来这些纸人,全都是用?来护主的,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先她一步弹出来,拦截伤害。 她点燃一张符咒,丢在地上,以她开始,火焰环绕着时悯,汇聚成圆。 周围的游魂看见有道符亮起,吓得连忙奔逃,周围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地上的符文隐隐闪烁,刚刚她强忍着难受,和时悯逛鬼市的那阵子,她其实在地上留下了记号,刚好汇成一个巨大的诛邪阵。 时悯捧起一簇火苗,那蓝色的火对他?毫无?伤害。 「小?公主,你想?要用?杀鬼的方?法来对付我,恐怕不管用?吧。」 「诛邪符诛杀邪祟,自然是杀不了你,只不过没了那些邪祟帮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能耐。」 温宜笑踩过烈焰,蓝色诛邪火烧过之处,被时悯放下的藏匿黑暗中的蛇蝎毒物?惨叫着,温宜笑一脚把眼前毒蛇的头踩进泥土里,火焰迅速吞噬毒液。 温宜笑拔下头上的桃木簪,尖端特地被磨尖,她握着发?簪,「桃木克邪,杀你正好。」 「绥绥当?时让你侥倖活了下来也好,正好我亲手杀你。」 纸人已经绕了上去,攀附住余绥的手脚,甚至直接赌上他?的嘴巴。 都是温宜笑以血写上的纸人,时悯束缚住手脚,根本无?法挣脱。温宜笑快步走上前,毫不犹豫,一簪子刺进他?的心脏。 …… 余绥带着孩子来到车上。 女子热情?地招唿着孩子,吩咐人下去,给孩子寻找父母。 余绥的目光一只落在她的身上,女子笑了一下,摘下面纱,露出光滑的下颚和脖颈。 虽然天冷,她倒是一件棉衣也没有穿,单薄的衣衫将她纤细的身形勾勒出来,锁骨勾勒一条曲线。 她长?得很美,是那种温婉柔弱的美,眼睛看上去如小?鹿一般,水灵灵的,见了她,就忍不住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怜惜她的冲动。 余绥心想?,可真会挑,竟然选中了这样一副身体。 正是崔灵姝。 她抬眸看了余绥一眼,忽然低下头,「公子是一个人来花灯会的吗?」 余绥却眨眨眼睛,忽然问?道:「你不冷吗?」 崔灵姝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接话,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惊到了。 余绥诚恳地说:「大冷天的就穿一两件,你就不冷吗?」 崔灵姝很快就找到了藉口,「我刚刚看见个小?乞丐在月老庙前冷得发?抖…就让侍女把我的狐裘拿下去了给他?披上,就当?是行好心,把狐裘给了他?……」 「公子不提还好,」她渐渐朝余绥身边靠去,轻轻拉住他?的白色披风,「这一说,我当?真有些冷了。」 余绥直接打断她的话,「月老庙往东不足一里有一间观音庙,里面的观音像年久失修。」 「啊?」 他?从崔灵姝手中拽出自己的披风,淡淡地说:「你让她下来,你坐上去。」 崔灵姝:…… 系统:…… 崔灵姝讪笑两下,转移话题,「方?才见公子救下孩子,我就觉得公子是个心善的人,我刚刚好像看见公子的手受了伤,如果不介意,我刚好懂一点岐黄之术,车里有药箱,治伤要紧,方?才那小?吏,回头我自会罚他?!」 说着,就要去拉余绥的手。 余绥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躲过。 崔灵姝笑着:「公子对我如此冷淡,是不是担心我在药里下毒。」 余绥转过头,一边观察着车外的人群,一边回復崔灵姝的话,「下毒倒不至于,我只是担心你在药撒盐。」 崔灵姝的表情?再?次失控。 这简直……什么人吶! 系统喊:「你支楞一点,拿出你的厚脸皮来。」 崔灵姝深深吸了口气,「相聚就是有缘,很早就听闻入月老庙批命,求了一只姻缘签,解签人说我今夜就会遇上心上人,刚出来就碰见了公子,你说,这是不是上天註定的姻缘?」 第53章 压迫 「可你不仅见了我, 也?见了很多人,刚刚那个?官吏, 也?和你说过话,那个?小孩,也?上过你的车,你为什么不说,他们也是你命定的姻缘?」 崔灵姝脸色不动。 刚刚受打击过一次,她大致上也摸出了余绥的性子, 他还真是油盐不进。 她轻轻扶了扶云鬟上的金步摇:「公子既然对我无意,为何又要上我的车?如何何苦要在我面前装傻充愣?」 「装傻充愣的不是我,是你。」 余绥安静地凝视她,琥珀色的眼眸如冰雪般亮洁, 崔灵姝还是头一次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不掺杂别的情感, 只有安静, 说不出来的宁静。 被那目光所洞穿的一瞬间, 崔灵姝整个?人都?安静了。 余绥缓缓说:「是你让我上车的, 我本?以为, 你应该有话要和我说。」 崔灵姝微微抿住唇, 直到系统提示音想起?, 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挂在嘴边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宿主, 通过刚刚那段话已经能够初步预算,此?人攻略难度为100%,几乎不可完成?攻略, 且会成?为宿主您的死敌,只能先下手为强, 把他杀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3页 话音刚落,余绥倏地抬头,崔灵姝一瞬间甚至以为他可以听到自己脑海中的声音。 她弯了弯唇,笑?着去牵他的手,「公子……」 余绥却一掀开车帘,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 周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而温宜笑?不见踪影,果然被带走了。 他情绪连着温宜笑?,他们离得不算远,他看向身后的鬼市,确定了,温宜笑?此?时还是安全的。 身后崔灵姝也?掀开了车帘。 有了系统的提示音,她倒是也?不需要装下去。时悯已经替她截住了温宜笑?,那剩下这个?,就交给?她对付。 江陵城的官府知道她从元京来了之后,都?把她好好地供着。 加上她的和江陵官府的少?公子相识,故而将府兵给?她指挥。 她挥手,「给?我捉住他。」 士兵立刻涌了出来,提着大刀,噼向余绥。 还没等他闪身,忽然间有纸人飞出,拦在他身前。 三两?下把几个?三打五粗的士兵给?惯倒在地上。 余绥心中微动,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温宜笑?居然在他身上放了纸人,她是担心自己遇见危险,以此?方式来保护他吗? 他一直认为,温宜笑?才应该是被她保护的人。 根本?不必他出手,兇悍的纸人就和士兵打了起?来,肉体?凡胎,根本?就不是纸人的对手。 人流虽然疏散了些,但?四周走动的人依旧不少?。 混战中难免有人被捲入。 纸人只为保护余绥安全,根本?就无法避免误伤 余绥身形一动,从士兵的刀刃下拉出几个?小姑娘,放在安全的位置。 崔灵姝站在车上,有披甲的士兵将她围在中间。 远处还不断有士兵冲过来。 但?纸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们本?就只有一层纸,细薄如刀,身体?的边沿就是一道利齿,挥手就能斩断一个?士兵的头颅。 崔灵姝认出了温宜笑?的纸人,这几个?月来,温宜笑?在生死间摸爬打滚,制作纸人的技术精进了不少?,而且上面还有着温宜笑?的血。 温宜笑?对那个?少?年,倒是关爱。 这样打下去,虽然她人多势众,但?纸人不知疲倦,只怕要被活生生给?拖死。 勐然间,她看到了余绥护着旁人离开的动作,忽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朝城墙上吩咐道:「下城门?,弓箭手。」 此?时慌乱的人流还在往城里赶,崔灵姝一声令下,城门?降落,硬生生阻断了道路,还没来得及抱怨,忽然看见城墙上士兵手握弓箭,弓拉成?满月,正对准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余绥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举动,月光下身后的箭锋寒光乍泄。 惊觉她要做什么的时候,余绥不住惊讶,许久不曾有过的愤怒情绪涌上心头:「你怎么可以……」 「她叫你绥绥?」崔灵姝居高临下地看着余绥,「你的名字是绥绥对吧?」 余绥扫了一眼身后一排而过的箭光,目光最终落在崔灵姝身上。 此?时崔灵姝终于露出了真性情,皎洁月光披在她的身上,是凌驾在这个?世界之上的冷傲,仿佛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蝼蚁。 「不识相,那就去死吧。」 「让你的纸人停下来,」崔灵姝勾起?唇,「不是在意他们吗,你死,还是他们陪你一起?死,你选一个?吧。」 …… 温宜笑?把木簪刺进去那一瞬间,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胸膛,根本?不像是人的血肉,倒像是一个?空洞,里面藏着无数翻动的生物,咕噜咕噜地动。 她想要抽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她迅速后退,黑色的鲜血喷用出来,像是有生命的百足虫,缠绕住她手腕。 温宜笑?挥落纸人想要斩断那醋缠绕自己的黑血,但?却如同噼在钢板上毫无动静,反而震得手臂生疼。 温宜笑?眼睁睁看着她的纸人被黑色的气息腐蚀,如灰烬般散去。 时悯狞笑?着看着她,像是在看落入陷阱的猎物。 黑色的血液从她手腕开始,攀附向上,捆绑她,束缚她。 「时悯,你…唔……」 时悯根本?就不是人,他已经成?了邪物! 坚硬的血液细线绕过温宜笑?的脖子,倏尔收紧,勒得温宜笑?喘不过气来。 忽而间感受到了什么,一双明眸瞪大,死死盯着时悯。 纸人被催动了,余绥有危险。 她惊想起?,如果时悯来了,那崔灵姝是不是也?一样会来? 余绥如果发现她不见,定会第一时间找过来,现在还没来,那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崔灵姝! 温宜笑?情绪越激动,脖子间缠绕的黑色细线就越来越紧,窒息的感觉涌来,她眼前开始发黑。 时悯手中的刀刃高高举起?,落在温宜笑?的眉心。 鲜血滴落下来,地上的蓝色火光还在闪烁,时悯脸上晃着妖异的笑?容。 「不要害怕,小公主,用你的人皮做成?的纸人,一定会很美。」 他的刀顺着温宜笑?的脸滑落鼻樑,冷冰冰的感觉贴近骨肉。 「我会很温和,不会让你痛的。」 他动作很慢,似乎在尽情享受这个?过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4页 温宜笑?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叫嚣着抗拒他的靠近。 她想要挣扎,但?是黑色的细线已经缠绕住了她的四肢,她甚至无法动弹。 温热的液体?包裹着冰冷的刀刃,顺着她的脸滑落。 千钧一髮,一声长啸传来,她眼前闪过一个?白?色身影。 狐妖摇胃一甩,将时悯给?扫了出去。 沈清辞挥动玉笛,破开黑色缠带,把温宜笑?扛在肩膀上,跳出阵法。 「你醒醒,还活着吧!」 温宜笑?终于能唿吸到空气,剧烈咳嗽起?来,咳到眼角泛红。 她低头一看,沈清辞正在拍打着身上的诛邪火焰。 方才两?人冲进阵法中救她,没少?被误伤。 「你们怎么在这里。」 阿枝拦在她身前,「公子说鬼市开了要来逛逛,刚刚才换了样东西就听见这里有人砸场子,鬼市办不下去,我们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居然遇见你!」 「这是什么东西?你仇人,我怎么瞅着他比我还像鬼?」 温宜笑?心道这两?人心也?算大,听见有人砸场子不跑反而凑上来看热闹。误打误撞,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时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狐狸摆尾一扫打到了树上,温宜笑?不敢情敌,死死盯着时悯。 阿枝说得对,时悯虽然是人,但?是他比鬼还像只鬼。 甚至被刺穿了心脏,也?还能好好活着,受伤了,流出来的也?不是血,而是比石头还要钢硬的黑色液体?。 黑色的液体?缓缓支撑着,从他心脏部位开始,把他身体?给?撑起?来。 「呵呵,」他擦了擦身上的血,温宜笑?在他眼里看到了将近狂欢的疯狂,「小公主,你让我一次一次失手,越是得不到你,我就越期待,这样子在我获得你的时候,我才会更高兴。」 阿枝忍不住吼道:「疯子!」 温宜笑?脸色凝重,「快后退。」 她继续甩出纸人,很快就在眼前碎成?粉末。 时悯的血线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生成?一张巨网,朝她逼压。 她要逃,回头一看,却发现身后退路已经被断绝。 温宜笑?咬牙,他究竟是学了什么邪门?歪道,把自己的身体?掏空豢养邪物。 把他扔给?袁琦的蝴蝶,恐怕人家都?嫌弃不肯吃。 沈清辞护着她,用玉笛噼砍着那些血线。然而如同撞在了铜墙铁壁,毫无用处。 由于细线的收拢,他们的空间变得狭窄,短短片刻,他们已经困在了围笼中。 阿枝只能缩小,温宜笑?搂紧她,回头看向时悯。 她咬紧牙关,浑身颤抖着,时悯绕有玩味地看着她挣扎,仿佛在观赏一只宠物。 「走呀,继续走呀,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小公主,现在你求我呀,跪下,求我,我可能还会饶过他们两?个?,不然,我就先扒了他们的皮,再好好地杀你。」 阿枝先叫出声:「不可以!」 温宜笑?却格外冷静,目光冰冷盯着他,大脑迅速转动,寻找破局之法。 原书之中他的缺点,他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她就这样想着,忽而间灵光一闪。 第54章 妖刀 温宜笑放下小狐狸, 哆嗦地捡起地上的簪子,勐地刺进自己的心脏。 「小温!」 「你干什么!」 时悯脸色一动, 立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敢!」 正如温宜笑所预料,时悯想要亲手?杀她,绝不会让她在这之前死掉。 时悯一慌神,便露出?的破绽,温宜笑的纸人全部飞出, 一刀削下时悯的头颅。 四周的血线暂时失去了力量支撑,隐隐有崩裂之势。 温宜笑快速从地上爬起来,一脚把时悯的头踢得老远,抓住狐狸感觉说道:「跑, 快跑!」 狐狸变大?身形,驮着她和沈清辞趁血线虚弱, 一把冲出?重围。 她担忧地道:「你的心脏……」 温宜笑丢掉桃木簪, 这玩意?刚刚已经断裂了,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要搭上命来换时悯片刻的紧张, 傻子才干这样的事。 时悯心脏被?戳穿都能活下来, 谁知道这玩意?头断了会?不会?自己接上去。 趁现在赶紧跑呀。 …… 余绥冷静下来, 看向崔灵姝:「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好好想清楚。「 崔灵姝说,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们, 那你就?替他们去死, 一条命换这么多条命,也很划算。」 城墙上的弓箭手?,冷刃对准人群。 人群中骚乱起来。 「凭什么, 我?没有犯罪,为什么要杀我?!」 「对呀, 快让我?们进城。」 余绥不知道城墙上士兵是?怎么想的,对准无辜平民百姓,要是?这一箭射出?去,将来如何?和上面交代?? 大?概都是?被?崔灵姝迷了心智,九尾的媚术,当真是?厉害。 他身形一闪,忽然间消失在原地。 崔灵姝眼?前?一晃,肩膀上勐地一痛。 余绥的冰刃贯穿她的肋骨,正是?温宜笑当初中箭的位置。 余绥迅速抽出?冰凌,然后架在崔灵姝的脖子上,兵刃凌厉,很快就?能割破她的喉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5页 「都放下箭,让百姓进城!」 「否则,」余绥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就?杀了她!」 不就?是?威胁吗,崔灵姝会?,他也会?。 崔灵姝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疼痛了,痛得将近要昏倒,连忙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那里换了屏蔽痛觉的道具,才稍稍能够缓和些来。 「你敢杀我?,试试!」 「我?自然敢杀你,」余绥冷静地看着她,「但你敢死吗?」 一旦她死去,她虽然会?立刻投生到另一具身体里面,但是?所有好感度都会?清空,而且就?算她再找一副身体,有那副身体像她现在这具身体好用。 但对于余绥而言,她如果死了,那就?只是?重新占卜一边。 他捏着细薄的冰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线,「你大?可试试。」 「你!」 崔灵姝恨不得要将他撕开,「我?是?镇国长公主,你要是?敢杀我?,这里是?全部人都要给我?陪葬!还有你最在乎的那个人,你不想让她被?扒下皮做成纸人,你就?给我?放开!」 「她好好地活着。」 余绥没有受她影响,依旧冷静,「你无法用她来威胁我?,开城门,把这里的人全部放走,不然你必须死!」 城墙上的士兵矗立不动,似乎正在等待崔灵姝的命令。 媚术就?是?这点?不好,当士兵被?迷惑而非全心全意?为崔灵姝着想的时候,他们不会?考虑崔灵姝的安全放人进城,而是?单纯地听从崔灵姝指挥。 正在僵持中,忽然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残害百姓,亏你还是?忠良之后,让母后和皇兄们知道了,可就?不好了吧?」 「小公主?」 温宜笑在鬼市里转了一遭,头髮和衣服早就?被?树枝给勾破了,满身狼狈。 她从狐狸背后下来,向前?走着,盯着崔灵姝,「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若放了箭,该如何?和父皇母后交待!」 「温宜笑,你怎么还活着!」 崔灵姝完全慌了神,加上痛觉屏蔽,她甚至连脖子上的刀伤向前?了一寸都没用发觉。 温宜笑明明已经被?时悯挟持,她只身一人,没个帮手?在身边,崔灵姝想不通她是?如何?突出?重围。 她一步步走上来,「我?是?永徽公主,放下弓箭!」 城墙之上的人仿佛如梦初醒,一瞬间回过神来。 镇国公主是?公主,但是?眼?前?这位也自称为公主。 他们都不傻,无论如何?,永徽公主,才是?当今圣上的亲生女?儿,远比这位要贵重得多。 但是?口说无凭,她说是?就?是?了吗? 而且现在崔灵姝还被?人挟持着,他们如果收回箭,崔灵姝怎么办? 崔灵姝也发现城墙上的士兵晃了神,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听我?的话了,为什么他们的媚术解开的?」 系统果然一到关键时刻就?不灵了,「我?怎么知道呀,那是?气运之子!那是?本书的气运之子!」 温宜笑扫了她一眼?,回头对着城墙上的士兵道:「你们是?不是?傻,拿平头百姓来威胁人!」 「这就?是?一国公主让你们做的事情吗?」 温宜笑平息不住怒火,「绥绥,把她给我?杀了,看看谁有种,就?给我?放箭!」 「小公主!」余绥打断道,「不能这样。」 温宜笑抿唇不语。 余绥是?个心善的人,他当年愿意?为了缓解旱灾,取出?自己眼?睛救人。但温宜笑不是?什么好惹的,他们能利用余绥的善心来胁迫他,但温宜笑完全豁得出?来。 她死死瞪着城墙上的人,看着下面拥挤的人群,「你们傻呀,还不快跑,等着被?人杀吗?」 这样一喊,人流仿佛才想起来,周围有山林,还有月神庙,他们完完全全可以找到遮蔽物,连忙四处散开来。 守城军傻了眼?,这放箭也不是?,不放箭也不是?。 崔灵姝傻眼?了,双唇颤抖着,「怎么…怎么会?这样……」 「公主!」就?在这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崔灵姝连忙抬头,然而对方喊的,却是?温宜笑。 「二?皇子令在此?,快接着。」 温宜笑眼?看着有东西向自己砸来,抬手?接过,正是?一把漂亮的匕首,这是?当初出?嫁前?,温皓月本来想要送给她,能够庇护她的妖刀。后来她出?嫁时,并没有将此?刀带上花轿。 二?皇子封地在江南,江南三州,几乎都听从温皓月差遣。 见此?刀着,如二?皇子亲临。 温宜笑惊讶地抬头,城墙上站着一个模煳的身影,气喘吁吁地道:「二?皇子让我?将此?物送给公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55章 牵挂 「哥哥?」 温宜笑握着刀, 上面的纹路,却是是温皓月给她的刀。 她握紧刀, 「这是我二皇兄的信物,开城门,让我进去。」 守城士兵自然认得这把刀。同时也确认了温宜笑身份。 有?二皇子令在,事到如今,崔灵姝是话对他们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城门终于还?是缓缓打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6页 崔灵姝见状不?妙,哆嗦着双唇, 想要挣开余绥的手,「放…放开我……」 余绥怕她做出什么事情,一掌噼在崔灵姝脖子上,把她敲晕, 扛在肩膀上。 温宜笑快步走到余绥身边。 看到他肩膀上的崔灵姝,恨不?得给?她两拳。这玩意, 还?不?能杀了泄气, 真麻烦。 忽然间余绥像是看到了什么, 瞳孔勐地收缩, 连忙将她推开。 「小心?。」 温宜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重重摔倒在地上。 睁开眼睛一看, 眼前缠绕着大片的黑色, 从山上追了下来, 宛若一条条细长?的毒蛇。 正是时悯的血线。 温宜笑忍不?住骂, 这个怪物,哪怕被斩下头颅,还?能恢復得这么快。 血线是冲着温宜笑而来的, 细密的黑线,发?疯似的想要缠上她身。 余绥放出冰刃, 斩断血线。 那本是坚硬如铁的血线,在碰上他的冰刃时,瞬间碎裂。 但血线来势兇勐,源源不?绝。 余绥一个不?留神,黑线趁着黑色悄悄摸到温宜笑身边,迅速爬上了温宜笑的手腕上。 她心?头一惊,想要挣脱,但血线迅速凝固,拉着她就往后山里去。 她的整个身子被拖着在石子路上打滚。 「小公主!」 余绥连忙跳下马车,追着温宜笑,他催动体内的力量,正要释放冰刃,眼睛勐地剧痛。 他眼前视线一模煳,落地时险些摔倒。 就这分毫的犹豫间,温宜笑已经被脱出了几十丈远。 体内那份焦躁不?安力量就喜欢他这幅慌乱不?堪的模样,趁着他和血线颤抖,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给?他添堵。 鲜血在纱布下渗出来,白色的皮肤中?坠落一点殷红。 余绥说:「你给?我安静!」 他眼前晃过一道道黑影,让他判断不?出温宜笑的方向。 只能凭藉直觉四面挥出冰刃,终于斩断了温宜笑手腕上的血线。 他体力不?支,把崔灵姝放下,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里的力量对?他嗤之以鼻,他虽然无法逃脱余绥,但是却也不?愿意服从他,宁愿以「自我排斥」疯狂消耗自毁,也不?乐意做他的奴隶。 这种自毁最容易消耗他的力量。 余绥咬牙站起来,和他谈判。 「你知道她身上有?什么,要是她被带走了,那东西落到别人手上,你我一样左右都不?讨好。不?乐意服从于我,你将来还?想屈服于别人?」 温宜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远远看见余绥眼中?淌血,明显感?觉到了余绥的不?对?劲。 血线才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她一路拖过来,砂石磨破了她的脸,火辣辣地疼。 她刚要跑,那些血线铺天盖地又席捲而来。这些血线犹如斩不?尽的野草,这一次比方才多了十余倍。 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全部的视线。 她听到四周传来慌乱的唿救声?,惊恐地喊着怪物,所有?人都在朝着远离血线的地方逃窜。 细密的血线落下,她眼见着躲不?过,下意识抬手去挡。 然而她并没有?意料之中?地被血线缠上。 下一刻,勐地被人抱住。 她瞪大眼睛,余绥的身影闪到了他身边。 他将温宜笑按进怀中?,「低头!」 她向上一瞥。 上方生出无数的冰棱迸发?,宛如朵朵盛开的莲花,撕破血线。 …… 慌乱过后,城外一片破败。 冰棱花布满山道,血线已经完全退去。 百姓全都躲进城了,地上残余一些慌乱中?被丢下的花灯残骸。 寒风颳过,有?点冷。 温宜笑抬眼,看向崔灵姝原本所在的方向。 方才余绥没顾得上崔灵姝,如今再看,她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也许是她自己跑了,也许是时悯带着它跑了。 温宜笑扶起余绥,「绥绥,你感?觉怎么样了?」 他眼睛的渗血还?继续,已经开始滴血了,「是不?是那个你的眼睛又不?听你的话了?」 余绥转头望着她,另一只眼睛逐渐涣散,「小公主……」 他轻轻抬手,伸手抚摸她的脸,温宜笑下意识缩了一下,导致只是指尖很?轻地擦过他的脸。 温宜笑感?觉到脸上有?温热流淌,她下意识摸摸脸。 果然,脸上的擦伤就已经全部癒合。 做完这件事,余绥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倒头就昏了过去。 「绥绥!」 温宜笑抱着余绥,皱着眉头。 「公主殿下!」 身后有?人喊温宜笑。 她回头,城内一队士兵沖了出来,在温宜笑面前跪下,为首的官吏连忙跪倒:「臣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 刺史府客房内的床前,温宜笑守着昏睡的余绥。她拿着温水擦洗他脸上的他脸上的血迹,发?现渗血还?在继续,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眼中?。 温宜笑犹豫再三,解开他缠绕一只眼睛的纱布。 对?上那只眼睛的一瞬,温宜笑有?些愣住了。 即使余绥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这只眼睛却依然瞪得老大。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7页 看到温宜笑后,这只眼睛里面的眼神都变了,先?是差异,然后转为愤怒,如果他长?了牙齿,温宜笑甚至都以为它要扑上来咬自己。 这一睁一闭的两只眼睛,属实荒诞诡谲。 温宜笑对?着那只眼睛瞪了一会。 她问:「你不?喜欢我?」 温宜笑趴在余绥身边,狠狠地瞪回去,「他昏迷不?醒,都是拜你所赐吧?」 眼睛眯了眯,直勾勾看着温宜笑,像是在表示挑衅。 下一刻,温宜笑听到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对?呀,就是我。」 温宜笑低头盯着这只眼睛,惊觉他居然可以和自己对?话。 拿起妖刀,横在眼睛前面,「不?听话,信不?信我把你给?挖出来。」 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颇为有?恃无恐。 「你不?敢,我也是他的眼睛。」 他也是余绥的一部分,温宜笑如果伤他,那也是伤害余绥,眼睛受伤,余绥也会疼。 温宜笑的确不?会伤害余绥,所以也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拿出刀也只是吓唬吓唬他。 一生气,直接把被子拉过余绥头顶,把他的眼睛给?盖上。 她有?些气馁。 余绥昏迷的时候,她只能这样干瞪着,无法帮到他。 「公主殿下,有?人找你。」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温宜笑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她看到了个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 「裴…裴青岚?」 温宜笑在脑海中?搜索许久,才想起这个名字,「你认识我哥哥?是他让你把妖刀给?我的。」 裴青岚放下黑色兜帽,看着眼前的少女:「永徽公主,你兄长?牵挂你。」 「牵挂……」 温宜笑忍不?住低笑:「他也会牵挂我吗?」 她忘记不?了,温皓月当初抱着崔灵姝站在她身前,苛责她的语气。 「他怎么会不?想你,你落水后他和你三哥找了你好几天,看到你在梁家留下的信,知道你不?愿意出嫁,还?特地停下了所有?的搜寻,皇后都不?愿意管你了,前不?久他还?给?我来信,询问你的消息。」 裴青岚说了一大串话,最后才道:「他想要你回去。」 「你是他的说客吗?」 裴青岚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宜笑神思恍惚了一会儿,「的确是要回去的,有?些事情,是需要了断的。」 …… 这一夜余绥都没有?醒来。 而温宜笑又做了许多奇怪的梦境。 她依然是在天坑中?,十二三岁的女孩长?得快,温宜笑比之前的年?纪要大了许多。 而且,在她身边那个白衣少年?醒了。 很?多的时候,白衣少年?不?会管她,他们虽然同住一屋,但是温宜笑也很?少能见到他,和他说得上话。 但是有?了白衣少年?的默许,她就天天往跑出天坑,寻找能够离开的道路。 天坑之外失去了屏障保护,不?少妖魔鬼怪觊觎着她的血肉。 每次,都是在危机关头,召唤余绥出来,满身是血地让他给?拎了回去。 余绥往往一边给?她癒合撕咬的伤口,一边嘆息,「何必,都说了三年?内,你出不?了去,好好待在山里,不?好吗。」 温宜笑蜷缩成一团,「不?行,我爹娘太久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的父母,根本就不?想你回去。」 温宜笑摇着头笑,转移话题,抬眼看向白衣少年?,「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孤独吗?」 …… 「公主殿下!」 听闻温宜笑要见自己,江陵的刺史老早就在正堂等?待,摆好茶水。 他因?为崔灵姝得罪了温宜笑,心?情忐忑,生怕她给?自己穿小鞋。 一见这位永徽公主,他就恭恭敬敬地迎上前去。 「臣,拜见殿下。」 温宜笑越过他,直接坐到上坐。 刺史连忙让人给?她递茶水,「公主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温宜笑直接笑了,「多余的问候就不?必了,昨天城外发?生的事情,你想好怎么上谏和我父皇母后说了吗?」 第56章 想不到标题 「这个……」 听温宜笑的话, 刺史有些犹豫。 这次牵涉进来的还有镇国公主,崔灵姝在他的地盘消失不?见, 这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昨夜城墙上发生的,并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令上头的人?知道,他像百姓张弓拉箭,这乌纱帽恐怕不?保。 所以他更倾向于,把事情给压下去,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眼前的温宜笑,说,「公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温宜笑抚摸着掌心的刀, 「不?借,本公主见过天?下珍宝, 什么都不?缺, 你休想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煳弄我。」 一句话把刺史给堵死, 这位小祖宗, 这是连贿赂也不?好使。 「那?……那?殿下要什么样才好?」 随后, 刺史听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 把崔灵姝所做的事情, 完完整整上奏给父皇, 一字不?落。」 「这个不?好办呀……」 「别给我打太极, 」温宜笑打断他的话,「你要是不?说,我就让我哥哥说, 要知道,从你口中说出?, 和?从我二皇兄口中说出?,是有区别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8页 听到温宜笑这话,刺史哭丧着脸,「公主殿下这不?是在为难臣吗?」 温宜笑冷笑出?声:「让你陈述事实,怎么说得上是为难你,你也不?必多?言,我即日开始赶回京城,要是在我回京当日还没看?见你的奏书,本公主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为难!」 话罢,直接离开。 当公主就是有当公主的好,就是可以对下方官员吹鼻子瞪眼。 一个刺史,是绝不?敢得罪二皇子的。 她倒要让父皇母后都看?看?,崔灵姝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为了一己私慾,可以将无辜百姓牵扯在内,她当真是没有在意过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 她势必要将崔灵姝给按死。 她要神?器,至于所谓的好感度,她就算不?要,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崔灵姝。 …… 温宜笑回到房间的时候,余绥已经醒了,他自己把眼睛给缠上了。 倚在窗台上,乖巧地等温宜笑回来。 桌子上摆了一碗药,那?是刺史府的人?自作主张请大夫给余绥看?病,开的药剂。 温宜笑对此并不?知情。 在侍女?的目光中,余绥竟然也喝了一半。剩下一半的都是药渣。 温宜笑知道这些普通的汤药对余绥根本毫无用处,他体内的消耗,是根本没有办法?医治的。 见了温宜笑,屋内的侍女?全部都退下。 温宜笑看?着那?碗药,笑着问?:「就不?苦吗?」 余绥回答:「别人?熬好了捧上来,不?喝也是浪费,喝了也没什么损害。」 温宜笑听出?了他声音中的虚弱,有些心疼,搬着张凳子坐在他身前,伸手抚摸着他纱布下的眼睛。 「你难受的话,要不?还是将他剥离开来,他不?听你的话,你带着他,也是受罪。」 余绥摇摇头,「总要适应的,他削弱我的同时,我也在驯服他,只?有他向我臣服了,将来你用起来,才会更趁手。」 说着,他看?向温宜笑。 这就好比是蚌内入了一粒沙子,他只?有不?断地磨,用自己的血肉去将沙子的菱角磨平,将来交到温宜笑手中的,才是一颗明亮的珍珠。 按照卜算,来年必将有旱灾,将来势必要用得上神?泽。 温宜笑想要把原书崔灵姝的功劳抢过来,将来就得由她来引雨灌溉大地,在那?之前,他要把这只?眼睛驯服。 温宜笑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绥绥,其实当初我选择听你的话,留在元京城内争宠,是不?是你就不?会……」 「小公主,」没有等她说完,余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悄悄打断了她的话,「永远不?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后悔。」 「当初我建议让小公主留在元京,是觉得如果小公主和?家人?在一起,依然能够享受到这世间最高的地位和?荣华富贵,但?我最想要的,是小公主能够开心,小公主在皇宫中不?开心,那?就离开,走你想要走的道路,我永远都会支持小公主的选择。」 只?要温宜笑不?乐意,余绥不?会让她去向任何人?低下头颅,哪怕是她的家人?。 温宜笑对上余绥的眼睛,不?由得愣了愣,捂住胸口,那?颗心不?可抑制怦怦跳动?,她的脸也有些发烫。 她连忙错开目光,转移话题,「那?崔灵姝,她既然是杀不?死,我只?要抢走了神?泽,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她祸害这个世界了?」 「一般手段下,她是杀不?死,」余绥说,「就算死了,灵魂也会寄生在另外一具躯体的体内,除非钉死她体内的魂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一丝锐光。他这样温和?的人?,很少能在他眼中看?到杀气,温宜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他说完,很快就转而道:「不?过这些,不?是小公主你需要担心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夺回了这只?眼睛,就等于是堵死了外来者掠夺气运成功的道路。」 剩下的要杀她,等他还留在神?山中沉睡多?年的身体甦醒,等崔灵姝到最虚弱的时候,自然能拉弓将她射杀。 那?时候,也该是他和?温宜笑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温宜笑低着头,「但?你的眼睛,是你自己拿回来的说起来,和?我没有关系。」 说起来,她好像也没有帮余绥什么忙。 从一开始她选择了寻找神?泽,就是好像在帮倒忙。 「错了!」余绥摇头,「如果没有你,我在外面?的世界寸步难行,这个纸人?也是你做的,就算脱离了你的身体,我也不?能离你太远。」 「小公主,你的存在,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你为什么不?选别人?,偏偏选我呢?」 余绥笑了,「因为只?有你,才可以容纳我。」 温宜笑忽然间抱着他,「绥绥,你对我真好。」 余绥愣住了,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伸手轻轻地搂住她。 当初所谓收留他的「父母」对他并不?算好,除了给他名字,收养他只?是为了有个人?给自己养老?。 但?是后来,他们有了另一个孩子,对他就几乎是置之不?理。 他生来孤身一人?,第一次感受到陪伴的滋味,是温宜笑在他身边的三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9页 …… 元京城,皇后寝宫中。 冉冉檀香烧起,皇后正斜靠在软榻上。 一层紫木雕花屏风后,几个小宫女?正往火中添炭,暖和?的气息包围整座宫苑。 外面?忽然有个小宫女?,快步进来,在皇后身前耳语:「娘娘,几位殿下来请安。」 「让他们进来。」 有了皇后吩咐,宫女?才敢让三位皇子进来。 隔着屏风,三位皇子对着里面?的母后行礼跪拜,「给母后请安。」 皇后看?着屏风后面?的三个身影,总觉得缺了一角。 应该有四个人?才对的。站在温行舟身边,还缺了一位公主。 她看?了片刻,挥手,「都起来。」 三个孩子都站了起来,和?屏风差不?多?高。 「灵姝外出?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她还没有回来。」皇后揉揉太阳穴,「本宫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想来是灵姝不?在我身边的缘故,本宫见不?着她,总是心慌。」 外面?三位皇子相视了片刻,大皇子温长君先?行礼道:「母后如果需要,淑华也可以来陪你。」 乔淑华,正是温长君的妻子。 「不?必了,」皇后说,「灵姝一个姑娘家在外,连过年也没有回来,前些天?她给我送行,说去了荆州,你们三个做哥哥的,就不?关心一下她的行程?」 听到这话,几个人?愣了一下。 温行舟先?是忍不?住嘀咕:「崔灵姝是我姐姐!」 被?他们都称为妹妹的,是温宜笑。 皇后却仿佛没有听见,对温皓月说:「江南地盘你更熟悉,你找多?点人?去保护灵姝,别让她受委屈。」 温皓月回答:「儿臣知道了。」 说完崔灵姝,皇后似乎才想起了别的事,「老?三的病好得怎么样了,前一阵子听闻你生病了,闭府不?见外人?,现在好一些了吗?」 他哪有什么病呀,不?过是温皓月让他装的而已,他瞥了一眼自己的二哥,对方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他只?能说:「好一点了。」 「进来是新春,又是地方官员来朝见你们父皇了的时候,这些日子,你们父皇可能会很忙,大小宴会不?断,你们兄弟几个记得照应着些。好了本宫累了,长君,待会把本宫的凤印取走,给淑华拿过去,让她掌中馈,替本宫分忧。」 话罢,皇后挥手,「行了,你们全都走吧,没什么事,别打扰本宫休息。」 「是。」 三个皇子行礼后,正要转身离去。 但?是温皓月走到一半,又忍不?住折返。 他的母后,最近真的太奇怪了,自从崔灵姝离开以后,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明明御医日日诊脉,都诊断不?出?她生了什么病,但?她却依然容易动?不?动?就劳累,对所有的事情都失去兴趣,脑子里只?想着一个崔灵姝。 明明以前,皇后手握大权当仁不?让,与皇帝平分天?下。 但?是现在,她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低沉了,就连最爱的权力,竟然也捨得放手。 她折返回来,皇后看?见他,明显皱着眉头。 「你回来干什么?」 温皓月行了一礼,说:「母后真的不?在意永徽妹妹了吗?」 第57章 回来了 听到温宜笑, 皇后的眼前显而易见地亮了起来。 但下一秒,她勐地抓起旁边的茶杯, 摔到地上?。 「不是说了不要提她,滚出去!」 温皓月欲言又止,所有的话堵在心口。 最后垂下眼眸,默默退下。 到门口的时候,偷偷等在外面的温行舟拉过温皓月,「二哥, 母后真的不管永徽了?」 温皓月摇摇头,眼神复杂。 温行舟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二哥, 你是?不是?找到永徽了,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缺不缺吃的?缺不缺钱?冬天了她会不会冷?衣服穿得够不够厚?」 他一个劲地嘀咕, 「母后只关心灵姝姐姐, 明明永徽也?在外面, 为什么她都不给提一下永徽!」 提到这?里, 他忽然间有?些替温宜笑感到不值, 「说起来, 母后才和灵姝认识没多久, 但是?永徽才是?母后亲生?的, 而且永徽是?不愿意出嫁,被逼走的,灵姝离开的时候还带了不少侍卫, 那个南疆王时悯也?和她在一起,母后要?担心, 也?要?先担心永徽才是?。」 「行舟,」温皓月听他说了一路,忍不住停了下来,「你有?没有?觉得,母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这?话问得温行舟一愣。 他有?些摸不清头脑,「有?什么不一样?」 温皓月想起了自己年幼的时候,阿娘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 那时候她作为军队主帅的夫人总是?,要?帮夫君拉拢人心,筹粮筹兵,常常微笑着?为谋士沏茶,商讨战局。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会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检查孩子们的功课,亲手给几个孩子做糕点吃。 以前,明明她最疼爱的,就是?小妹温宜笑。 他们兄弟三个是?男孩,从小就要?接受严苛的教育,以前随军的时候,他们还要?跟着?谋士分析战局,学习骑射,只要?稍稍松懈,就要?被教他们的夫子苛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0页 只有?小妹,能够肆无忌惮地玩耍,在爹娘怀里撒娇。 阿娘常常对他们说,小妹是?女孩子,年纪又最小,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几个要?多多让着?她。 可是?后来…… 他们最终赢得天下,阿娘也?成了母后,她穿着?雍容的华服,但距离却?和他们越来越远。 尤其是?温宜笑。 温皓月想起小时候,温宜笑在外面摘到一株小花,或者吃到甜的橘子,总是?喜欢冲进阿娘的屋里,给她看或者给她尝尝,在任何时候都肆无忌惮地扑进阿娘的怀中?撒娇。 然而到后来,和皇后最生?疏的反倒变成了温宜笑。 她虽然时常出入皇后寝宫,但是?却?如同侍奉在侧的宫女,紧张地站着?,有?些手足无措,就好像在完成应付布置给她的任务一样。如果皇后不主动?提起,她很少会说话。 两个人不像是?母女,反倒像是?陌生?人。 母后总是?嘆息:「永徽,你为什么和我不亲近了?」 但是?温皓月想起,很久以前,皇后唤温宜笑的,明明是?一声「阿笑」。 连称唿都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母后不爱喊温宜笑的小名了,久而久之,他们几个也?都跟着?母后,一样称唿温宜笑。 温皓月想说,母后和永徽,好像没有?像以前那么亲近了。 这?是?在崔灵姝来到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不过思前想后,好像又有?什么不对,要?说生?疏,也?是?温宜笑先对母后生?疏才对。 母后好像也?没变。 温皓月也?搞不懂。 他有?些头疼,电光火石间,他勐地惊起,崔灵姝和皇后之间的相处模式,不正是?和温宜笑年幼时候在母亲身边撒娇很像吗? 温行舟不知道?他在思索什么,只观察到他的眼神转变,觉得莫名其妙,「你看我的什么眼神?」 「没什么。」 温皓月嘆了口气,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行了,别?多想,我们回?去吧,最近母后心情不好,我们顺着?她就好了,不要?惹她心烦。」 ……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温宜笑裹在厚厚的狐裘中?,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绥绥,你不冷吗?」 温宜笑凑近余绥身边,毛茸茸的大氅遮住他半边身体,一边把手炉放在他膝盖上?,「你还穿这?么少。」 北方的天气比南方要?冷,呵一口气,都能凝结出白气。 余绥手中?握住一块桃木,替她打磨新髮簪。 温宜笑的髮簪断了,她不习惯用别?的东西绾髮,干脆只髮带将头髮缠在后面,寒风中?长发被捲起肆意乱飞,极为不方便。 余绥替她打造一把新的髮簪。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余绥第二次打磨起来,就轻车熟路多了,在颠簸的马车上?,硬是?没有?让刀子划到手。 赶路下来,雏形已?经打磨好了,已?经只剩下雕刻图案的时候,他看向温宜笑:「这?次小殿下想要?什么图案?」 「什么都好,」温宜笑打了个哈欠,有?些睏倦,随口道?,「就要?只狐狸吧。」 …… 官道?一路通畅,不久之后就能回?到元京。 温宜笑明明只是?离开了几个月,但是?回?来之后,却?恍如隔世。 在她抵达的同一天,江陵城刺史写下的文书?,已?经快马加鞭,到了皇帝面前。 被温宜笑提前敲打过,刺史不敢隐瞒,将崔灵姝做的全部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写好递给皇帝。 皇帝看着?里头上?奏,眉头愈发紧皱,最后一把将奏摺甩在地上?。 「让皇后过来,看看她养的好女儿!」 元京城刚刚下了一场小雪,并不妨碍出行,市集依然热闹。 温宜笑在城门前让人停下马车。 有?人替她撑起了一把伞,「殿下,你要?去干什么?」 狂风卷得温宜笑有?些站不稳,飞雪很快就扑到她身上?。 她指着?前面的一家?板栗饼,「去买糕点。」 刺史府派遣来护送她的侍从道?:「殿下何须下车,让下人们去帮你买就好了。」 温宜笑摆摆手:「无妨。」 城门外这?家?板栗饼很早之前就开了,店家?一直生?意兴隆,往往还没开店,门口就排满了等着?购买的长队。 天寒地冻,谁不馋一口热腾腾的板栗饼。 后厨板栗的香气飘出,整个街道?都是?甜糯的味道?。 温宜笑也?是?这?家?板栗饼的老主顾。她第一次老光顾板栗饼时,还是?两年前,她刚刚来到元京。 那时候她虽然即将成为公主,但对这?即将成为皇都的元京城一无所知。 她跟着?侍从在外面熟悉环境,走累了,想吃点东西。 侍从想要?带她去饭店,她又摇头觉得麻烦。 最后随便在街边买了一包板栗饼,咬下去,外脆里软,香甜软糯。 那是?她尝到的,第一口有?关元京的味道?。 余绥在车上?等了许久,温宜笑还没有?回?来,掀开车帘去探头出去张望。 温宜笑规矩地排完长长一条队伍,刚刚才轮到她,要?了一包板栗饼,回?头望见余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朝他快步走了过来,钻进车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1页 她把板栗饼放在余绥的怀里,抖落斗篷上?的新雪。 一边搓着?手,一边对余绥道?:「你快尝尝,新鲜出炉的,还热着?呢,好吃!」 她离开元京,惦记得最多的,就是?元京里的好吃的。 余绥从那油纸包中?的取出一块,轻咬一口,脆皮轻薄,板栗的香气散发出来,暖烘烘地笼罩整个身体。 的确是?好吃。 下面的人问:「殿下,要?回?府吗?」 温宜笑想了想,「去二哥那里。」 …… 皇宫之中?。 皇后拖着?华服走过长廊,来到帝王议政的书?房前。 一进屋,男子满脸肃穆地在等着?她。 四周的宫人早已?经屏退,整个屋里,只剩下夫妇二人。 没有?外人在,皇后也?不装模作样地行礼。 她进来就瞥见地上?的奏摺,冷冷绕到旁边坐下,「不是?说我最近心力憔悴,没事?不要?来烦扰我,有?处理不好的,让太子代劳,你现在又来找我干什么?」 皇帝一脸怒容,「你自己看看!」 皇后再次瞥了一眼地上?的奏章,不屑道?,「你知道?我的腰不好,不能随便弯腰,把丢在地上?的东西卑躬屈膝地捡起来,那是?奴才才做的事?情。」 皇帝压着?怒火,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开口说:「灵姝在荆州闹出了大事?,命人拿箭指着?百姓。」 「什么?」 皇后目光一凝,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可置信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遇见了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立刻起身喊道?,「来人!」 「行了!」外面的宫女想要?进来,被皇帝喝止,「你现在还在想着?她?你不应该关心一下有?没有?无辜百姓受伤吗?」 皇后回?头,冷冷地道?:「那有?吗?她伤了几个人?」 皇帝停顿了下,说:「虽然现在没有?……」 「既然没有?,那现在最主要?需要?关心的,不是?灵姝吗?」皇后甩袖,「灵姝这?么善良懂事?的一个孩子,如果不是?遇见了迫不得已?的事?情,没有?苦衷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灵姝现在人在哪里?」 皇帝没有?说话,沉沉地看着?皇后。 皇后径直捡起那本奏摺,一目十行地看完上?面的字。 最后面写着?—— 「……镇国公主失踪,下落不明,即日起派人护送永徽公主回?宫。」 第58章 告状 「殿下, 永徽公主回来了。」 温宜笑?刚刚到二皇子府,守门的家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知二温皓月。 「什么?」 裴青岚见到温宜笑后, 已?经给温皓月回了信。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温宜笑愿意这么快回来,听闻温宜笑?直接来找自己,心里先是一惊。 随即忍不住微笑?:「快,让永徽进来。」 温宜笑?裹着狐裘,牵着余绥,熟练地绕过府中的长廊。 以前这二皇子府, 她没?少来,这里的奴僕也?都眼熟温宜笑?。见她进来,都热情?地喊一声小公?主。 温皓月第一眼看到温宜笑?的时候,她小小的身子藏在厚重的狐裘之中想, 显得整个人瘦小了很多。 温皓月有些心疼,「瘦了不少, 肯定没?在外面少受罪。」 温宜笑?可是金枝玉叶娇惯的一个人, 女?孩子家家, 放在外头, 这几个月过得大抵很不容易。 他有些难过, 当初就不应该令她嫁人, 让她离家出走, 又这么晚才找到她, 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想到这里, 他感嘆,「哥哥对不起你。」 温宜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愧疚,心里反倒有些不适应。 她离开这几个月, 不止一次地幻想自己回来以后?的情?况,也?许会被苛责, 被逼着继续嫁人。她要和亲人们继续狡辩,陷入自证陷阱,把之前和崔灵姝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拿出来一遍遍说道。 但是温皓月都没?有提起。 她低下头,路上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她抿着唇,许久之后?也?开口说话:「哥哥,我?没?有推崔灵姝下湖,我?没?有想要害她。」 她抬眸,目光坚定地道:「是她想要害我?。」 温皓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笑?笑?不会这么做,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发现当初太学湖畔的事情?,的确有些蹊跷。」 「笑?笑?不要担心,哥哥帮你讨回公?道。」 温宜笑?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却没?有再回话。 如果温皓月几个月前,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和她说这句话,她大概会感恩戴德,但现在听到这话,她很快就能恢復平静。 她已?经不是需要温皓月一句「愿意?为她讨回公?道」的人了,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无论别人信不信她,她和崔灵姝的帐,她会自己来算,崔灵姝欠她的,她自己讨回来。 两个人说话期间,温皓月也?注意?到了,站在温宜笑?身边的余绥。 那个男子一身白?衣,恬静安然。 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没?有说一句话,以至于存在感低到别人都要忽视他的存在。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2页 直到温皓月注视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竟然是一个样貌姣好的少年,肤白?红唇,眉目清秀,一看就是很受小姑娘喜欢那种。 裴青岚给温皓月寄信的时候,专注于写?温宜笑?的情?况,至于公?主殿下旁边那位「小厮」,他才不会浪费笔墨去记。 方才温宜笑?进屋的时候,一直握着余绥的手 直到见到了温皓月,才慢慢松开。 温皓月看着余绥,又看看温宜笑?,「请问这位是……」 「我?朋友,名字叫余绥。」 提到余绥,温宜笑?颇为坦荡,但似乎害怕温皓月为难他,连忙迈出一步,挡在余绥身前,「哥哥你不要为难他。」 温宜笑?突然想到,余绥怕生,可能会和别人有一点交流上的障碍。 被温皓月提及,余绥正在想要不要开口打个招唿,没?想到温宜笑?适时地补充道:「哥哥,他是个哑巴。」 余绥:「……」 自从上次余绥半夜捆了她一会,她就没?有再强迫余绥去和人说话。她也?想开了,每个人性格不同?,余绥就是安静沉稳的性子,他不爱和别人说话,那就和自己说话,这样也?挺不错,令她感觉到了一种独一无二的优待。 温皓月不清楚实情?,听温宜笑?这么说,倒是信了一些。 「那倒是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的一个少年,居然身上有残缺。 虽然听温宜笑?说余绥是他的朋友,但是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温皓月早已?经猜到了三分。 温宜笑?以前曾经放言说过,自己毕生和男人一刀两断,断情?绝爱,终身不嫁,元京城中所有公?子都无法得到公?主芳心。 如今,却带回了一个美?貌的少年。 看来,温宜笑?是长大了。 温皓月笑?了笑?,「别在外面站着了,既然来了,先进屋,饿了吗,有什么事先吃个饭以后?再说。」 「不用了,」温宜笑?白?色狐裘下拿出一包板栗饼,「路上吃过了,而且,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哥哥,这次你帮我?也?好,不帮我?也?好,我?要让崔灵姝,在这元京城永无立足之地。」 话罢,门口忽然间涌出一群小太监。 一群人蜂拥而上,长驱直入进到二皇子府中,一路来到温宜笑?身边,「拜见公?主殿下,二皇子殿下。」 「奴才们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来请公?主殿下入宫。」 温皓月没?想到宫里人这么快就到了,先是怔愣片刻,随后?呵斥道:「公?主舟车劳顿,才刚刚抵达,还没?有好好休息,母后?为什么在这时候让她入宫?」 小太监捏着嗓子,回答,「咱们做奴才的,怎么知道皇后?娘娘的心思,小公?主,和我?们走一趟吧,也?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办差的下人。」 温皓月沉下脸来,「要去,也?是等公?主休息好了才去,公?主金枝玉叶,怎可忍受颠簸,至于母后?,我?先行?入宫去见她,给她一个交代。」 「二皇子。」小太监拦在他身前,「娘娘喊的,明明是小公?主,这样突然间换了人,恐怕不好,而且娘娘未必想要见二殿下,她明确地说,只要永徽公?主一人,还望二殿下海涵。」 温宜笑?没?有想到,不过是皇后?喊自己入宫,温皓月的表情?竟然如此偏激。 余绥这时候却趁机捏了捏温宜笑?的手,写?下了几个字。 「好感度百分百。」 温宜笑?勐地明白?了,原来在她不在的时候,皇后?的好感度已?经被刷到了百分之一百。完全成了全心全意?向着崔灵姝的傀儡。 难怪温皓月会百般阻挠她被皇后?带走,想来也?是早早察觉到了皇宫中他们母后?的改变。 她忽然道:「行?了,知道了,我?自己会走。」 「笑?笑?。」 温皓月想要拦着她,温宜笑?却把余绥推到他身边,「我?入宫期间,请哥哥帮我?照顾好他。」 余绥眨眨眼睛,温宜笑?掌心的纹路微微发烫。 她知道,余绥是在提醒她,如果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喊他帮忙。 温宜笑?利落地将藏有鬼魂的纸人交到余绥身边,「这个给你拿着。」 温宜笑?没?有磨蹭,抬腿迈上了车。 身后?的小太监包围着马车,似乎以身替她围起一座牢笼,生怕她再逃跑。 不远处,就是皇城。 温宜笑?偷偷抽出一张纸人,轻声念咒想要让它在马车上飘起来。 然而那原本该是削铁如泥的纸人却浑身软绵绵的,耷拉着脑袋,根本就飞不起来。 温宜笑?没?有猜错,这些人之中藏有术士,压制住了她的纸人。 皇宫之中豢养术士,为皇帝办事,那是常有的事,温宜笑?并?不担心。 术士间术法的进步本就是在一次次实战中练成的,她奔波在外的几个月,遇见的妖没?有一个是不兇险的。 尤其是在云梦泽单挑了一轮水妖,温宜笑?实力早已?经比逃婚时长进许多。 她不担心里面的人能压制住她。 温宜笑?一路被领进了皇宫,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她望着宫道两侧的高墙,第一次有了逼仄的感觉。 不过她被带去的,并?不是皇后?的寝宫,而是议政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3页 她父皇的批阅奏摺的地方。 她父皇温参当年战争时候落下了旧伤,身体?不算太好,刚进屋,一阵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 议政殿的地炉烧得正旺,御前的大太监朝她弯了弯腰,「公?主殿下,您可终于来了,陛下和娘娘可都候着你。」 他有些可怜这位小公?主,里面的两位刚刚吵过一场,心情?都整不好,温宜笑?偏偏这个时候回来,只怕正好撞在人家起头上。 温宜笑?轻轻点头,闷热的空气烘得她脸上发烫。 她热得难受,解开身上的白?狐裘丢给下人,朝屋内走去。 龙涎香在空气中瀰漫,温宜笑?在高座上看到了她的父皇和母后?。 她没?有去看他们的表情?,只是屈膝跪下,「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她叩在地面上。 然后?,她听见皇后?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你还有脸回来?有脸叫我?母后??」 温宜笑?愣了一下,「那……皇后?娘娘,儿臣的确不该回来,惹您心烦,但有一句话,儿臣必须得说。」 她抬起头来,却是看向皇帝,「父皇,想必您已?经收到了江陵刺史的奏章,儿臣在江陵偶遇灵姝姐姐。」 「灵姝姐姐想威胁一男子服从自己,意?图以数百名百姓性命要挟,命令守城士兵拉弓对准百姓,若非儿臣拿着二皇兄的令牌,喝退士兵,只怕被灵姝姐姐要挟的无辜百姓,就要血溅江陵城外!」 第59章 母后 「你放肆, 」皇后?拍着桌子,「这是你和你父皇母后说话的方式吗?」 「灵姝性情?乖巧, 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定然是有苦衷,当时你也在场,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灵姝的失踪,是不?是与你有关!」 温宜笑心想, 这就是所?谓百分百好感度吗?无论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地维护崔灵姝。 她再次叩头,这次她也不?怕得罪母后?,「父皇母后大可派人前往江陵,一查便知, 你们可以?去问刺史,问当时在场的百姓, 问士兵, 当时目击者众多, 皆可证明我所言非虚。」 「至于崔灵姝的失踪, 那是她自己畏罪, 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与儿臣有何关系。」 「你放肆!」 第二次喊放肆。伴随着一个茶杯勐地被摔过来, 温宜笑才不?会做以?身?去挡茶杯那种傻事?, 直接绕了个弯, 跑到?旁边。 皇帝连忙拦住,「皇后?,差不?多得了, 何必伤着孩子,永徽才刚刚回来!」 温宜笑找了个旁边的地继续跪下, 小嘴巴却没停过,「当年儿臣只是推崔灵姝入湖,就罚儿臣流徙,后?来又将儿臣和亲南疆,现在崔灵姝犯了事?,父皇母后?也该公平对待,以?儆效尤!」 「你……」 皇后?指着她,险些气得茬过去。 「你姐姐体弱多病,现在孤身?一人流落在外,你不?关心她反而追责她不?成,说起来,本宫没有追责你当初陷害灵姝的事?,你反倒自己提起来了,本宫让你入宫,本不?想刁难你,就是想要询问你灵姝姐姐的下落,现在你执迷不?悟,那好,传本宫命令,让她给我在殿外好好跪着!跪到?她肯改口为止!」 话罢,起身?就想要离开。 温宜笑直接把她喊住:「我没有错,父皇,母后?这样子,你就不?管管她吗?」 「母后?,你与其?揪着我不?放,不?如好好把崔灵姝找回来问个清楚。」 皇后?也没有想到?温宜笑胆子居然这么?大,还敢喝止她,惊诧回头,温宜笑挺直了嵴背,和两个月之前相?比,她的底气也更足了。 「还有,」温宜笑盯着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有陷害崔灵姝!」 话罢,直接转身?扭头离开。 顺手?把交给宫人的那个狐裘给带上。 罚跪?大冷天的傻子才罚跪! 等?温宜笑跑出去了,皇后?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指着她,「快拦住她,就这样让她跑了吗?」 皇帝却拦住她,「等?等?,你急什么?急!」 …… 温宜笑刚出殿就加速跑,一熘烟地跑没影,没有给皇后?逮住她的机会。 其?实要不?是瞅着父皇在,而且偏向她这边,她不?可能敢说这么?多,更不?可能那么?干脆利落地逃出来。 不?过她这也算是暂时过了嘴瘾,怼了皇后?,神清气爽了不?少。 绕过熟悉的宫道一熘烟出宫接余绥去了。 余绥被留在了二皇子府中。 温皓月没能赶得及留温宜笑吃饭,就只能先招待余绥。 「不?要客气,当在自己家就好了。」温皓月见他腼腆内向,担心他受惊,「不?知道你的口味如何,有什么?忌口,只做了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你们赶路辛苦,招待不?周,先吃着点热食。」 余绥握起筷子,面对温宜笑的哥哥,整个人无端有些紧张。 幸而温皓月本就温和,对人友好,无论何时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且温宜笑提前说过他是个哑巴,他就算不?说话也不?会显得太过失礼。 温皓月见他不?动,问:「是不?合口味吗?」 余绥摇头,连忙夹了一口面前的菜,默默埋头吃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4页 温皓月看着他,和善地道:「不?用担心,永徽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着,他又注意到?了余绥眼睛上缠绕的白色纱布,忍不?住问:「敢问余公子,你的右眼,是看不?见吗?」 余绥抬头,剩下的左眼目光清澈。 他想说不?是,但实情?解释起来麻烦,加上自己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解释起来就难上加难。 索性就不?解释了,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温皓月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温皓月嘆了口气,默默看着他扒饭,心想,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不?仅不?会说话,甚至连眼睛都缺了一只。 温宜笑怎么?就看上这样一个孩子了呢? 想到?这里,他已经脑补出这几个月拉起,温宜笑就和这个小哑巴相?互扶持的画面了。 正这样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高喊:「哥!」 小嘴叭叭叭的声音由远及近,「听?说永徽回来了,还到?你府上来了,怎么?不?派人来和我说一声,如果不?是你家管家通知我,我都不?知道永徽已经回来了。」 说着,温行舟长驱直入,直接进到?大殿里。 进来也就只是撞见余绥和温皓月,温宜笑压根不?在。 他来之前就听?温皓月府上的家丁说了,温宜笑这才回来,身?边还带了个少年。 所?以?一见余绥,他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就是永徽带回来的那个小白脸?」 余绥:「……」 他几乎和温皓月刚刚见到?余绥时一样一样,上下地打量着余绥,只不?过温皓月是偷偷打量,这位傻大愣不?会隐藏,目光就直勾勾地粘在他身?上。 余绥被盯得如坐针毡,侷促地站起身?来,微笑着点头。 温行舟托着腮,脑海中迅速总结出眼前人都特点,细皮嫩肉,长得倒是不?错,身?高也能看得下去,就是一只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要用纱布缠起来跟个独眼龙似的。 断定完毕,温行舟嘟囔,「原来她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类型。」 温皓月轻咳了一声,「老三,余公子不?会说话,你不?要吓倒他。」 「哑巴?」 温行舟惊讶了片刻,但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个劲地凑上来,「那你平时怎么?和永徽交流?」 他比了好几个手?势,「是不?是像这样,用手?语?」 余绥无力地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发现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和温宜笑同一个爹妈生?出来的孩子,就没有内向的。如果说温皓月还知道什么?叫分寸感,那么?温行舟就是疯狂越界。 看余绥没后?回他话,他自顾自地自说自话,「不?对呀,你虽然是哑巴,但你应该能够听?见,那你能写字吧,不?要告诉我,你连写字也不?会吧。」 「行了,别欺负人家。」温皓月终究是看不?过去了,连忙伸手?拦住温行舟。 「不?然待会永徽回来了,可要找你算帐了。」 「算帐,算什么?帐。」温宜笑回来的时候,就碰到?这一幕,余绥见到?了温宜笑,像是被寄养在这里亲戚家的孩子终于见到?了爹妈,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永徽,你可算回来了。」温行舟连忙说,「上次你走?了以?后?,我可担心你了,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温宜笑看着被他拉起的手?,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难得呀,你首先想的不?是崔灵姝,而是我。」 …… 皇宫之中,温宜笑离开以?后?。 「我说了,不?要放她走?,」皇后?冷冷看着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务之急,不?是先把孩子们找回来吗?」皇帝语重心长,「孩子们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永徽现在好歹是回来了,但是灵姝还没下落呀,现在你这样闹,就算追着永徽问,她不?知道,你也问不?出结果。你想找灵姝,还不?如多想想该怎么?派些人去找。」 皇帝怕刺激到?皇后?,没有再提及崔灵姝可能伤害无辜百姓一事?,只是说先把人给找回来,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而且江南老二更熟一点,将来你要派人,少不?得老二帮忙,永徽一回来就往老二府里跑,说明老二向着永徽,你如果为难永徽,将来怎么?跟老二开口说灵姝的事?情?。」 皇后?一想,说来也是,立刻起身?,「我去找温皓月。」 「等?等?,不?要急,方才你一急,把永徽都吓走?了,现在永徽肯定还要去二皇子府,和她哥哥说话,你一过去,岂不?是又见到?永徽,等?人说完了,再去找他也不?迟。」 皇后?想来也是,只好带人先回寝宫。 …… 二皇子府邸。 兄妹三个人加上余绥对坐一桌,屏退了所?有下人。 叙旧之后?,几个人明显严肃了起来。 温皓月看着温宜笑,语重心长地道:「永徽,其?实你刚刚离开的时候,母后?还是很关心你的,那时候她找不?到?你,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也不?睡,在佛堂跪着,祈求你能平安回来。」 「对呀,」温行舟举手?,「那时候找你几天都不?见,阿娘以?为你不?在了,大哭了一场,眼睛差点还看不?见了,把我们几个都骂了一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5页 「可是……」 温皓月摇摇头,「可是后?来,崔灵姝照顾了她好几夜,她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再管你死活,全心全意铺在崔灵姝身?上,看起来整个人都木木的,对除了灵姝以?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她得知你还活着的消息,也没有下令再找你,而是……」 说到?这里,温皓月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温宜笑,发现她脸色如常后?,才继续说道:「把你放在外面,自生?自灭。」 第60章 连她也忘了 温皓月说完, 立刻安慰道:「也许母后不是故意的,我看着她倒像是被什么给?魇住了, 只不过我能力不够,没?有办法看穿她究竟怎么了。」 温宜笑没想到温皓月如此敏锐,哪怕没?有人?提醒,也能把事实猜个大概。 温宜笑说:「崔灵姝是狐妖。」 空气?中静默片刻。 温宜笑拿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 温行舟不可置信:「你是什么意思?灵姝怎么可能是狐妖,我们和她相处了那么久, 就?算我们看不出?来?,父皇母后身边那么多?高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温宜笑道:「二哥哥不是说母后被人?蒙蔽,一样也没?有被人?看出?吗?狐妖道行深, 你怎么看得出?来??」 温行舟噎住了。 温皓月皱眉,迟疑地问道:「永徽是怎么发现的。」 温宜笑瞥了一眼余绥, 对温皓月道:「九尾狐有媚术, 可令人?失智, 对其产生着迷, 你们仔细想想, 之前她明明没?有做什么, 你们是不是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朝她靠近, 觉得她天真无邪, 善良可爱?」 温行舟摸摸脑袋, 不合时宜地道:「可灵姝的确是善良呀,连一只小兔子都不捨得杀!」 温宜笑差点没?把茶杯给?捏碎。 这个傻二愣,温宜笑对他彻底无语, 有点不想承认自己曾经和他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不会说话可以别说。」温宜笑给?他翻了个白?眼,当初她给?崔灵姝陷害自己符咒炸伤她不是没?原因的, 温行舟这傢伙,脑子的确有点毛病。 温皓月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急忙打?圆场,「的确是这样,之前我总感觉有些恍惚,不受控制地去做一些事情,也许真的是因为九尾狐媚术……」 温宜笑说:「行了,现在崔灵姝下落不明,当初,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我那未婚夫,时悯。」 「时悯,南疆王?」 这人?在京城存在感的确低,温行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有这个人?,「就?是当初你准备嫁给?的那个,他怎么和灵姝在一起……不过我记得,南疆王之前和灵姝关系挺好的。」 「没?错,」温宜笑说,「所以她和南疆,不得不防,虽然母后已经被媚术迷惑,但我想父皇也还是清醒的,江南的事情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我要藉助这件事,将她给?狠狠按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面孔,让她在元京城永无翻身之日。」 她看着温皓月,「这件事,还需要二哥哥帮忙。」 毕竟她身为一个公主,在元京城也没?有什么实力,得藉助二皇子府。 温皓月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要做什么,二哥都全力支持你,二皇子府的所有东西,都任由你差遣。」 「好。」 温宜笑继续喝着茶。 如今母后偏心崔灵姝,无论她犯下任何错误,大概都会包庇,现在她能够施压的,也就?只有父皇。 在大雍,大概没?有人?会喜欢拿百姓开刀的公主,如果把事情传扬出?去,一传十?十?传百,那必然会令人?对她反感。 她本?来?就?是忠烈之后,皇室是看来?她父母俱亡的情况下才会封她为公主,百姓也因此敬着她。 她忘了,她这个身份究竟是从何而来?,她一个人?就?站在这个世?界的反面,失去了伪装,谁又会尊敬她? 温皓月心领神会,「好,我这就?去安排。」 温行舟又忍不住插嘴,小心翼翼地道:「这样不太好吧,灵姝这么一个孤女……」 温宜笑忍无可忍,直接将被子摔在地上,「就?你善良就?你有同情心,那寺庙里的观音你来?做好不好。」 她揪住温行舟衣领,「之前你把我的符咒拿给?崔灵姝,我还没?找你算帐,你现在再?在我面前替崔灵姝多?说一句话,信不信我今天宰了你!」 温行舟哭丧着脸说,「可…可符咒那事你不是已经揍过我一次了吗……」 旁边的余绥看着两人?,心想,完了,这下温宜笑是真的生气?了。 温皓月眼睛一闭,懒得调解了,老三的情商,的确需要练练。 温宜笑憋着一股气?,将他摔到一边。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她看向余绥,「绥绥,你出?去一下,我有事和二哥哥说。」 「嗯?」 突然被叫到,他下意识回应了一声。 也没?有问为什么,就?十?分乖巧地起身出?去。 温宜笑拽着温行舟,「你也滚出?去。」 见温宜笑冷着脸,温行舟自然不敢继续说话,只能滑熘熘地离开。 温皓月见屋中两个人?都走了,后知后觉似乎发现了什么,「笑笑,刚刚那个孩子,竟然不是哑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6页 「他不是哑巴但是不爱说话,我怕你们欺负他。」温宜笑一句话解释完,转而问道,「哥,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温皓月见她忽而认真起来?,忍不住微微蹙眉,「什么事?」 「我十?二到十?五岁这段时间,你有见过我吗?或者?说,你有哪怕一点与我有关的记忆吗?」 十?五岁,是温宜笑人?生中重大分叉。 她从所谓的叛军之女,一跃成为了当朝公主。 按理说,她对这些日子的记忆应该无比深刻,尤其是在十?二岁父母战败西逃,到反击刘宋联军,一举夺得天下这段时间。 可是,温宜笑这些天好好復盘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她能想起的,有关这段日子中的回忆,简直是少之又少。 她记不得父皇的登基大典记不得自己的及笄礼,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来?到元京城,册封成为公主。 这一切,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就?好像某段记忆,被硬生生抹除。 温皓月也仔细思考了一下,那年他已经二十?出?头,记忆力自然要比温宜笑强。 「当年,父皇母后战败,乔装逃往蜀地,路途中把我们四个分别寄托在不同的人?家,那时候我们四个差不多?是分开的,我那时是留在江南,日夜奔忙替父皇筹粮,大哥带兵支援,被乱军冲散,潜藏在北方。」 「你和行舟年纪都还小,行舟在徽周一户富户中,你的话,好像是被寄养在了秦岭脚下某乡绅家中,充做他们家小女儿。」 温宜笑说:「那你是一点也没?有见过我,对吗?」 温皓月那些日子几乎都在忙,哪有时间去见温宜笑,他仔细思索着,「说起来?,那时候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听闻父皇母后在蜀地起兵北上,我当时在江南带军包围,见面的时候我问母后你的情况,她忽然间就?大哭出?来?,没?有回话。」 「我以为她是担忧你自小娇生惯养,在农户家过不惯,后来?进京以后,行舟和大哥都找到了,就?是见不到你的身影,母后支支吾吾地说找不到寄养你那户人?家,说恐怕你遭遇不测,是很多?天以后,你独自一人?走回元京城,拦下母后鸾车,与她相认的。」 温宜笑说:「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回事?」 想起往事,温皓月感嘆,「你那时候可怜,衣服脏得不像话得很,不仔细看,还以为你是难民堆里的,我们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样自己一个人?从蜀中走回来?的,但一定?吃了不少苦。」 「你回来?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连夜发高热,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胡话,后来?病好后,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御医还以为你烧成了傻子。」 「母后亲自布置折月轩,让你在里面将养,你就?一个人?在里面,反覆地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一个图案,反覆写着一个图案,好像是某个符文,后来?你开始无师自通学会了画符,渐渐也能开口说话,就?是颠沛流离这段时间的记忆。」 生病那段日子,温宜笑隐隐还记得。 她忽然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 淡淡地金印,和模煳记忆中白?纸黑字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 温宜笑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温皓月看她愣神,便继续说了下去,「那时候父皇见你恢復,心想只要你平安就?好,所以之后也没?有强迫你入太学学习,你好好画符,高兴就?好。」 温宜笑平静地说,「所以这三年间,我身上究竟发生了,没?有人?知道。」 温宜笑笑了起来?,就?连她自己也忘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站了多?久,久到太阳已经下山,弯月从天边升起。 原来?她以前从不在意父母的眼光,不在意他们是否偏爱,竟然不是因为自己内心足够强大,也不是因为自己无心五情。 原来?是她早早就?被抛弃过,所以当第二次被抛弃的时候,竟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余绥走过来?,小声地问:「小公主,你还好吧?」 温宜笑回头看着他,忽然间抱着他,「绥绥,我就?只剩下你了。」 余绥一愣:「殿下……」 「不必叫我殿下,以后我也不想当这大雍的小公主了,你叫我笑笑吧,这是我以前的名字,属于我自己。」 余绥捏着她的手,「好,笑笑,等处理好了这里的所有糟心事,我们就?离开,好不好?」 第61章 将来 在温宜笑离开后?, 皇后紧接着就进入了二皇子府,要温皓月派人寻找崔灵姝。 温皓月答应了, 立刻派人去寻找崔灵姝。他也想要尽快控制住崔灵姝。 与此同时,更是默默地在元京城百姓中把崔灵姝是妖,以及她在江陵城做的的事情传了出去。 虽然说崔灵姝是妖匪夷所?思,但是谣言一旦生起,就不可阻挡。 公主府中?,温宜笑躺在摇椅上, 吃着葡萄,听?着侍女说着近来京城发生的事情。 侍女叙述完后?,她挥挥手?,令她退下。 如温宜笑所?料, 崔灵姝再厉害,也不能一下子拉满所?有人的好感度。 就算是普通的老百姓, 和皇宫中?的皇帝皇后?也一样, 是普通的人, 想要获得?普遍的好感度, 是需要一个个攻略, 一个个努力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7页 普通百姓在崔灵姝刚刚来到元京城的时候, 的确因她身世对她抱有好感。之前余绥占卜整理的书中?, 她刷满所?有人的好感度, 依靠的是不久之后?的旧灾, 但已经被温宜笑截胡了,大?家不可能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 所?以现在,传言反噬。 温皓月甚至令人排了一处戏, 讲的是先狐妖迷惑昏君致使联军灭国,屠杀百姓的事。 指桑骂槐, 温宜笑都佩服她哥哥。 现在京中?有关崔灵姝的职责如火一般蔓延开来,不少人底下议论,崔灵姝不配为镇国公主。 温宜笑一边在公主府静观其变,等候留言发酵,一边开始思考有没有办法可以破了这个所?谓「百分百」好感度的禁锢。 如果是普通媚术的话倒是好解,但偏偏这有了崔灵姝世外力量的加持。 这就棘手?。 温宜笑嘆了口气,一边思考,一边在纸上圈圈画画。 余绥坐在她身边,认认真真地整理着染血的纱布。 这些天,他眼睛的出血频率越来越多,但是也其自我反噬的效果也在变弱。 如今天就算摘下纱布,两只眼睛已经能够做到对称和协调,不至于吓倒人家。 余绥把眼睛包扎好,凑到温宜笑身边,有些疑惑。 「笑笑,你写的是什么?」 温宜笑把白纸合上,顺手?就放到桌子下面。 「不给你看?。」 「哦。」 见余绥不说话,似乎真的打算不再追问下去,温宜笑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在研究一些符咒。」 「这些天来经歷了不少实?战,感觉有所?感悟,所?以想把一些东西总结下来。」 余绥点头?,「笑笑还在担心媚术的事吗?」 「只要崔灵姝死了,媚术自然能解。」 温宜笑说:「她行踪不明,哥哥至今没能查到半点蛛丝马迹。」 世外之人的踪迹,是余绥都没有办法占卜到的。 余绥这几天耗费灵力在院子里设阵法占卜,都没能确认崔灵姝的方位。 「当初,她将重心都放在元京城内,大?概率也会回来,」余绥说,「我们?守株待兔就好了。」 温宜笑单手?支起腮,「绥绥,你先告诉我,该怎么杀她?」 「好感度下降,神器又被夺,来年旱灾,笑笑用好神器,将她最?后?的命运线给夺走,那时候,侵略者大?概就会到达到最?虚弱的地步,到时候我有办法杀她,」说着,余绥看?向温宜笑,「不过?在这之前,笑笑得?帮我拿一样东西。」 几日之后?又下了一场大?雪。 皇后?大?概也在忙着找崔灵姝,没有时间到公主府闹事。 而且因为崔灵姝的传言发酵,当初温宜笑推她下湖陷害她的罪名也暂时搁置,她在府中?的日子还算安逸。 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和余绥并肩坐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无厘头?的东西,一边叠纸人。 纸人灵巧地在院落里面堆雪人。 温宜笑说:「等我将来处理好了崔灵姝的事情,我就去江南,靠扎纸人谋生,如果赚到了钱,就买一座小院子,在院子前中?荼蘼花,再种一些水果,和邻居搞好关系,也许再养一只小猫咪……」 「虽然没有公主府大?,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富贵的生活,但是自己挣钱,过?得?也算舒心。」 奔波的这几个月,温宜笑与妖搏斗,知道当术士除妖的危险。 虽然钱挣得?多,但也走在刀间上,她还是更嚮往于安稳,平平淡淡地就好了。 余绥发觉,温宜笑对未来的规划中?,没有提到他。 他没有点破,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这样也好,余绥没有办法对她做出承诺。 他活了太久,生来就註定孤独。 温宜笑是第一个陪伴他的人,如果在以前,他可以给予温宜笑永生不死的生命,与她相伴之后?的岁月。 但现在,他的力量分崩离析,身体陷入沉睡无法唤醒。 即便能将以前的力量碎片收回,但也只是暂时的,分出去的东西,都不会再属于他。 如今能够在外面行走,不过?是依靠着温宜笑为他搭建起来的纸人强撑,而在这个纸壳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意?识在被消磨。 他兴许支撑到将外来者赶出这个世界,却没有办法继续陪伴温宜笑。 他最?明白孤独的滋味,他不愿意?温宜笑承受,也不愿意?温宜笑带对他的回忆,一生无法释怀。这也是当初他抹去温宜笑记忆的原因。 温宜笑会如同一个平常的少女一般,按照她所?喜欢的轨迹,度过?她的一生,也许除了那个小院子,养只小猫外,还会嫁人,还会,与心上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这样很好,可是一旦想到这些,为什么他的心里会隐隐作痛。 不久之后?就是皇帝生辰,宫中?少不得?要设宴庆祝。 温宜笑收到了请帖。 她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些苦恼。 身为公主,父皇的生辰宴,她必然是要去的,只不过?同时出席的,还有母后?,还有曾经跟在崔灵姝身边的一群小跟班。 这些人多多少少也有被崔灵姝专门攻略过?,好感度也不会低,只怕不容易相信外面的流言蜚语。没准会找温宜笑的麻烦。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8页 温宜笑正想着如何?应对,忽然间,一只小狐狸蹭了蹭她的脚腕。 「小温小温,你看?看?这个!」 第62章 万象弓 「什么东西?」 温宜笑提起来, 发现那是一个锦囊。 小狐狸说:「你不是在担心媚术吗,这个是上次我和?公子在鬼市里交换回来的, 这是装有狐妖血香的锦囊,我和?公子受了伤在养魂,现在才想起来把这个东西给你。」 「狐妖血香?」温宜笑疑惑地将东西放在鼻尖上嗅了嗅,一阵浓郁的血腥臭味沁入鼻腔。 她呛得咳了两下,捏着鼻子,把香囊拿得远远的。 「这是什么东西, 有什么用处?」 小狐狸说:「妖力强大的狐妖,能够对人?使出媚术,迷惑其?心智,但狐妖的心头血, 却能制成血香,用来破除迷障。」 「你还记得江陵城墙上吗, 那群士兵被?迷惑拿箭指着百姓, 后来也是因为血香才恢復意识。」 她一提, 温宜笑倒是想起来了。 在江陵, 崔灵姝拿百姓威胁余绥, 城墙上的士兵, 的确像是被?迷惑住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样才解开迷障。 那时候时间紧急, 他?们都忽视了, 背后还有个拿着血香香囊的小狐狸。 「没?想到你们那时候去鬼市,居然?还换了东西?」 「不然?你以为呢?我们可不是闲的没?事干白白去逛的。」 说完,小狐狸跳起来, 一把叼起香囊,给温宜笑挂在腰上。「把香囊带上吧, 我使了个阵法,将血香的味道压到最?低,旁人?如果不凑近,闻不到里面的臭味。」 「这样真的行吗?」 温宜笑看向余绥,毕竟崔灵姝怎么说也是外来者。 「试试吧。」 毕竟城墙上似乎真的奏效了,带上也没?什么坏处。而且温宜笑嗅了一下,发现如果不是故意凑近香囊,几乎也没?什么味道。 她又多挂了一个花香的香囊,把这最?后的臭味都给遮盖过去,这样就更?加神不知鬼不觉了。 …… 宫中设宴,温宜笑必定要好好打扮。 女官替她将头髮全部竖起,按照公主的规格环了一个髮髻,再簪上点翠的髮钗。 宫服厚重,层层叠叠,如鱼尾一般在地上散开,衣摆上绣着漂亮的山水图。给她眉心点上梅花印,带上璎珞环和?耳珰,整个人?都显得贵气十足。 小狐狸都看直了眼,等?女官退出去后,小狐狸忍不住跳到她面前?:「这样看上去,可终于像个公主的样子了。」 温宜笑扶着头顶重重的发冠,笑不出来。 好看不一定代表实用,她以前?就不喜欢宫里的礼仪,顶着这样的一身头面,挺直腰板,走起来不舒服,坐起来也不舒服,吃东西的时候还不给低头,只能用袖子遮住嘴,小口小口地咬,简直就是折磨。 余绥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束身衣,装扮成温宜笑的侍卫。 他?穿白衣时自显清雅,穿黑衣也是不赖,显得身形修长,胸膛挺拔,简直就是少女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虽然?他?眼睛恢復得差不多,但是他?依然?怕宴会人?多,吓到别人?,于是解下了纱布,换上一只黑色的眼罩。 温宜笑拉着他?,一路走进宴会殿。 他?们来得早,很多宾客都还没?到,但是崔灵姝曾经的小跟班可是无处不在。 眼前?这人?名?叫……温宜笑也不知道他?名?叫什么,反正挺年轻的一小伙,突然?之间出现在温宜笑面前?,冷着脸苛责道:「呵,把镇国公主逼走,你可高兴了?」 温宜笑对元京城世家子弟素来脸盲,只是通过他?身上华贵的布料,来判断他?家世应该不菲。 「放肆!」温宜笑冷冷摔袖,「你算是什么货色,敢在本?公主面前?叫嚣!」 「崔灵姝自作孽,与我有何关系?」 她向前?一步,凑近了些,希望那香囊里的狐妖血能把他?给熏醒。 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道:「你凭什么这样说灵姝,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当初在太?学湖畔,你不顾灵姝身体娇柔,把她推下湖中,你这个杀人?犯,凭什么现在还站在这里!」 这一句话吼开来,周围的目光几乎都投向了这边。 宋元安向前?一步,正想要争论,却被?余绥拉住,他?说了句:「百分百。」 噢,原来又是个百分百的好感度。 百分百好感度,完全倾向崔灵姝,温宜笑就算跟他?理?论,也理?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宜笑坐回席上,转身对余绥说:「我们还是想想待会怎么把万象弓给取出来吧。」 温宜笑这次入宫,还有一个目的——取回万象弓。 那是大雍的镇国之宝,据说当年是天神所赐,可射杀世间一些邪祟,平定世间一切灾祸,皇帝在宫中专门空出一间宫殿,放置万象弓,平时有禁军巡逻。 余绥告知温宜笑,他?要拿回这把弓。 不用余绥过多解释,温宜笑就知道,大概率也是余绥把身体某部分割了,分出去的一部分力量。 平时万象弓守卫森严,今夜宫宴,人?多眼杂,就算他?们拿走了,也不一定追查得到她们身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9页 温宜笑不想和?被?人?理?论,但是对方却不愿意就这样放过温宜笑,一路追上来。 「你是不是怕了?」他?说道,「不敢回答我的问题,灵姝都已经失踪了,你凭什么好好站在这里,凭什么!」 他?吼得声音很多,双目遍布红血丝,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余绥上前?一步,拦在温宜笑面前?。 温宜笑忍不住「噗呲」一笑,余绥这个侍卫,做得还挺尽责。 这一笑显然?惹恼了眼前?的人?,他?身后就拎起旁边的茶壶,对着温宜笑当头就要砸下去。 余绥伸手?要拦,可有另一个青年男子,率先地将他?挡住。 「裴云殊,这是宫宴,不是你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跟着附和?道,「来人?呀,裴世子发疯,在冒犯公主殿下,还不快拖走!」 一声皆一声的高喊,侍卫果断进殿。 接过被?旁人?挟持住的裴云殊,「殿下,有何吩咐?」 温宜笑淡淡抬头,「此人?以下犯上,带下去,打断腿莫要污了父皇的寿宴。」 「可…这是裴世子。」 温宜笑抿了一口茶,「有事,本?公主担着。」 「是!」 侍卫听从她的命令,把裴云殊给带走。 周围的世家男女拥上来安慰她,「殿下没?有被?吓到吧?」 「裴世子嚣张惯了,他?竟然?敢当众伤你,你就算把他?打死,也是应该的。」 温宜笑在这簇拥的嘘寒问暖恍惚了下,她忽然?想起,以前?每逢宫宴,自己都是人?群的中心。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人?都绕着崔灵姝转。 如今,又回来了。 温宜笑捏了捏香囊,心里有个想法,莫非,这个香囊对非百分百好感度的人?还是有用的,只是无法影响已经达到百分百好感度的人?。 这时候,一个穿着宫女服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往宾客桌子上端茶。 她一只东张西望,导致最?后甚至茶壶都放错了位置,那位小姐脾气不好,当即吼道:「你是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小宫女连声道:「对不起,抱歉!」 「连请罪都不会,说对不起有个鬼用,还不快滚!」 小宫女抿着唇,心底咬牙切齿,却无法表露,只能转身离开。 她一走,脑海中就有个声音在絮絮叨叨。 「叫你先做剧情线不做,好感度现在都快完全崩溃了,你还有什么用!」 此人?正是藉助系统商城易容过的崔灵姝。 听到系统的苛责,她再也没?有怼回去的底气,只是连声道:「别说了别说了!」 前?些天,她被?时悯带走,发现好感度开始勐跌。 她刷过了四分之三的感情线一下子跌倒四分之一,她一下子就慌了,想要挽回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她这才想起另外一条进度条。 按照剧情设定,明年春天之前?,她必须得得到神器碎片,现在给她带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百般不情愿,但是还是打算哄着时悯,先刷剧情线。 可是,当时悯护送着她来到梁府时,才发现,这里已经没?有这户人?家了。 据说梁府所谓诡异的事情不久之前?被?一户术士给解决了,梁府小姐重新?失明,并且在一个夜晚,逃出了梁家,不知道去了何处。 梁府夫妻失去爱女,梁夫人?不久之后就病逝了,梁大人?也搬回了庄子里修养。 也就是说,她的神器碎片被?人?给抢走了! 这没?什么,主要还是藏在云梦泽中的神器,反正她知道最?后结果,那所谓引路的碎片也就只是个流程,不要也罢。 于是又带着时悯去了云梦。 之后她就遇见荷县百姓欢歌笑语,庆祝荷县妖邪已除,神女庙都已经盖了一般,里面温宜笑的金身都塑造好了。 崔灵姝差点没?奔溃。 原来温宜笑逃难在外的时候,居然?背着她做了那么多事情! 温宜笑怎么可以把她的神器抢走! 这样子,她就回不了家了! 系统也骂她蠢,并且几乎消耗了所有积分,紧急联繫上级,建立了新?的补救路线。 这次以小宫女的身份混回宫,她是要来挽回她的剧情线的。 这个世界上,神器不止又一个。 还有皇宫之中藏着的——万象弓。 第63章 小侍卫 温宜笑坐在年?轻一辈女?宾席的上?位, 这个?位置旁边坐的都是与她地位相当的世家?小姐。 宋如颜就是其中一位,凝视着她, 数次,欲言又止。 「你要说就说,不说就别这样子盯着我。」 宋如颜连忙摆手:「其实我当时不是……」 温宜笑先行堵上?她的嘴,「你想说不是故意诬陷我的。」 宋如?颜说不出话?来了。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温宜笑打断她的话?,「既然犹豫了,那?就是你并不是真的想和?我说。」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她想要解释着些什么,突然间皇帝牵着皇后的手进来,后面紧跟着太子和?太子妃。 所有人都纷纷跪下请安。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0页 皇后路过温宜笑身边,瞥了她一眼, 起身朝最上?面走?去。 虽然温宜笑和?皇后谁都不想看到谁,但是她们的位置离得太近, 中间只隔了一个?太子妃。 太子妃只能干巴巴地缓和?气氛, 「殿下, 喝杯桂花茶吧。」 「多谢。」 温宜笑把茶喝完, 太子妃又问下面宋如?颜, 「宋小姐, 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宋如?颜连忙甩头, 「不了。」 她抓紧袖子, 现在身边都坐满了人, 她再想和?温宜笑说什么,已经是不能了。 温宜笑让家?中侍卫搬着礼物走?到前头,「父皇, 这是我送过您的生辰礼,是江南山水大师周寻画的仙鹤长松, 送给父皇。」 长卷展开,上?面是一幅长长的画。 仙鹤,是为?祥瑞,祝愿皇帝福寿绵长。 皇帝抚须,「永徽有心了,好,好!」 旁边的温皓月忍不住瞥了一眼温宜笑,这副画,是他随手送给温宜笑的,一共好几十副,用来做装饰的挂画,那?个?名叫周寻的画师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虽然皇帝也不懂行,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她就这样做,也着实太过敷衍。 温皓月忍俊不禁,抬手装作轻咳了一声。 温宜笑送完礼以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如?同完成?了她的任务,如?释重负。 开席后,她直接转身对余绥说道,「绥绥,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余绥明白她是想趁机去拿万象弓,于是点头跟在她身后,小心簇拥着温宜笑出去。 只是没想到,刚出宫没多久,在转角处撞到了一个?熟人。 「你是…原来真的是你,」孙明玉惊讶地指着温宜笑,「爷爷说你身份不凡我还不相信,刚刚我还以为?我眼睛看花了,原来你真的是永徽公主?」 温宜笑也没有想到自己去偷鸡摸狗的路上?有人拦路,正为?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小姐,「大小姐,你不在彭川,怎么在这里?」 孙明玉插着腰,颇为?骄傲:「我爷爷升官了,他现在是户部侍郎,我自然要和?他进京来,今天和?他来参加陛下的宴会,他准备在宴会上?给我物色个?夫婿,我刚刚看到你离席了,所以我跟上?来瞧瞧你想去哪里。」 没办法,温宜笑现在总不能撇下她,那?太可疑了,只能中断行动,上?下打量了一下孙明玉,「你身上?反噬的伤好了?」 「都过去几个?月了,还不好?」她摊开手,「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姑娘家?。」 「你好意思说你不娇?」 温宜笑可没忘记,她之?前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场景。 她掀了掀刘海,「那?是以前,我现在不一样了,我准备要嫁人了,本小姐现在是个?淑女?。」 温宜笑「噗呲」一声,差点没笑出来。 哪里看出来她淑女?了? 温宜笑悄悄问她:「你爷爷给你选定夫婿了吗?」 「没呢,还在相看。」孙明玉忽然间问,「对了,听说你有两个?哥哥还没……」 温宜笑急忙打断她,「你想嫁皇家?。」 「对呀,嫁给皇子,我就是皇妃了,当皇妃要地位有地位要钱有钱,这不好吗?」 孙明玉一脸天真,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当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把心中所想全部都告诉温宜笑。 「别了,」温宜笑摇摇头,「我们家?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我大哥已有妻子,将来少不得三?宫六院,剩下两个?哥哥,一个?也有未婚妻子,另一个?天生痴傻,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好端端的肖想他们两个?干什么?」 皇家?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任何?人为?了权势都有可能翻脸不认人,压根不适合孙明玉这种天性单纯,一看就没什么心眼子的人。 「哦。」孙明玉一听,立刻就改变了主意,「那?我把他们从我预备的名单上?划掉。」 「你还有名单?」 「婚娶之?事,自然要广撒网,一个?个?筛选,你说我聪不聪明?」 温宜笑嘆了口气,「你可真机灵。」 …… 宋如?颜看着温宜笑离开,犹豫片刻,还是追着她跑出了屋子。 自从上?次温皓月找她谈过话?以后,二殿下一直就对她淡淡的。 她大概明白,温皓月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温皓月是个?温和?的人,当年?订下婚约,是因为?宋如?颜父母俱亡,怜惜她是个?孤女?,对方不会在婚约上?打压她。所以只是对她冷淡,以此逼迫她说出真相,替温宜笑洗清冤屈。 她的确对不住温宜笑。 她来到花园中的时候,勐地撞见温宜笑和?另一位女?子在谈天说地。 从前接触过温宜笑的世家?公子和?小姐都传,永徽公主性情冷淡,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宋如?颜却知?道,温宜笑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她对人不友好只是因为?她不喜欢像元安城的世家?大族一样,经营如?同蛛网般复杂的关系网,但若是你真心把她当成?朋友,她必然会诚心实意地对待你。 当年?宋如?颜刚刚失去父母,她孤零零一人在军营中,谁都能欺负她,温宜笑把她护在中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1页 握着弓!箭对着驱赶着欺负她的人群,吓唬道:「谁敢对她不好,我就杀了谁!」 其实温宜笑并不会拉弓,只是做做样子,弓比她身子还要长,但是也足以能够吓到随军那?些不学?无术的小孩。 夜里她想念亡父亡母,流泪哭泣,温宜笑抱着被?子来到她床上?,总是一遍一遍地安慰她,「你今后嫁给我刚刚,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会替你父母好好照顾你的,不要担心!」 宋如?颜一直都很喜欢温宜笑,她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后来…… 后来看着温宜笑成?为?了永徽公主,每日沉迷于符咒,陪她的时间都变少了。 也许是因为?两人都长大了,她们也不能相以前一样天天黏在一起。 久而久之?,温宜笑对她似乎不像以前那?么亲近,她在这种缓缓的疏远下逐渐感觉到了背叛的感觉。 当崔灵姝接近她的时候,她似乎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初还在军营之?中,和?温宜笑相处的日子。 这是久违的友情。 所以崔灵姝让她帮忙合伙整一下温宜笑时,她脑子一恍惚,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一种想要报復温宜笑的想法被?无限放大。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崔灵姝原本承诺的只是想让温宜笑禁足几日,最后居然发展成?让她远嫁南疆。 她身份特殊,此生能够期望的,不过只是一纸婚约,她一旦说出真相,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住父母用命换来的约定。 所以后来她即便想过要翻供,临到跟前,还是退缩了。 她是个?懦弱的人,年?纪小的时候,不敢反抗欺负她的人。 后来,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的过错。 哪怕到了现在,她也只敢私底下和?温宜笑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要想她去道歉,她不敢,名声对于她来说,太重要了。 如?今远远看着温宜笑和?她人说说笑笑,她仿佛回到了那?年?,在军营之?中,温宜笑把她从泥土中拉起来,笑着打趣,「别哭,你越哭,他们越觉得欺负你有意思,不怕,下次他们再来一次,我就打他们一次,定不会让你手欺负。」 宋如?颜默然。 她缓缓转过身,靠在长廊的柱子后面,始终没有靠近。 …… 「我的侍卫有眼疾,每天到了这个?时候,就得涂抹膏药了。」 温宜笑拉着这位大小姐往偏殿里跑,用刚刚想出来的藉口煳弄她,「我出来是想带他去找个?隐秘处涂药,不然等宴会结束回府再给他抹药就太晚了。」 「那?也耽搁不了太多的时辰呀!」 孙明玉没有见过余绥,只把他当成?温宜笑公主府上?一个?普通侍卫,「你对你的侍卫都这么好的吗?」 孙明玉娇生惯养长大,和?下人的界限分得明明白白,她搞不懂,一个?做主子的,为?何?要迁就下人。 温宜笑嘆了口气,指了指余绥,「他和?别人不一样,就算是侍卫,他也是里面最金贵的一个?。」 孙明玉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余绥。 小侍卫长得眉清目秀,除了一只眼瞎,那?张脸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她若有所思:「原来你们元京的人,都玩得这么花。」 「别瞎说,元京人才?不像我这样……」 温宜笑刚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改口,「你脑子里还是想点正经事吧,你不是准备要嫁人了吗?」 孙明玉撇撇嘴,不再说话?。 往前走?了两步,勐地想到了些什么,像她这样自小娇惯脾气不好的人,如?果?真嫁了人,十有八九要被?将来的夫君嫌弃。 那?如?果?像温宜笑这样,在家?里养一个?貌美如?花事事顺着自己,任劳任怨还不敢顶嘴的「下人」,岂不是要比嫁人好? 她突然像是打开了什么新思路,默默地把这个?想法记在了脑子里,回去准备和?爷爷说说。 第64章 调包 「敷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偏殿里, 孙明?玉疑惑不解,嘟囔着被温宜笑赶到外面?, 「莫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等等,我很快就出来。」 说着,「啪」一声,把门给关上。 余绥握着温宜笑的手,对她说,「走吧。」 移布换景, 余绥带着温宜笑一步迈到了放置万象弓的宫宇中?。 外面?的士兵正微微背对着此地,没有发现凭空出现的两人。 余绥直接抬手将墙壁上挂着的弓给拿了下来,但?放在手中?一掂量,惊讶地和温宜笑对视。 在温宜笑不解的眼?光中?, 他伸手把?弓放回?去,没想到放手的时候磕了一下墙壁, 发出少许声响。 余绥连忙拉住温宜笑的手。 士兵回?头, 看向这个方向, 弓好好地挂在墙上。 他奇怪地道:「奇了怪了, 刚刚怎么好像听见这里有响声……」 余绥握着温宜笑的手, 躲在宫墙转角, 远远地看着放置长弓的大殿。 「那个不是真的。」 余绥摇头, 「刚刚被替换过, 有人把?真的给拿走了。」 今天早上余绥才占卜过, 确定了弓的真正位置,不可能又假。 是谁那么有闲情逸緻,和他们选中?同一天时间偷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2页 而且这弓在外人看来也?不值什?么钱, 只不过皇帝硬说是镇国之?宝,派人看守, 谁会想要来抢这样一把?不值钱的弓呢? 温宜笑心里隐隐答案。 「带我回?去!」 余绥再次握住温宜笑的手,趁着守卫不注意,再次熘进了殿中?。 …… 「终于好了?」 孙明?玉看见温宜笑带着余绥出来,「这敷药前后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嘛……」 温宜笑拉着余绥,「我们快回?去吧。」 三个人一起回?到殿上,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宫廷宴会,美?酒和佳肴捧到各位宾客的桌子?上。 温宜笑拿起一块绿豆糕,慢慢地咬,她很久没有吃过宫里的糕点的。 「笑笑,这样子?真的可以吗?」 「这么大个皇宫,我们如果去找,只会引发怀疑,等等吧……」 果然,她刚把?第一块糕点吃完,外面?就有人沖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陛下,万象弓不见了!」 皇帝生日宴会当天,丢失了国宝,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 大殿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无人敢言。 上座陛下当即变色,「朕每日派兵镇守万象弓,怎么可能丢失?」 下面?的士兵哆哆嗦嗦地道:「臣下日夜把?守在万象殿,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万象弓就已经消失不见,臣搜遍附近,都没能找到偷窃的人。」 「连镇国之?弓都守不好,要你们有何用?!」 声音不大,但?满座都感受到了帝王的隐怒。 「来人,给朕封闭宫城,各宫盘查,在座各位留在宫中?等待,在找到万象弓以前,谁都别想离开。」 温宜笑抿了口茶。 回?眸看向余绥。 她有预谋今天拿走万象弓,自?然是因?为人多眼?杂,把?所有人拉下水,这样子?不容易查到自?己身?上。 显然,有人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而且她还很聪明?,做了一把?假弓,令守门的侍卫分辨不清。 既然都是趁着宴会把?弓拿走,那她肯定跑不了多远。 刚刚她和余绥直接把?假弓给拿出来烧掉了,真弓刀枪水火不入,要想运出去,只怕并不容易,现在只要等人围宫搜捕,自?然能循着弓的轨迹找到人。 皇帝下去了,殿内再也?没有方才欢乐的氛围,每个人无一不战战兢兢。 太子?跟着去部署兵力,皇后没有精神,太子?妃强撑着主持宴席,安抚臣眷的情绪。 不久,男女宾客被分别安排到偏殿中?修整,并且搜身?。 被指派的女官搜到了温宜笑这里,「小殿下,您方才开宴的时候出去了一下,正对上万象弓失踪的时间,是否能解释一次?」 温宜笑坐在椅子?上,继续吃糕点,「给我的侍卫上药,不可以吗?」 她指了指旁边的孙明?玉,「她可以为我作证,我没有离开过这里。」 「孙小姐,是吗?」 孙明?玉双手交叠,「对呀,我们出来说说话而已,又没过多长时间就回?殿了,怎么可能是我们?」 女官眼?中?,温宜笑和孙明?玉并不相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可能为温宜笑作证。 而且温宜笑身?为公主,也?不必去抢一把?弓。 于是向温宜笑请了个罪,然后转身?向下一个人继续问询。 外面?的搜查轰轰烈烈,从白天一直到深夜,始终没有结果。 温宜笑打了个哈欠,有些睏倦了。 她靠近余绥,「如果她真的将东西给带走了,你有可以补救的方法吗?」 余绥说,「回?府再占卜多一次,虽然费点时间,但?一样能锁定她的方位,如果真的是她的话,甚至还能通过这个,确定她的位置。」 「不过我想,她应该跑得应该没有这么快,她不会费尽心思?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东西对她定有用?,不能令她得逞,还是想办法抢回?来好。」 …… 崔灵姝打扮成了一个小太监,推着粪车,正缓缓往前。 她心里把?那把?破弓骂了一万遍。 那么长那么大,还偏生那么重,她哪怕用?商城的压缩工具,都没有办法把?弓缩小。 她虽然暂时迷惑了守卫,拿到了这把?万象弓,但?是如何运出去,还是个问题。 她思?前想后,忽然间看到了一群小太监,正抬着一同又一桶的东西往宫外走。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机会,把?最后放一个小太监给打晕,换上他的衣服换上他的脸,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弓藏在车底部固定住,推着车跟在队伍后面?。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一队粪车! 那腥臭的味道一阵又一阵,熏得她难受。 她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呀! 偏偏积分耗度太大,系统已经不给她换嗅觉屏蔽了,她只能一边推一边骂。 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前。 过了那几道拱门,她就可以出去了。 暮色笼罩宫城,她抬头望见前面?的侍卫守在大门两侧。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声高喝:「关城门——」 第65章 瓮中捉鳖 「还没有找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3页 温宜笑倒在小榻上, 已经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哈欠, 「不会真的出去了吧?」 余绥把狐裘给温宜笑盖上,「殿下如果困了就睡一会儿。」 她?摇摇头,出?门在外,她?需得保持公主仪态,头上梳着高髻,还不能摘下金钗, 这种情况下她就算再困,也没有办法入睡。 「不行,」她心里头思索了一下,「我得想想办法……」 「如果是崔灵姝, 她?出?不了宫,会?想着躲去哪里呢?」 这会?儿晚宴的宾客依然?被?扣留着, 温宜笑从偏殿跑了出?来。 在女官的带领下来到隔壁的议政殿, 皇帝正和两位皇子一块商量策略。 温皓月说:「继续把人扣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时间长了, 会?有人心?生?怨言。」 「难不成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温长君不忿地道:「现在万象弓下落未定, 被?他们?带出?宫了该怎么办。」 温皓月道:「我觉得倒是可?以逐个盘查, 以万象弓弓长, 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被?藏起?来。」 「但是要?是真放人出?宫, 届时混乱, 肯定会?有人浑水摸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温长君分析道, 「侍卫在宫道上发现昏迷被?扒光衣服的内侍,其人身上衣物与车一同消失不见, 那就说明盗贼是想要?藉助推车把万象弓运出?去,可?当时已经拉下城门,此盗贼无法再离开,还藏匿于宫中,只要?加紧时间搜索,定能找出?其下落。」 温宜笑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父皇,兄长。」 几个人看向她?,「永徽怎么来了。」 温宜笑扫了里面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母后呢?」 温长君说:「淑华和宋小姐陪着她?,刚喝了安神药,睡着了。」 「已经睡了?」 「已经睡了,」温皓月接过话,「永徽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吗?」 在偏殿里,压根没办法休息。 既然?皇后睡了,那崔灵姝大概不可?能去找她?,首先将这个选项排除掉。 温宜笑心?底揣摩,然?后看向温皓月,「哥哥能和我去一趟折月轩吗,我换身衣裳。」 折月轩是温宜笑以前宫中旧居,她?当初被?崔灵姝逼走?,离开仓促,很多衣裳都没带。 而且宫中万象弓不见了,她?一个人离开也有嫌疑,所以有个人陪着她?避嫌,是再好不过。 温皓月看向皇帝,「父皇,让儿臣护送永徽去折月轩休息吧,偏殿人多,只怕她?睡也睡不好。」 「去吧。」 皇帝没拦。 温宜笑刚出?了议政殿,就让温皓月带多点人手,把宴会?厅的一般守卫给悄悄调走?。 「为何?」 温皓月虽然?可?以这么做,但却不解。 温宜笑神秘兮兮地笑着,「给哥哥演一出?好戏。」 这齣?好戏的名字,就叫做——瓮中捉鳖。 折月轩不仅仅是温宜笑曾经居住的宫苑,还是崔灵姝居住的地方,如果说在这皇宫中挑一个崔灵姝熟悉的地方,除了皇后居所坤宁宫,那可?就非折月轩莫属。 温宜笑刚刚离开,瞌睡的温行舟听见了一阵敲门声,刚让人打开房门,就碰上了余绥。 「你来干什么?」 余绥一身黑色夜行服,低着头,眼睛隐没在黑暗中,「永徽公主有事拜託殿下。」 其实温宜笑的原话是这样的,「温行舟那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得罪了我,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他给我去把母后闹醒,就说崔灵姝回折月轩了。」 温行舟犹豫,「母后刚睡,不好把她?叫醒吧……」 「镇国公主在折月轩。」 听到有崔灵姝,温行舟还是翻身起?来,计量着,「算了,还是叫一声吧。」 余绥叫住他,提醒道:「如果皇后问起?,不必和她?说是永徽公主告知,只说是得了灵姝公主的密信,让你去折月轩寻她?。」 「我拿来的密信?」温行舟搞不明白?。 余绥:「……」 他深嘆一口?气,拿起?一张纸,递给他,「现在有了,这就是,你就说是有人秘密送到你桌上就好了,不要?透露半点有关公主的事,否则……」 余绥停顿了下,「永徽公主说要?杀你灭口?。」 他偏内向,故而说起?要?杀人的话也是淡淡的,根本就威胁不到人。 但这话是温宜笑让他转述,还是很具有胁迫性。 温行舟只能照做。 「围起?来吧,」温宜笑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上,「悄悄的,别惊动里面的人。」 「你要?抓谁?」 「那自然?是,抓贼呀。」 温宜笑眼光荡漾着一丝的笑意?。 温皓月低头看见雪白?的纸人从温宜笑袖子下面飞出?,悄悄遍布整个院子。 他对?纸人知晓皮毛,没有想到,才几个月不见,温宜笑叠的小纸人就精进了不少。真不知道,她?不在元京的几个月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 「什么?」一听说崔灵姝的消息,皇后急忙从床上起?来,唤女官给她?更衣,「这纸上说的,可?是真的?」 温行舟挠挠头,按照余绥说的复述了一遍,「是有人默默放在我桌子上的,我也不知真假。」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4页 皇后看着那薄薄的纸,捏在了掌心?,「是她?的笔迹,快点,去折月轩。」 虽然?皇后有意?识不愿给人看到纸上的字,但是太?子妃就在皇后身边,还是趁机瞄到了一眼。 淑华出?身世家大族,一目十行不在话下,而且她?一下抓住了最重点,上面最末一句写着——「万象弓在我身上,还请三弟帮忙。」 她?眼皮子疯狂跳动,趁着皇后更衣之际连忙拉住女官叮嘱,「万象弓在折月轩,快去通知太?子殿下!」 彼时,太?子还在和皇帝待在一起?。 「父皇,那万象弓究竟是什么,为何你把它视为国宝,大费周章地寻找呢?」 皇帝深深嘆息,「你们?不懂,那个是镇国之弓,当年有人将这把弓交给朕的时候,说只要?有这把弓在,四海之内将不会?再起?战争离乱,大雍立朝短短两年,朝堂不稳,若无此弓,只怕……」 就在这时候,太?子妃的女官来到了议政殿,行礼之后来到太?子面前,附身耳语几句。 太?子大惊:「竟然?还有这种事!」 皇帝问:「怎么了?」 「灵姝回来了,是她?拿走?了万象弓。」 第66章 公道 温宜笑让人把折月轩包围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 「既然是?我?请哥哥看戏, 哥哥就莫要问那么多了。」 温宜笑上前一步,抬脚就将门踹开。 然后?长驱直入, 直接走向东厢房。 她离开之后?,折月轩一直都有宫女照料,她长驱直入,打扫灰尘。 见了温宜笑一个个诚惶诚恐,「殿下怎么来折月轩了?」 温宜笑冷冷地?瞥向那?个人:「折月轩本来就是?我?的居所,我?要回来, 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舌根?」 宫女哑然。 另一个又道:「可是?殿下以前不是?住西厢房?东厢房是?我?们殿下的居所。」 听到这?话?,温宜笑停了下来,忽然间神色陡然凌厉,「跪下。」 小宫女不明所以, 「殿下,什么?」 「我?看你是?看我?离开得久了, 就忘了谁才是?这?这?里的主人, 」她再次厉声呵斥, 「跪下!」 「等?等?, 我?是?长公主的人……」 还没等?她说完, 后?面温皓月的士兵就上前一步踢她的膝盖后?方, 硬生生把她给按住, 头重重嗑到地?上。 温宜笑的长裙在她跟前扫过, 浩浩荡荡往东厢房而去。 杀鸡儆猴之后?, 其余小宫女愣在原地?,没人敢再上前阻拦。 温宜笑打开了东厢房的门,里面的几个小宫女哆嗦着不敢说话?。 温宜笑顺着她们的脸一个个扫过去, 又转身?望向东厢房内布置。 然而,就在她分神的瞬间, 一个灼热的目光忽然落到她的身?后?,咄咄逼人地?凝视着她。 她勐地?转身?,几个小宫女齐刷刷地?低下头。房樑上的小纸人悄无声息地?朝温宜笑比了个手势。 她直接落座到小榻上,朝中间那?个小宫女招手,「你,过来。」 她明显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向温宜笑。 「殿下……」 温宜笑抬着下巴,「给我?端茶来。」 那?个宫女笑容僵硬了下。 温宜笑眯了眯眼睛:「不乐意?」 「不不不,不是?……」 她连忙去端茶,「只不过没有想到殿下会来,这?屋里的茶水都只是?烧给我?们这?些下人喝的,只怕殿下不喜欢。」 「哦?」温宜笑单手支腮,「崔灵姝允许自己和下人喝同样的茶水?」 「我?们殿下说,人人生而平等?。」 说着,她已经将一壶茶水捧到温宜笑面前,她捏着茶杯,看着下面的清茶。勐地?泼向小宫女。 「啊!」她捂着脸,「殿下为何这?样?」 温宜笑眯着眼睛,「崔灵姝喝过的,我?不要。」 小宫女脸上全都是?冰冷的茶水,头髮?都是?湿答答的,「那?,那?殿下何故为难我??」 温宜笑笑着,「还在装吗?」 小宫女有些惶恐:「殿下在说什么 ?」 「我?在说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了,崔灵姝,」温宜笑盯着她,「把万象弓拿走的是?你吧,你不是?一直都很厉害吗,为什么现?在要藏在这?里?」 她勐地?抓住小宫女的头髮?,拽到自己跟前,逼她和自己对视,「原来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身?后?的宫女齐刷刷跪下,有人说,「殿下,你就饶过她吧,什么长公主,什么万象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我?们的同伴,她一直都在折月轩,和我?们待在一起?。」 崔灵姝被扯着头皮,疼得险些惨叫出来。 温宜笑虽然身?形娇小,但是?力气却不小。而且对付崔灵姝,她用了十成的力气,别说是?崔灵姝,她自己都手都拽红了。 「你非要人家帮你求情吗,你就敢拿出你的真?本事和我?打一场。」 崔灵姝眼角挤出一滴眼泪,「殿下在说什么,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长公主失踪不见,殿下是?不是?看走眼了,我?和长公主明明一点也不像。」 「你装什么装?」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5页 温宜笑冷冷地?道,「以为你换了一张脸我?就不认识了吗?」 温宜笑抓住她的头髮?,几个纸人顺着她的后?衣领钻进她衣裳里。 温宜笑面无表情地?抬手,对准桌角,用力重重地?叩了下去。身?后?的纸人帮温宜笑推了一把,崔灵姝的前额重击在桌脚。 殿内传来一声惊唿,崔灵姝瞬间头破血流。 崔灵姝疼得大脑嗡嗡作?响,眼冒白光,她抬眼对上温宜笑的目光。 少女某种,寒光如刀刃迸发?,还隐隐渗透着疯狂。 崔灵姝知道温宜笑难缠,但是?没想到她这?么难缠。 今日她盗走万象弓,明明已经将高仿的弓顶包上去,可是?不知道怎么还是?露出了破绽,引得皇帝封宫,她没有办法及时出去。 好?不容易躲回了折月轩,藏好?万象弓,让以前的下人给她掩护,没想到温宜笑还是?找来了。 她刚刚是?想要逃,可是?翻墙以后?发?现?士兵居然把整个折月轩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奈之下她只能回到自己原来居住的东厢房。 她这?张脸是?系统商城换的,这?个小宫女也是?实打实的存在,而且以前的婢女也会给她打掩护,她压根不担心会被识破。 但是?,为什么,温宜笑还是?会认出她呀! 崔灵姝最近心态本就不太好?,这?样下去,她就要疯了! 「宿主,检测到皇后?正在朝这?边靠近。」 她眼前一亮,她的靠山来了。 就算温宜笑认出她来又如何,皇后?都来了,她还怕什么? 「知道了,」崔灵姝说,「开启痛觉屏蔽。」 「积分已经不多了,你确定要开,就算开启了,也维持不了多久。」 「积分没了可以重新再攒。」 只要支撑到皇后?来了就可以了。 她是?不可能自己忍痛的。 痛觉屏蔽开始,她额头上的伤口仿佛瞬间痊癒,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永徽公主,你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呢,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温宜笑冷冷看着她,下一刻手起?手落,将她头再次像个球一样砸向桌角。 装可怜,对她完全没有用。 额头上的血痕显然加深。 崔灵姝却感觉不到疼痛,但大脑已经有些晕眩了,呆呆地?立在那?儿,好?一段时间都没能缓过来。 「系统,我?看她来真?的,是?不是?真?的想杀了我??」 痛觉屏蔽不会影响死亡,如果身?体?失血过多,她的确会陷入死亡,并且重新筛选身?体?。 重新筛选的身?体?可不是?像第一具一样,可以由她自己选择,而是?随意分配到一具刚死的尸体?,最多给她匹配一下性别和年龄,至于美丑和身?份地?位,只怕很难再找到一个「崔灵姝」这?个处于气运中心的身?体?里。 「你激她干什么,你再惹事,信不信我?给你关了痛觉屏蔽?」 毕竟痛觉也是?一种信号,没有痛觉,身?体?很可能无知无觉地?陷入死亡,这?才是?真?的恐怖。 崔灵姝反驳,「我?刚刚不是?求饶吗,我?哪有激她!」 站在门口的温皓月被这?一幕惊呆了,他还是?头一次见温宜笑如此残暴,下意识阻拦,但却想起?来时温宜笑的嘱託,捏住了拳头,默然不动。 他不能再失信于温宜笑。 当年他说要会一直相信温宜笑,可是?还是?着了崔灵姝的套。 这?一次,他相信温宜笑不会滥伤无辜。 温宜笑继续揪起?她的头髮?,把她的头抬起?来。 「既然你不怕疼,那?你怕死吧?」 崔灵姝低头一看,一片刀刃抵在自己心口。 温宜笑她要干什么! 温宜笑曾经在余绥那?里学到一个叫做「痛觉屏蔽」的词语,只要崔灵姝想,她可以屏蔽掉所有痛觉,刚刚看她那?样子,不像是?能感觉到疼痛的人,大概也是?把痛觉屏蔽了。 既然疼痛折磨不到她,那?就用死来威胁她。 虽然换新身?体?也不方便温宜笑今后?找她,但温宜笑就是?不乐意看她得意的样子。 「你…你敢杀我??」 崔灵姝惶恐地?道。 「让里里面那?个东西解除痛觉屏蔽,否则……」 她揪起?崔灵姝的后?衣领,把刀抵在她的脸上,一直往下划开一道红色的口子,蔓延到衣领上,然后?抵住脖颈间青色的血管,「我?让你死!」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崔灵姝,连繫统也惊呆了。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崔灵姝快奔溃了,「她为什么知道痛觉屏蔽,她知道你存在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我?是?主世界来的人呀!她不过是?低等?世界的人,她最多也只是?算我?的女配,凭什么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 系统在宿主的尖叫声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崔灵姝的惨叫声划过大殿上方。 解除痛觉屏蔽后?,崔灵姝浑身?都在颤抖,头上的剧痛,脸和脖子上鲜血火辣辣的疼痛。 痛死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6页 穿越过那?么多个世界,她每每遇到危险的剧情,都让对自己有好?感度的人顶上,哪怕需要自己亲歷,遇见受不了的疼痛,她也会开启痛觉屏蔽,何曾亲自尽力过这?种折磨。 温宜笑冷冷地?看着她滑落在地?,满地?打滚,鲜血沾满了衣裳。 温皓月越过大殿,不可思议地?盯着麻木的少女,瞳孔勐地?收缩。 她目光冰冷,盯着地?上打滚的人,像是?在瞥一根白菜。 四周的小宫女早就被这?场景吓到发?抖。 那?一刻,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住手,笑笑,你这?么变成这?样了?」 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崔灵姝,温宜笑怎么能以折磨人为乐。 「你站住!」 温宜笑缓缓起?身?,喊住想要冲进屋的温皓月。 她手中握着染血的匕首,脸上和衣服上也沾了血迹,烛光打在她脸上,身?后?拉出高大的黑影。 她缓缓抬眸,「当年我?被冤枉,关在冷宫中,时悯来看我?,给我?下毒的时候,用纸人折磨我?的时候,我?浑身?都疼,像是?被毒蚁撕咬全身?。」 「我?逃婚那?天?掉进冰河,冷箭贯穿了我?肩膀,河水那?么冷,要不是?有余绥,我?可能就死了。」 「你觉得我?不疼吗?」她语气非常平静,「这?是?她欠我?的。」 这?还不包括她一路跋涉的艰辛,多少反噬符一次次侵蚀她的身?体?,还有与妖搏斗,在云梦泽大战鱼妖,虽然余绥替她疗伤,但是?她不疼吗?余绥不疼吗? 她本来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如果没有崔灵姝,她将一辈子衣食无忧,何须受这?种苦? 温皓月停住了脚步。 他的脸色是?温宜笑前所未见的苍白。 温宜笑转过身?,拉起?崔灵姝,忽然间语气很温柔地?说,「告诉他们真?相吧。」 容貌更换也已经结束了,崔灵姝已经恢復了原来的样子,她缓缓开口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占据了『崔灵姝』这?具身?体?,就是?为了争夺这?个世界的气运,我?要你们全部宠爱,这?样子我?才能更快地?获得气运。」 「以前我?事事顺着你们,那?都是?装的,因?为我?要你们赶快喜欢我?,你们喜欢我?一半是?因?为我?的故意讨好?,一半是?因?为我?父亲是?九尾狐,血脉中有天?然魅惑的能力,至于之前落湖的事,我?就是?故意跳下去的,嫁祸温宜笑,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会用他们性命作?为威胁别人的资本。」 「万象弓自然是?我?拿的,现?在就藏在折月轩,库房的房梁里,你们去找吧,肯定能找得到。」 崔灵姝越说越惊恐,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根本就不想说这?些话?,为什么会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而更恐怖的是?,屋门前站满了人,皇帝皇后?到皇子,以及皇子的妻子和未婚妻们,全都来到了门前,不可思议地?盯着里面的两人。 在最后?一个话?落下的时候,没有人看见,崔灵姝身?后?,一张纸人悄然化为灰烬。 这?是?温宜笑要的公道。 无人能证,她就用自己的方法,让她自己说出来。 第67章 辩驳 「住手。」 皇后径直走进来, 推开温宜笑,把崔灵姝搂在怀中。 她看到地上的鲜血, 双目红肿,「孩子?,你?没事吧?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周围的小宫女连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皇帝使了个?眼色,身边的随从立刻带人下去。 不多时,就按照崔灵姝所说的方位把万象弓搜了出来。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太子?妃紧紧抓着?太子?的衣袂, 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宋如颜吓得腿都软了,险些瘫软在?地上,接受能力更?弱的温行舟, 差点就被血腥味呕了出来。 崔灵姝又呕了一口血,抓住皇后的衣襟, 像是看到?了希望, 哭着?喊:「母后, 快救我, 她要杀了我, 杀了我, 刚刚那些话, 是她逼我说的。」 「我没有, 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说的一半真话一半假话,温宜笑是逼她说话了,但?说的都是真话。 一阵兵荒马乱, 御医连忙冲进来,七手八脚把崔灵姝抬到?床上, 替崔灵姝止血,将温宜笑远远隔开。 皇后狠狠地剜了一眼温宜笑,「要是你?姐姐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饶了你?。」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沉沉地道:「永徽,你?究竟做了什么?」 温宜笑闭了闭眼,身侧忽然有人扶了她一下。 余绥握着?她的手腕,「笑笑,是我。」 余绥是跟着?皇后一起来的,从进门那一刻,就站到?了她的身边。 屋内乱成一团,穿戴盔甲侍卫把温宜笑团团围在?中间。 皇帝以一种质问的姿态,步步逼近温宜笑,「外面世界,九尾狐妖,这是怎么一回?事?」 温宜笑擦了擦眼角,发现自己?居然流着?眼泪。 正如她所料,她方才说了那么多,皇后只在?乎崔灵姝,皇帝在?乎的是万象弓,江山社稷。其他人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倒。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7页 至于她曾经受过的委屈,反而没有那么重要,可以放到?一边。 余绥轻轻敲着?她的手,凑近她耳边,「笑笑,没关系,你?如果不开心,我立刻带你?离开。」 温宜笑笑了,是的,她有余绥,方才余绥有上好的时机去调换万象弓,但?是却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她还有余绥,只有他,什么时候都会站在?她的身边,这种肆无?忌惮被偏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她对眼前所谓的亲人都失去了希望,但?后退一步,余绥就站在?那里,他给足了她底气,让她在?面对眼前人的时候,可以更?勇敢。 温宜霄开口道:「崔灵姝骗了你?们?,你?们?还不明白吗?」 「她本就是狐妖与人的血脉,有魅惑之术,后来被人夺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现在?体内的那个?魂魄的目的,就是为了搅乱世界太平,你?们?没有察觉出来吗,你?们?在?靠近她的时候,心智渐失,你?看看母后,现在?是不是像个?疯子?,迷惑上位者,又罔顾百姓性?命,还盗走万象弓,她就是个?妖孽,和前朝的狐族妖妃有什么区别!」 在?场的都是她父母哥嫂,她不用顾及所谓颜面,说话也更?加肆无?忌惮。 皇后听到?这句话,一个?劲扑上来,侍卫没拦住,径直让她冲到?了温宜笑身前,扬手就打了下来。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余绥拦在?温宜笑身前,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白皙的半边脸瞬间变得红肿起来。 「你?住口,」皇后眼睛通红,「我不允许你?这样说灵姝,她是我的女?儿,她是我的福报!」 「她就算有魅惑术,也是我心甘情愿地被她魅惑,我只喜欢她,她愿意亲近我,比你?好不知道多少?百倍,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无?论对你?多好,你?都不愿意亲近我。」 温宜笑愣了片刻。 髮髻歪斜,妆容凌乱,面目狰狞。 皇后现在?这个?样子?,那还是什么端庄的一国之母,更?不是当年对她温温柔柔的漂亮娘亲。 原来好感度真的这么厉害? 就算她知道了崔灵姝所有的不堪,也会站在?她那一边,这和一个?充满执念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温宜笑开口道:「你?就是个?疯子?。」 她声?音虽小,但?是殿上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几个?皇子?愣了愣,皇帝当即呵斥道:「永徽,你?怎么跟你?母后说话的!」 无?论如何,他还是维护他的结髮妻子?。 「你?再说一遍!」 皇后瞬间暴起,颤抖着?还要扬手打下去,温宜笑可不会再让余绥受苦,纸人探出正要拦下她的动作,忽然间身后一声?哀嚎。 「疼!母后!我疼!」 原来是崔灵姝上药时痛出声?了。 皇后立刻急急收了手,转身回?到?崔灵姝身边,轻柔地安抚,「孩子?,乖,忍忍,很快就没事的。」 和方才的泼妇模样,截然不同两幅面孔。 温宜笑摸了摸余绥的脸,「不疼吧?」 他摇摇头。 皇帝开口道:「今夜之事,永徽的确太过莽撞,即便你?知道灵姝的事,也应该和朕商量,而非私自用刑。」 「你?说的话朕会好好考虑,派人调查,如果事情属实,那朕会对灵姝做出相应处置,但?你?今日?擅自用刑,对母后不敬,也该好好禁足反思。」 「送公主回?西厢房。」 侍卫做出了「请」的姿态,但?是温宜笑明白,她如果不走,就会被人拖着?走。 余绥拉了拉她衣袖。 温宜笑明白他的意思,只要自己?愿意,余绥立刻就带她走。 但?是她微笑着?摇摇头。 都到?了这种地步,她倒是不见?得会伤心,只是宛若宰看一场闹剧。 温皓月反应过来,连忙道:「父皇,永徽今夜也受惊了,你?让她回?去休息就好,何必禁足?而且她所说的一切,无?一不是为了父皇!」 温行舟这个?脑子?不好的这时候终于也反应过来,「父皇怎么只给永徽禁足,既然要调查灵姝姐姐,那么灵姝姐姐才是最?应该被禁足的。」 皇帝沉声?道:「加强折月轩守卫,两位公主都不得迈出此地半步。」 「请吧,公主。」 说着?,引着?温宜笑往西厢房走。 她掠过众人走了过去,她倒是要看看,这群人能查出个?什么东西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容易就将人压垮,何况现在?民间关于崔灵姝的传言不断,皇帝没有百分百好感度,温宜笑说了那么多,他就算再傻,也肯定可以察觉到?崔灵姝的身上的怪异。 当年狐妖对前朝的伤害太深,为了大雍江山稳固,就算皇后反对,皇帝也要处置崔灵姝。 皇后每日?都往东厢房跑。 温宜笑在?西厢房中无?所事事,远远地就看着?她们?二位母女?情深。 她在?西厢房中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把小弓。 那是她以前闲来无?事的玩具,用来射枝头的小鸟,可她箭术极差,从来没有射中过。 「绥绥,你?会射箭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8页 「笑笑想要学?」 余绥穿着?一身的青衫,立在?庭院中,树上梅花的阴影投落在?他身上,青映着?红,显得他格外突兀。 「我只是准头不好,你?快来教教我怎么才能准一些。」 余绥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的小弓,很轻,正适合姑娘家和小孩子?玩,也就只能射个?小鸟,大一点的动物可能都杀不死。 温宜笑握弓主要也还是玩耍,她远程攻击可以用纸人,近程可以画符,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些武器。 他拉着?弓指导温宜笑,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他观察了一下附近,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练习的靶子?,冬天了,连片叶子?也没有。 「你?要射什么?」 「嗯……」 温宜笑目光飘忽着?望向崔灵姝那边。 余绥明白她的意思,「这个?弓太小了,笑笑如果想要把箭射到?东厢房那边,恐怕弓要裂开了。」 「算了,懒得吓唬她。」 现在?皇后还在?里面,要是温宜笑对那边做出些什么事来,只怕她肯定会被找麻烦。 温宜笑不怕麻烦,但?是她更?想和余绥安安静静地在?一起。 温宜笑掏出一个?快要作废的纸人,让它?挂在?枝头充当一只小小鸟,「就它?了!」 温宜笑心念一动,小纸人开始快活地飞了起来。 余绥捏着?温宜笑的手,很快就把箭射了出去。 一箭把小纸人钉在?了树上。 普通的箭并不能杀死纸人,它?晃了两下身子?,就把箭从自己?腹部拔了出来,哼唧着?丢在?地上。 「手往上一点,拇指调转一下方向,好了,放箭!」 余绥一点一点地指导温宜笑。 温宜笑有些恍惚,脑海中又涌入了陌生而熟悉的记忆。 白衣的男子?让她握着?比她还要长的大弓,让她看着?天坑上的万年藤的果子?,引导她发力。 「下半身要稳住,手的姿势要对,你?力气本就不大,弓我已经用灵力调过了,只要借力打力,你?就能拉动。」 …… 余绥自认为指导到?位了,放开了温宜笑的手:「你?自己?来试试。」 温宜笑勐地放手,小纸人像是意识到?了主人在?拉箭,忙不迭地迎上来,直接让箭穿过自己?的肚子?,还很高兴地朝温宜笑卖乖讨好。 温宜笑「噗呲」一声?笑了,「你?说我是射中了呢还是算作弊呢?」 就在?这时候,温宜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永徽你?可真闲,现在?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在?拉弓。」 第68章 灯火 温宜笑懒洋洋地转身, 还顺带伸展了一下手臂。 「兄长。」 温皓月是第一个来看望她的人,此时距离她禁足已经十余日, 要么他就是现在才想方法进来,要么就是他现在才愿意来看她。但对上他复杂的眼神,温宜笑觉得大概是后者。 想起最开始他说相信自己的时候,月光倾泻而下,如雪如月,还有她不久之前, 他信誓旦旦说「要为你讨回公道」的目光。 温宜笑忽而笑了。 这个人,总是给她希望又令她失望。 「你……」 温皓月终于开口:「你不要这样?子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 我该怎么面对你,我发现, 我似乎并?不了解你……」 温宜笑打断他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日对崔灵姝太残忍了, 我不应该那样?折磨她对不对?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想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对不对?」 温皓月没有说话,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她淡淡地笑了起来, 一脸轻松, 「可是, 我也得活下去呀, 我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慾,你们不是我,崔灵姝没有伤害你们, 你们永远没有办法体会?我当初的痛苦,你们不知道我有多么恨她……」 她缓缓走到?温皓月面前, 露出雪白的手臂,「我从来没有重视过什么东西,我不介意她把你们都夺走,但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以?前我知道鲜血画符可以?带来最大的除妖效果,却不捨得划开肌肤,我那么爱惜自己,她却能?够轻而易举地陷害我,令我受伤!」 「笑笑。」 温皓月忽然喊她,「在我眼中,你一直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 「是的,所以?你觉得我就应该好好做公主,满足你们对公主的期望,不谙世事,天真无邪,就不应该手染鲜血,亲手宰了崔灵姝吗?」 温宜笑勐地瞪大眼睛,乌眸程亮,直直盯着温皓月,如同控诉一般。 「不…不是的……」 如同辩解一般,温皓月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似乎唿吸有些困难,摇头道:「我永远觉得,你应该被我们好好地保护着,这种事情,我们可以?帮您做。」 他似乎在愧疚,「我让人查了你在荷县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你在外面吃的苦,那时候你一定很?疼吧?」 「行了,这样?的话不用说了。」 温宜笑不想听煽情的话,冷冷地道:「哥哥,你最近在外面,知道父皇要怎么处置崔灵姝了吗?」 余绥走到?她的身边,替她收起手中的箭,似乎是担心她有什么不好的情绪,拿出手帕替她擦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9页 他比温宜笑高?一个头,两个人站在一块,共同沐浴着阳光,一个安静恬然,一个神色淡淡。 两个人凑得那么近,就是有种莫名的般配感。 这画面似乎有强大的冲击力,温皓月一愣,忽然被回到?现实。他大概是明白,只怕温宜笑,这辈子都不会?成?为?大雍公主了。 他只好转而说起正事,「父皇已经宣旨令四大除妖世家的人入宫,如果查出了崔灵姝体内真的有狐妖血脉,那么无论如何,她都得被处死?,或者被永远囚禁。」 「现在民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因?为?当年九尾狐妖妃的祸害影响太深,没有人会?喜欢九尾的妖妃。」 「但是母后昨夜在宫中与父皇大吵一架,现在处理结果如何,还要等四大世家的人来了才能?决定。」 说到?四大除妖世家,温宜笑想起了袁琦,他们这两个难兄难弟,他一路上听温宜笑说崔灵姝也不是一次两次。 他会?查出来吗? 温宜笑回想,崔灵姝的血脉极其?隐蔽,而且她体内还有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帮她,皇族也有养不少术士,当初不也一样?查不出她体内的狐妖血脉吗? 当初如果不是余绥提醒,温宜笑甚至也不知道她是狐妖。如果是四大世家,是否能?够查清楚? 见温宜笑陷入沉思,温皓月忍不住问:「你就不关心一下你自己吗?」 「我?」 温宜笑疑惑抬头,「我有什么事吗?」 「父皇收拾完崔灵姝,肯定会?来找你问话,就算查出崔灵姝是狐妖,之前的事情你所谓「陷害崔灵姝」那些事不必担责,但是至于你是怎么知道崔灵姝是狐妖的,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她盗走万象弓的,他必然会?怀疑,将来他要问你,你该如何回答?」 温宜笑还没听完就摇头,「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想办法应付。」 「笑笑,你不会?打算离开皇都,以?后都不回来了吧?」 温宜笑闭嘴不言,温皓月说得不错。 她此次回来,只是为?了求一个崔灵姝的结果,要崔灵姝从皇族上除名,不要占着公主的头衔强她的气运,这个公主的气运,她不要,也不能?给别人。 斩断这一切,她之后就会?离开,温家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找到?她。 要她和皇帝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狐妖真实身份的,太胡扯的藉口她实在说不出来,她父皇不是好煳弄的。 把余绥供出去,那也绝不可能?。如果让人知道余绥的真实身份,那他肯定会?被当成?个物件一样?被众人掠夺,温宜笑不能?将他置于这样?的境地。 如今皇帝首要处理的是崔灵姝,必然会?先将她放在一边,等崔灵姝之后,她肯定会?想办法逃走。皇帝不要想从她嘴里?撬出些什么。 「好吧,」温皓月的目光转向她身边的余绥,「父皇最近都在查你离开元京以?后的事情,你去解了篁丘的迷障,还去云梦泽斩杀鱼妖。你遇见过什么人,你身边的人是谁,他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 「这期间除了江陵城墙上你和崔灵姝相对的一刻,你几乎和她没什么交集,父皇虽然没有查到?你是怎么知道她是狐妖的,但却也查到?了另外的一些东西,比如说时悯修炼了天地禁术,现在无论是南疆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他,可能?要等四大世家来到?再想办法。」 「再比如说,你身边那个是什么东西。」 温皓月素来温和的目光变得探究且锐利,射向余绥。 温宜笑心神一惊,连忙把余绥护在身后,高?声喊道:「你想要干什么?」 「袁氏家族的纸人好是好,但那也是没有生命,不懂情感的纸人,你就打算以?后和他一起生活?」 听到?温皓月的话,温宜笑稍稍定神。 幸好,他只是以?为?余绥是个纸人。 温宜笑感受到?余绥在动,害怕他说错什么话,连忙扯住他,「哥哥,你觉得,我离开,是为?了他吗?」 她目光笃定,「你觉得,我在元京会?生活得很?好吗?父皇他是皇帝,为?了它的皇位他什么都做得出来,我能?够掌握他都不知道的消息,你觉得他会?容得下一个与他有过隔阂且强大不受控制的女儿?吗?」 「永徽。」 温皓月无奈地道,却不经意间忽略了自己已经从喊她的名字变成?了封号,「父皇不是会?狠心到?会?害子女的人,你也清楚,之前的是是因?为?狐妖才造成?现在的局面,你真的要抛弃父母,将来和一个纸人度过半生吗?」 「不是因?为?狐妖!」 温宜笑听到?这话,脑海中勐地闪过一个画面,心绪一下子烦躁起来,她勐地发怒,「够了,不要跟我说这样?的话。」 「我是为?了我自己,不为?了任何人,至于我将来和谁在一起生活,这些已经不关你事。」 她抬头,「父皇应该不知道我想走,你想要告诉他,你随便!」 话罢,直接扭头回屋,没有再理他。 余绥站了一会?儿?,垂下眼眸,恭敬地朝温皓月的方向行礼。 仪态周全,就好像真的是一个贵公子。 一瞬间,温皓月甚至以?为?他不是个纸人。 他沉默许久,道:「帮我告诉她,我是为?了她好。」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0页 可余绥不是传话的纸人,只是说:「她听了,会?更不高?兴。」 说完,余绥又?鞠一躬,转身离开,跑向温宜笑。 …… 崔灵姝虽然被禁足,还有身为?狐妖的嫌疑,但是耐不住皇后偏心她,给她送去无数宝贵药材,伤口好得很?快。 温宜笑本?来悠哉悠哉地在折月轩吃好喝好,但是今日和温皓月吵了一架,晚上整个人都是郁郁的。 晚上,忽而听到?下人在门口悄声讨论,说灵姝公主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今日已经能?下床了,干脆直接丢下勺子,连饭都不吃了。 余绥看见她噔噔噔地跑上床,嘆了口气,坐在桌子边上,开始默默叠着纸人。 他叠纸人的手法和温宜笑如出一辙,却更为?活灵活现,用硃砂笔点上眼睛,然后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出现,双手垂下,眼眸低垂,样?貌分明是温宜笑和余绥的模样?。 余绥在他们眼前挥了挥手,他们的眼里?瞬间就有了光芒。 他看向窗外,宫人窃窃私语着,毫不估计屋中的公主,夜幕四合,屋内灯火还是冷的,屋子漆黑一片。 余绥点燃灯芯,提着一盏灯,来到?温宜笑床前。 「笑笑,笑笑?」 温宜笑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黝黑,黑暗中闪着一点明亮的光,写满了不高?兴,她抱着棉被,嘴巴咬着被子一角。 看到?余绥的时候,才缓缓松开口,深唿了一口气,「我在生气。」 不用她说,她的表情已经反应了她此时的心情。 余绥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温皓月还是不理解她,以?前温皓月不理解她对崔灵姝的敌意,现在,温皓月不理解她对生身父母的敌意。 温皓月本?来就是重视亲情的人在与崔灵姝的选择中愿意站在她这边,但是他有太多个亲人了,天秤上再加上父母,那肯定不可能?全心全意依着一个妹妹。 他可以?帮她将崔灵姝是狐妖的真相公之于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父母也受到?了狐妖的影响。 温宜笑心里?不痛快很?正常。 余绥坐在她身边,把她扶起来,她倒是听话,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把灯盏放在一边,替温宜笑穿起绣花鞋。 然后拿出桃木簪,给她将柔顺的长髮挽起,一边还在絮絮叨叨道:「放心吧,就算你哥将你准备逃走的事情告诉了你父亲,我也能?带你离开的。」 「你放心,你不会?有后顾之忧,」余绥的手覆盖她的发顶,「所以?也不必为?你哥那些话气恼,你想做什么事情放手去做就好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你的高?兴最重要。」 说着,又?将灯笼提了起来,然后不知从哪拿到?一个狮子的面具,给自己带上,又?拿了个差不多大,罩在了温宜笑脸上,握起她的手,轻轻一拉,就把人拉得站了起来。 温宜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一睁一闭,眼前流光溢彩,满街的灯光,万家灯火一齐涌入眼中。耳旁原本?的宁静瞬间被喧闹声覆盖。 夜风飒飒,吹拂她身后半散的长髮。 转眼之间,她已经站在了元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不知道余绥用了什么办法,街上人来人往,居然没有发现两个人凭空出现。 余绥回眸看他,眼底深处倒映着灯火,一身白衣在灯火中显得格外温柔。 「你还饿吗?想要吃点什么吗?」 他记得刚刚温宜笑没吃饱。 余绥其?实不太会?哄女孩子,甚至连话都不会?怎么说。他知道温宜笑不高?兴,就想着带她出来走走,吃点东西,散散心。 温宜笑愣住了,不知为?何,忽然就想起几个月前刚刚遇见余绥的时候,他那时候的话比现在要多,听起来甚至有点咋咋唿唿。 温宜笑熟悉了他以?后,才发现其?实安静才是他的本?性,回想起当初,他似乎是想要努力和她拉近距离,所以?逼自己和她说那么多话。 她的心忽然间柔软了下来。 「绥绥。」 她指尖收缩,捏紧他的手,反覆揉搓。 余绥瞳孔微缩,「嗯?」 她隔着面具的两个洞洞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思绪万千,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可以?,她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好像寻常人家那样?。 但是她知道,他从来都不是普通人,他能?够陪伴自己的片刻,已经是上天恩赐,更不可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他不曾给自己承诺,也不敢给自己承诺,他除了自己之外,一定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所以?,她不愿意用自己的情感来束缚他。 最后,温宜笑只是一笑,「我只是在想……在想吃烤羊肉!」 「好。」 余绥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向灯火中走去。 第69章 闲聊 华京的夜市向来热闹, 温宜笑?也不讲究,直接找了街边烤羊肉的店, 要了?几斤的羊腿和乳酪,慢慢地切片吃。 街上人来人往,人们乘夜在街上聊着天。 温宜笑?真?正听到他们讲话的时候,才直观地发现,原来街上的人对狐妖的敌意居然如此之大。 狐妖祸世,隔壁桌的人奋起拍桌地嚷嚷着, 「前朝就是因为狐妖而灭,这大?雍才多少年,居然也敢引狐妖入宫,莫非是想步前朝后尘!」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1页 「陛下也属实拎不清, 狐妖当?杀,宁可杀错不可错放, 绝对不能容私!」 温宜笑?把?面具摘下来嚼着肉, 她坐在角落里, 灯光黯淡, 大?概不会有人看得清她的脸。 余绥拿起刀给她切肉, 他切多少温宜笑?就吃多少, 估计她吃的应该差不多要撑了?的时候终于放下了?刀, 给她递过去一条丝帕:「你心情好一点了?吗?」 温宜笑?擦了?擦嘴, 笑?道:「你带我过来, 不会是想让我听别人是怎么骂崔灵姝的吧?」 「那听了?你高兴一点了?吗?」 温宜笑?目光闪烁着道:「重点不是在于崔灵姝狐妖,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崔灵姝罢了?,她不应该掠夺别人的气运。」 「不过绥绥, 你能带我出来,我很高兴。」 余绥忽而一愣, 脑海中忽而想起很久以前,温宜笑?千方百计地想要逃出天坑,想要回家,寻找父母。 那时候余绥总是跟在温宜笑?屁股背后,把?伤痕累累的她从妖兽口中救出来。 她年纪很小,却总是郁郁不乐的,脸上脏得像只花猫一样?,蹲在一边,一声不吭。 久而久之,余绥明显感?受到她越来越颓废。余绥觉得这样?不妥,于是决定带她出去散散心。 带她出去,自然不可能是带她出山,山上阵法千变万化,十分?难解,所以余绥带她来到他们初遇的山谷中走走。 由于阵法变化,这里已经?由小溪变成了?葱郁的山林。那是初夏世界,山谷中景色最好的时候。 四面草木茂盛,夜空之中,一条银河横亘夜空,星光在叶子的间隙下投落,草地上像是如同镀了?一层银子。 起初温宜笑?还不知道余绥带她来到这里想要做什么,毕竟平日?里,余绥从不迈出天坑,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有抓包她的时候,两人才会稍稍有交流。 但她一抬眼,心中的疑惑全都被美景冲散,无数的流萤从草木丛林中飞起,汇聚而来,如同一条绿色的银河潺潺流动,她平生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澄澈的眼眸倒映着青碧的颜色,深深地被眼前的美所震撼。 「山林之间,自有万家灯火。」余绥的手抚摸她的脑袋,「留在这里,三年以后,我送你出去。」 其实温宜笑?还挺好哄的,那之后,温宜笑?就没有再提起过要离开?,专心地开?始在山里生活。 她这个人,不擅长掩饰,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溢于言表。 一顿饭吃完,温宜笑?心情舒坦了?不少。 天气逐渐回春,这一天一天养下来,崔灵姝也能走出院子,与她远远相望。她披着厚重的狐裘,脸色苍白,看来,伤养好了?,但却依然恢復得不怎么样?。 温宜笑?知道她心肯定安静不下来,她虽然被困,但是余绥总是能熘出去,帮她收集各种各样?的信息,四大?家族的人奉旨到来,不日?就要入宫。 「袁琦和裴青岚已经?他们的父亲都来了?,我出去的时候遇到袁琦,他知道你在禁足,想知道你好不好,要不要送两只蝴蝶解闷?」 「不要。」真?的是闲的没事干,送什么蝴蝶呀。 「他已经?和他爹说了?崔灵姝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崔灵姝血脉的非同寻常,不是一般方法能够查出来的,将来他们会注意用别的方法来调查。」 「他们想用什么办法?」 温宜笑?还没说完,忽然间后面的门?被推开?,她收住了?声音,转身看到,脸色苍白的少女?站在门?前。 她收住了?声音,冷笑?一声,「我竟不知,同样?是在禁足,你竟然能自由出入了??」 她冷喝一声,对守门?的宫女?说:「你们是不是眼瞎,怎么把?人给放进来的!」 后面的宫女?支支吾吾,崔灵姝连忙摇头,「是我对母后说,想要见?见?你,所以才来的,母后允许了?,所以我才来的,不怪她们。」 说着,宫女?把?门?关上了?,屋内只剩下崔灵姝、温宜笑?还有余绥三人。 她双手垂落,似乎对温宜笑?还有阴影,不敢站得离她太静。 「我想要和你聊聊。」 温宜笑?从来没有安静地和她谈过话,崔灵姝这具身体选得极好,这音容笑?貌,还有带着三分?病弱的楚楚动人,很难不令人为止心动。 温宜笑?指着旁边的椅子,「你坐。」 她摸索着随身佩戴的香囊,倒是想要听听,崔灵姝能够和她说什么。 崔灵姝坐下,如今,她似乎已经?没有以往故作姿态的演戏,也没有那居高临下的高傲。 她睁着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都知道了??」 温宜笑?歪着脑袋,「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崔灵姝脸色更加白了?,她向前一倒,勐地给温宜笑?跪下了?,「求求你,我只是想要回家,你不要这样?为难我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想要抢你的东西的,我实在是太想回家了?,我除了?这样?做没有别的办法了?,等?我离开?,我会把?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我会删除他们所有的记忆,让时间回溯刀你遇到我之前,你的人生还可以美美满满地继续下去。」 她十指素白,捏着温宜笑?的裙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2页 温宜笑?作者,定定地坐着,一动不动。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她附身,长发如阴影般罩落,「你求我让我放过你,让我如何放过你?」 「莫非是你那个叫做系统的东西不中用了?,不能替你逃过四大?家族的查验。或者是你害怕我这里有什么方法,能够查出你这具身体里的狐妖血。」 温宜笑?勐地揪起她的衣襟,「你求谁都不应该求我。」 崔灵姝现在的局面,正是温宜笑?想要看到的。她巴不得她更惨一点。 「不……」崔灵姝摇着头,眼泪如雨落下,「我只是想回家,我太想回家了?,在我们故乡,每个孩子只要成长到了?十八岁,就要开?始就离开?了?家,一直在别的地方穿行,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来弥补我故乡的气运的匮乏,只有对我们故乡的贡献度够了?,我们才能回到故乡。」 「每个任务叠加着一个任务,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已经?穿梭过了?无数的世界,我需要获得别人的在意从中汲取气运,但凡任务没有完成,我就要永远留在这里,无法开?启下一个世界,也没办法回家了?。」 「我用这个身份攒了?太多的气运,从头开?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想要快点回家,我想家了?!」 说着,崔灵姝揉了?揉眼角。 这话说得大?半是出自真?心,她的主?世界所制定的生存规则就是如此残酷,孩子出生以后就要离开?父母,世界统一养到成年,然后分?发系统,外?放到外?面去,不断完成任务,只有达到一定的量,才可以会自己的世界结婚,生儿育女?。 大?部分?的人,去了?外?面,就永远留在了?外?面,再也回不到故乡,只有最优秀的人,才有资格繁衍后代。 她的确真?的想要回家,虽然距离她上一次回望故乡,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千载还是万载,回家一直都是她的一个执念。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过只是想要回家罢了?。 温宜笑?继续把?玩着腰间的香囊,小狐狸给她的狐妖血对于狐妖来说,是天然的屏蔽。如今这媚术,都用到她的身上来了?。 她笑?着,「你想回家,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要回家,你就可以伤害我了?吗,你这是想要说服我不要佐证你那狐妖的身份,可是一旦我这样?做,父皇会以为我诬陷你,我是不是会像以前那样?,被胡乱嫁人,被追杀,你可真?有脸求得出口。」 崔灵姝跌坐在地,摇头道:「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清楚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不猜一下,我究竟知道的有多少,你少煳弄我说你离开?以后一切都会恢復原样?!」 温宜笑?看着她,「你带着气运离开?,世界就会崩塌是不是?」 崔灵姝勐地瞪大?眼睛,「你都知道了??」 她连忙起身要抓她的衣袖,「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她说着说着,忽然瞥见?了?旁边的余绥,勐然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伸手指着他,「是你,是你告诉她的,你究竟是谁?」 余绥只是说,「我的名字叫余绥。」 温宜笑?摆手将她扯开?,「赶紧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禁足期间我不想惹出什么事来。」 「不然十几天前的事情我会让你再次经?歷一遍!」 听她提到十多天前,崔灵姝明显身子一缩,不敢继续说下去。 余绥快步上去把?门?打开?,将她请出去。 第70章 古怪 等崔灵姝离开后, 温宜笑将香囊拿到身前,忽然?间有些疑惑, 「绥绥,你最?近有见过那两只小狐狸吗,你说他们会去那里,他们好像把我的鬼火都带走了。」 余绥愣了?愣,自从他们入宫以后,似乎真的没有见过阿枝他们, 上一次余绥回到公主府,想要取回纸人,结果发现他们四个全部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 说他们出去躲躲,让温宜笑不要担心。 「我去开一卦……」 「算了?。」温宜笑说, 「他们有不只是我们的奴隶, 想去那里, 就让他们去吧, 小狐狸有沈清辞管着, 总比跟着我们安全。」 温宜笑开始一批一批地摺叠着纸人来, 她和崔灵姝摊牌了?, 自然?要防备着她。 她将纸人缓缓放了?出去。 她当初入住宫城的时间是几个哥哥中最?晚的, 哪怕在折月轩住了?两年, 也?没有那个宫人是值得她信赖的,折月轩里的人,大多都被崔灵姝拉拢。 她也?需要眼线, 盯着崔灵姝,没有生命和意?识的人要比真正?的活人要靠谱得多。 然?而她没有想到, 次日醒来,勐地推开大门,她就看到一地残余的白色碎纸,乱风中肆意?打滚。 她的纸人,被撕得粉碎。 她是这些纸人的主人,如今看着被她亲手捏起的纸人散落,就好像无数残肢散落在她身前。 她的心陡然?一惊。 此时,她正?穿白色的单衣,风捲入她的袖子,冷得发寒。 她微微颤抖了?一下?,低头拾起碎纸。 这究竟……是谁干的? 她抬眼望去,今日门外多了?不少的守卫。原本?都只是守在折月轩外面,现在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到她院子门口来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3页 带头的侍卫见她出来,走?上前来,先是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然?而语气却一点也?不客气。 「殿下?,陛下?吩咐,这些污秽之物不应该出现在宫闱之中,以后折月轩中不允许纸与笔出现,还请殿下?安分守己。」 听到这话,温宜笑差点没把门框捏碎。 又来了?。 此情?此景,就好像和当初的软禁一样。 只不过,不同的是,之前为?的是崔灵姝,而这次,温宜笑大抵猜到,她父皇对她的,是实打实的忌惮。 侍卫说完,哈哈地笑了?两声,「殿下?,属下?多嘴一句,你公主之身高贵,好好顺从陛下?心意?不好,非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前也?就罢了?,陛下?都不打算追究了?,殿下?现在居然?还想用同样的方?法陷害灵姝公主,真是自不量力,殿下?好好地做公主不好吗?」 温宜笑不喜欢他的笑,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些痒痒,真的想给他一巴掌。 宫里的人就是这样,见风使舵,每但凡察觉她一点点落魄,就急不可耐地来落井下?石。 想必是昨夜皇帝命令他们摧毁温宜笑的纸人,所有人都觉得永徽公主惹恼了?陛下?,所以连对她都怠慢。 这让温宜笑回想起了?她孤身一人被软禁,胃里下?意?识犯噁心得,特别想吐。 她回头,余绥已经站在了?门槛前,把她扶了?起来,冷冷地道:「滚。」 说着,握住温宜笑的手腕,将她拉进屋,关上门的时候,余绥瞥见侍卫意?味深长的目光,勐地想到了?什么,连忙回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侍卫轻蔑地说:「公主殿下?不知道吧,灵姝殿下?昨夜已经测过血脉,并未检查出狐妖的血脉,皇后娘娘已经连夜将她接出折月轩到坤宁宫一同居住。」 「殿下?好自为?之,陛下?和娘娘很快就会宣召殿下?的。」 余绥和温宜笑勐地瞪大眼睛,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余绥把门缝合上,拉着温宜君艰难回到了?屋中。 温宜笑目光变冷,「袁琦说他们家会认真查,这就是认真?」 一个晚上就查出结果,他可真行。 余绥低头思索,一个晚上就能确认血脉简直太快了?,何况,他们明明已经提醒过四大世家,要注意?崔灵姝体内隐藏的因素,为?什么还不认真查? 而且,伴随崔灵姝血脉而生的媚术,是实打实地影响了?身边的人,皇帝就不觉得怪异吗?怎么能只查一次就作罢? 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简直就是像故意?偏袒,那温宜笑必定要成为?遭殃的一个。 余绥心里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握住温宜笑的手,「笑笑,要不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走?,他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意?外。 温宜笑抿了?抿唇,她回来就是为?了?看见崔灵姝的结局,就这样离开,她不甘心。 最?后,她摇了?摇头,「我想去见见袁琦。」 她想要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余绥知道她不愿意?离开,轻嘆一声,「好吧。」 他脑子里计算了?一下?袁琦的位置,拉着温宜笑的手,转身就来到了?一处客栈房间门口。 余绥一推开门,正?看见袁琦翘着二郎腿在里面喝茶,勐地看见两个人进来,袁琦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你……你们怎么来了?!」 温宜笑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很自然?地坐在了?桌子前。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别来无恙。」 袁琦呛了?口茶,咳嗽几声才缓过来,「你不要吓我呀,我这小心脏可是很脆弱的。」 客套两句话后,温宜笑直接开门见山:「行了?,闲话少说,我能出来的时间不多,你就告诉我,你爹是怎么回事?」 「你说我爹……」 说起这个,袁琦一拍脑袋,立刻就猜到了?温宜笑想要问什么。 「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古怪。」 昨夜,他们四大世家的人刚刚抵达元京不久,家主深夜忽然?就被一道密旨同时传召进宫。 因为?只有家主能入宫,所以袁琦只能在外等候。 没有人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但是等到第二日,他爹出宫以后,一同传来的,就是崔灵姝血脉被证实,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和狐妖毫无关系。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袁琦都要炸了?,一直围着他爹问为?什么。 他爹却一脸严肃,要他闭嘴不要说话。 「我都和我爹说过了?,那个崔灵姝有隐藏血脉的能力,他不能用寻常的阵法来查出她体内的狐族血脉,他不可能一夜就断定崔灵姝是无辜的。」 「而且还捂我嘴,不给我质疑,我爹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呀,这看起来,倒像是陛下?的旨意?,故意?威胁,让他们说假话 。」 第71章 暂时分离 温宜笑大概明白?了, 这事和皇帝脱不了干系。 但他为什么要故意偏袒崔灵姝呢? 他又不是母后,不会被感情控制。 温宜笑安静下来, 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思考着。 袁琦小心翼翼地问?:「如今查出?这个结果,你是不是会很麻烦。」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4页 她将茶杯挪开,「我当然会很麻烦……」 袁琦问?:「那你……还回去吗?」 袁琦劝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会被牵连,既然你已经?逃出?来了, 那就不要回去了,赶紧逃跑吧,你爹都不打算给你留后路了,接下来怎么罚你都不知?道?, 你还回去做什么?」 「是不是缺路费,」袁琦转身就掏钱, 拍在桌子上, 「朋友一场, 你要多少, 我送给你, 不用还。」 温宜笑看着眼前白?花花, 几乎够她花一辈子的银票, 愣了愣。 怎么他也和余绥一样劝自己?, 看来, 他们都知?道?,她留在宫中,会发生变故。 温宜笑舒了口气, 把银票推回去,「行了行了, 把银票都收回去,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袁琦凝视她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有什么方法应付吗?」 毕竟今日四大世家已经?查出?了崔灵姝的血脉问?题,皇帝发话,金口玉言。 当初是温宜笑说崔灵姝是狐妖的,如今证明崔灵姝清白?无辜,那么温宜笑就是诬陷之罪,必然要被追究。 而且,袁琦还不知?道?,温宜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崔灵姝打了一顿,嗑得头破血流的,皇后偏袒崔灵姝,温宜笑定会被重罚。 想想当初,温宜笑只是将崔灵姝推入湖,就是软禁在废宫中,后来还被远嫁南疆,落得最后中箭摔入冰河的结局。 这次,代价又是什么呢? 温宜笑思索了片刻,「我还没想好。」 但是她不能离开,崔灵姝只要身为公主一日,就会占据她的气运。温宜笑最终的目的,就是要皇帝亲口下令废黜她。至于最后流放也好,囚禁也好,斩杀也好,温宜笑不在意这么多。 因为之前余绥曾经?说过,只要在崔灵姝最虚弱的时候,才能够将她连人带魂魄一起斩杀。 而她最虚弱的时候,无疑就是所?有气运都离开她的时候。温宜笑的气运便是其中之一。 她这一次斩不断崔灵姝和自己?的关联,那么将来就更难了。 所?以,她不能就这样轻易地离开。 袁琦忍不住道?:「你就算不跑,好歹也想个应付的办法吧,祖宗!」 「见?机行事,没别?的办法了。」温宜笑耸耸肩。 「我先回去了,」温宜笑嘆了口气,「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说完这话以后,就沉默了起来,她平时并不是个话少的人,很少会有消沉的时候,袁琦大概猜到她此时状态似乎不太好,连忙叫住她。 「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桌子上的银票,温宜笑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要你的钱。」 之前她缺钱,是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的,实际上她最不缺的就是钱财,所?以在重新回来成为公主之后,她有了经?验,回公主府后就曾经?把一些值钱的东西搬出?去当掉,换了不少的金子,把钱袋装得鼓鼓的。 她现在也是一个小富婆,只要花钱不大手大脚,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袁琦错愕片刻,解释道?:「不是钱。」 袁琦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庸俗呀」,他转身,在自己?的包袱里面翻翻找找,终于把一个木匣子给翻了出?来。往上一吹,拨开上面的灰。 「你知?道?,我们袁家最出?名的,就是纸人。」 他打开匣子,里面有一对奇怪好看的蝴蝶,她们的翅膀一个形似枯叶,腐朽而脆弱,一个却如春日的嫩芽一般青翠欲滴,蝶翼上如同?叶脉一般纹路清晰,生机勃勃,一枯一荣的对比,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袁家人的第一只本命蛊蝶是一生都得跟随主人,不可以随意给人,这次我回家,又用自己?的血餵养了两只蛊蝶,就是他们,别?看他们小,但是比你那些一般的纸人要好太多,他们不怕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掉进河里了,他们也能够保护你。」 温宜笑抚摸着两只蝴蝶,他们的翅膀似乎随之扇动了起来。 袁琦说:「本来这次带他们出?来,是怕我家那只小可爱娇生惯养,打不赢还有两个顶上,现在,我觉得你更需要。」 温宜笑抬眼,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闪动,迟疑地问?:「你真?的给我了……」 其实她和袁琦认识并没有多久,之前她接近袁琦,全都是为了他的钱,其实图他的钱也没什么,毕竟袁琦钱多,温宜笑从中扣扣搜搜出?一点来,也不会觉得有太多的心理负担,但这蝴蝶,才真?的是袁家千金难买的宝物。 袁琦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我们是生死之交,给你一个礼物而已,你就不必太过感动,安心用就好了。」 「好。」温宜笑也不客气,把盒子收好,「多谢了。」 他们两人说话期间,余绥一直站在一边,仔细看去,他的右眼像是瞎了一样,仿佛失去了全部?光芒。 他离开前没有放纸人替身,只是留下了几滴眼泪,自从他的力量回归以后,他的眼泪就有了监视的功效, 现在正有一群人,朝着温宜笑宫里毕竟。 现在宫中禁足他们的地方,是没有人的,要是温宜笑出?来的事情被发现了,恐怕不妙。 余绥见?这边温宜笑说得差不多了,连忙过来拉起她的手,「笑笑,没时间了,我们得立刻回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5页 温宜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外走?。 但还没走?出?房门,余绥就意识到宫里的大门已经?被推开,只能立刻瞬移回宫。 袁琦看着凭空消失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他并不完全清楚余绥的能力,抱着银票嘀咕:「这么急吗,瞬移符可是很贵的!」 于此同?时,余绥和温宜笑出?现在床榻前,温宜笑拿着蝴蝶,微微一抬手,才险些没有因为惯性摔倒。 余绥抬手,扶起她的手肘,就在下一刻,连贯的士兵闯入屋中,掀起珠帘,径直出?现在温宜笑面前。 除了士兵,后来还有一些穿着常服,捏着符咒的人,一眼就看出?那是些术士。 温宜笑身份上还是未出?阁公主,这么多男子骤然闯进她宫中,显然是不合理的。 温宜笑勐地睁大眼睛:「你们放肆!」 为首的正是今日早晨嘲讽温宜笑的那个侍卫,如今他压低了眼神,目光显得有些阴冷:「殿下,得罪了。」 说着,挥手下令,「殿下让奸人迷惑,误信谣言,冤枉灵姝公主,导致姐妹相残,还不赶紧把奸人捉起来!」 他指着的,就是余绥的方向?。 在他动手之前,温宜笑想过一百种他为难自己?的方法,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想要从余绥身上开刀,她立刻就把余绥拉在自己?身后,「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情急之下,她甚至都忘了用纸人反击,直接反手拔出?放在床榻边上的长剑,直接指着那个侍卫。 「谁给你们下的命令,父皇吗?他是我的人,你们凭什么想从我这里把人带走?。」 余绥抬了抬眉,捏着她的手。 「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他都要被带走?了,温宜笑如何还能保持理智,她不知?道?,皇帝昨日先是造假了崔灵姝的血脉,今日又要带走?余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虽然他只是个纸人,但是灵识却藏在纸人深处,要是崔灵姝找到方法对余绥做出?不好的事,那改怎么办。 温宜笑一瞬间有些后悔,为什么方才余绥和袁琦轮番劝她她都不走?,她就应该立刻和余绥离开呀。 温宜笑抬起剑,抵住那个侍卫的脖子,「带我去见?父皇,我现在就要见?父皇!」 侍卫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轻松地挑了一下眉,似乎笃定温宜笑不敢伤害他。 温宜笑发狠,直接将剑移开一点,陡然刺进他的肩膀,鲜血流了出?来。 他似乎感觉到了疼痛,闷哼了一下。 「带我去见?父皇!」 侍卫却高?声道?:「殿下今日就算真?的杀了我也无用,属下早就说过,殿下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只要顺应陛下,自然能好好生活,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将他带走?!」 说着,身后的人一拥而上,就要将余绥按住。 这群人粗鲁残暴,温宜笑对余绥都是精细地养着,甚至握他的手的时候都不会太用力,结果他们一上来就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又往他背后一踹,令他半摔在地上。 温宜笑暴怒:「绥绥!」 伴随着她的怒火,木匣子里袁琦刚刚送给她的两只蛊蝶蠢蠢欲动,就要飞出?来保护主人。 比蝴蝶动作还要快的,是与她血脉相连的纸人,然而,纸人刚刚探出?头来,身后的术士立刻念咒,细如雨丝的红线瞬间刺穿纸人。 温宜笑憋了一口血在喉咙里,差点没有吐出?来。 下一刻,余绥的声音就迴荡在她脑海中,「笑笑,不用担心。」 温和的声音瞬间拉回了她的理智。 温宜笑愣了一下,大脑腾出?空来,勐地想到。 连她的反抗都预算在内,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将余绥带走?。 余绥被按得跪在地上,髮丝凌乱,嘴角还带着血丝,他并没有开口,温宜笑却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温宜笑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在她脑海中响起的。 「笑笑,小心你眼前那个人,我看不透他。」 温宜笑哽了一下,愈发捏紧手中的剑。 余绥瞪了他们一眼,「不关殿下的事,你们要的是我,我跟你走?。」 侍卫嗤笑道?:「绥公子有自知?之明,那是再好不过!」 「来人,将他带走?。」 说着,他便随着人走?出?屋子。 温宜笑松开手,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似是不忍看着余绥被他们带走?,在最后一刻,温宜笑低头不语。 侍卫行礼道?:「殿下,得罪了。」 温宜笑冷声道?:「滚!」 他识趣地走?了,如果他再多留一会,温宜笑都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能忍住不砍她。 他们离开之后,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莫名觉得有些孤单,转身爬上床,抱住自己? 温宜笑听到耳边传来余绥的声音,「不要担心,我一直在你身边。」 她惊喜起来,「绥绥!」 「他们带走?的,只是纸人的躯壳。」 余绥将一念神识留在了她的体内,就好像温宜笑刚刚遇见?他的时候,他们在大脑中聊天。 「没事,我留在你的身边,你不要害怕,我没有那么差劲,他们很难把我怎么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6页 有了这个声音,温宜笑稍稍没那么担心了,她松了口气,对他说道?:「绥绥,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刚刚开始,她以为无论是崔灵姝还是皇帝,他们只是针对她一人,可是现在他们竟然要伤害余绥。 如果只是她受伤,她似乎觉得习惯了,也没什么,但是她不想连累到余绥,方才他们要将余绥带走?的时候,温宜笑是真?的害怕了。 「笑笑不要担心我,我不比你脆弱,笑笑是想要留下来的,我不希望笑笑因为我而改变主意。」 余绥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而且回到她体内以后,余绥的话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而且,笑笑始终要面对崔灵姝的,逃了一次,以后还是要回来的,崔灵姝还伤不到我,如果她真?的能伤我,那么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况且……」 余绥的声音冷了起来,「我发现了有个人,他欠了笑笑,我之前杀过他好几次,都被他逃脱了,这次绝不能放过他。」 …… 余绥将一念神识留在温宜笑体内,但是大多数还是在纸人内。 纸人上的是温宜笑用血写出?来的符咒,这么庞大的符咒,如果毁了,温宜笑会很疼的。他可以受伤可以残破,但绝不能令人骤然毁掉纸人。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皇帝,究竟想要搞什么贵。 身后有人给他系上脚扣,勐地往里推了一把。 「进去吧!」 「哐当」一声,铁门栓上,余绥被关进了漆黑的牢房中。 第72章 糖水 牢房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窗之上有一丝光亮漏了进来?。 这大抵是为了专门关押他的牢房,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余绥在这里,一直从白天坐到?了夜晚,因为大半元神都在温宜笑体内,只有一丝元神的他?昏昏欲睡。 终于,等到?了夜里,他听见大门传来「吱呀」一声。 铁门打开, 来?的人穿着玄色龙袍,正?是皇帝。 余绥疲于应付,垂眸喊了一句:「陛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就听见?一声怒喝, 「将他?给我?拉出来?!」 余绥刚刚支起身子?,就被拉了出来?, 侍卫七手八脚地把他?给架到?刑架上。 皇帝眯着眼睛, 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他?, 他?身子?有些虚弱, 也没有反抗, 就这样平静地和皇帝对视。 旁边放着各种各样的刑拘, 侍卫拿起鞭子?, 先是一鞭子?抽到?他?的胸膛上。 纸人的痛感连接灵魂, 他?瞬间就感觉到?了疼痛, 雪白的衣裳上划开一道血痕。 他?抿着唇,抬起一双清亮的眼睛,看向皇帝。 皇帝被人服侍着坐在高座上, 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朕已经查过了, 你也许只是一个孤魂,不知?怎么样哄骗永徽给你做了个纸人,作为你的容身之地。」 「四大家族的家主联手都难以查出崔灵姝体内血脉,永徽不可能轻易知?道,这件事是你告诉她的?你究竟是谁,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永徽身边的,接近永徽,还带她回荷县,你究竟图什么?」 余绥沉默片刻,旁边的侍卫再次扬起鞭子?,一下子?打在余绥身上,又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陛下在问你话呢,你是哑巴了吗?说话呀!」 余绥冷冷地看着皇帝,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他?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四大世家并没有查出崔灵姝的血脉,是你让他?们故意隐瞒的?」 旁边的侍卫又给他?甩了两鞭子?,一鞭子?甚至打在了他?的脖子?上,雪白的肌肤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流淌而下。 「让你回话,不是让你问问题,赶紧回答陛下。」 余绥没有说话。 他?目光淡淡地看着座上的男子?,方才他?从他?的话中,还扑捉到?了两个字——「荷县」。 他?和温宜笑去?荷县,只是为了取回他?的眼睛,但是对于皇帝而言,荷县似乎蕴含着别的意思,他?带温宜笑去?过很多地方,皇帝不提别的,只提了荷县。 而且方才皇帝问他?那?么多个问题,把荷县放到?最后,说明?他?真?正?重视的,是他?带温宜笑回荷县这件事。 「荷县是温家故里,是你曾经的家,而你后来?起兵登基之后,却故意隐瞒自?己的故乡,甚至再也没有回去?过,你说,你是不是心虚了?」 「你怕我?带你女儿回荷县除妖,你怕我?带着她发现了什么东西,所以你查出你女儿的行踪以后,心里有鬼,故意用崔灵姝的事情,压迫你女儿,对不对?」 「住口!」 皇帝似乎被戳穿了心思,当即大怒。 「还嘴硬是不是,朕知?道你是袁家的纸人,袁家的纸人是有痛感的,今日就让你尝尝这天牢十八刑,看看你嘴能硬到?几时!」 说吧,就让人给余绥上刑。 夹指板,皮鞭,碳烤。 一样一样,轮番上阵。 烧得滚烫的铁烙直接烫在了余绥的脸上,他?能够清晰地听见?,贴紧皮肉炙烤的声音。 他?眼神依旧平静,安静地凝视着皇帝。 皮肉之痛,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最低级的感受。 酷刑上遍,他?头髮散乱,衣服被撕成了破布条一样,浑身都是血,尤其是脸上,那?张精緻的脸上有着一块巨大的烙印。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7页 他?冷冷地抬眼看向皇帝,沙哑着声音道:「你只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逼我?开口,你想要知?道我?和你女儿在荷县做的事情有什么触及你的什么卑劣的事情,你在害怕什么呢!」 「你住口,来?人,给朕将他?押入水牢!」 余绥闭了闭眼睛。 …… 折月轩中,烛火早就熄了。 余绥不在,温宜笑独自?一人躺在大床上,感觉床都宽了不少。 虽然她知?道余绥就在她脑海中,但是没了他?这个人,她直观感受到?屋子?都孤寂了不少。 余绥担心她寂寞,在脑海中喋喋不休起来?,尽量不要让她太安静。 余绥开始扯话题,说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说起他?刚刚诞生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万物运行的规律。 对于他?的养父养母,他?只要稍稍占卜,就能知?悉他?们的生老病死的规律。 不过后来?,当他?将养父养母的死期告诉他?们以后,收穫的是他?们憎恶的眼神。 他?发现,这种数着日子?等待结果的日子?,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人们总是倾向于未知?,未知?会带来?希望,已经确定的日子?,无法改变的结果,则会变成绝望,瓜熟蒂落,生死由缘,后来?,有关未来?的占卜,我?很少会去?做,就算无心占卜出了结果,也不会告诉那?个人,而且,以我?现在的力量占卜,也很少能完全准确。」 温宜笑躺在床上,「占卜出来?的未来?就不可以改变吗?你当初不是占卜我?会死在冰河里吗,为什么……」 她还没说完,余绥就打断她:「那?本就不是你的未来?。」 就好像当初天地大旱,他?付出了他?的一只眼睛和半身的力量。他?也修改过温宜笑的命格。 余绥的声音忽而变得很慢,很柔和,「在你应有的命格里,应该一生平安顺遂,富贵无忧,福禄双全,健康长寿,你死在冰河中的那?个未来?,本来?就是崔灵姝强行闯入所导致的偏差,本来?就不是你的未来?,笑笑,你要相信,你今后的命运,一定是光明?灿烂的。」 温宜笑笑了一下,「真?的吗?」 她现在可还关在宫里呢。 「是真?的。」 确实,如果不是崔灵姝,温宜笑的确还是生活在温室里的公主,被所有人宠着,不用担心温饱,这样子?平安地度过一生。 温宜笑翻了个身,「行了,说正?事,外?面那?个东西,是我?猜的那?个人吗?」 余绥那?边停顿了一下,「是的。」 温宜笑撇撇嘴,「有什么办法直接杀了他?吗?他?出现在这里,大概是崔灵姝的授意,杀得干净彻底一点?我?可不想他?继续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身上,上次鬼市里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他?就好像纸人一样,把自?己的灵魂抽了出来?,可以附着很多个躯体,一具躯体的覆灭,他?可以立刻转到?另一具躯体里面,永生不死,永远抓不到?他?本体,我?很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在某些方面上,他?和我?倒是挺像的。」 「你才不是他?,」一听到?这个比喻,温宜笑有些不乐意了,「你不是怪物。」 说着,温宜笑翻了个身,把被子?叠在自?己身上,余绥说:「困了就睡吧,我?替你守着。」 …… 有了他?的话,温宜笑很快就昏沉下来?,然后就坠入梦乡之中。 她的灵魂好像轻轻托起,来?到?了山林之间。 她已经很熟悉这些梦境了,她头上带着花束,手上抱着各种各样的草药,跑进小屋里。 她跑进屋,已经很能熟络地喊出屋中那?个白衣少年?的名字—— 「绥绥!」 白衣少年?似乎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裹着毛绒绒的毡子?,头髮蓬松,正?在揉着眼睛,眼里全是惺忪。 他?看向温宜笑,眼中似乎在问:「你去?哪了。」 温宜笑松了口气,把草药放了下来?,对他?说:「你的伤口还没好,我?找了新的草药。」 自?从答应他?留下来?以后,温宜笑就不再执着于跑出去?,乖乖地等候三?年?以后的开山。 在天坑之中安静下来?以后,她每日总是要找些事做。 她发现余绥的伤口好得极其慢,有一次看他?撩起衣角,后腰的位置还是一片血肉模煳的,于是,她就开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余绥身上,找来?各种各样的草药,给他?敷药。 这些普通的草药对余绥其实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但是无论?他?怎么说,温宜笑似乎就不相信。 「你之前好几次都能让我?癒合伤口,为什么你的伤口就癒合不了呢,我?之前在军营里呆过,好多的士兵受伤后军医都是上山这种草药给士兵治病的,你一定也可以……」 「不能不管不顾,就算你不会死,你就不会疼吗?」 说着,她用石头将草药给砸开,煳在了一起。 她掀开了余绥的衣裳,给他?轻轻将药敷上,他?似乎裂了一根骨头,伤口惨烈,她用纱布包裹好,走向厨房的方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8页 厨房的灶炉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温宜笑吃了几个月的野果,已经吃得有些腻了,早就顶上了那?个灶炉。 她终于在一个早上砍好了柴,拖回了厨房中,然后准备大展身手。 余绥是万万没想到?,温宜笑在天坑内也能遇到?危险,意识到?厨房的动静的时候,厨房已经被黑烟所覆盖。 他?冲进去?把人拎出来?的时候,她满脸都是黑漆漆的,嘴里也吐着,手里抱着一个碗。 碗里的水看不清颜色,里面是她炖好的糖水。 两个人出来?以后,黑脸对着白脸,大眼瞪小眼,温宜笑感觉到?有些尴尬,她抬手把碗捧到?余绥面前:「绥绥,给你喝。」 余绥捏着碗边沿把她推开,「不喝。」 「喝,甜的。」 「不喝。」 「喝!」 最后余绥还是没有喝,温宜笑在梦中醒来?,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起床之后,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开始一言不发,来?到?厨房中。 屋外?的守卫见?她出来?,立刻拦住她,「殿下不得外?出。」 「我?在自?己的院子?里走走还不行了?」 她没有想外?出,转身扭头就去?了小厨房。 折月轩的小厨房,就在她厢房的后面。 看见?她进了厨房,余绥似乎有什么记忆被唤醒,连忙道:「笑笑,如果你想吃别的什么东西,我?可以带你出去?吃,你不要冲动,厨房这种地方,并不适合你。」 这些天温宜笑的吃食倒是没有被剋扣,就连厨房也是各种配料周全,米缸中装着五谷杂粮,还有新鲜时蔬。 温宜笑摇摇头,自?顾自?地生起了火,「我?想要煲一碗糖水。」 她口中说着糖水,却往锅里撒了一把红辣椒,甚至没有洗一下。 余绥沉默了。 温宜笑搅拌着锅中的水,辣椒的红色被煮了出来?,整碗糖水带着一种淡淡的红色。 等糖水烧得差不多,温宜笑捞出辣椒,往里面扔下莲子?百合,继续烧着。 然后最后在扔几块冰糖下去?。 温宜笑已经能很好地掌握火候,烧出来?的糖水最终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清汤低下颗颗又白又胖的莲子?,冰糖压下了辣味,看起来?真?是诱人。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头是怎么做好这碗糖水的,余绥还是挺愿意喝一喝的。 温宜笑明?显感受到?灵魂深处,余绥微微震颤。 于是,她安慰道:「放心吧,不是给你喝的。」 她将糖水分装到?几个小碗里,然后拿到?院子?前。 她把糖水递给几个守卫,「几位辛苦的,这是我?亲手做的糖水,大家尝尝。」 几个守卫相视一眼,领头的那?个侍卫,正?是昨天把余绥纸人带走的那?位。 温宜笑眯眼凝视着他?,「放心,没有下毒,我?就是闲得无聊下厨,想请人来?尝尝味道罢了,而且毒死你们,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你们要喝就喝,不喝就算了。」 她转身就要走,领头的侍卫把她给喊住了,「殿下亲手煲的糖水,那?自?然是不能浪费,哪怕是有毒,也是要喝的。」 说着,率先打开食盒。 拿出最上头一碗淡粉红色的糖水,正?准备一饮而尽。 然后,喝到?第一口的时候,他?就变了脸色。 温宜笑笑着挑了挑眉,「味道如何?」 他?似乎身体不适,强忍着喝了半天,终于把那?碗糖水给灌了下去?。 他?看着温宜笑,许久似乎才缓和过来?,「殿下做的糖水,那?自?然是极好的。」 「既然是极好的,那?你应该不介意,再把这两碗饮下吧?」 温宜笑把食盒里剩下的两碗也拿了出来?,脸上笑意盈盈,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 「我?做的糖水,当然天下第一好,不要浪费。」 说着,温宜笑眼睁睁看着他?强硬地把三?碗糖水灌了下去?。 他?倒是厉害,三?碗辣椒莲子?百合糖水,居然真?的能喝完。 温宜笑走进屋中,身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了过来?,屋内温宜笑听见?以后,忍不住唉声嘆气起来?。 「怎么了,殿下?」 「我?有些后悔我?辣椒没加够,没辣死他?那?个孙子?。」 「……」 「绥绥,为什么我?感觉到?你今天的声音有些虚弱呀?」 温宜笑发现了,今天早上醒来?以后,他?的声音就变得沙哑起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是不是纸人,是不是他?们对你的纸人做了什么?」 「没有,别担心,那?只是一个纸人。」 余绥说:「我?现在好端端地在这里,没什么的。」 温宜笑还是狐疑,但暂且信了。 漆黑的水牢之中,悬挂着一个身影。 余绥的手腕被铁索铐住,冰冷的水将他?的身体泡得浮肿。 外?面大门传来?微弱的声音,有人来?了。 是皇帝? 不是,皇帝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无数随从,而眼前这个人,来?得极其低调。 他?抬了抬头,水可以一直没过他?的下巴,脸上的烫伤在水中发脓,显得格外?可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9页 是温皓月,温宜笑的二?哥。 看到?他?的模样时,温皓月明?显也吓了一跳,震惊地道:「父皇他?…他?居然这么对你?」 余绥依然以一种平静地目光看着他?,「你来?这里,是想要带我?出去?,还是和你父亲一样,来?问我?话的。」 温皓月说:「这次让你受刑,是父皇的注意,别人没有办法带你离开,我?这次来?,也是凑巧。」 「所以,你是替你父亲来?问话的?」 由于失血过多与失温的寒冷,余绥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之中,如今只是在强撑罢了。 「父皇问你话,是为了他?自?己,他?当年?在荷县,的确有些龌龊……」温皓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来?问你,是为了永徽,如果不是因?为你,永徽不会被父皇质疑,现在父皇心急,在你这里问不出东西来?,他?就会去?找永徽,他?之前压下崔灵姝的血脉就是为了找藉口给永徽压力。」 「他?是顾及你,你以为,他?真?的不敢杀你和永徽吗?你激怒父皇,对永徽有什么好处吗?」 温皓月盯着他?,慢慢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接近笑笑有什么目的,但是我?想要保护好我?的家人,父皇本来?今日就要去?找永徽,下一个进来?这里的就是她,我?拖住了父皇。」 听到?这里,余绥的神色有些松动。 他?低垂下眼眸,说话并不连贯:「我?和笑笑在荷县,只是为了除妖,除此之外?,就没有做过什么了。」 「我?们是去?了温家以前的府邸,那?里已经成了废墟,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将云梦泽中的鱼妖斩杀……然后在旁边的沈府借宿,过了一个除夕,其他?的……没有了。」 第73章 骄傲 听到这?话, 温皓月后退一步,「你确定你没有说谎?」 「我为什么要说慌?」 余绥眼里平静无波澜。 「我接近笑笑, 是为了保护她,她差一点点,就要因为失血和失温冻死在冰河之中,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她现在已经死了。」 「你应该知道,我们回到荷县只是偶然, 袁家公子要除妖,我只是一路追寻妖魔的足迹,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陛下在荷县发生过什么事,你如果?非要这?么问?, 我也是一个字也不知道。」 温皓月忽然意识到,原来居然是从?温宜笑离开元京开始, 余绥就跟在她身边了。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救下温宜笑, 能够在袁氏的纸人内活下来, 甚至愿意保护温宜笑一路。 余绥似乎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说道:「你如果?还想?问?我是谁, 我…就如你们所说, 是一个幽魂吧……」 「我为什么要保护笑笑, 可能……是因?为, 喜欢吧。」 余绥声音似乎有些涣散, 如轻柔飘渺的歌声,「我早就认识温宜笑了,我一直都想?要她过得好, 我曾经觉得,她有父母有那么多亲人, 你们都可以好好照顾她,让她一辈子平安顺遂,可是后来我愈发觉得,与其?将她交给你们,不如让她自己独立强大?起来,所有人都不及她自己可靠。」 温皓月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无比震惊地说:「你以前就认识她,所以才会在冰河中救下她,你后来引她去除妖,是为了让她成?长?」 余绥笑了一下,最开始,要求成?长的,其?实是温宜笑自己。 那位小公主,是那样坚强而骄傲,当初余绥还只是单纯地想?要她回到温床中,让她继续做她的公主,继续她原有的人生,可她已经毅然决然地选择艰难成?长,如种子一般生根发芽。 其?实,温宜笑和?很多人一样,也是金枝玉叶怕疼怕穷的少女,如果?能平安无虞,她肯定?也不会选择去篁秋、云梦这?些危险的地方,她也会眷念在宫中做公主,衣食无忧的日子。 开始余绥不理解她的冒险,甚至劝阻,但是最后他发现,她所选择的,是最好的路,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将所有的退路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当初温宜笑选择了另一条路如今会是什么结局,但是,余绥很为她自豪。 他抬了抬手,铁链带动水波漾动,「她在外除妖的这?些天,进步一日千里,她在画符和?阵法上?有特别的天赋,她凭藉一己之力?斩杀了云梦的大?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妖物能拦住她了。」 余绥想?起,在云梦的时候,温宜笑是独自斩杀鱼妖,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想?要余绥帮忙。 所以荷县人敬她为神女,是她理应得到的。 听到这?话,温皓月忽然感觉唿吸急促,自己不能再待下去。 他站起身来,对狱卒吩咐道:「把他放出来吧。」 话罢,匆忙离开了水牢 刚出水牢,温皓月径直走向御台宫。 御台宫是皇帝寝宫,下朝之后,皇帝会宣召官员在此议事。 已经是初春时节,皇宫之中的桃花朵朵盛开,探出墙头?,绚烂明媚。 宫女们也换上?了春装,快步走过宫道,迎面碰上?他,也只是匆忙低头?行礼问?好,甚至不敢抬头?望他一眼,就赶着离开。 最近皇宫之中多事,人也变得繁忙恐慌起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0页 温皓月转身进了御台宫。 最近,这?里的官员几乎要被四大?家族的家主和?各种来路不明的术士给替代。 皇帝忙了一夜,太?子陪在旁边,抬眼时眼角一片乌青清晰可见。 皇帝知道温皓月和?温宜笑走得近,对她颇有偏袒,所以最近收集江南的信息,过的都是温长君的手。 温长君忙活了几天几夜,手中的文书成?百上?千,不累才怪,如今眼神中尽是疲惫,温皓月进来的时候,几乎是勉强撑着不打哈欠。 温皓月逐一朝他们行礼,「兄长,父皇。」 皇帝见他进来,停止了交谈,挥手让术士们下去,转身看?向温皓月。 「你去水牢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温皓月也没打算隐瞒。 「毕竟是永徽喜欢的人,即便是个纸人,也是会受伤流血会疼的,再继续泡下去,泡坏了可就不好了。」 温皓月揣摩着父皇的心思,小心地道:「而且我看?他也不想?是会伤害永徽的样子。只要他不会伤害永徽,那他是什么身份,为何要留在永徽身边,应该就不那么重要了。」 皇帝淡淡地道:「你是在质疑朕吗?」 「儿臣不敢,」温皓月跪下来,「父皇也是永徽的父皇,他若是为了永徽好,自然也不会做出有害父皇的事情,其?他无关紧要的目的,就显得无足轻重,永徽重视这?个纸人,他离开的时候永徽还动了刀剑,儿臣的心是向着父皇的,儿臣担心的是,父皇此举,恐怕有损与永徽父女之情。」 皇帝沉默了片刻,揉了揉眉心,「你说得也对。」 「只不过……永徽现在叛逆得很,她呀,只怕不会听朕说话,心里嘀咕着和?朕做对。」 温皓月声音一哽,道:「父皇终究是永徽的父亲,生恩养恩,如何能忘,永徽就算再不懂事,也是知道分寸的人,她怎么可能忍心割捨父皇?」 听到这?里,皇帝神色缓和?了些,「你说得也对,这?些事姑且不提,先说正事。」 一谈到这?个,旁边瞌睡的太?子立刻清醒过来。 「血脉之事虽然查不出个究竟来,」皇帝说,「但是你们母后身上?的的确确有媚术的痕迹,朕压下消息,是不想?打草惊蛇,到时候伤到你母后就不好了,待四大?家族找到解开媚术的方法,再将狐妖,绳之以法。」 温皓月心神一惊,「父皇要杀崔灵姝?」 皇帝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望穿了他的心思,眼神微沉:「你还是太?心软了。」 「对谁都心软,这?是你的缺陷。」 …… 温宜笑爬上?高高的柜子,把一叠加一叠厚重的书本给搬下来。 她把书叠在桌子前,吹吹上?面的灰尘,开始一本接着一本地翻看?。 每看?一页,就撕开一页,割破手指在上?面圈圈写写着些什么。 那些古朴昏黄的书页,都是上?了年纪的书本,被温宜笑随意糟蹋。 余绥也不知道她一次性要那么多血符是想?做什么,只是默默替她止血,以免她失血过多。 她看?着书上?模煳的字迹,将一张又一张的血符收了起来。 温宜笑忽然间,听见有些在敲门,起身打开门,是温皓月。 对于他的到来,温宜笑并?不意外,毕竟这?个时候能来找她的人没几个了。 「哥哥?」 温皓月被她喊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永徽,你不生我的气了?」 温宜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们分别的时候,并?不是特别愉快。 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加上?余绥带她去外面转了一圈,她也就忘记了。 她错开了这?个话题,问?道:「是父皇让你来找我的?」 「我去见过余绥了。」 听到这?话,温宜笑勐地抬起头?来,「他还好吧?」 在温宜笑脑海深处藏着余绥半边灵魂打了个激灵,希望温皓月最好会说话一点,他并?不想?要温宜笑知道自己现在的惨状。 幸好,温皓月瞒过去了,「他还好,只是被换了一个地方被关着而已。」 「哦。」温宜笑轻轻答了一声。 温皓月不知道余绥一直陪着温宜笑,这?个冷淡的态度,显然不太?符合温宜笑对余绥的珍重程度,有些奇怪。 温宜笑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连忙问?道:「他有没有被用刑?有受伤吗?父皇带他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 正巧,每一个都踩到雷点上?。 想?起刚刚从?水牢里捞出来,浑身伤口溃烂的余绥,温皓月咳嗽两?声,压低了声音道:「你不必过分担心,父皇带他离开,自然是有所思量的。」 「我今日来,主要还是为了你,你想?要回公主府吗?灵姝已经去了坤宁宫,父皇那边也松了口,你可以暂时出宫,如果?你愿意……」 还没有说完,温宜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余绥呢,他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见温皓月迟疑了片刻,温宜笑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她可以重新做一个纸人。 与此同时,余绥在脑海中对她说:「笑笑,府里空间大?一点,回去也好,比宫里方便。」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1页 「没关系,」温宜笑说,「我回去。」 她也快在这?里禁足到有些心烦意乱的,正巧换个环境。 听她愿意,温皓月松了口气,刚刚他还担心温宜笑和?他犟。 「父皇会吩咐人安排,几日以后,可能有个家宴,到时候一家人我们聚一聚。」 「我知道的,我不会惹母后生气的。」 在温皓月准备离开的时候,温宜笑叫住他,「其?实,崔灵姝的血脉应该还没查清楚吧?」 温皓月一愣。 温宜笑轻轻地笑了,「不然,父皇也不会放我离开的,对吧?」 第74章 春日宴 温宜笑回到了公主府中。 禁足依然?没有解开, 公主府外全是守卫,但是回到自己的地盘以后, 温宜笑明显活络开了许多。 加上春天到来,院子里的花都开了,红的紫的给枯燥的院子添了不少?光彩,她心情舒坦,慢慢地开始沉下心来。 她还是会画符,她从宫里出来以后, 把那些古朴的符咒书也带了出来,依旧是一撕一页,然?后割开手掌心放血画符。 「古书上面记载了一个法阵,但是这个阵法有点复杂, 这本书也是这个阵法上面的一部分,只能使用一次, 不过需要的血挺多的, 我?得?慢慢来。」 但是, 她如今兴致最高的, 是练习射击。 温宜笑对箭术似乎也很有天赋, 她用院子里的桃树做目标, 很快就能拿着轻弓射中枝头的嫩叶。 有时候兴起?, 她还会对着围墙外来一箭, 擦着巡逻的守卫的脸过。 巡逻的守卫被她弄得?胆战心惊, 差点破防。 温宜笑每天还会和余绥搭话,有时候会想办法套一套纸人?现在的处境。 余绥都得?想各种办法搪塞过去,让温宜笑相信他现在过得?很好。 实际上, 余绥从水牢之中出来,被换回了普通的牢房里, 御医对他的伤口无能为力,他只能等待慢慢痊癒。 不过温皓月打过招唿,他所在的牢房里干净了不少?,光线也充足,适合他养伤。 但他觉得?,养不养大概都是一样的,等回到温宜笑身边的时候,如果没养好,用术法修饰一下?,也是可以的。 在温宜笑面前,他还是装作?无事发生,他不知道温宜笑知道自己的纸人?被用刑以后会是什么心情,但是在余绥看?来,这些伤不到他根本的玩意,不希望让温宜笑知道。 在余绥看?来,这都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但是温宜笑是普通人?,在她眼中,生老病死、疼痛显得?十分重要。 以前温宜笑在天坑的时候,天天想要治好他的伤口,为此日復一日地给他採药。 他刚刚开始,以为温宜笑只是闲的没事干。 后来有一次,他在昏昏欲睡之中,忽然?再次感?觉到她跑出天坑,再次遇到了危险。 他心惊肉跳地出去,找到温宜笑的时候她正被狼群追赶,像是在丛林中逃跑已经?有了经?验,她凭藉娇小的身材和巧夺天工的走位上蹿下?跳,居然?真的把灵山上已经?妖化的狼群甩了十万八千里远,飞扑着跳进了天坑,重重摔入深不见底的水潭中。 余绥把她给捞了起?来。 她在荆棘丛中飞奔,皮肤被划花了,身上到处都是擦伤,虽然?不严重,但是这么多密集的伤口出现在她身上,显得?触目惊心。 余绥平静的情绪难得?出现波动,他不知道时隔多少?年?,第一次有了愤怒的情绪,「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三年?内不离开吗?」 温宜笑浑身都在滴水,头髮丝黏着她的下?颚,似乎也没有想到会被他凶,愣了愣,身子微微瑟缩。 她拿出手里揣着的药材,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没有想过要离开,我?出去,是想要给你找药。」 余绥移向她手中带着白色小花的野草,花瓣已经?在水中沖开,根系上的泥土也被洗得?干干净净。 他认出来,那是生长在悬崖绝壁上的一种草药,根系可入药,是治疗外伤的绝佳药材,但是,仅限于普通人?。 温宜笑是个很固执的人?,即便?余绥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他的伤与普通人?不同,普通的草药对自己没有任何用处,但是温宜笑还是会尝试各种方法来治疗他。 「我?见天坑里的药材都无效,所以我?就出去逛逛,也许外面有更好的药材,你的伤这么久了也不好,你总说药材对你的伤口没有作?用,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而且,我?选的药,都是没有副作?用的,你不用担心。」 余绥看?着她开始处理药材,忽然?说道:「我?不会死。」 温宜笑坚定地说:「但你会疼呀。」 余绥沉默了。 他真的不明白,她自己呢?她爬上悬崖的时候就不害怕吗,她被带刺的野草划伤皮肤的时候就不疼吗?为什么她会愿意为了他爬上悬崖採药呢? 明明,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些药材是否有效。 他想回家劝温宜笑别白费劲了,他亲手剜下?的是肋骨,做成了万象弓,哪怕过去了十年?百年?,他皮肉生长得?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身体依然?还是缺了一块。 显然?他懒得?跟一个小屁孩解释什么,但是那天,温宜笑给他敷药以后。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2页 他却默默地用了障眼法,控制自己伤口恢復的速度,好让温宜笑不要惦记。 …… 余绥安静下?来的时候,开始分析现在的局势。 他推测着自己被抓走的真正原因?,大概率是因?为他带了温宜笑去荷县。 当?年?皇帝在温家到落草为寇,恐怕期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唯恐余绥带着温宜笑回去,触及了他当?年?的事,所以提了余绥审问?。加上余绥本就来路不明,皇帝疑心他,所以将他从温宜笑身边分开。 皇帝大概还是在意温宜笑的,虽然?之前温皓月恐吓余绥,皇帝表面上要对温宜笑喊打喊杀,但是余绥仔细思考,这要杀早就杀了,怎么现在还会放她回公主府,好吃好喝地供着? 不然?,皇帝也不会单独给余绥用刑,对温宜笑却依然?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皇帝大概是害怕余绥干扰到他女儿吧。 至于崔灵姝,隐瞒她的身份大概也是为了别的原因?。 果然?,在几日过后,宫里传来消息,说是皇后举办赏春宴,让温宜笑入宫去。 赏春宴是皇后一手操办的,这只是寻常家宴,聚在一起?的,就是帝后还有四个孩子,一个儿媳一个准儿媳。 温宜笑收到消息的时候,皇帝的人?特地嘱咐:「陛下?吩咐了,殿下?一定要出席。」 「我?知道了。」 温宜笑问?余绥:「之前从没见母后搞什么赏春的家宴,这个时候搞赏春宴,父皇他们究竟是想要搞什么?」 毕竟以前这个时候,皇后给她安排的从来都是相亲的那种赏春宴,来出席宴会的全都是男人?,哪儿有什么家人?坐在一起?的事。 而且他们这一家子,看?到对方就糟心,能心平气和得?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吗? 余绥说:「笑笑,宴会上恐怕有变故。」 不用他提醒,温宜笑都知道。 不是针对她的,就是针对崔灵姝的。但如果是针对她的,那她肯定要拼命把崔灵姝也拉下?水。 意识到会有事发生以后,温宜笑开始把自己这些天画好的符咒重新装回书上去。 厚厚的一沓,被书皮包着,她捏在手里,好像那又重新组合成了一本书,看?不出里面已经?是散了的符咒。 然?后,她开始挑选入宫要穿的衣裳。 元京的女子爱打扮,尤其是春装,最为花里胡哨,温宜笑衣柜里从来都不缺衣裳,她自知在打扮这方面有欠缺,干脆让掌时的女官来给她挑选。 最后选的是一条藕粉色的蚕丝襦裙,上衣是半透的轻纱,裙摆上粉白色的小花,裙子整体不算艷丽,但有着少?女活力的娇俏,正配温宜笑这个年?纪,再搭配上三色披帛和彩色璎珞,便?不会显得?颜色过于单调,有春天生机勃勃的气息。 温宜笑让她给自己打扮,将自己的头髮束起?,梳了双螺髮髻,只不过,女官在给她挑首饰的时候,犯了难,半天都没决定该给她用鲜花装饰还是珍珠装饰好。 鲜花显得?不够贵气,珍珠相对死沉,有稍稍逊色,温宜笑见她犹豫不决,将木盒打开,将两只活灵活现的蝴蝶放在自己的髮髻上。 「这样子应该好了吧。」 女官惊叫一声,连声夸赞,袁琦送给她的蝴蝶,卖相倒是挺不错了,这样子被她挂在头髮上,倒像是琥珀雕刻出来的珍贵首饰。然?后再用彩线简单地装饰一下?,她的髮髻就算是梳好了。 温宜笑碰了碰头上的蝴蝶,两只蝴蝶很乖,趴在她的头上一动不动,安静地充当?她的头饰,不像袁琦宠坏了的本命蝶,果然?这年?头,纸蝶也会看?人?脸色,知道自己比不上本命蝶,所以就乖乖地听温宜笑的话。 温宜笑握着团扇,就这样子入了宫。 来接她的人?,还是那个喝了温宜笑辣椒糖水的侍卫。 温宜笑看?了他一眼,「那天的糖水好喝吗?」 他低头:「殿下?亲手做的,在臣心中是最好的。」 「那我?下?次继续做。」 「臣必定全部喝完。」 温宜笑懒得?继续和他说这个话题,陡然?冷笑道:「父皇是担心我?半路跑了吗,就这点路,还要找人?盯着我??」 侍卫沉下?眼眸:「陛下?是为了保护殿下?安全。」 「油嘴滑舌。」 温宜笑捏着厚厚的书,抬脚走上马车。 侍卫盯着她手上的书,忽然?问?道:「殿下?为何带一本书赴宴?」 「防身呀。」 温宜笑掂量掂量了下?手上那本书的重量,幽幽地道:「信不信,我?能用这东西砸死你。」 第75章 绿豆糕 「殿下尽管试试。」 温宜笑没再说话, 而是沉入脑海中,和余绥商量起来?。 「绥绥, 你那边还好吧?」 「殿下想要做些什么?」 「待会看准时机,把万象弓取出?来?。」温宜笑摸着手中厚重的书本。 「我们今日就离开元京。」 余绥大抵猜到温宜笑要做什么了,于是沉下了意识。 在另一边,昏昏沉沉的纸人靠在监狱的墙壁上,忽然间眼眸明亮了起来?。 他扶着铁栏,空中缠绕的透明丝线, 如蛛网一般错综复杂,余绥心中明白,那是为?了阻拦他而设下的阵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3页 只要他尝试往外逃,牵一髮而动?全身, 布下阵法的人立刻就会知晓。 …… 赏春宴在御花园中举行。 正逢三月,百花齐放, 湖泊倒映着天空的澄蓝, 如明镜一般晶莹剔透。 假山上, 有一方宽广的水榭, 今日宫中小宴, 侍女们都忙活起来?, 捧着时令的蔬果和精緻的点心, 整齐地叠放在桌子上。 花园里?的桃树朵朵开放, 风一吹, 粉嫩的桃花瓣掉落,恰好落在温宜笑肩膀上。 她捏着团扇,弹落桃花, 随意看向眼前。 她来?得居然还是算早的,比她先到的, 只有两?个女眷。 她莫名觉得,宋如颜也快成自己二嫂了,太子妃拉着她的手,和蔼地对她说着话。 太子妃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温宜笑都不知道自己那个脾气暴躁的大哥修了多少辈子的福气才娶到她。 她并没有因为?温宜笑最近的禁足就怠慢她,见了温宜笑来?,招手让她过去。 「永徽来?了,还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尝尝,这是绿豆冰糕。」 即便是寻常问候,但是她脸上的笑容却让温宜笑感觉到亲切,旁边的宋如颜愣了一下,下意识垂首不语。 温宜笑把绣花的团扇压在胸口?,坐在了桌边,顺手将厚重的书给塞到旁边,用裙摆挡好。 太子妃虽然发现了怪异,但她早就知道温宜笑的性子,便没有再说。 桌上精緻糕点无数,虽然只是绿豆冰糕,但是其?模样?五花八门,被做成了各种?图案。不过在宫里?,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温宜笑拿起勺子,舀起一口?,她没有发现旁边太子妃期待的眼神,然而就在吃下去的那一刻,忽然间愣住了。 她喃喃道:「这味道……」 她笑容和蔼,但似乎顾及到温宜笑心情,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听说母后年轻时也有一手好厨艺,如颜告诉我,她常常亲手给你们做绿豆糕吃,你们几个年纪小的时候,还会为?了一口?吃的打起来?。」 「我正逢闲来?无事,就让如颜帮我,复制了同样?的绿豆糕,这个味道是如颜试了很多次才试出?来?的,她说是最像的,你觉得怎么样??」 温宜笑等着绿豆的气味在口?中消融。 是的,以前有吃的,她也会分给宋如颜。她这个嫂嫂,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还是挺厉害的。 一道绿豆糕,牵起她旧时回忆,让她想起母亲舐犊情深,顺便把几个兄长还有宋如颜都提点了一下。 她做太子妃,为?了这个貌合神离一家?,果真是费劲了心思。 宋如颜大概也有意想和她和好,只不过依旧不敢亲自来?和她说,只能藉助太子妃。 等绿豆糕的气味完全在口?中消弭,温宜笑有些不高兴了。 她将勺子放回碗上,因为?带着些脾气,瓷碗被撞出?一声脆响。 太子妃脸色微动?,似乎有些为?难:「永徽?」 「多谢嫂子。」温宜笑捏起自己的扇子,「只不过,我这辈子最讨厌吃的东西,就是绿豆糕了。」 温宜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咬牙切齿。 但是太子妃还是被她阴沉的脸色吓到了。 余绥连忙喊了一声:「笑笑,你怎么了?」 温宜笑回神,微微笑了一下,「抱歉,我是真的不喜欢绿豆糕,和嫂嫂没有关系。」 话罢,挪动?团扇挡在自己身边。 她垂眸看着桌角掉落的桃花瓣,心想好险,差点就陷在情绪里?,出?不来?了。 太子妃生怕弄巧成拙,连忙喊人把她桌子上的绿豆糕给收走。 然而还没收到一半,忽然一袭正红的身影忽然来?到她身前,扬手就要打向她。 温宜笑忽然拿起扇子往前一挡。 裂帛声响起,真丝的团扇被划破,带着掌风的巴掌擦着她的脸边过,温宜笑也不惯着她,抬脚就踢翻了桌子,将皇后的距离与?自己拉开。 温宜笑看着暴怒的皇后,还有她旁边,同样?穿得一身红的崔灵姝,慢悠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跪下恭敬地行礼:「娘娘息怒。」 礼节做到十足,态度确实极为?敷衍。 「你是怎么跟你长嫂说话的,吃一块绿豆糕,还能要你的命不成?」 温宜笑继续跪着,太子妃连忙过来?,「娘娘,不要怪罪永徽,今日是家?宴,大家?聚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开心,母后切莫生气,永徽年纪小不懂事,这个年纪冲撞一点也是正常的。」 「而且,陛下提起要办赏春宴,不就是为?了永徽吗,永徽,赶紧跟母后认个错。」 温宜笑垂眸:「母后,我错了。」 她不想继续跟皇后闹。 这回的态度是正确的,皇后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加上皇帝很快也要来?了,皇后瞥了她一眼,迈步走向主?座。 崔灵姝跟在皇后身边,就落座在她身侧,这个位置尽显皇后对她的宠爱。 宫女连忙上来?,给温宜笑换了一张桌子。 这下,皇帝也终于来?到了水榭之中,亭中人行礼之后。 「方才朕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温宜笑抢先说道:「方才儿臣不小心惹怒母后,母后教训儿臣,理?所应当,儿臣定会谨记,今后绝不会惹母后生气。」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4页 主?要她是害怕皇后接话会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温宜笑这个表现比较乖,皇帝点点头,似乎对她这个回答很满意,「先坐着,今天我们这一家?人在这里?,不是为?了吵架的。」 温宜笑丢了团扇,手里?没点东西拿着难受,只能抠裙角的绣花。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人给她递了一把摺扇,「给你玩。」 温宜笑发现,居然是许久不见的温行舟。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温宜笑揍崔灵姝的时候。 见过温宜笑暴力?的一面,他说话似乎也乖巧,似乎害怕惹到温宜笑。 温宜笑觉得,以她这位三哥的性格,一上来?肯定问东问西没完没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提别的,只是随口?聊了起来?,「我来?的路上马车被撞了,晚了一些,刚刚我来?到的时候正好是父皇来?到的时候,我就偷偷地过来?了。」 席面朝西的一方被空出?来?当观景台,温家?人按照长幼次序而坐,温宜笑一边是宋如颜,另一边就是温行舟。 温宜笑并不想与?宋如颜说话,便只能转身凑向温行舟。 温行舟对温宜笑说了许多元京发生的稀奇事。 开始就是某某家?的公子为?了青楼花魁大打出?手,还有某家?老爷居然和自己已经出?嫁的妹妹有一腿,诸如此类。 温宜笑开合着团扇,温行舟和温宜笑在某些方面其?实和她很像,一胎双生,他们虽然外貌相?差甚远但是性情宛若照镜子,温行舟和温宜笑一样?,心事全部都写在脸上。 温宜笑在他的几次停顿之中就断定他话中有话,直接打断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 温行舟摸了摸鼻子,「你禁足这些天,他们对你都还好吧?」 「我进不了折月轩,让二哥去看你,他们没有像以前一眼苛待你吧?」 原来?是关心她禁足的事情。 温宜笑勐地回头,举起手上的扇子,温行舟懵了懵,闭上眼睛,似乎认命地等她打下来?。 但是温宜笑只是轻轻地敲了敲。 她嘆息道:「也就只有你,是傻愣愣的。」 这一桌子各有各的心眼子,做各种?事情都得思量好久,但是温行舟,他单纯只是笨。 当初崔灵姝没有把他的好感度拉到百分百,可能也只是因为?他傻,反映慢,连好感度都变得迟钝起来?。 温宜笑解开自己佩戴的香囊,那是小狐狸送给她的,狐妖血香,可以庇佑他避开一切魔障。 现在,她将香囊转交到了温皓月手上。 温宜笑感觉,自己现在像个姐姐。 最后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脸,压低了声音道:「听好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以后别被什么东西给迷惑了,毕竟你傻。」 温行舟捏着香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小感动?,但是也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温皓月和太子落座,这一场宴会才正式开始。 皇帝举着杯子吟诵了一堆风花雪月的辞藻,感慨了一遍春天的百花盛开,然后才回归正题。 「今日的宴会是家?宴,有几件事情,朕总觉得,是时候要告知你们。」 「如颜也是朕亲自看着长大的,你父母将你交给朕的时候,你还那么小,现在也已经及笄了,老二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婚了,钦天监择定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老二也该有个封号,离京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宋家?小姐和温皓月起身谢恩。 「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永徽。」 被点到名字的温宜笑抬头。 第76章 一刀 「父皇想要说什么?」 与此同时, 崔灵姝也看向皇帝,她的眼神比之前要深邃, 不復以前的一眼浮夸。 这些日子,她倒是长进了不少。 皇帝咳嗽一声?,正色道:「灵姝是你的姐姐,以前永徽不懂事,她来到了这里,和你就是一家人, 这些日子你也算受苦了,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这次你听信谗言,诬陷你灵姝姐姐的血脉,念及你年幼无知, 又?禁足了那么久,朕不再追究, 但是你之前伤你姐姐的事, 不能轻易这么算。」 温宜笑抬眼, 看见一柄长?剑被送到她面前。 「你伤过你姐姐, 你刺自己?一剑, 你们就算是扯平了。」 侍卫抽出长?剑, 跪在她面前。 「公主殿下, 请吧。」 温宜笑看着眼前雪亮的剑身, 有些不可置信地深吸一口气。 温皓月转身看向她, 隐晦地道:「永徽,只是一剑,见血就好, 不伤及要害,父皇这么做, 也是迫不得已,他是为了你好。」 他袖子下捏紧拳头?。 前些天?,四大家族的家主合力以皇后的生?辰八字占卜,最?后卜得其?上一次突破迷障清醒的时候,正是温宜笑受伤的时候。 皇后凭藉一己?之力,冲破了九尾狐媚术。 裴氏家主最?擅长?卜卦,他脸色凝重地说:「娘娘深陷九尾狐媚术中,可能是其?自愿,将对?女儿?的感情转嫁到了九尾狐身上,她听闻公主受伤,故而?为人母亲的感知被唤醒,所以暂时冲破迷障。」 「虽然不知道这个方法还?管不管用,但是,为了娘娘,可能要委屈一下殿下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5页 温宜笑受伤,可能能够暂且唤醒皇后。 四大家族的人就潜伏在附近,只要撬开了一个口子,那么就能趁机清除媚术,击杀狐妖。 所以,今日就藉助春宴,让温宜笑放血。 「永徽,」见温宜笑依然沉默不语,温皓月只能继续劝道,「只要一剑就好了。」 他的语气诚恳,听起?来好像是在劝温宜笑喝什么苦口良药。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崔灵姝也理了理衣摆,「妹妹,姐姐无意为难你,只不过这次实在被伤得严重。」 她以袖掩面,「若妹妹安然无恙,我的心结恐怕此生?都无法开解,姐姐愿意与妹妹重归于好,但是妹妹得先拿出诚意来。」 「父皇。」 温宜笑不想听她说话,坐在位置上,从?那把?长?剑上移开目光,抬眼对?上皇帝的眼睛,她隐忍片刻,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脑子没问题吧?」 「永徽,不要惹父皇生?气。」 温皓月及时喊住她,然而?上头?的皇帝已经听到这话,脸色逐渐凝重。 温皓月也忧心起?来,今天?无论温宜笑愿不愿意,她都得划一刀。 她不动手,被人会替她动手。 她自己?来,自己?动手,显然比别人替她动手要好得多。她起?码知道分寸,不会让自己?受太严重的伤。 「哥!」 还?没等温宜笑开口,这下是温行舟截住了他的话,他震惊地从?座位上探出一个头?来,「你脑子没问题吧!」 他很惊讶地说:「这种以血还?血的惩罚,我都觉得幼稚,你们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这么长?的剑刺下去,就不疼吗?哪怕是划破一刀小?口子,那也会流血也会疼呀,我都不敢捅自己?一刀,父皇,你怎么能这样让妹妹自残呢……」 皇帝终于开口劝阻:「老三,住口,你年纪小?,很多事情不动。」 温行舟噎了一下,依旧不服,正要继续说,温宜笑趁机拉住他的袖子,朝他摇了摇头?。 兴许是知道自己?即将离开,温宜笑也不愿意欠人情。 温行舟彻底哑然,却依旧不理解。 温宜笑心想,看皇帝这样子,这一刀,她今天?非挨不可。 皇帝转头?看向温宜笑:「永徽,你应该知道审时度势。」 温宜笑垂眸,眼前的侍卫立刻低头?与她错开视线,温宜笑却依然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 余绥扫了一眼刀刃,提醒的声?音立刻迴响在耳边,「刀上有毒,这毒是蛊毒,见血封喉,笑笑,最?好不要沾染,不然,恐怕有点麻烦。」 温宜笑久久不说话,移开目光,扫过座位上所有的人。 皇帝表情肃穆,皇后脸色麻木,崔灵姝低垂着头?,温皓月焦急地盯着她,这些人,是谁想要害她性命? 她一闭眼,周围细微的阵法波动在她的心头?轻轻触动,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她现?在已经能够通过感受气流变动来识别阵法。 那是诛邪符,是诸多高手以其?血共同绘成的诛邪符,就潜伏在这水榭四处,动辄妖邪魂飞魄散。 他们又?想要杀谁? 她大概是明白了。 献祭。 这是一场献祭,虽然不知道具体过程,但是温宜笑大抵猜出来,他们想要以她的血为引子,从?而?达到击杀崔灵姝的目的。 崔灵姝的血脉果然有鬼。 那她知道今天?这一场杀局吗?温宜笑对?上崔灵姝的目光,她眼中没有笑意,只有决绝,平静地注视下来。 温宜笑猜测,她大概是知道的,就算崔灵姝没有发现?阵法,还?有眼前这个人不是? 那她还?以身入局,大概就是想要趁机杀了自己?。 剑上的毒,是她下的。 她对?温宜笑,是势在必得。 温宜笑捏紧拳头?,抬手要伸向眼前的长?刀,余绥劝她:「笑笑,别做傻事。」 眼前,就只有这一把?刀,如果换刀,只怕会引起?崔灵姝怀疑。 温宜笑握紧了刀柄,「父皇,我可以按你说的做,但是,在这之前,你得先允诺,替我实现?两件事,这两件事,我待会会告知你。」 皇帝说:「只要在情理之中,朕答应你。」 「那就好。」 温宜笑看向眼前三尺青峰,抚摸着纤薄的剑身,阳光正好,水榭外的枝繁叶茂倒映在剑身上,温宜笑望见了自己?眉眼,此刻,正呆呆地看着镜面走神。 余绥见她真的想要自伤,忍不住叫了出来,「等等,你怎么可以伤害自己?,这剑上有毒,笑笑……」 于此同时,牢狱之中的纸人睁开双眼,脸色凝重,阵法上无数的银色丝线被牵动,如悬挂了银铃一般震动,飒飒作响。 他身形消失的瞬间,无数的银色丝线瞬间从?四面八方朝他合拢,速度之快势不可挡。 「轰——」 一声?巨响,牢房承受不住阵法的巨大震动,轰然倒塌。 余绥衣衫被细线划破,浑身都是血,没想到那阵法居然如此强大,能够追踪到他的痕迹,一路绞杀他。 他因重伤险些没站稳,脚下踉跄几步,发出的动静让守卫在万象弓旁边的侍卫立刻就发现?了他。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6页 他们纷纷转过头?来,望向余绥的方向。 当对?上他们的眼睛,余绥心头?一惊,守卫眼神空洞,如同已经枯萎了一般,只剩下一具躯壳,转向他的方向。 不对?劲!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余绥身形一动,伸手抓住万象弓就要离开,然而?,就在他触碰弓身的那一刻,旁边的士兵也迅速抓住弓身的另一截。 另一个守卫手握大刀,砍像余绥的手臂。 …… 「绥绥,如果能赌一把?,如果真的能够诛杀崔灵姝,或许划一刀,真的算不得什么。」 刀刃尖锐,看不出抹了毒药的痕迹。 「绥绥,拜託你,保护我。」 这是温宜笑第一次求余绥。 余绥不再劝阻,沉下心分神应对?另一边的打斗。 温宜笑深吸一口气,陡然将刀刃刺向自己?,鲜血贯穿白色的刀刃,钉穿了她的肩膀。 没有人会想到她如此决绝,温皓月本意只是让她看着划一刀,可她竟然对?自己?如此狠下决心,骤然间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叫御医,但是此刻,他不得不转身观察皇后情况。 「你们都看本宫作甚?」 周围的人转头?看向皇后,她有些呆滞地抬头?,目光转向温宜笑,最?后落在她身上的红裙子上。 剧毒瞬间随着血液流入温宜笑的身体深处,直冲心脉,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搅动,剧烈抽痛起?来。 她瞬间觉得眼前的所有事物都模煳不清了,像是有一只钩子,勾住了她的心脏,妄图要控制住她。 她的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拔出长?剑,鲜血就这样子喷涌出来,她一身粉色就这样子被红色覆盖,披帛染血。 恍惚间,温宜笑看到眼前的侍卫笑了一下,是得逞的笑容。 剧毒像是在操控着她的身体,她握起?剑柄,下一刀,指向她的心脏。 周围的人这才发现?动作不对?,骤然间紧张起?来。 「永徽。」 「笑笑!」 温行舟离她最?近,惊讶地颤抖抬手,「永徽,你想要干什么?」 霎时间,温宜笑利刃对?准心脏就要给自己?来一刀,温行舟想要扑过去抢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崔灵姝往椅子上靠了靠,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一切。 然而?,就在这时候,温宜笑的另一只手却动了起?来,死死抓住她握紧的手腕。 剑尖歪斜,擦着她的胳膊过,划开一道血痕。 旁边的人立刻反映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按住,「够了,一剑就可以了,不要再继续了!」 「御医,御医呢?」 第77章 清醒 温宜笑的意识是在混沌之中迴荡。 毒性?剧烈, 刀伤的疼痛反而显得没有那么?突兀了。 毒发那一瞬她的心脉被护住,不至于立刻就死去。 但是剧毒除了攻心祸命, 更像是?一个诱因,她意识深处在翻江倒海,藏在心中暴戾的一面被激起,她忽然很想毁灭,恨不得毁了她自己。 她身体的另一半被余绥掌控着,和她的意识相牴触, 唯恐她伤到自己。 刀刃擦过她身边的那一刻,她脑海里乱得难受,电光火石之间,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捅自己干什么?, 她就应该拿这把刀去砍别人! 把这里的人全部都砍死! 但是?现在温宜笑已?经被按住了,她根本没有?办法?伤害自己。 侍卫从背后?将?她身子压在桌面上, 捏住她的手腕。 温行舟发现了她的异常:「你是?不是?没有?办法?控制你自己?」 温宜笑的确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她现在甚至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她双肩瑟缩着, 就好像野兽无法?遏止自己的本能, 她胸腔中强大的情绪趋势她用力撞向桌面, 她恨不得在地上反覆打滚, 像一条蛆一样, 在地上, 扭动, 打滚。 她挣扎着想要冲破控制,身上的血被蹭了一身,脸上沾满了血迹, 连头髮都散掉了。 她的蝴蝶头饰像是?嗅到她身上邪毒入侵的气息,微微扇了扇翅膀, 似乎在思考是?否要进食主?人。 水榭以?内,一片兵荒马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从皇后?转回到温宜笑身上。 温皓月颤抖着手,他没有?想到,比温宜笑捅自己一刀,居然会造成现在这个结果。 他眼里闪着泪光,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到这一切,崔灵姝转身,对上皇后?呆滞的视线,唇角勾了勾。 「系统,好感度有?波动吗?」 「没有?。」 在向系统再一次确认好感度以?后?,她松了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这下她赌对了。 皇后?没有?再因为温宜笑而发生太大的情感波动。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凝视着温宜笑的方向,好像只是?在凝视一个陌生人,无悲无喜,情绪波动甚至不如方才温宜笑的一句绿豆糕大。 崔灵姝余光却扫过对面的侍卫,对视一眼,嘴角笑意不加掩饰。 那个侍卫……应该说是?时悯。 前些天,时悯杀了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用秘术装成他的模样,一直潜伏在宫中。 她再次和时悯达成协议,他们?有?着共同目的,都是?要温宜笑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7页 只有?气运之子死了,崔灵姝才能获得足够的气运。 而时悯……崔灵姝已?经不指望他的好感度了,但他还是?愿意帮她。 他要温宜笑。 那日,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冷笑着靠在墙上,「就算她死了,我也要把她带走?。」 「她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我不会让她落在别人手里,包括她自己。」 崔灵姝不知道他对温宜笑是?什么?想法?,但是?她之前虚情假意地哄着时悯替自己办事这么?多次,还是?知道这人有?点本事。 不合作白不合作,反正他们?的目标是?相同的。达成共识以?后?两人分头布局。 崔灵姝早就猜到了皇帝的目的,是?想要让皇后?恢復原样。 只要皇后?一天挟持在她手上,那么?皇帝将?永远不会动她。 这倒不是?因为皇帝有?多顾念夫妻之情,是?因为皇后?,真?的有?实权。 虽然看似皇后?尊敬皇帝,但是?天下十?二州兵力,一半军队可?由皇后?印玺直接调动,要是?夫妻之间生出了间隙,那么?这大雍皇朝也不復存在。 皇帝下套如此明显,崔灵姝自然是?清楚的,之所以?愿意迈入诛邪符的陷阱,一是?觉得系统能够保她全身而退,其二是?她肯定只有?在皇后?恢復正常,皇帝才敢对她动手,生怕逼急了,皇后?会为了她做出什么?傻事。 崔灵姝早在时悯口中得知皇帝要以?温宜笑为引子唤醒皇后?,她也猜到,以?温宜笑的性?格,如果能有?法?子令她难受,她亦不介意刺自己一刀。 她让时悯把最厉害的毒都用上,见血封喉,可?令意识错乱。 崔灵姝和温宜笑都喜欢求稳,但这一次,她们?都在赌。 当?初温宜笑坠河,皇后?的好感度的确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过。 崔灵姝赌她的百分百好感度能够在温宜笑受伤的时候稳住。 温宜笑愿意划自己一刀,也在赌能够从她的毒中活下来。 不过,这一局,显然是?她占了上风。 崔灵姝心?想,就算温宜笑第一次自残被拦下,毒发攻心?,她活不了多久。 时悯已?经在万象弓旁边设下了埋伏。 时悯奉皇帝命令值守公主?府,自然知道温宜笑在府中天天都在练箭。 崔灵姝猜到,如果余绥逃出来了,肯定会先去取万象弓,再带回来给温宜笑。 那就是?为余绥所设置的天然陷阱,只要他中套了,那就难以?抽身而退。等他赶回来,温宜笑也早就凉了。 温宜笑失去了靠山,她必死无疑。 崔灵姝捏着拳头,抿着唇,这个世界发生了太多的偏差,和最初的剧本相差甚远,如今,终于要修復了。 她死死盯着温宜笑,等待着她慢慢死去。 温宜笑被人捏住后?颈,努力抬头,满额头都是?鲜血。 方才时悯第一个冲上来,假装抢剑,实际上就是?为了控制住她。 等别的侍卫真?的把剑从她手中取走?后?依然将?她惯在桌面上。 她胸腔压在桌子边沿,像钝器在戳着她的心?脏,窒息感传来,她几乎无法?唿吸。宛若涸辙之鱼,指甲扣着桌面,用最后?的力气在挣扎。 」殿下,」她听见时悯凑在她耳边,说道:「你怎么?了,你很难受吗?」 废话呀! 温宜笑撑着桌面,伤口、禁锢的痛苦抓心?挠肝,还要抵抗着毒发引起的本能。 她越痛苦就越恨,越想要扒了时悯的皮。 「别担心?,很快就好了,御医很快就来了。」时悯眯着眼睛,「很快就不疼了。」 他这是?恨不得她待会就死掉。 温宜笑的身体像是?火烧了一样。 时悯的力气虽然很大,但是?他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却极为温和和小心?翼翼,似乎只是?担心?公主?继续自伤,所以?才这样限制她的动作。 加上其他人着急温宜笑的伤情,反而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侍卫的异常。 所有?人都关切地围在她身边,她那两个哥哥甚至都不敢碰她,太子妃来到她身前,也只是?拖着长长的裙摆,无能为力地团团转。 温皓月凑到她身前,「永徽,你没事吧?你有?话好好说,你干嘛做傻事呀?」 「哥,她像是?会干傻事的人吗?」 温行舟的脑子似乎终于有?点用了,「如果不是?你们?逼她,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往自己身上捅刀,她就算捅你十?刀也不愿意捅自己一刀,她图什么??」 「我看她,就好是?中蛊了或者是?中毒了,现在压根不受控制,好像连说话也说不了。」 他这样子一提,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剧烈的挣扎之下,温宜笑喉咙一片静默,哑然无声,甚至连一句喊疼得声音也没有?。 「有?毒……有?毒……」 温皓月勐地盯向那把带血的长剑,然后?看向崔灵姝,「是?你……」 崔灵姝故作惊吓,往皇后?身边躲去。 皇后?抬了抬手,拦在崔灵姝身前。 皇帝看见这动作,心?思明了,一点用也没有?,温宜笑就算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依然是?一点用了也没有?。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8页 周围的阵法?微微黯淡,四大家族的人似乎也不抱有?希望,甚至都懈怠了。 崔灵姝以?袖遮面,既然温皓月都将?敌意摆得这么?明显了,那她也不必要太装了。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温宜笑,「妹妹看起来好像有?点难受,留这么?多血,她真?的不会死吗?二哥哥,你还是?先看看永徽吧。」 她现在要守着的,是?皇后?,还有?公主?这个即将?取代气运之子的身份。别人的好感度,不重要,天底下那么?多人,她总能继续挣回来。 温皓月听到她这话,果然回头,温宜笑伤口上的鲜血依然源源不断,血漫透了衣衫,温皓月这才发现她被按着压根不利于止血。 在失血之中,温宜笑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看不到光芒,那是?接近死亡的标志。 温皓月连忙说道:「放开,快放开她。」 已?经晚了,崔灵姝按耐不住激动,然而,下一刻,情况却出乎她的意料。 在时悯被温皓月拽着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温宜笑宛若迴光返照一般,撑着桌子跳了起来。 她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伸手向虚空中一握,无数的水滴凝结而来,汇聚成一道兵刃,刺穿时悯的胸口。 空气霎时间凝固起来,旁边的人愣愣地看着温宜笑。 崔灵姝心?头一哽:「怎…怎么?会……」 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兵刃流淌下来,温宜笑抱着一本书,艰难地站直,一只眼睛中,闪烁着淡淡的金色。 「父皇,你刚刚允诺我两件事。」 「第一件,我要杀一个人,你不许拦我。」 听到这话,崔灵姝莫名地战慄,只见温宜笑回头,对上她的眼睛,浑身浴血沖她粲然一笑,如地狱的鬼面阎罗回望,一字一句地道:「放心?呀,不是?你,今天暂时不杀你。」 话罢,神色一凌,将?手中伪装成书的成叠符咒抛出,符文?迅速在空中飞动起来,所有?的符纸迅速排列成阵。 强大的气流把其他无关的人都逼退到十?丈之后?。 时悯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层牢笼,他下意识想要闯出去,但是?一头装在阵法?上,终于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是?,他很快舒展眉头,「你以?为,凭这个,就可?以?杀我?」 「那这个呢?」 温宜笑口中呕着血,血符反噬的伤害施加在她身上,她冷冷地看着时悯,手中的万象弓渐渐显形。 余绥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她身边,刚刚和中蛊的侍卫打了一架,他现在浑身都破破烂烂的,匆忙赶来,甚至忘了掩饰。 她拉动弓弦,周围的气流迅速集聚,一支黑色的利剑在她手中浮现。 皇帝脸色一变,震惊地站了起来:「她怎么?会…她怎么?可?能拉得动万象弓……」 长箭离弦,破空而去,铮铮箭鸣宛若划破虚空,天地万物都为止震颤。 下一刻,刺穿了时悯的身体。 第78章 消弭 万象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大雍的呢? 具体的时间, 皇帝已经忘了。 只是依稀记得,那是在大雍刚刚成立之前, 模模煳煳中,将此弓交到自己手里那人曾经说过,此弓交予他手,可作镇国神器。 只要此兵刃藏于宫中,此后大雍风调雨顺,千秋万代。 但是代价是—— 此后无论如何?, 都要优待他唯一的女儿,包容她,允她一生?平安喜乐。 那弓一看就是把好弓,然而一把小小的弓, 竟有如此能力? 皇帝初时也并不相信。 因为,皇帝发现?, 这弓只能放在中君当定君心的器物, 没有人能够真正地拉动它?, 刚触碰弓弦, 宛若万钧之重。 皇帝让最勇勐的力士尝试拉弓, 都未能发出一箭。 两年前大雍刚立之后尚未安定, 后来皇帝带着万象弓追杀前朝遗留叛军。 在战争之中发现?, 此弓不怕火烧在刀剑之中淬鍊过依然古朴沉静。 只要此弓在, 他每到一处, 战无不胜。 后来有一次追击叛军,万象弓不在身边,军队果?然就被叛军围困在山谷中, 十分?艰难,折断半数人才突出重围。 这次战争以后, 皇帝彻底相信了万象弓的重要性。 圣物果?然与众不同,后来他就特地筑宫室放置万象弓弓。 然而温宜笑?,她居然能够拉动万象弓。 皇帝看着温宜笑?的动作,如梦初醒一般,颤抖着手,指着她的方向。 旁边的侍卫上来扶他,他却眼睛渐渐湿润。 射出的一箭贯穿时悯的身体,将他钉在阵法的铜墙铁壁上。 阵法流转,周围的草木被飓风吹低。 时悯的心脏之中出现?了一个洞,他呕出一口?血,眼睛却忽然之间明亮起来,盯着温宜笑?。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他抬头?看着温宜笑?,恍惚之间忆起了一个画面。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因为被亲生?父亲追杀,他逃出了南疆。 天下乱世,他在乱军之中辗转,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一次乱军攻城中和诸多难民困在城中,一起躲在城墙脚下。 正当乱军下令要屠城的时候,城墙之上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他印着如蝗虫一般的军队,只是轻轻抬手,所有乱军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9页 时悯感受到他的动作,抬头?望去,站在城墙之上的那个身影迅速拉弓搭箭。 时悯看不清他的脸,却依稀能够他翻飞的白色衣袂,长箭发出,破空而去,在天际划过一道弧度。 天边的云层翻涌,地动山摇。 只这一箭,可平兵祸,抑制了所有乱军的动作,让他们都垂下双手,抛弃兵刃。 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激起了他心中的雀跃。 他站在人群中,从低处仰望着他,眼睛里闪闪发亮,全部都是渴望。 身边都是乱军和难民,他却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他,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谁敢拦他他就刺死谁,十分?兴奋地沖向拉弓之人。 然而随着他跑上城墙,视野却越来越模煳,越来越模煳,他转过身来看时悯,手上的弓箭正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当他终于接近那个位置的时候,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天地风云平静下来,地上只余留一滩血迹,那个人带着弓箭消失不见。 他寻找着鲜血的味道,像是一只饥渴的野兽,趴在地上吮吸着,不放过一丝的血迹。 这是可以震撼天地的力量,也是他一直追寻的东西。 往后数年,他踩着父亲的鲜血成?为了南疆王,继承了父亲的权势,有能力追寻当初城墙之上的射箭之人。无论他怎么找,都寻不到蛛丝马迹,就好像这个人凭空降临,又凭空消失。 他曾经接近崔灵姝和温宜笑?,就是因为在她们身上都追寻到了一丝捉摸不透的气息。 后来深入了解,崔灵姝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而温宜笑?,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如今终于出现?了。 就是这个熟悉的力量。 他像是不要命了一样,朝温宜笑?疯狂冲上去,速度快到身形几乎要化?为虚影。 阵法真正地转动起来,凌厉地绞杀着他的身躯,他每往前一寸,那闪烁的符文就能剜下一块他的肉。 温宜笑?手握万象弓,目光凌厉地盯着他。 时悯就在她一丈之前被阵法拦下,阵法的阻隔与他相撞,剧烈的响声震耳欲聋。 周围弱不禁风一点?的宫女已经被气流打?向四周,惨叫声连成?一片。 温行?舟被掀倒在地,趴在地上不明就里地大喊:「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声音中。 「护驾!快点?护驾呀!」 在这种情?况下,藏匿的术士只好出来,赶忙将天子?太子?等人全部扯下来,也不顾及什么动作好不好看了,直接倒在地上女眷拖走。 城墙失火殃及池鱼。 整个水榭……甚至整个御花园都成?为了温宜笑?与时悯的战场。 温宜笑?直接开大,将来只怕她要把这里都掀翻。 时悯集中了他全部的力量在一个点?上,想要就此冲破阵法。 崔灵姝刚刚起身,就差点?被风吹走,身侧气流汹涌,将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逼退,她也无法近身。 崔灵姝几乎没有办法睁开眼睛,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喃喃自语地道:「她…她怎么还活着……」 温宜笑?怎么还能和时悯打?起来,还有余绥,万象弓那里布下的陷阱还不能拦下他,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身边的人来扶皇后,崔灵姝连忙拉着皇后的袖子?,「等等,带我?一起走!」 鬼知道温宜笑?和时悯睡胜谁负,温宜笑?待会要来找她麻烦该怎么办。 然而,此刻的皇后像是魔怔了一样,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温宜笑?染血的披帛要被狂风割裂,一半缠绕着她的脖子?,一半恰好遮在她的眼睛前,挡住她的视线。 她与时悯的距离近在咫尺,眼睛与眼睛相对,只要阵法一破,对方立刻就能张牙舞爪地过来,将她开膛破肚。 温宜笑?却冷静极了,如果?不是她脑海无比清醒,她甚至都觉得现?在控制她身体的就是余绥。 而余绥就站在她身后,只要他出现?,温宜笑?的心就定了,一点?也不害怕。 她拉弓的动作宛若行?云流水。 第二箭发出。 穿透时悯的头?颅,直直地再次将他钉在阵法中去。 二箭的创伤之后,他似乎弱了一点?,目光仍然涣散,脑门被打?了个大窟窿,他却依然还有力气爬起来,想要拔出头?上的箭。 温宜笑?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继续拉动弓弦。 第三箭。 将他再次惯在地上,撑起的上半身被箭钉死。 这个阵法是温宜笑?翻动古书找了半天才找出来的,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温宜笑?日夜编制,为时悯精心打?造。 他已经逃过数次,脱离躯壳,从而远遁数里,杀他那么多次都杀不完,只要他的魂魄存在,就可以一次次復生?。 温宜笑?受够了,这次他必须去死! 这个阵法,可以困住他的魂魄,他不可能逃出去! 他顽强地伸出一只手,似乎还不放弃。 时悯生?来就喜欢强大的东西。 他年纪小的时候,仰慕着他的父亲,敬畏他的师傅,因为他们强大,一个是手握大权的异姓王爷,一个是依靠邪术立身的术士。 他们可以令他生?,也可以令他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0页 小时候的时悯小心翼翼,跟在他们背后,阿谀奉承,被打?了也继续舔着脸上前,因为他仰慕他们的强大,他想要一步步侵占他们。 他一步步变强,先是用蛊毒控制了父亲,后来杀了师傅,等他一步步踩在他们头?上。才发现?原来他们也不过如此,当真是无趣极了。 他一直趋向于寻找更强大的人,然后追寻它?,征服它?,毁灭它?。 记忆中的惊鸿一箭,是他平生?见过最强大的东西,那就像是一道光芒,指引着他,令他如饥似渴,疯狂追捧。 他伸出手,满脸痴迷。 如果?不能征服他,那他一定就要死在这个箭下。 多年以前,他和师傅学习了移魂之术。 没有人知道,他的师傅,其实是袁家人,他得了绝症,活不长了,为了能够存在于世,他把自己从躯体中抽离,放在了纸人之中,他有上千块躯壳,只要魂魄不散,那他就可以一次次更换躯体,一次次活着。 然而,这是邪术,以死復生?,与天道违逆,所以它?师傅日日或者阴沟里,被族人排挤,当成?妖邪至毒。 后来,他学会了这种方法,狡兔三窟,虽然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痛,为了更强大,他杀了他自己,然后寄生?在纸人之中。 因为他也在用这种方法,所以也知道这种方法的缺陷,他杀他师傅的时候,烧毁他给自己准备所有的躯壳,让他无处可依,然后在他的哀求胜中捏碎了他的魂魄。 温宜笑?如今用阵法切割了他离开的途径,然后用万象弓把他钉死。 余绥看着阵法中的时悯,脸色逐渐凝重。 他想起来了,他曾经见过时悯。 城墙之上,那个跌跌撞撞朝他跑来的小孩。 他眼神?中的渴望,从始至终,直到死亡,也没有改变。 原来是他呀…… 温宜笑?射出最后一箭,他的身形在阵法的凌迟之中溃散,灵魂化?作虚无,因为闯不出阵法,被轻而易举地打?散。 温宜笑?放下了弓,心中的一丝怨恨,也随之消弭。 空中写满符文的书页失去了力量,漫天飞舞着落下。 温宜笑?垂下宫刃,皇后还没离开,而是怔怔地,看着她。 崔灵姝勐地慌了。 皇后下一刻就脱口?而出:「笑?笑?,你才是我?的笑?笑?,对不对?」 第79章 背景补充 余绥站在高耸的城墙前, 抬眼看着下方慌乱奔逃的人群。 风尘滚滚,漫天黄沙, 他琥珀色的金色眼眸之中,倒映着远处落日的霞光,还有马蹄和兵刃。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景了。 多年以前人世间一场天灾,余绥失去一只眼?睛,元气大伤,身体虚弱, 陷入了长久的沉睡。 他和普通人不同,普通人受了伤,没有死就会慢慢恢復,但是?他的任何伤损几乎都无法修復, 只能?日復一日地承受着伤痛折磨。 失去眼?睛以后,他的身体就仿佛缺失了一块, 无从适应, 只能?通过沉睡来缓解。 山中?不知?岁月流逝, 千百年转瞬而?过。 直到感受到世间灾难来临, 他才再次醒来。 这次, 灾难的来源, 是?战乱。 九尾狐妖生性喜静, 和余绥这个久居深山的人几乎不相上下, 它们亦是?素来喜好幽居, 鲜少?主动与人相交。 但是?当初有位九尾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也想要攀附人间权势,主动来到人间。 鲜少?有人知?道, 曾经那只祸乱前朝,引起十二?洲战乱的九尾狐妖妃, 最初其实是?个男妖。 最初,九尾狐生存在朔北。 当年崔氏是?朔北最强大的家族,九尾狐刚来到人间的时候,第一个就先去了崔府。 那时候,崔家年纪最小?的小?姐才十四岁,她父亲严苛古板,崔小?姐生来被困在规格中?,学习琴棋书画,虽然锦衣玉食却不得自由。 九尾狐第一次见到崔小?姐的时候,崔小?姐正因为弹琴弹得不够好,被父亲罚跪。 他化?作一个貌美的男子,穿着一袭红衫,出现?在白墙上。 那天正逢人间中?秋,外面都是?热热闹闹的,而?崔小?姐孤身一人,在空落落的院子里跪得板直,月光披散在她肩膀上,冷清寂寥。 她肩膀微耸,咬着牙强忍着,甚至都不敢哭泣,生怕被父亲发现?。 九尾狐妖捏着她的替身纸人,在她面前晃晃,「要她替小?姐罚跪,我带小?姐出去玩好不好?」 「小?姐还没有看过中?秋集市的灯会吧?」 崔小?姐从小?被管得严,每日能?见的,只有一方小?院,也许是?九尾狐妖长得太过好看,也许是?因为多年以来被禁锢的内心太过渴望自由,崔小?姐也不觉这凭空出现?的陌生人有多可怕,毫不犹豫地跟着九尾狐妖跑了出去。 那一夜,九尾狐用替身纸人帮她顶替罚跪,给她戴上了一个好看的狐狸面具,拉着她走过灯火辉煌的大街小?巷。 火树银花,倒映在崔小?姐的眼?睛之中?。九尾狐还给她买了冰糖葫芦。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人间盛景,吃到这么甜蜜的东西,仿佛这就是?她一生之中?最开心的一天。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1页 有了第一次,后来的事情,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 九尾狐妖几乎每日夜里都会闯入崔小?姐的香闺,带她出去玩,去做她没有经歷过的各种事情。 崔小?姐渐渐长大,少?女怀春,面对朝夕相处的貌美男子,自然不由得动心。 在日復一日的相处之中?,某一日九尾狐妖穿着红衣出现?在她房间中?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吻上了九尾狐妖的唇。 「我喜欢你。」 九尾狐眼?睛也忽闪忽闪的,将?她压在了床上,「那小?姐和我成亲吧。」 崔小?姐从小?生活在崔府里,几乎大门不迈半步,总归是?被家里养得太过单纯。 确定自己?的心意以后,她向父亲全盘说出她与九尾狐之间的感情纠葛,跪下求父亲成全他们的时候,崔父果然暴跳如雷。 哪怕是?个普通人,也难以和崔家攀亲,何况那是?个来路不明的妖怪。 崔家的小?姐,怎么能?与妖苟合? 崔父将?崔小?姐困了起来,恰逢天子选修,他立刻上奏,想要将?自己?的女儿献给皇帝,让她进宫去,看她怎么和妖怪私会。 为了让女儿和九尾狐断个干净,他甚至找来了除妖师,想要把九尾狐杀了,以绝后患。 被困在家中?的崔小?姐没有想到崔父居然如此决断,不吃不喝,绝食以示抗议。 几日过后,崔小?姐已经瘦了一大圈。 最终疼爱崔小?姐的兄长看不过去了,悄悄地将?她放走,让她去找九尾狐。 然而?,当她带着行李匆匆找到九尾狐,希望他带着自己?私奔的时候,却被冷水泼了一脸。 九尾狐妖一如既往地笑着,然后弹了弹她的脑袋。 「小?姐,你不要犯傻了,我是?想要和崔家的小?姐成亲,不是?和你,你如果私奔了,那就不是?崔家的小?姐了,我要你有什么用呢?」 他要的,不过只是?想要攀附苏家的权势罢了。 现?在崔小?姐已经失去价值了。 话罢,他弹了弹衣袖,直接消失在了崔家小?姐眼?前,丝毫不顾崔小?姐在身后撕心裂肺。 离开了崔小?姐,九尾狐妖很快就明白,一个世家千金,连左右自己?命运的权利都没有,更?别说是?给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权势,只能?採取一些别的方式。 那时候崔小?姐被抓回府,却发现?已经怀有身孕,崔父就算再不乐意也不敢欺君犯上,于是?,只能?急匆匆收了同族的一个适龄女孩为义女,顶替崔小?姐入宫,并?且行头?都低调了许多,生怕皇帝追究到崔小?姐身上。 九尾狐妖找准时机,在送亲的路上,吃掉了那个女子的魂魄,然后附身在那具躯体之上,一路来到了御前。 找准方向以后,九尾狐顺利多了。 他生来就有魅惑的本领,而?且这具身体本来就美貌,他又是?男子,自然了解君王的需求。 每次鱼水之欢,他都做到一流,令君王沉浸在其中?。 很快,君王就几乎对他言听计从,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他终于接触到了人世间的权势。 他觉得自己?的宫落不好看,想要一个好一点的窝,伸手在地图上一点,万丈高台平地拔起。 他嫌弃自己?的衣服扎到他柔软的皮肤,要更?好的丝绸,无数的修女挑灯织布绣花,把眼?睛都熬坏了才给他送上最艷丽的衣裙。 他不想要术士看穿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哄着皇帝成立度妖司,让术士成为他的人。 他喜欢听好话,讨厌别人骂他,所以无数奸佞之臣平步青云,忠臣被处死。 …… ……其实他也并?不是?这么挑剔,他只是?想要享受权势的魅力,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生,让人死。 千年之前,余绥的一只眼?睛掷于云梦泽,皇朝风调雨顺,若无意外,天下必定和平安乐。 九尾狐妖,就是?意外。 天灾人祸的一切根源在于因果轮迴,上天总是?这个样子,世间和平久了,总要有点风吹草动,给平凡无趣的人间来点刺激的。 九尾狐妖成了祸乱的根源。他肆无忌惮地要玩弄人世间的权势,殊不知?早已经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余绥曾经能?够平定天灾,人间再一次劫难,余绥挽救起来,已经熟络了不少?。 他从神山来到烽火狼烟的战场,站在城墙之上,望着下方的难民和军队,思索片刻,就剜下了自己?一根肋骨,用自己?剩下的力量一半,做成了一柄弓箭。 余绥为它取名:万象。 他射出第一箭的时候,北方有个小?城起义军正被昏君派人镇压。 彼时,皇朝已经摇摇欲坠,四周都是?起义的人,昏君四面楚歌,危在旦夕。 北方小?城一战,朝廷好不容易胜了一次,九尾狐却朝昏君进言,全天下的人此刻都有反心,不如全部杀了干净。 于是?昏君下令要屠城。 赶在士兵动手之前,余绥立于城墙上,射出一箭,神明的威压令双方士兵丢下武器,失去战斗力。 一箭冲破云霄,遥遥逼向皇宫,刺穿了还沉醉在享受权势的九尾狐妖心脏之中?。 余绥踏着碎光出现?在了皇宫之中?,九尾狐倒在血泊中?,迷惑不解,搞不清楚这一箭从何而?来,独独射在他身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2页 周围的御医忙前忙后,为他止血,为他拔剑。昏君拿着剑,疯狂砍杀着说无能?为力的御医。 周围人来人往,只有狐妖能?看见余绥。 他穿着一身的白衣,不远不近地看着他,脸上无悲无喜,全是?平静。 九尾狐妖伸着手,似乎挣扎着想要脱离这具身躯。 「没有用的,「余绥平静地宣告:「你要死了。」 余绥不喜欢杀生,但是?九尾狐妖罪无可赦,天下大乱,这么多人的性命,总要有人为止负责。 皇朝撑不了多久,皇帝自会有人来杀他,而?九尾狐,他来杀。 万象弓将?九尾狐妖的魂魄一同钉死在这具身体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这话,九尾狐死死地盯着余绥,似乎不甘心。 这具身体支撑不了多久,只要崔氏女走向死亡,他也会死去。 余绥说道:「你已经体会过你想要的权势了,还有什么话想要说道吗?」 九尾狐妖愣了愣,眼?神变得有些空洞,那一刻,余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他艰难地问:「她……崔氏女…她现?在怎么样了?」 余绥稍稍占卜,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他竟是?连崔小?姐的名字也忘记了。 余绥对将?死之人,向来是?慈悲的,于是?他告知?了九尾狐妖崔小?姐的结局。 「她已经死去多年,她被你伤过心,身体一直不还,后来生孩子的时候,身体伤损过度,很快就死了。」 九尾狐妖眼?前刚刚亮起来的光芒,很快有又暗了下去。 他呕了一口血,目光涣散,「她…她已经不在了,哈哈,她已经不在了……」 他忽然之间整个人变得特别安静,「她会在黄泉之下等我吗?」 余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当初不是?他先抛弃崔小?姐的吗? 余绥嘆了口气,「抱歉。」 「魂飞魄散,你不会再有轮迴,如何会入黄泉?」 听到这话,九尾狐自嘲般地笑了笑,最终缓缓地合上了双目。 他死后不久,刘宋联军攻入皇都,杀了皇帝,皇朝覆灭,朝代更?迭。 余绥在回神山捡到温宜笑之前,去朔北,九尾狐的故乡看了一眼?。 崔氏早已经没落,虽然大家都知?道九尾狐妖附身,但是?狐妖总归是?崔氏女,崔家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加上乱世之中?,一批又一批的人马揭竿而?起,为了躲避兵祸,崔家一大家子只能?改头?换面,艰难度日。 余绥来到崔家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年纪十几岁大的小?姑娘,她围着狐裘,看上去身体孱弱,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很有灵气。 她抱着书,一字一句地念着,读的是?治国良策。 夫子时常嘆息,说她小?女儿家家的,那么努力念书作甚?以后又不能?入仕为官。 小?姑娘不乐意了,据理力争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时下正逢乱世,民不聊生,我虽为女子,但念书可令我知?天下事,忧天下民,多我那么一个读书人,将?来兴许也能?尽自己?绵薄之力,庇佑世间百姓,你怎么能?瞧不起我呢?」 余绥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有点意思,并?且记下了她的名字。 崔灵姝。 第80章 回忆 妖妃已死?, 但是天下气运未定,皇权落于谁手, 尚未有决断。 北有刘宋联军,南有温家一族,各方枭雄不计其数。 虽然刘宋二家先?攻入皇城,但是打下的江山不一定守得住。 他们曾经屠了北方三城,三?城沦为鬼域,日夜鬼哭狼嚎, 可见不是明君。 至于温家人……他还得考量考量。 在朔北见过崔灵姝后,余绥体力?不支,回了神山,正巧碰上温家夫妻在悬崖绝壁上往下丢女儿。 神山附近世代生存着依靠神山而活的种族, 他们与?山间精怪通婚,介于人和妖之间, 一直敬畏山中神明。 他们自诩和神明没有距离, 每隔几年, 会将族中打扮好的少女推到山上, 从悬崖上丢下去?, 以血献祭神明。 山崖之下, 少女尸骨累累, 他们觉得, 这样子向?神明许愿, 神明就?能满足他们的一切愿望。 余绥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像个神明。即便从出生起,脑海中天然存在直觉在告诉他,他就?是天地孕育的这个世界的神灵。但他觉得, 自己除了通达一些?,其实和山里?的精怪没有什么区别。 天地自有气运在, 他都不能随意干预人的命运,可想而知,所那?些?所谓的种族不过只是在做无?用功的事情。 他们把人摔死?了,余绥偶尔还要抽空将困在悬崖下的少女的魂魄给送出去?。 温家人路过此地,在神山下得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传言。 彼时,他们正逢穷途末路,缺一份机缘。 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他们竟然能捨得下养了十多年的孩子,可见这夫妇两是个狠人。 不过夫妻俩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选的山崖不够高,下方的石头不够尖锐,加上悬崖中间生长着各种繁茂的树木,诸多阻挠下,那?个被扔下来的小姑娘并?没有摔死?。 余绥的山谷中,罕见地出现了活人。 神山阵法千变万化,三?年一开,余绥掐着时间回到山中时,温家夫妇已经走?了,而温宜笑也被困在了里?面。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3页 那?时候余绥受了重伤,断骨之痛,比他剜下眼珠子的疼痛更甚,能够清醒地站着已经很不错了,完全没有力?气噼开阵法把小姑娘送出去?。 看到她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也许是出于病号之间的惺惺相惜,余绥随手占卜了她的命数。 她虽短寿,但不至于现在就?死?。 于是余绥顺手就?恢復了她的伤口,让她能够舒坦一些?。 可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会死?缠烂打,非要跟着他。 山中野兽精怪甚多,阵法兇险,密林溪流流向?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她一个小孩子在外面,的确很难活下去?。 余绥占卜过她的命格,反正她又不会死?得那?么快,便也不太想管她。可是犹豫再三?,实在没忍心放下她。 带她来到天坑之后,余绥叮嘱了她神山的基本规则,告知她外界兇险后就?体力?不支地陷入了沉睡。 他虽然在沉睡,但是对外面的感知还在,温宜笑趁着他睡着对他的那?些?动手动脚余绥都知道。 他被折骨的疼痛煎熬,他不想管温宜笑那?些?小吵小闹。 ——直到她跑了出去?。 余绥强行醒来,赶在她被野兽吞掉之前救下她。 余绥看着满身伤痕的她,深深嘆息,明明她还能活好几年,可这才如果不是余绥救她及时,她现在人已经没了。莫非这命运把余绥也考虑了进去?,料定他会救下温宜笑? 温宜笑不是个省心的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温宜笑让他知道,养活一个小孩,真的很难。 他养了温宜笑整整三?年,这个小姑娘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方法令他头疼。 开始是乱跑,试图逃出去?,让他跟在后面去?救,他连睡都睡不安稳。 后来答应他留下不外出后,总是在捣鼓奇怪的东西,找着机会就?和他说话,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除了他刚诞生于世那?些?年遇见的「家人」以外,它?从来没有和同一个人相处过那?么长的时间。 他避世久居,生而孤僻,很少会有太多起伏的情绪。当初他的父母也不喜欢他,对他也是淡淡的,所以当初的亲人离世的时候,他也不会感觉太伤心,至多不过是平静地封存住他们曾经的居所。 而小姑娘明显就?是个热情的。 她好像什么事情都做得来,什么话都说得来,哪怕余绥一整天不理她,她自己也能喋喋不休地说好久。 有时候她从外面找到了一个好吃的野果,会给余绥带回来,给他先?咬一口。 她每次在厨房里?捣鼓,研制出自以为不错的饭菜做,第一个先?盛上来给余绥品尝。 虽然只是极其寻常的东西,余绥第一次感觉自己的世界里?面闯进了「别人」,平静无?波澜的日子一下子就?热闹了很多。 以前,余绥走?过人间的集市,在人间重要节日的时候,四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人声鼎沸,他穿行在川流之中,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的心依然是冷的,没有温度。 天坑静谧,但是有小姑娘在,总觉得每一天都是热闹的。 余绥不止一次怀疑,小姑娘那?张小嘴巴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怎么就?这么能说呢? 天南地北,从东说到西,从日月星辰说五谷杂粮。而且小姑娘不仅仅自己说,她还会强行地拽着他和他说话,因为天坑底下就?他们两人,小姑娘找不到别人聊天,那?自然只能是和余绥唠,她自己说还不行,还要求有回覆,要求余绥接她的话。 不然就?不高兴,她就?是这样灼热又有些?小霸道,以明晃晃的存在感一点点占据着他世界。在小姑娘面前,他做不到以前的置身事外。 余绥并?不会觉得厌烦,他并?不清楚小姑娘的存在对他是好是坏,只不过有时间觉得有些?吵罢了。 不过,他也不必忍受太久。 三?年,对于小姑娘来说很长,但在他漫长人生中,不过弹指一挥间。 日復一日地过去?,小姑娘也渐渐长大,余绥一日一日看着她的生命线,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 十五岁。 她只能活到十五岁。 山中无?年岁,温宜笑记不清时间,却也隐隐地感觉到离余绥虽说的三?年之期将要来到。 开始时常问余绥,她什么时候能够出去?? 她总是苦恼:「你说我爹娘现在会是怎么样了,我哥哥还好吧?」 「我都长这么大了,他们还会认识我吗?」 「他们看到我,会不会被吓一跳呀?」 她的生命其实支撑不到神山开山。 多年前余绥为了她不要到处乱跑,对她撒了谎。三?年后的确是神山开,但是她不会再有机会离开了,她会死?在神山开山之前,将会永远葬在这里?。 余绥不忍心告诉她,他本来情绪一直都是淡淡的,但是那?些?天他看着温宜笑,却生出了迴避的感情。 他在害怕,她害怕温宜笑眼中的期待。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天定的,即便温宜笑现在看上去?很健康,但是只要寿数走?到了尽头,那?她必死?无?疑。或许是突发的疾病,也或许是什么意外。 在她生命终结的那?天早晨还在期待,那?天她一醒来,就?冲到余绥面前,兴沖沖地说:「绥绥,我又离能出去?近一天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4页 「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出去?吧,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爹娘!我也想要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余绥凝视她许久,终于,于心不忍拉起她的手离开了天坑,朝外面奔去?。 兴许是离开山的时间不远了,神山的阵法稍稍松动,余绥这三?年也稍稍恢復了精力?,不过他依然不确定自己能够击穿法阵。 但是,他愿意拼尽全力?,成全她。 …… 温宜笑缓缓转过身,看着皇后,手中握着万象弓,呈现出威胁的姿态,令她不要靠近。 弯唇一笑,「是的,我是你的女儿,被你杀过两次的女儿。」 「娘亲全都记起来了吗?」 第一次,是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下山谷。 第二次,是她好不容易地爬了出来,满怀期待地沖向?她的时候,她惊恐地令士兵放箭。 利刃穿透她的心脏。 真疼。 第81章 全部记忆 温宜笑眼里闪着泪光, 「你想不起来了?吗,我都想起来了?, 你还不想起来吗?」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余绥一脸震惊地看向她的方向。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藏匿记忆的法术,山崩地?裂,轰然破碎,温宜笑完全?想起来了?。 自从遇见余绥开?始,温宜笑就开?始陆陆续续做一些奇怪的梦境。 梦境是连续的, 梦中她宛若身临其境,所有的情绪和痛苦歷歷在?目,然而梦醒时分,梦中的场景宛如潮水一般退去, 不在?给她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她明明记得自己做过梦,却忘了?自己梦见的是什么。 于是, 每一次做梦的时候, 她都努力地?去记住, 贪婪地?将全?部场景都印刻在?回忆中。 终于, 她渐渐能够记起一丝画面, 醒来之后, 她马不停蹄地?将记忆中的画面记录在?纸上。 只要撬开?了?一个口?子,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她渐渐地?能够回忆起很多很多的事情。 从她十二岁到十五岁这三年, 她的记忆仿佛残缺了?一块, 她记不起来这些日?子她经歷了?什么,一道蛮横的力量将她的记忆剥离开?来。 而且不仅仅她是这个样子,就连她身边的人, 也同样好像忘了?些什么。 以前她不在?乎这三年缺失的记忆,这三年于她漫长的人生极其短暂, 就算不记得,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 可真正当她努力地?想要回忆起来,即便只是想起一些模煳的画面,也足够她回想起这三年发生过什么。 每一夜做梦的时候,她浑身都恨得发抖。 她父亲母亲要杀她,将十二岁的她推下山谷。 她摔得遍体?鳞伤,如果不是余绥仁慈将她带走,她不可能活到现在?。 十二岁的她年纪还太小,不愿意相信父母的背叛,她急切地?想要离开?,依然想要回到亲人身边。 十五岁那年,余绥为了?能够带她离开?与父母想见,不顾伤重,一箭射穿阵法。 那时候,距离她落崖之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温参登基为帝,天下平定?,她的爹娘一跃成了?万人之上的人。 余绥打开?阵法的时候耗费了?太多的力气,显得有些虚弱,衣衫上浸透了?鲜血。 但?是在?出山以后,余绥还是赶在?一日?之内,将她护送到帝王与皇后的跟前。 如今温宜笑回想起来,觉得她当年太过天真。 余绥带着她来到皇宫的时候,皇帝和皇后正在?屋中议事,她想都没想就越过院子朝他们沖了?过去。 三年,她在?山中生活了?三年,她从来没有和亲人分别过这样长的时间,她太过想念爹爹和娘亲了?。她曾经无数次期待着和他们想见的场景。 然而没想到,皇帝皇后见到她时,却是一幅见了?鬼的表情。 她以为是因为她年纪渐长,容貌改变,爹娘都不认识了?,于是连忙道:「爹爹娘亲,我是笑笑,是你们的女儿,我回来了?,你们不认得我了?吗?」 皇后听到她说?这话,眼睛一翻,险些昏厥。 皇帝反应过来,拍着桌子,「你算什么公主?朕的女儿已?经死在?了?三年前,你是哪里凭空冒出来的妖物,竟敢混进皇宫,装成公主的模样!」 「侍卫呢!来人啊!你们怎么放她进来了?,把?她给朕拉下去!」 皇帝大吼着,让侍卫过来,拉扯着温宜笑。 温宜笑以为他们不相信,拉开?自己的手臂,露出自己天生的胎记,「我是笑笑,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她努力地?证明着,「那天你们把?我留在?山里,我花了?整整三年才离开?,是绥绥带我出来的。」 她转头,余绥就站在?她身后,「他是山神,我真的不是妖物,你们相信我,我好久没有见过你们了?,我很想你,我想哥哥!」 皇后终于看到她手上的胎记,眼圈都变得有些红了?,双唇翕动,似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温宜笑以为她相信自己,连忙道:「娘亲,你认出我来了?!」 然而,下一刻,皇后却开?口?道:「把?这两个妖孽给我抓起来,你不可能是本宫的女儿,本宫的女儿已?经死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5页 温宜笑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娘亲,你做什么,我是笑笑呀!」 周围的士兵立刻拢了?过来,抓住她的手反绑在?身后。 她力气小,没挣扎几?下,士兵轻而易举地?将她制服。 余绥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被温宜笑连累,也一样被禁锢住手脚。 与温宜笑不同的是,他没有反抗,而是眼里带着慈悲地?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那似乎是一种怜悯,他在?怜悯温宜笑,至今相信着虚妄的亲情。 他的眼神宛若一把?利刃,一下子戳破了?温宜笑那幻想的泡沫。 温宜笑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她的母亲,愣住了?。 像是过来许久,她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 皇后含泪摇摇头,看她的眼神带着隐忍和不舍,但?是最终却道:「你应该死了?,你应该死在?那山上的,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不可能获得这个位置,你已?经献给神明的,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还活着?」 说?着,皇后忽然捂住脸,泣不成声。 「所以,」温宜笑似乎不敢相信,「你们真的是故意推我下山的?」 她挣扎着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圆,盯着皇后,「娘亲,你想要杀我?」 在?天坑的三年,温宜笑一直在?欺骗自己,她其实记得十二岁那年被蒙住眼睛推下山崖,可是她不敢相信,曾经疼爱自己的父母会这样对待自己。 她替他们找了?很多个藉口?,他们或许有苦衷,他们不是故意的,三年以来,她一直期望着回到父母身边,想要听他们解释。 可是,他们就是非要她死! 「为什么?」温宜笑扭动着身子,眼睛一片通红,「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皇后悲哀地?看着她,「我已?经把?我的女儿追封为公主,她死在?了?三年前,我会永远记得她的,你应该安息……」 温宜笑沖他们吼道:「那我算什么!」 皇后泣不成声,皇帝当机立断下令道:「今日?之事不可宣张,将妖孽带下去。」 温宜笑看着高座之上的他们,一个故作伤心,一个冷漠至极,这根本就不是她的父母,她似乎从未了?解过他们。 或者说?,在?一次次对权力的追逐中,他们似乎已?经变了?。 他们可以将亲生女儿的性命置之不顾,仿佛这个女儿就是他们不齿的一部分,哪怕她回来了?,也恨不得要将她剥离。 或许是害怕用她做祭品换来的江山不保,恨不得将她重新扔回去。 她转头看向余绥,余绥一早就提醒过她,只不过她不愿意相信。 那一刻,她已?经没有父母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余绥,这个陪伴了?她三年的人,他与她无亲无故,照顾她不过只是一时的心善,可她的生命之中似乎只剩下他一人。 她眼泪落了?下来,哭着朝他大喊:「绥绥,绥绥,带我走好不好?」 她知道余绥一定?会答应,不是因为余绥与她的感情有多身后,是因为他有着与生俱来的神性和仁慈,他不会拒绝温宜笑的请求。 就在?她开?口?瞬间,温宜笑感觉身上的禁锢消失不见,她已?经在?余绥怀里了?。 余绥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温宜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后悔将她带出来。 余绥说?:「我带你回去。」 「你想要回神山吗?」 温宜笑却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伸手摸向他的身后,是温热的鲜血。 原来三年前,他的伤口?从未痊癒,因为要替她破开?阵法,甚至连维持伪装的力量都没有了?。 余绥正要起身离开?,然而此时温宜笑身后却勐然响起一个声音,「放箭,不能让他们走!」 温宜笑抬头,看见四周张开?的弓弦。 余绥立刻反应过来,正要离开?皇宫。 可是,似乎已?经晚了?一步。 「绥绥!」 在?最后那一刻,温宜笑勐地?转过身,搂住余绥,护在?他的身前。 眨眼间,他们已?经出现在?了?皇宫之外,温宜笑勐地?呕出一口?血,她回头看到,胸口?已?经插入了?三支箭矢,一支正中她心口?的位置,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中流出。 奇怪的是,这样严重的伤,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五脏六腑宛如凝结了?一般,她抬了?抬手,关节都不那么活络了?,她好像是,真的要死了?。 余绥将她抱在?怀里,满脸震惊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竟然会拦在?他的身前。指尖微微收拢,温宜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上有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眼泪从温宜笑脸上滑落,她苦笑一声,声音断断续续:「总不能连累你吧……」 「这三年,谢谢你了?……抱歉……」 她已?经没有办法报答余绥了?。 她的目光渐渐涣散,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不久之前就想起来了?。」温宜笑看向余绥,温和一笑。 然而目光转回皇后身上时,目光陡然变冷。 「说?起来,父亲母亲生我只给了?我一条命,但?却杀我两次,这剩下的一条命,是不是得给我还回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6页 温宜笑掂量着万象弓。 皇后衣裙散乱,身子已?经站不稳,半跪在?地?上,已?经泪流满面。 「笑笑,母后错了?,母后真的错了?,母后对不住你,母后真的对不住你。」 第82章 灵姝 「你说对不住我有什么用?」 温宜笑摇摇头, 「这句对不起,大可不必。」 温宜笑是不会回头的人, 被伤过以后,她不会选择原谅任何人。 她不需要这句对不住,有?或者没有?,不重?要。 她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来她总是感情寡淡,只关心自己,不在?乎所谓真心, 原来是因?为曾经伤得太?痛太?深。 以至于忘记了?,也难以释怀。 她的目光从皇后身上掠过,转身看向崔灵姝,「你是不是好奇刚才那剑没有?杀死我。」 「因?为我, 本来就不会死。」 她伸手盖过胸口的位置,哪怕因?失血感到浑身冰冷, 她的心脏依然在?跳动, 强劲有?力, 生生不息。 逆天改命, 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早就该死了?。 之所以还活着, 不过是神明?的恩赐。 余绥三次分割自己, 一平天灾, 二救人祸。 第三次, 是为了?替她逆天改命。 她的心脏早就被亲生父母下令射箭洞穿,如今的这颗心脏,是余绥的。 他剜了?眼, 剖了?骨,这颗心脏, 蕴含着他剩下的几乎全部力量。 时悯的蛊毒再厉害,也无法和神明?比肩。 因?为有?了?这颗心脏,她成?了?崔灵姝系统认定的天命之子,宛如神明?一般,永生不死。 她伴随着气?运而生,天下的气?运会自动朝她靠拢,她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荣华富贵。 亲人疼爱她,所有?人都将她视为中心,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她命格之上原本註定早逝因?此被改写,放眼望去她人生皆是坦途,福禄双全,长寿安康。 此后的人生,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决定她的命运走向,哪怕上天也不可能。 然而,这一切都被破坏了?。 崔灵姝造访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来夺她的气?运。 崔灵姝想要顶替她的地位获取天下气?运,就得先挤走她身边的人,然后伺机杀了?她。 只是可惜,温宜笑的心脏和余绥连接,她中箭受伤的时候,直接惊动了?神山中沉睡不醒的余绥。 余绥已经没有?办法支持重?伤残缺的肉身走出神山,幸好她体内有?着余绥的一部分,所以余绥能够直接将神魄寄生在?她身上。 同样的,她也可以操纵余绥的力量,甚至能够轻松拉动万象弓。 …… 周围术士能看得出来,皇后这副大哭的模样,显然已经冲破媚术,恢復正常,可周围的阵法已经被温宜笑方才的动静破坏,已经无法再诛邪。 而且温宜笑斩杀时悯的动静惊人,术士依然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观望。 一群废物,温宜笑冷冷往那边一瞥。 白弄了?这样一个没用的阵法,白白耗费了?她刺自己的一剑。 她就不该把?除掉崔灵姝的希望寄托在?这群饭桶身上。 她拿起一直黑色的箭,抬手一挥,指向崔灵姝的喉口。 崔灵姝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 即便?努力保持镇定,温宜笑却依然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惊慌。 「你想要怎么样?」 「为了?防止你日日提心弔胆,我还是现在?先提醒你一下,我暂时不会杀你,你大可好好放心享受最后时光,等我攒够了?气?运,自会来取你狗命。」 毕竟现在?杀她也杀不彻底,只有?等温宜笑将所谓剧情的最后一段走完。 崔灵姝彻底丧失气?运和争夺气?运的机会,她再来杀她,才能让她这这个世?界烟消云散。 她抽走箭,锋利的箭刃在?崔灵姝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红痕,血流了?下来。 温宜笑身上锋芒收敛,转身温和地看向余绥,「绥绥,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拉他,却又这是停留在?半空中,等余绥搭上来,「我想起我们的初遇,想起我被妖兽追杀,你总是能赶来救我,想起你带我去找我父母,绥绥……」 「好久没有?回过神山了?,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她脸上的血迹未干,但?伸出的这只手却干干净净。她那盈满眼眶的笑意中充满了?温柔,任凭身边一片杂乱,她就这样朝余绥伸手。 余绥恍惚间?看见了?那个十多岁的幼小?倔犟的姑娘,透过时光朝他握来。 人类女孩的成?长真的很快,一眨眼间?,她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变得愈发坚韧顽强。 余绥搭上了?她的手。 「好,我带你回去。」 不知道是谁吩咐,一部分似乎这才敢上前来,崔灵姝挣扎着被人抓了?起来,浑身上下用灵符捆绑。 崔灵姝似乎还不死心,抬手伸向皇后,「母后,母后?」 皇后哭得伤心,见到她伸来的手,正是心烦,握紧匕首,狠狠地刺进她的掌心。 崔灵姝疼得大叫起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7页 皇后红着眼睛盯着她:「你不是我女儿,你不是!」 「你凭什么喊我母后,你骗了?我那么久,你这个妖孽!你这个妖孽!」 当初余绥抹去过太?多人的记忆。皇后也是其中一个。 皇后不记得自己曾经将温宜笑推下山谷,在?她的记忆中,她依然是关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她有?四个孩子,年纪最小?的女儿,她最是喜欢。 小?女儿乖巧爱笑,软软糯糯,总是喜欢黏着她,喊她娘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女儿长大,在?她成?为公?主之后,渐渐和她疏远,她不再爱吃她做的糕点,与她说笑聊天,总是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皇后看着愈髮长大的她,心里像是被种下了?什么执念,愈髮根深蒂固:她渴望女儿回到小?时候的模样。 她想要温宜笑和小?时候一样朝她笑,朝她撒娇。 为此,她放下母亲的尊严,主动朝她靠近,想要走进她的世?界。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丝毫挽回不了?母女之间?的关系。温宜笑的大门,从未向她打开。 后来,崔灵姝来了?。 她灵动乖巧,且带着自来熟,不会拘泥于礼节,私底下不喊她母后,而且俏皮地喊她一声娘亲。 皇后透过她,似乎看见年幼时候的温宜笑。 温宜笑不亲近她,然而崔灵姝像个小?猫一样时时刻刻黏着她。渐渐地,她的心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就偏向连崔灵姝这边。 与其说是偏向崔灵姝这边,不如说她是将崔灵姝误当成?年幼的温宜笑,比起成?年的她,她更喜欢年幼时候的温宜笑,所以甘愿欺骗自己,把?崔灵姝当成?她的女儿。 可是现在?,幻术破除,一切都醒了?。 一同復甦的,还有?她的全部记忆。 她想起温宜笑刚刚落崖的时候,她成?天心悸,睡不着,甚至思念成?疾。 她有?一日半夜里梦见温宜笑,小?女孩孤零零地坐着,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她梦中惊醒,伤心得流泪。 她日日都想要再见她一面,哪怕是做梦,也想听她再喊自己一声母亲。 可是后来,温宜笑终于回来了?,她反而慌了?神。 那时候他们刚刚将温宜笑推下山崖,时局就立刻迎来了?改变,刘宋联军内讧,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山神显灵,但?她更害怕温宜笑一回来,山神会收走他的赠予,令他们现在?所得到的一切会全部泡汤。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女儿,但?是比起天下的权势,温宜笑的性命无足轻重?,她赌不起。 她那时候比起如何令温宜笑活下来,心里却总想着,在?温宜笑死之后,她会为她修最好的陵墓,向全天下昭示对公?主的宠爱。 她哭着哭着,忍不住笑了?。 她之前还怪温宜笑不与她亲近,可这明?明?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崔灵姝勐地呕出了?一口血。 如果?说好感度会令她获得更多的生命力,那么好感度下降也会令她身子虚弱。皇后居然破了?她的百分百好感度,她眼前一阵发昏,身子显然是受到了?重?创。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竭感,就算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虚弱过。 就在?这时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撕扯着她的身体,似乎要将她的灵魂,从这具躯体之中挤出去。 崔灵姝和系统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好,这是穿越者最害怕的事情。 因?为她刚失了?好感度,神魂太?过虚弱,一直被压制在?这具身体中的原本灵魂开始动了?起来,想要夺回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崔灵姝咬着牙挣扎起来,不让自己被挤出去,「你已经死了?,你是亡魂,你还想要你这具身体干什么?只有?我在?这具身体里,你的身体才能保持活着的状态!」 余绥和温宜笑勐地回身,他们也注意到了?「崔灵姝」表情的变化。 她的眼睛忽然间?充满了?悲伤与绝望,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落下。 这样的表情,是温宜笑所熟知的崔灵姝绝不可能拥有?的。 温宜笑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生出一个想法:崔灵姝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下一刻,崔灵姝大声喊出来,「杀了?我!」 「求求你们,杀了?我,我身体里住了?个妖怪,我身体不受控制了?,我爹我娘,他们不是战死的,他们是被这个妖怪亲手杀死的!」 第83章 杀戮 崔灵姝从小父母双亡, 被自己的舅舅舅妈收养,他们将崔灵姝视为亲生女儿, 疼爱有加。 一样的,崔灵姝也将他们看作是唯一的父母,喊他们为爹娘。 他们崔氏一族在乱世中没落,后来温家平定乱世,崔氏一族才得?见天日。 皇帝为诏安氏族,选举熟悉各地风土人情的世家为官。 她舅舅被封为太守, 镇守朔北。 后来敌军来犯,封锁朔州城,她舅舅舅妈快马加急,给皇帝送去求救信号。 一家子在城中, 心急如焚,她是人与妖混血而生, 自小体弱多病, 多日以来紧张的氛围下, 她为了缓解父母的压力?, 强撑着病体, 入城中安抚百姓, 一日日透支着自己的身体。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8页 终于?有一天, 在回府路上, 忽然失去了意识。 等到稍稍清醒的时候, 她已经不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灵魂已经被镇压在了身体深处,被锁在囚笼中,手?和脚腕上被锁上了镣铐, 拖拽着厚重?铁链。 四周都是黑暗,只能透过一扇天窗, 窥见外面世界。 她第一眼就看见,满地的鲜血,鲜红刺目,从她的眼睛,灼伤她的四肢百骸。 那个「她」手?中握着长刀,将最疼爱她的舅舅舅妈还有哥哥们屠杀殆尽,然后精心装扮着一切,将这些尸体假装成敌军所杀,踏着爹娘的鲜血入宫,受封为公主。 「她」说,「只有满门忠烈,才可托起我的镇国长公主之位。」 她满眼红肿,她从小就被教育成一个淑女,可现在,她恨不得?冲出去,像野兽一样厮咬那个占据她身体的怪物。 她看着那个「她」做着她不情?愿的事情?,满口胡言乱语,心口不一,虚伪地换取天子皇后的同?情?,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怀念着自己的父母。 她却被锁在牢笼中无能为力?,空怀满腔恨意,痛苦欲绝。 一次次用力?撞向铁笼,魂魄被嗑得?破碎,这个铁笼却完完整整,要与她永久共存于?这深渊之中。 她以为,她永久都会被囚禁在这一方天地。 直到今日,她终于?感受外面那个「她」精疲力?尽,手?中的镣铐破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尝试最后于?此,嗑得?遍体鳞伤,但是终于?撞破铁笼,飞向天窗中,和光明融为一体。 她终于?能够掌握自己的身体。 她朝余绥伸手?,回想起当初她念着书时,无意中瞥向窗外,那一抹白色衣角,惊世容颜,转瞬即逝,她却至今难忘。 那时候,她还问教书的夫子,「夫子,窗外会出现神?明吗?」夫子当时还笑她胡思乱想。 如今再见,已经是物是人非。 她如同?祈愿一般喊道:「我见过你,那时候你曾在我书房前经过,我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她大哭起来,「我不能让这个怪物继续作恶下去,她待在我身体里的每一刻,我都噁心,想吐,你杀了我,杀了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占据这个身体多久,可能下一刻就会被那个占据她身体的人重?新?夺去,她会重?新?回到那个牢笼中,她必须要赶在这之前,杀了自己。 她不知道杀了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她永远被囚禁并不重?要,灰飞烟灭也不重?要,她要那个「她」去死! 因为侍卫的禁锢,她现在无法自己动?手?,只能求助余绥。 杀了她,然后毁了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害死了她的父母兄长,她要带着这具身体一起下地狱! 余绥表情?微动?,正要动?手?,却被温宜笑举起的弓拦住。 温宜笑方才只看了余绥一眼,心下就有了决断。 片刻之后手?中的箭矢飞出,刺透了她的头盖骨,贯穿她整个脑袋。 万象弓的箭矢随心动?,不需要太过认真?的瞄准。一箭穿透,干净利落。 温宜笑放下了箭,「抱歉,刚刚才说了暂时放过你,但是,现在我食言了。」 崔灵姝的身躯在这支箭下僵住了,陡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温宜笑杀她会如此快速。 如果是温宜笑,她定然会仔细权衡杀了这具身体的利弊再做决断。 但她知道,余绥不会拒绝「崔灵姝」的请求,所以,她帮余绥动?手?了。 温宜笑凝视着那双瞪大的眼睛,不知道这双眼睛究竟是属于?谁。 她轻嘆道:「安息吧……」 崔灵姝的眼睛缓缓地阖上,她的头顶上方渐渐生出一撮碧绿的灵火。 温宜笑心头一惊。 这是她的魂火。 是真?正崔灵姝的魂火,没想到她也会留下魂火。 这一株小绿很?脆弱,比温宜笑所见过的所有魂火都要虚弱,像是一点点被折磨被消耗到只剩那么一小撮,在水榭的阴影中暂避阳光,虚弱得?仿佛一晃就会消失。 温宜笑毫不犹豫地抛出纸人,将她收入纸中。 温宜笑感受到纸人上渐渐浮现了两?个字:「谢谢。」 温宜笑愣了一下,说道:「不客气。」 话罢立刻将她收了起来,抬眼扫了一眼周围,她杀了崔灵姝之后,皇帝带着几位皇子匆匆赶回到了水榭之中,迎面就是撞见哭泣的皇后和崔灵姝的尸体。 温宜笑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说着,温宜笑拉起余绥,正要离开。 皇帝怒吼道:「把万象弓留下!」 「此乃大雍国祚,你只是一介公主,如何能带走?!」 听到这里,温宜笑的怒火一下子烧上来了。 她本?来只想这么走?,给他留点面子,但现在被他这么一骂,她不怼回去,真?的是浑身都不舒服。 「皇帝陛下,大雍,国祚,他这个皇帝,当真?是重?视这天下?还是重?视你自己?」 皇帝听到温宜笑这样和自己说话,也怒:「永徽,我乃你父皇!」 温宜笑冷笑一声,「你当年?为了大雍将我推下山,你为了大雍可以将我射杀,两?次杀戮,将你之于?我的生恩养恩消耗俱尽,你算我狗屁父皇,万象弓留下,你配用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9页 皇帝脸色一青,不过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想必也是恢復了记忆。 温宜笑捏着弓,微笑道:「大雍的帝君呀,你还记得?,万象弓是怎么来的吗?」 第84章 离开了 万象弓是余绥给他的。 安邦定国, 天下归心。 这是万象弓的力量,没有人能够拉得动此弓, 以震慑山海的威力,带来世?间太平景象。 余绥总以为,太平盛世?之主,要精挑细选。 但是救完温宜笑以后,他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身体?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可能不会有机会再等待后来的明君了,只能趁自己还有力气,选择温参一人?。 而且,他这次沉睡以后, 可能会失去?所有意识,只怕没有办法再庇佑温宜笑。 所以, 他得?安排好温宜笑的未来, 给?她选定?一个温暖、富贵的家庭。 有了他的心, 温宜笑将来有气运傍身, 但将来若要一生?富足美满, 恐怕天底下, 没有比她原本的家还要好的地方。 温参称帝, 很快就能平定?天下, 作为盛世?唯一的公主, 荣华富贵她什么?都会有。 只是,她怀揣着被亲人?背叛的记忆,恐怕再难与亲人?交心。 将她送去?别的地方, 孤零零地过完一生?,怕会比让她回到亲人?身边, 还要糟糕。 余绥在?沉睡之前,最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修改了温宜笑和其他人?的相关记忆,模煳掉温宜笑十二岁到十五岁这段时?光。 然后,将温宜笑和万象弓一起带到天子御前,他和天子做了个交易。 天子要做保,要护温宜笑一世?周全,让温宜笑享受公主的尊贵。 而他将万象弓交给?温家保管,国祚永续绵长。 不深究真心,只要她过得?好,那就足够了。 …… 温宜笑伸手?抚摸过万象弓上精细的雕刻。 「可是你食言了,契约毁坏,这把弓我带走了,毕竟当?初若非时?间紧迫让你捡了便宜,你不一定?配得?上碰它,今后,若是今后你表现得?好,或是将来兄长登基,或者温家被覆灭,新登基的天子是位明君,我会将弓交还。」 温宜笑冷笑一声:「不然,你想要万象弓,简直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拉起余绥的手?,当?机立断道:「走!」 「不行!」 就在?那一瞬间,后面很多的声音在?喊她—— 她听见那些声音中交杂着她的母后,她的兄长,喊她「笑笑」,喊她「永徽」。 他们或许知道她这次离开,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声音显得?格外声嘶力竭,像是在?挽留,也像是在?告别。 她的兄长们似乎努力想要和她说什么?话,她父亲喊着人?抢下她手?里的弓,她母后哭着喊着,泣不成声。 还有一个声音特别明显。 是宋如颜。 她喊的是:「姐姐——」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当?初是我陷害了你,我帮崔灵姝骗了大家,我对不起你——」 温宜笑闭上了眼睛,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她将所有的声音抛在?后面,努力想要沉下心神,然而下一刻就径直踩到了松松软软的稻草堆里,她踉跄着揽住余绥,直接抱着余绥打了个滚,从稻草堆上滚了下去?,沾了一身的尘土。 她一连打了个喷嚏,抓着余绥的手?问:「这里是哪里?」 「元京城外的……一处地方……」 余绥吞吞吐吐地说,看见温宜笑拉他,明显有些慌乱。 如果?不是慌张,余绥大概也不会让他们来到这么?离谱的地方。 如果?认真思量就会直到想,他们最好选择先回公主府,让他们能换件衣服,不可能让他们两人?掉在?稻草堆上。 「你……」余绥看着她,神色显然紧张,「你都记起来了,全部都记起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 温宜笑松了口气,把万象弓背在?背上,「是的。」 「不用再确认了,你所抹去?的所有,我如今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余绥目光深邃,停留在?她身上许久,几次欲言又止,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与此同时?,温宜笑目光落在?他身上错落的伤口上。 他破了牢中阵法,还从时?悯的傀儡士兵中抢到万象弓,纸人?损坏不少。 而且,他身上的伤口比温宜笑的还要深,甚至可以看见骨头。 温宜笑的伤口方才被他復原了,但是余绥的伤口似乎修復不了。 温宜笑拉着他的衣袖,正要开口,却被他抢先一步。 「我不是故意的。」 「……」 温宜笑问:「你在?说什么??」 余绥停顿片刻,说道:「我不是故意抹去?你的记忆的,你的十二和十五岁都在?我身边,如果?将你的所有记忆都抹去?,你都能从这些记忆中寻到任何蛛丝马迹,顺藤摸瓜,你很容易就会想起一切……」 他和温宜笑对视,很认真地说:「我不希望你带着痛苦于仇恨度过接下来的人?生?,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生?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0页 温宜笑一时?语塞。 余绥说得?不错,没有记忆的她,作为永徽公主的那两年,的确是无忧无虑的两年。 不带仇恨,所有人?将她当?成小妹妹宠爱。 如果?没有崔灵姝,没有别的干扰,她将会一辈子都以这种方式度过,不失为圆满的人?生?。 人?有时?候,不需要活得?那样清醒,迷煳的快乐,也是一种快乐。 他说完后,两个人?的气氛似乎陷入了一种凝滞的沉默中。 温宜笑唿吸微微凝滞,睫毛微颤。 她捏了捏拳,忽然上前凑近余绥身边,抬手?拂过他的眉眼。 余绥没有躲,或者说,身后的稻草抵住他的背嵴,他要是用力后退,那稻草全部都会掉下来。 他的双眸正面迎上温宜笑,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水纹的波浪微微荡漾,清澈明净。 温宜笑说:「可是绥绥,你怎能一人?承受所有的苦痛,你将无忧无虑的生?活留给?了我,那你呢,如果?没有崔灵姝这件事,你会一直地沉睡下去?吗?你还会再醒来吗?我的余生?中,还能遇见你吗?」 温宜笑捏着他的一丝头髮,逼近他,几乎要将他按进稻草堆里。 「或者说,你今后还打算再做一次同样的事,这一次,你打算抹去?我的哪段记忆,你要我忘了你,你离开我,你会去?哪里,你就会一直地睡了,不会醒来了,对吧?」 余绥被迫与她对视,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温宜笑已经恢復了所有记忆,知道他的全部,而且与他心灵相通,他骗不了温宜笑。 他看见温宜笑此刻眼睛红通通的,全是红血丝,眼泪几乎都要溢出?来了,他不想骗温宜笑,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笑笑,你是个坚强,快乐的人?,你就算只有一个人?,也会过得?很好,何况将来你的人?生?,还会遇到很多朋友……!」 余绥:!!! 温宜笑看着这张脸,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想打他的冲动。 但她捨不得?,极力的忍耐下,忽然上前,按住余绥,咬住他的唇。 稻草一叠一叠地掉落下来,砸在?了她背后,盖过两人?的视线。 她却丝毫不在?意,一点点拉着余绥往稻草深处倒去?。 余绥不敢推她,也说不出?话来,她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不顾一切的样子像极了发疯的小兽。 他只能尽力在?草堆中撑起身子,免得?两个人?都塌下去?。 可是他很快发现这是无用功,温宜笑闹出?的动静太大,他只能饭搂住她的腰,轻轻地拍抚着。 温宜笑继续咬着他不放,用属于人?的方式,拉着她这个所谓的神明,共同在?此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发泄完毕,拽着他拨开稻草从中爬了出?来。 然后爬到墙头的一边,屈膝抱住自己一言不发。 余绥才发现,她头髮上面插着稻草,脸也稻草割伤,划出?了一条血痕。 那个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余绥心软了,不好说她什么?,只能轻声喊她:「笑笑……」 温宜笑冷不丁开口说:「你如果?一直沉睡下去?,那和人?世?间所谓的死亡有什么?区别?」 余绥:「……」 没等他回答,温宜笑就喃喃自语道:「人?死若有执念,尚能有魂魄留存于人?世?,但是你是沉睡,那就是长眠不醒,对吧?」 她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中,乱糟糟的头髮散落下来,「世?间因果?轮迴,万物皆有消弭之时?,你也一样,我也一样,可是呀……」 温宜笑看着他,很轻,很温柔地说:「是我欲求不满,我也想要你健康,快乐,无忧无虑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笑笑……」 余绥终于忍不住,上前去?抱住她,她蜷伏在?他胸前,眼泪淌了满脸。 在?和父母决裂的时?候她没有哭过,在?杀时?悯崔灵姝的时?候她也没有哭过,但是此时?,她是真真正正地流泪了。 余绥搂着她,他只知道搂着他,两个人?在?稻草的包围中相互依偎,温宜笑低声地啜泣。 温宜笑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落日低垂,温宜笑抱着万象弓爬了起来,她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那是她在?宴会之前就带在?身上的。 余绥刚刚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听见她说: 「如果?把我的心脏还给?你,那你是不是会留下了呢?」 「等等!」 他上前就去?夺刀,然而下一刻,温宜笑的刀刃就刺穿他的心脏。 他惊讶地看见,温宜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明明都已经是残破的躯壳,你还守着它干什么??」 纸人?缓缓倒下,变回了最初的一张残破的符纸。 温宜笑感受到余绥回到了自己体?内,她握着刀,轻轻点了点头上的蝴蝶,它们迅速地飞出?来,变大,将温宜笑託了起来。 刚刚趴上去?,她就没了力气,纸人?破裂,她的五脏六腑瞬间被反噬挫伤。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血咒,余绥宁愿忍痛也要守住,果?然反噬强大,温宜笑眼前已经模煳了。 她呕了一口血,「入蜀,去?秦岭……」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1页 她只吩咐完这样一句话,就神志不清,昏迷了过去?。 第85章 边草 温宜笑醒来的时候已经入了蜀地。 在她?昏厥以后, 两只蝴蝶相互交班,不间断地飞, 将她?放在了一个小镇附近的树林里。 她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好了,她?活动了下手脚,身?体康健得很,无论是内伤外伤,都已经被恢復了。 她?沉默了片刻,倒是宁愿余绥不要和自己说话。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轻嘆, 「笑笑,何必呢?」 温宜笑冷冷道:「你闭嘴,我不想要和你说?话!」 「其实我想说?的是……」 温宜笑捡起地上的石头直接砸到?自己的耳朵上,耳边一阵轰鸣, 鲜血顺着她?的耳垂滴了下来。 「我说?了,闭嘴!」 余绥没?有继续说?话。 温宜笑现在精神脆弱得像紧绷的弦, 余绥害怕再开口, 她?还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来。 只能跟着她?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默然?冷战起来, 温宜笑的脸色极臭, 加上她?刚刚捡石头的动作像个?疯子, 两只小蝴蝶不知道温宜笑在逼余绥, 还以为她?在发什么脾气, 缩着不敢动。 「不是凶你们, 」温宜笑嘆了口气, 起身?摸了摸两只小蝴蝶,表情柔缓道:「辛苦你们了,我待会去给?你们抓好吃好吃的。」 两只蝴蝶立刻飞快地绕着她?飞了起来。 一只还把?她?的弓给?叼了过来, 放在她?身?侧。 温宜笑不知道距离自己昏迷已经过去多久了,一天、两天, 或许更久,但是睁眼看见的是一片黑暗,天上星辰明?亮。 今夜无月,一条银河横亘天野,星辉灿烂。 她?在星辉的冷光下坐了片刻,起身?环顾四周,四周的草木落了星光,如白?银一般光泽明?亮。 温宜笑摸了摸身?上的纸人,松了口气,她?飞了一路,幸好没?有把?这张纸府丢掉。 她?尝试了几次,终于说?出了口。 「崔灵姝……」 温宜笑喊起这个?名字,只不过,比起之前的咬牙切齿,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温和与疑惑,「你才是真正的崔灵姝?」 魂火碧绿,在温宜笑的唿唤下,渐渐浮现一个?少女的身?影,睁大眼睛凝望着她?。 她?似乎很困,长着嘴巴在打哈欠,眼睛才睁开片刻又阖上过半,长长的睫毛垂落,有些垂头丧气的。 她?像是极力隐忍困意,看着温宜笑,似乎在等待她?说?什么。 虽然?样貌长得相似,但是温宜笑还是很容易将她?和「崔灵姝」区别开来。 温宜笑看了她?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哦,我忘了,你现在还不能说?话。」 魂火:「……」 温宜笑嘆了口气,「以后就跟着我吧,毕竟你一只鬼在外面也挺危险的,这样虚弱的魂火,轻轻一碰就碎了,毕竟……」 毕竟她?丢了以前的魂火,现在正缺一盏小灯笼。 少女的虚影点了点头。 温宜笑眉头一皱,伸手按住少女的头,将她?整个?脑袋都给?按了进去,「你重新变回鬼火的样子好不好,抱歉……不是你长得不好看,但是,你长成这副样子,我看了有点难受。」 温宜笑对崔灵姝的长相有天然?的厌恶,看了就想吐。 崔灵姝:「……」 她?缩了缩肩膀,化成了一簇火,落在温宜笑的掌心?。 心?里有些愤愤不平地想,既然?温宜笑不喜欢她?,那为什么不让她?回到?纸人中去呢?她?刚刚逃离了牢笼,正疲惫着,纸人里是绝佳的养魂之地,她?在里面休息正好。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了,温宜笑托起她?,是想要她?发出的幽绿色的光芒照路。 崔灵姝:「……」 无语死了。 温宜笑背着弓,借着火光观察到?自己的衣裳。 一路过来,她?的衣裳都没?有换过,上面都是泥泞,沾满了鲜血。 她?嫌弃得眉头皱成一团,得找个?地方去洗漱一下,顺便买件衣裳。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她?来之前就带上了的,鼓鼓的,全是金叶子。 她?松了口气,还好,有钱。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隐隐闪烁的火光。 两只小蝴蝶围绕着她?飞来飞去,指引着她?往那个?方向走?去。 温宜笑借着碧绿的鬼火照亮林间小道,走?向小镇。 走?出树林后,路明?亮了起来,她?就将鬼火给?收进了纸人里,再走?近一看,然?后惊讶地发现,这算什么小镇,这明?明?就是就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城墙斑驳,看上去这座城池的歷史已经很久了,哪怕是夜晚了,石砖铺成的出城道上依然?车来车往,城外饮马的水渠边的茶馆,坐满了来往的商客。 人还不少。 温宜笑背着弓走?进城去,越走?越觉得有些奇怪。 蜀地气候温和,草木终年绿荫如盖,繁盛如春,然?而一进此城,温宜笑看到?的却?是路边枯红的枫叶和宽敞的大道。 城内灯火辉煌,沿路酒肆老闆在热情地招待着客人,飒飒酒旗随风飘荡。 温宜笑愈发感觉到?不对劲,她?当年也算随父母征战走?过大江南北……这种街景,明?明?是北方才有的,蜀地的城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2页 她?走?了许久,余绥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这里不是蜀地,而且这里的人……」 「我知道。」 温宜笑打断他?的话,然?后伸手就把?一只蝴蝶薅了过来。 「你把?我往哪带了?」 蝴蝶瑟瑟发抖。 它鬼知道蜀地哪里,就是一顿乱飞,感觉飞得够远了以后就随便找个?地方把?她?给?放下来而已。 呜呜呜她?好兇。 温宜笑此时心?情不好,得知飞错了,差点没?把?它翅膀给?撕下来。 「算了,」温宜笑摇摇头,「先去找客栈……」 城中夜市格外热闹,街边烤着热腾腾的红薯,板栗,香气飘散开来。 两个?小孩子在街上闹腾,兴奋地从温宜笑身?边跑了过去,他?们绑着两角的辫子,一边跑,一片拍掌,稚嫩的声音唱着几句话。 「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 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 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 」 笑着闹着,一路跑过了路尽头的拱桥,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温宜笑忍不住重复了他?们的话:「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抬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月已经出来了。 天空中飘着烟似的淡淡的云,如纱一般将圆润的明?月包拢在里面。 明?月现身?,星辰避退,天边只剩几颗小星。 白?玉盘般的圆月就从云层里若隐若现,皎洁明?亮的光芒散落下来,洒落整个?城池的屋瓦,碎光如水一般荡漾,整座城池,美得有些不真实。 这美景温宜笑恍惚了片刻,忽然?就不那么急着去找客栈了。 她?想要在这城中随意逛逛。 这座城池很大,城中央有一条小河流淌,河道不宽,水流很缓,水波荡漾,倒映着万家灯火,蜿蜒流向远方。 夜里已经过了城中人家取水饮用的时间,于是家家户户的女子,都提着个?木桶到?河边浣洗衣裳,或者一些别的需要清洗的家具。 河边比温宜笑刚刚穿过市集还要热闹,老老少少聚在一起,浣衣女们一边搓洗着衣裳,一边聊着闲话,旁边还有打扇乘凉的领居,应和着她?们的话。 她?们的孩子就在旁边,绕着她?们打闹。 温宜笑走?上拱桥,发现了刚刚从自己身?边跑过的两个?孩子。 他?们在河边找到?了正在浣衣的自己的母亲,一大一小两个?人儿推推搡搡,吵吵闹闹着说?:「娘亲,哥哥刚刚说?他?长大以后也要去当兵!去打仗!」 「不是叫你不要说?出去,你干嘛告诉娘!」 「就是就是!娘亲才不会让你去,舅舅就是去当兵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你!」小娃娃羞红了脸,「大丈夫就要建功立业,你懂什么!」 这时候,被闹得头疼的母亲终于开口,「行了行了,你们俩兄妹别吵了,将来的事等你们自己长大了再自己做决定,现在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再说?!」 小娃娃又赶紧问:「娘亲,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快了快了!」 母亲挽起袖子拿起棒子敲打着衣裳,敷衍着对两个?小孩说?:「再过十五年……不对,十年,你们就可以长大了。」 「十五年是多久,十年是多久?」 「快了,」母亲肉眼可见地烦的不行,「等哥哥长得像你爹那么高,等妹妹长得像娘那么高,那么就是长大了!」 「我要明?天就长大!」 「好好好,明?天就长大……你们两个?,离远一点,别又掉进水里了!」 随着母亲的一声怒吼,这两兄妹连忙争先恐后地跑开,生怕晚一刻,母亲手上的棒椎就要落到?自己身?上。 温宜笑看着这一切,有些晃神,一转身?,发现身?侧站了一个?苍苍白?发的老妇女。 她?也在怔神地看着两个?孩子,目光一片柔和,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发现温宜笑的目光,她?笑了一下,慈爱地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又吵又闹的,多可爱呀,你说?是吧?」 温宜笑点了点头,「是呀。」 但是很快又补充道:「就是有点吵。」 「……吵闹……」妇人喃喃自语道,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看着她?,目光依然?温和,「孩子,你还年轻,母亲呀,是永远不会嫌自己孩子烦的。」 她?又转头看向那位妇女。 那位妇女看着自己的孩子走?远了,转身?一边嘀咕着,「真是两个?讨债的,这就走?了?」 老妇女说?:「你看她?,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是心?里可紧着两个?孩子。」 月光落在她?的白?发上,每一根都好像银丝一般,就好像天上的仙人。 「你怎么知道……」 温宜笑顶嘴到?一半,勐地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 老妇女看向她?,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本?来温宜笑是要躲开的,可是她?的动作那么温和,温宜笑就忍不住没?有拒绝。 「你身?上的衣服脏了,如果不嫌弃,到?我那去换吧,我家就在这附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3页 温宜笑犹豫了许久,还是点头:「好吧。」 老妇人的家果然?很近,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 老妇人点了烛火,在柜子里翻找许久,终于将一套粉色的裙子交到?她?手上,温宜笑接过衣裳的时候,明?显感觉她?的手有些颤抖,「这件本?来是做给?我家姑娘的,她?最?喜欢的就是粉色,不过……她?没?机会了,你先试试,如果她?还活着,大概也和你差不多大,应该能穿上的。」 温宜笑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向衣裳,这是很柔软的面料,上面有着好看的绣花。 老妇人以为它在顾虑,又补充倒:「放心?吧,衣裳是新的,前几天我才做好。」 她?暂时也找不到?可以换到?衣裳,没?资格挑挑拣拣的。 老妇人还给?她?准备了一盆温水,然?后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然?后把?衣裳换上。 走?除开以后,老妇人看见她?身?上的衣裳,浑浊的眼睛似乎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似乎在透过她?,在看着什么人。 温宜笑抿着唇。 老妇人已经烧开了水,给?她?倒了一壶茶,深深嘆息,「既然?来了,就坐一坐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温宜笑坐下来,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悲伤,「这座城里,除你以外,还有谁活下来了?」 「你就一直活和他?们的……」 温宜笑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就穿来一声尖叫,「不好了,快逃啊——」 老妇人手中的茶杯勐地摔倒在地,她?瞪大眼睛,疯了似的撕扯着自己的头髮,万分惊恐地盯着窗外,双唇颤抖个?不停,「又来了…又来了…他?们…是他?们!又来了!」 温宜笑连忙起身?,下意识想要把?她?按住,但是碰到?她?的那刻忽然?间心?软了,只是伸手将她?抱住,将她?圈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别怕了,别怕了……」 然?而,外面的声音却?陆续响起,夹杂着惊恐,夹杂着绝望,夹杂着垂死挣扎,一声接一声,声声如刀,割入心?脏。 「有军队打进来了!」 「快跑呀,他?们见人就杀!」 「是刘宋联军!是刘宋联军!他?们淮康了!」 「快点跑快点跑,他?们要屠城——」 「啊——」 外面的灯影晃动,纸窗之外,人影重重,此起彼伏杀戮,在这座城中上演。 温宜笑搂紧了老妇人,死死咬紧牙关。 淮康城。 北方最?大、最?繁茂的城池,商贾云集,人口众多,是北方要塞。 七年以前,刘宋联军南下,第一个?看中了淮康。 明?月高悬的十五夜,联军灌醉了城中守军,买通了将领,不费吹灰之力杀入淮康。 是夜,刘宋联军在城内横行霸道,强j妇女,□□儿童,肆意斩杀百姓。 次日,淮康沦为一座死城。 在书上见的,听别人说?的,或者夫子感嘆的,都不及亲眼所见。 不身?临其境,不懂其切肤之痛。 那么美丽,那么热闹,生机勃勃的一座城池。 温宜笑想起了那两个?孩子唱的童谣,那个?夜里,他?们还在以最?为童真的期望,盼望着长大—— 「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 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 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 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 …… 可惜,已经没?有以后了。 第86章 鬼城 这座城是一座鬼城。 是由上万的执念堆砌而成?的城池, 每天夜里?,荒芜的废墟之中将一次次重现十五月夜, 被屠城的那一天。 万鬼哭嚎,外面已然成了无边炼狱。 温宜笑从进来?就察觉了不对劲,随着她往城内走,很快就发现了这座城池的与众不同。 城中的百姓虽然来?来?往往,但是她浑身鲜血,却无一人避让或者感觉到奇怪, 孩子?们直接从她身边撞过去?,如果不是她反应过来?躲开,他们就好?像没有看见她的存在一样。 而且,今天是初一, 哪里?来?的满月? 念及街上的布局风格酷似北方?的城池,温宜笑很快就联想起了夫子?与她说过的, 多年前?被屠戮的北方?三乘。 这样浩瀚, 这样逼真的幻境, 必然非同寻常。 温宜笑曾经在古书上看过一种奇妙的幻境。 ——蜃。 蜃景的形成?, 可比山高, 比海深, 比平原还要?辽阔, 平地而起, 堆砌高楼。 看得见, 摸不着。 这种幻境没有攻击性,但是却极为真实,细緻到每一个摆件上的流苏络子?都一模一样, 人行走其中,身临其境, 如梦如幻。 温宜笑刚刚进城的时候,也?并?未发?现有任何的不妥。 形成?这样的幻境,需要?千千万万个执念交织,将一段时光网罗在一起,封存在宛如镜花水月的幻境之中,一遍遍重复给后来?的人看见。 越强大的蜃,需要?的执念就越多,偌大的一座城池,全部都包罗在如梦如幻的幻境之中,可想而知?,想要?形成?这个蜃景,这城中堆砌了多少血肉留存的执念。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4页 这本是,一座繁华安宁的城池。 外面的动静渐渐歇了下去?,温宜笑放开了颤抖的老妇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漫天星辰,光辉洒落在破败的城池中。 没有万家灯火,没有市集喧嚣,也?没有漫山遍野的尸骸,只有冰冷的光芒,远远望去?,长街寂寥,只剩下黑暗与宁静。 这才?是这座城池真实的样子?。 经歷过屠城以后,刘宋联军离开以后,这里?什么都没了。 连魂魄都没有—— 当年死去?的亡魂,早就散了,放眼望去?甚至没有一盏鬼火。 蜃景只是执念织成?的网,是死物,没有任何意识,就好?像拜访在桌子?上的花瓶,只能观赏。 可能是当年有术士来?到此地,好?心超度了亡魂,然而对于庞大且无害的蜃景,术士也?无可奈何,被永远地丢在了这里?。 温宜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方?才?一出浩大的幻境,才?让她看到了这座城池的繁盛,而今转瞬即逝,满目萧条,强大的对比令她哑然无声,心情沉重。 长街上玩闹的孩子?是音容笑貌,仿佛历歷在目, 她按住眉心,让自己心绪安静下来?。 老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提着一盏明灯,这仿佛就是这座古城中唯一的亮色。 她眼中倒映着燃烧的灯火,「屠城的时候,我正在河边浣衣,我年少时生活在水畔,水性好?,看到有人杀人了,吓得我赶忙就跳进水道里?,偷偷潜游出城,等我回来?以后,城中被洗劫一空,我的两个孩子?,我的丈夫,他们全都死了。」 老妇人说着,嘴角微微颤抖。 「我女儿才?八岁,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衣服被脱光了,身下全是血,我儿子?的肚皮被剖开,手和脚都断了,他的一只也?不见踪影,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他的手去?哪了,只能让他残缺地下葬……」 「城外就是乱葬岗,那里?埋了太多的人,新坟叠旧坟,很多像我一样逃出去?的人都回城寻找亲人,但是找到的无一不是尸体,处处都是痛哭声,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温宜笑回头?看着她,她仔细地看了许久,才?稍稍从她的脸上找到一点?儿熟悉的容貌,「你……」 她想起了在河边浣衣的那个妇女,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出头?,最多不过三十岁,抡起棒椎虎虎生风的样子?可夜止小儿哭,可十年不到,她如今已经白髮?苍苍。 如果不知?内情,单从外貌上来?判断她的年龄,看上去?已经过了花甲。 「你们现在,还生活在城里?吗?」 「我们活下来?的,很多人都自尽在了城外,有的人选择离开,有的人选择留守,现在呀,留在城里?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们之所以还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每夜都能反反覆覆地看见一切发?生之前?,一切都和平安稳的模样,也?算是,聊以慰藉。」 温宜笑垂着眉,「我还以为,你们会害怕看到的一切……」 「兵马践踏城池,满城杀戮,如果是我,日復一日地重复这些,恐怕……」 「我会疯掉。」 老妇人摇摇头?,「痛苦的确难以忍受,但是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们都留在了这里?,他们的坟还在城外,虽然我知?道每夜都要?重复着他们死去?时候的痛苦,但是起码我还能看看他,我还能看看我的孩子?们,我还可以看看停留在当时我的幸福的样子?,这样就……足够了。」 温宜笑不再说话。 老妇人就招唿她进屋,屋内的陈设都很旧了,椅子?咯吱咯吱地响着,老妇人给她整理了被褥,温宜笑平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温宜笑就打算离开淮康。 「我要?去?蜀州,去?秦岭。」 温宜笑和老妇人告别。 老妇人说,「我带你出城吧。」 说着,便给她带路,边走边说,「很久没有人会在夜晚来?到这座城,白天也?不会有,我昨夜看见你一个人,身上还带着血,就知?道你可能和普通的女儿家不一样,我一辈子?没有离开过淮康,不知?道蜀州在哪,城外两里?地有个客栈,现在商贾嫌淮康晦气,来?往都会绕开淮康,那个老闆人曾经也?是淮康逃出去?的,这些年,我们城内还剩的十多个人,全靠它接济……」 她带她走到城外,这不是温宜笑进城时的那个城门。 「老闆人很好?,你去?问问路,也?许还能让他借个马车给你。」 「多谢。」 温宜笑抬头?望去?,瞬间被城外的景象惊呆了。 土坟。 全都是土坟。 一座挨着一座,像是连绵的小山丘。 长风吹来?,压低坟上长满的野草。 这城中死去?的人,都被埋在此地,孤独地与城池相?伴。 第87章 客栈 温宜笑在城外找到了那家客栈。 之前她急着赶路, 迫不得已才用了蝴蝶飞了过来,这样显得太过招摇了, 而且对蝶翅损害极大。 如今清醒着,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赶路。 她来到客栈时,这里来来往往都是商队。 老闆听她要?去?蜀地,便建议道:「这里?有?不少要?去?蜀地的商队路过,你等一等,或许能等到, 世道不太平,到处妖魔作祟,结伴远行会更安全。」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5页 温宜笑有?点不乐意。 人心险恶,她又不是没有?吃过这方面的亏, 之前她刚刚从宫里?逃出来就被商队卖过一次,自然?比寻常人还要?谨慎。 然?而老闆却说道:「放心吧, 我认识的一个商队, 他们一家?子与我相识多年?, 都还靠得住, 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 给点钱就行了, 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正巧前些?天他们给我来信, 说去?北方走货到蜀州去?, 应该过几天就会路过这里?来, 你要?不先等等?」 温宜笑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城中那位老妇人说她这么?多年?都是靠这位老闆接济,心善的人, 总是令人多信一分。他说靠得住,应该就是靠得住。 温宜笑不再怀疑, 揣着金叶子付了几天的房钱,开始在客栈里?住下来,等待老闆口中的商队。 这里?是南北交错的道路上唯一的客栈,淮康城没了以后,路过的商人聚集在此饮马休息,老闆几乎垄断了这里?的生意。 这位老闆创新且大胆,他的客栈也不仅仅只是一间普通的屋舍,而是连绵的七八栋小楼,盖了三?四层高?。 一层有?茶馆酒肆餐馆,甚至还有?个小型的勾栏,每夜有?个小姑娘在上面唱曲。 温宜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去?茶馆听说书。 南来北往的商人带来的天下的各种消息,说书人汇聚在一块,细细说给客人听。 温宜笑来到的时候,说书人正开口简述道:「听说最近元京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位名扬天下的镇国公主,早就被狐妖附身,前些?天除妖世家?汇集在皇宫中,将狐妖斩杀,与此同时,镇国之宝万象弓,也随着狐妖死?去?,消失不见……」 温宜笑摸着手上的弓,笑而不语。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传到外?面,镇国公主居然?是被世家?给杀的,而且死?去?的那个,不一定就完全消灭了。 皇宫也太不小心了,连万象弓丢的消息都传了出来。 说书人一面将狐妖被斩杀的事?说了个大概,又转而道:「这除妖四大世家?原是有?约,每过那么?几年?,就会外?出除妖,剷除世间大妖,平定天下,因为战乱,几大家?族相约围猎妖物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次狐妖除后,听闻他们就要?前往蜀地,要?知道最近蜀地,可是出了一件大事?……」 居然?和蜀地有?关,温宜笑竖起耳朵仔细听。 三?年?前余绥噼开阵法带她离开秦岭,后来山中阵法就愈加混乱,阵法乱了就不再遵守三?年?一开山的规则,可以找缝隙钻进去?。 温宜笑想要?快点找到天坑,余绥的身体还在沉睡,她身上有?他的眼睛、他的肋骨以及他的心。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他就算回不到以前全盛的时候,起码也不会继续一路沉睡到灭亡。 听说蜀州出事?,温宜笑下意识就想,莫不是秦岭出了事?? 然?而说书人没有?继续说下去?是发生了什么?氏,在他开口之前,旁边的人打断道:「这算什么?,最近全天下都不太平,别说是蜀地,今年?全天下的天气都极为异常,我是从徽州那边来的,眼见着都三?月末了,我来的时候徽州还下来一场小雪,今年?雨水来的迟,眼见过了惊蛰,谷雨都快来了,可是春水迟迟不下。」 「听闻云梦都干涸了,几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但真是奇了怪了,你说是不是有?什么?妖物在作怪?」 「岂止是气候,前不久听说朔方最近出现了一支反军,打着为镇国公主平反的幌子,骚扰城邦,你说,这狐妖有?什么?好?平反的,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官府派兵去?镇压,却发现,那明明就是一群阴兵,全是土里?出来披着盔甲的骷髅头,几千人的军队,全都被打散,化为骷颅,现在不少术士受朝廷招募往那边赶,希望能够把骷髅兵打下来……」 「今年?真的不太平呀,四大家?族这次围猎除妖,是赶上了时候!」 没听到蜀州的消息,但是坐下的商客随口说出一桩桩,一件件消息,温宜笑越听越不舒服。 她按住弓,这本是平定天下的利器,藏在身体内的神泽,那本是压制天灾的水源。 被这两样东西镇压的天灾人祸现在通通都被释放出来。 温宜笑垂着眉,似乎想要?故意不去?听周围人说话。 但是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对余绥说了这些?天所说的第一句话。 「如果没了万象弓,这天下会陷入战乱之中吗?」 余绥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笑笑,」余绥似是在轻嘆,「战乱只是其?次,天下已经打过一轮,离下一场兵祸还有?许多年?,但是现在正是谷雨农忙之时,若是天下大旱,今年?必将颗粒无收……你还记得之前我给你那本书上的剧情吗?」 崔灵姝夺了神泽,然?后天下一场旱灾,崔灵姝啧藉此布施雨泽,被众人奉为神女。 这是书中最后的剧情,她得到了天下人的供奉,获得了所有?的气运,最后圆满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段剧情,是余绥可以占卜出来的最末端一段剧情。 这也是崔灵姝最后的机会,只要?这段剧情过去?了,崔灵姝还没有?完成?任务,将永远也没有?机会离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6页 那温宜笑就能够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将她完全杀死?。 「笑笑,你不应该去?蜀地,你应该去?南方的。」 按照温宜笑原本的计划,她要?替代崔灵姝布雨化解旱灾,令天下人尊她敬她,成?为所谓的神女,汇集天下气运。 温宜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下楼去?了。 她没听见,在她离开后,说书人说起了蜀地的怪异现象。 「最近蜀地,出现了许多硕大的老鼠,一只可以有?半人那么?高?,牙齿可以啃下食人骨,只要?被咬,无论轻重,都会中毒,现在蜀州已经有?很多地方都发现了,尤其?是秦岭一带,不少人遭殃!」 「你们要?去?蜀州的都记清楚了,记得请多些?护卫买都写符咒,夜里?最好?住在城里?,不要?落单城外?!」 温宜笑问?老闆要?了很多的纸。 老闆问?:「小姑娘要?纸干什么??」 「叠纸人。」 「呀,」老闆惊讶,「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术士呀?」 温宜笑拿起纸,随手就给他叠了两个门神送给他,「此地荒野,虽有?商人聚集,但是夜里?难免会有?妖祟作乱,这两个纸人给你,以防不备之需。」 「多谢了!」老闆笑吟吟地结果纸人。 温宜笑抱着纸人回了房间,然?后就在纸上圈圈画画着。 只不过,她不是在画符,而是在认认真真地写字。 温宜笑的字迹不好?看,她写了好?几张,才写满意一张,摺叠好?,去?楼下的驿站找个去?元京的商队,一路发回元京。 发完信后,她看着蔓延到远处的官道,天色将晚,暮色沉沉,她再次有?些?出神。 她随身携带着万象弓,指尖不介意间触摸过那弓上的花纹,冰冷的触感传来,她勐地惊醒,这就好?像是她下意识养成?的习惯。 每次抚摸的时候,她混乱的心绪忽然?间像是被人牵着,渐渐走了出来。但与此同时心里?生出一点怪怪的感觉。 温宜笑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余绥的肋骨,她这是在摸他的骨头? 她与余绥通感,这和摸她自己?的骨头没什么?区别,意识到这点她立刻收手,然?后抽身离开。 她嘆了口气。 转身上楼,割开手腕,放出鲜血,和硃砂混合在一块,在烛火下画符,叠纸人,一个接一个。 烛光倒映着她的身影,地上全部都是纸。 两只蝴蝶绕着她,飞来飞去?。 温宜笑弹了弹它们的触鬚,「别闹。」 等桌子上的一叠纸都消耗尽了,把纸人崔灵姝召唤出来。 小小的一团鬼火,显得格外?虚弱。 温宜笑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伸手的时候发现手腕上的割伤已经好?了。 是余绥,他还是没敢继续主动和她说话,只是默默地抚平她的伤口,她平滑的皮肤上只剩下干涸的血迹。 温宜笑对着烛火,看着小小的鬼火,「你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有?意识吧?你要?回答我的话就点一点头。」 崔灵姝点一点头。 温宜笑敲着桌子。 袁琦说,他们家?的纸人只容得下活魂,死?魂只能在纸人中待几天纸人就会破败。 温宜笑垂下眼眸,看着新画出来的纸人,「几天,也够了……」 「虽然?你有?点弱,但是那么?多纸人可以保护你,应该也够了。」 崔灵姝有?点疑惑,似乎不明白温宜笑想要?做什么?。 温宜笑微笑道:「你以前出过远门吗,去?过江南吗?」 第88章 雷雨 送离了崔灵姝, 温宜笑又在客栈中居住了几日,终于等来了老闆所说的商队。 「好久不见, 这一趟下来可还顺利?」 温宜笑被小厮敲开门请下楼的时候,老闆正斜倚在桌子上,抱着算盘,一边清算帐本,一边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说话。 虽然那个女子身上穿的是男装的束袖衣,绑的也是男子的髮髻, 但是从身材上依然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女子。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眉眼看上去?和那名女子长得很像,怯生生地坐在她身后,小口小口地啃着店里的点心。 女子喝了一口茶, 把佩刀放下,搁在椅子边上, 「北方出了点问题, 你应该也知?道, 朝廷封不住消息。」 「就是骷髅兵那些事?, 我?这一路下来, 绕了不少?的远路, 但总归是接到货了, 这不正准备给人送过去?, 走完这趟以后, 商铺也算是有了存货,可以歇一歇,现在世?道不太平, 元元年纪太小,我?还要?把她带在身边, 她吃不消。」 老闆听她说,也忍不住嘆息,「是呀,世?道不太平,多少?得谨慎些。」 两人一阵嘆息。 老闆很快就提到了温宜笑,「最近我?这儿有个小姑娘,她也想去?蜀州,你顺路,方便的话就捎她一趟呗,她是个术士,随你们?车队走,不会令你们?吃亏,你应该有收到消息,蜀州现在有鼠患,那都?是妖化了的山鼠,不比北方的骷髅兵弱。」 说着,恰巧瞥见温宜笑,连忙朝她挥手,「喏,绥绥呀,过来。」 听他喊到这个名字,温宜笑心脏一颤。 她出门在外?,用的都?是余绥的名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7页 老闆格外?平易近人,而且放得开,别人都?会格外?有分寸感?得喊她「余姑娘」「余娘子」,但是老闆不一样不一样,另闢蹊径地唤她一声?绥绥,和她对余绥称唿重合。 听起来,当真是怪别扭的。 和余绥熟悉起来以后,她有些不太喜欢别人用余绥的名号来称唿她。 她心里默默想着,等以后她一定换个假名。 老闆介绍道:「这位是徽州商行的于老闆,于淮,那位小姑娘,是她妹妹,于元,她们?两姐妹出门走货,商队同行的护卫多是女子,你跟着她们?,会比较方便。」 于淮也是在商场里摸爬打滚多年,见到温宜笑,脸上立刻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见过余姑娘了。」 「姑娘与我?一路,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我?们?队伍中多是女子,姑娘不必有太多忧虑。」 温宜笑恍然大悟,为什么老闆之前拍着胸脯说这商队会靠谱,原来她们?一行人都?是女子。 她孤零零一个姑娘,比起跟着一堆三五粗的大男人,自然跟着女子比较安全可靠。 温宜笑没有迟疑,弹袖挥出一个小纸人,送到于元身前,小姑娘约莫才十岁大,看到小纸人格外?新奇,高兴地去?捞。 她温和地笑道:「在下余绥,于老闆,近来请多多关照。」 两人间也不拐弯抹角磨磨唧唧,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商队在客栈歇脚一天?,明?日出发。 也许是因为初见时温宜笑送了于元纸人,表达了善意,小姑娘挺喜欢来找她玩耍的。 她绑着双髻,本来温宜笑以为她是个安静的孩子,没想到她很快就和她熟了起来,小嘴吧唧吧唧说个不停,「我?爹娘很早就死了,是我?姐姐照顾我?长大,家里叔伯都?是坏人,我?姐姐不放心留我?一个人在家,所以每次出门都?带着我?!」 「绥姐姐!」于元嘀咕着嘀咕着,忽然拿起一张纸,「你能教我?叠纸人吗?」 温宜笑虽然不喜欢陪小孩子玩闹,但是她最近和余绥处于一种?互不理睬的状态,她一个人成日闷在房中无人说话,憋久了也难受。 于元像是被她姐姐保护得很好,天?真活泼,说起话来率真可爱,和于元说说笑笑,反而能令她心里舒服一些。 温宜笑用最简洁的方法叠好了一个纸人,用食指点了一抹诛杀,在纸人脸上轻轻戳了两个点。 纸人瞬间就有了活力,从桌子上立了起来。 「这叫点睛。」温宜笑对她解释道,「只有点了眼睛,纸人就会活了过来,你想要?学的话,就试试。」 「好神奇!」 于元捧着纸人高兴地惊唿,「我?试试!」 说着,就像模像样地学起了温宜笑。 温宜笑单手撑下班去?,在烛火中看着于元,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想起了自己刚刚学会叠纸人的时候。 她是学符咒入门,在神山的时候,余绥曾经手把手教她画过一枚符文。 这是召唤的基础符文,只好画下这枚符文,余绥就会出现在她身边。 那本意是用来保护她的,余绥担心她乱跑,担心自己不能及时赶到,山林险恶,担心她尸骨无存。 她害怕或者预知?到危险的时候,就可以提前唿唤余绥。 后来,她失去?记忆,回到元京的时候,她的意识混沌,一片空白,尚未恢復作为人的理智。 那时候,她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影子,抓不见,摸不着,她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捞到一片空白。 御医都?说公主精神失常,可她知?道她不是。 她拼命地在纸上写呀,画呀,反反覆覆,写着那个符文。 她想要?见他,想要?见他。 后来,久而久之,记忆淡化,她也不会再想他,因为她已经彻底地陷入了遗忘之中。 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努力学习这些符文。 按照元京贵女的标准,她身为锦衣玉食的公主,应该去?学习琴棋书画,然后找一个门第?与她相匹配,才华出众的公子嫁了,享受世?俗中所谓富足美满的人生。怎能连字也写不好,还天?天?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以前元京中的一些贵妇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暗示她,让她不要?做这些丢脸的东西。 或者有的同龄的世?家贵女疑惑,她为什么总是爱研究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 她总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对别人说:「因为我?喜欢呀!」 她脑海中总是潜意识地以为自己是喜欢。 除了喜欢,她似乎已经找不到别的藉口来解释为什么自己要?学画符,叠纸人。 可是真正的原因,早已经被她忘记了。 她画了符文还不够,还学会了叠纸人,一个一个地叠着,似乎能够填补心口的空虚与落寞。 她从始至终,不过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失落了很久的人罢了。 所以她一定会去?蜀州。 于元在这里呆了许久,然后被她姐姐令走了。 「叨扰姑娘了。」 于淮看起来有些疲惫,刚刚她把于元放在这里的时候就下楼去?去?问有关蜀州的消息,看样子,不太乐观。 临走前她瞥了一眼温宜笑的弓,目光有些迟疑,但是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8页 …… 次日一早,温宜笑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北方的道路都?是陆路,马车颠簸。从北方一路去?到蜀州,也得有十几?天?的距离。 温宜笑数着日子,等到蜀州,可能已经快到谷雨了。 出发的前几?天?,路途还算安稳,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于元喜欢黏着她,与她同车,让她教自己画纸人。 于淮觉得这样麻烦温宜笑,很是不好意思,几?次想要?把于她拎回自己的马车里,但是于元不乐意,死也要?跟着温宜笑,没有办法,她只能给温宜笑换了一辆更大的马车。就这样磨蹭了几?日。 就在,他们?出行的第?三天?,天?下起了大雨。 今年的雨水来得迟,但是下得很急,春雷声?隆隆,噼开天?地,道路变得泥泞起来。 暴雨阻路,于淮唯恐行至山前经歷山崩落石,商队一行不得不暂时歇下来,在沿路小镇的客栈中休息。 暴雨一连三天?。 商队的人望天?嗟嘆:「这雨什么时候才可以下完呀?」 不过这个感?嘆很快就被人反驳,「下雨也是好事?,不下雨才令人发愁,你们?不种?地的不知?道雨水贵重,种?不出来粮食你们?吃什么,今年雨水来得这样慢,可真是令人着急,不过还好,现在总算是来了。」 温宜笑打开窗户,任飘落的雨丝晕湿自己的髮丝,凝望着天?空之中的雷鸣电闪。 于元好奇地问她:「绥姐姐,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温宜笑摇摇头?,微笑道:「无事?。」 大雨连下三天?不歇,土地浸满了雨水,变得松软起来。 第?三天?,温宜笑教于元画符的时候眼前勐地一黑,冷不丁吐出一口血,喷湿了层层叠叠的白纸。 于元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吓呆了,哭着喊着说:「姐姐,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呀?」 说着,就要?冲出门去?,「我?去?给你请大夫!」 温宜笑却拉住她的手,将她拽了回来,「别去?!」 她冷静地把血迹擦干净,动作熟稔,像是重复过很多遍,「你先回去?你房间休息,今夜让我?一个人歇一会。」 「可是……」 「去?吧。」 温宜笑将于元推出了房间。 在她离开以后不久,一团青色的鬼火在她眼前跳跃起来。 崔灵姝被两只小蝴蝶托在翅膀上,幻化成少?女的模样,在她的掌心,捧着一滴悬空的水滴。 「行了,已经足够了,再淹下去?,只怕旱灾过了要?闹水灾了。」 第89章 鼠妖 即便在和余绥赌气, 但温宜笑也不能真的完全不管即将到来的天灾。 所以前些?天,她让崔灵姝带着一部分的神泽路过江南。 余绥融入她体内, 那镶嵌在纸人上的眼睛也化为一团可以分割的水。 崔灵姝把?水滴分成许多?部分,分别埋藏在不同的河湖中,雨露均沾。自己带着最大那部分,走过钱塘苏杭等?粮食重要产区,降下雨露。 这本来是温宜笑?亲自来做的事情,但是她赶不及了, 良驹尚且做不到日行千里,可魂魄几?乎没有重量,能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千里。 此事交给了崔灵姝,也算是她将这个气运让了出?去, 今后钱塘等?地,很快就会出?现供奉雨神女的画像。 温宜笑?不必在乎, 反正只要最后不要将这份气运落到假冒的崔灵姝手里就好了。 …… 雨下三日, 崔灵姝带着神泽归来。 第四日, 天终于放晴。 雨后当?真是好天气, 放眼望去, 天空中一片云也没有, 阳光洒落下来, 天光明媚, 可以一眼望进衔接天际的山川。 商队继续出?发, 刚步入蜀州,温宜笑?就看到了连绵的山脉。 秦岭为天堑,蜀道艰险, 难于上青天。 最艰险的地方甚至都不能过马车,商队走蜀道走习惯了, 很熟练地把?货物从马卸了下来,单纯依靠马力驼上山。 温宜笑?骑马而行,爬上山坡。 雨后山色空濛,云雾缭绕,置身其中,恍若仙境。 「姐姐,你去蜀州想?要做什么呀?」一路上,于元靠近她,不断地想?要与她说话,「听?说最近蜀州,可是出?了很多?妖怪!姐姐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去蜀州?」 温宜笑?看了她一眼,她年纪虽小,但是骑马的姿势也是像模像样?的。 在悬崖峭壁之上,最怕惊了马匹,可于淮却愿意?让她单独一骑,可见她是有两下子的。 温宜笑?随口回答,「去见一个朋友。」 于元紧追着不放:「姐姐的朋友是谁呀?」 温宜笑?笑?而不语。 于元像是有些?失落:「我还?以为,姐姐是听?闻蜀州的妖魔横行,想?要去除妖呢?」 温宜笑?说道:「天下妖魔,何处不横行?」 于淮驾马而来,见两人?相谈甚欢,忍不住插入道:「元元以前不是这么喜欢黏着人?,爹娘去地早,那时候她才三四岁,天天跟着我东西南北到处跑,没有同龄人?,性格内向,不爱和人?说话,她见了你,倒是爱和你亲近。」 温宜笑?寻思着,她也不是于元的什么同龄人?,按照年纪算,她比于元要大上一轮。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9页 就这几?天于元和她说的话,比于绥这些?天加起?来的都多?,这算什么内向的人?? 温宜笑?心想?,于淮可真是没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内向。 于元微笑?着说:「因为我喜欢叠纸人?,姐姐叠的纸人?很有趣。」 温宜笑?会头看着她,「真的吗?」 于元眼里闪烁着光芒,「真的。」 「原来是喜欢叠纸人?呀?」温宜笑?故作失望地嘆着气,像是逗孩子一般说道:「不是喜欢我。」 「不不不!」 于元立刻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我都喜欢啦。」 她还?在马上,加上她身材小,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险些?从马上摔了下来。 「小心!」温宜笑?惊唿一声,把?她扶起?来,放在马上坐稳。 于淮脸色一变,呵斥道:「别乱动!」 于淮无奈地摇摇头:「她以前真不这样?的,她真的很喜欢你。」 听?到「喜欢」两字,温宜笑?眼睛忽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山路狭窄,我们还?是分开一些?走吧。」 于元爱跟着温宜笑?对于温宜笑?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因为觉得自己妹妹天天烦扰温宜,于淮心里过意?不去,把?她当?成贵客来对待。 因为害怕温宜笑?不像她们这般天天跑来跑去的,会多?多?照顾温宜笑?一些?,给她住的也是最好的客房。 将最好的吃的喝的,都优先?照顾于元和温宜笑?,温宜笑?享受到了商队老闆亲妹妹的待遇。 这天夜里,商队经过一段山路。 这道商路很长,而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山上只有行脚商人?临搭建的休息棚,一伙人?打点?好了,寻了一出?开阔的崖地,打算在山上过夜。 于淮哄睡了于元以后,颇为抱歉地找到温宜笑?,坐在她身边,「最近元元叨扰姑娘了,还?请姑娘不要在意?。」 温宜笑?目光扫向在临时搭好的帐篷中睡熟的于元,压低了眸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便如同春风化?雨般消失不见。 这一瞬间的异常,甚至连商人?出?身的于淮也没有发觉。 温宜笑?很快就露出?笑?吟吟的表情:「于姑娘,你妹妹和你年龄性情似乎都相差很大?」 于淮平时领着商队,表现出?的都是独当?一面的气魄,训斥下人?,处理突发事件,不在话下。但是面对于元的时候,才会稍稍展现出?她母性和温柔的一面。 她看着燃烧的篝火,感慨道:「元元是母亲的晚来女,她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十八,父亲没有儿子,从小就带着我,元元出?生的时候,我跟父亲在商道上走了几?年。」 「她出?生之后不久……你也知道,十年以前,那几?年正是天下最乱的时候,父亲在行商途中被流寇杀死,无处申冤,母亲气急攻心,很快也随着去了。」 「说起?来也不怕家丑外扬,其实家里也不太平,我爹白手起?家,积攒了不少家业,在乱世之中,这些?家产简直就是香饽饽,平日里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叔伯都想?着分一杯羹,连同着官吏,给了我不少的压力。」 「我不敢把?元元留在家里,害怕家里会有人?害她,她年轻轻轻就要跟着我长途跋涉,她是我亲手带大的,长姐如母,虽然说我是她的姐姐,但是我未婚未嫁,她就好像是我唯一想?孩子……」 说着,笑?容在她脸上浮现,那么温和。 温宜笑?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心头有些?话闷着,欲言又止。 她还?没说,又被于淮打断。 「其实她和你亲近,我很高兴,」她转身望向温宜笑?,「我们这样?的商户之家出?身,谈的都是买卖,很少交心的,她以前只会沉默地跟着我,这个孩子不善言辞,我很高兴她能交到别的朋友。」 温宜笑?最终还?是决定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抱着膝盖,将头枕在自己的臂弯中,「也就是说,你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也可以这样?说吧,我只把?她当?成我唯一的亲人?,其他的血缘之亲,也说不上是我的亲人?。」 温宜笑?不再说话。 两个人?在火光中静默了片刻,忽然间,草丛中响起?了骚动。 温宜笑?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霍然站起?身来,掌心的纸人?飞出?:「去!」 「啊,那是什么!」 周边传来守夜巡视护卫的尖叫声,「好大一只黑影过去了。」 「那黑影,怎么有点?像野猪呀!」 忽然风起?,吹得草木从沙沙作响,无疑将营地内的氛围都压低了不少。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最近蜀地才传出?了闹鼠患的传言,硕大的鼠妖,啃食掉了成村的人?,传闻骇人?听?闻,不得不令人?心生惶恐。 哪怕不是那个所谓的怪物,山野之中,就算是遇到野兽豺狼,也必然少不了一场恶战。 温宜笑?的纸人?全部都飞出?来了,散落在四周,如阵法一般将中间的人?都圈了起?来。 可以防妖物,也可以防野兽。 于淮紧张地跑向于元,把?沉睡中的孩子摇醒。 于元睡眼矇眬,看着把?自己叫醒的姐姐,有些?疑惑,「姐姐,怎么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0页 温宜笑?站起?来,风捲起?她的衣袖,夜晚的山风,刺骨的寒冷。 夜色凝重,云层遮挡月光,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模煳的树影。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发出?为数不多?的光亮,拿着火把?的人?不敢靠近密林,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丛林中是什么情况。 温宜笑?瞥了一眼火堆,果断把?崔灵姝放了出?来,幽绿色鬼火出?现的那一刻,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别害怕,」温宜笑?出?声安抚着他们,「这是我的朋友,她不会伤害你们的。」 于淮看着温宜笑?,下意?识把?自家妹妹往后推了推,即便温宜笑?已经解释了,但是她依然保持着警惕。 毕竟,世上术士千千万,大多?与妖鬼不死不休,想?温宜笑?这种把?一个鬼当?成朋友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温宜笑?抬了抬手,崔灵姝半悬在空中,绿色的火光瞬间放大无数被,附近的丛林立刻被绿色的光芒照亮。 当?看清楚树林里有什么的时候,商队的人?险些?吓昏了过去。 老鼠,硕大的老鼠。 如野猪一般大,遍布山野。 说不清有多?少只,只是一只跟在一只后面,潜伏在密林之中,只露出?一双双绿色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中间的人?,仿佛在看什么美味的食物。 温宜笑?的纸人?手拉着手,围城一个大圈,和老鼠对峙。 鼠妖压低上半身,呈现一种想?要攻击的姿态,盯着里面的人?。 似乎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 第90章 于氏 「姐姐, 我害怕!」 于元被挡住双眼,无比惊恐, 挣扎中努力扒开一个小口子,看到周围的鼠妖,惊唿一声,于元害怕得连忙往身后的帐篷里缩,拉住于淮的手。 温宜笑初步估计了一下鼠妖的数量,少说也有几?十只, 只不过,不知?道?实力如何…… 就在她纠结期间?,旁边传来一阵尖叫,原来是旁边一个护卫见温宜笑用纸人环住四周, 想要上前去拉起自己的刀,鼠妖嗅到的人靠近, 按耐不住扑了过来。 惊唿之?后, 温宜笑防护圈上?的纸人立刻出手, 从中间?斩断了鼠妖的身体。 「啊——」 惨叫声传来, 只见那身首分离的鼠妖头颅张口?咬住了那个女护卫的头颅, 一口?一口?地啃食着, 脑浆四溅。 尖利的牙齿摩擦着骨骼, 咀嚼的声音令人胆寒。 于淮立刻捂住于元的眼睛, 离得近的人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 温宜笑感觉背嵴发凉。 即便她已经斩断了它的头颅, 可是…… 这玩意?…… 怎么?和蛇一样,去掉了身体,头颅居然还能在地上?继续扭动。 可惜她反应得太迟, 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鼠头啃食人骨的样子太过噁心,温宜笑以前见过鱼妖体内涌出的淤泥, 本来以为那恶臭的淤泥已经足够噁心,但是看到此情此景,她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她一抬手,体内余绥的力量收到的召唤,无数水珠围绕着鼠妖的头。 「咔咔」一声,瞬间?凝结的成冰的水珠夹杂着血水破碎,溅落一地。 冰水沖化?血水,将鼠头炸裂,碎成冰花,格外艷丽。 于淮抬头看着温宜笑,忍不住感嘆,「真神奇……」 但是很快似乎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别开头。 其余的鼠妖似乎见到伙伴被消灭,有些忌惮温宜笑的力量,开始在圈外徘徊,与温宜笑无声地对峙着。生了灵智的妖物,最是可怕。 他们并未退太远,依然保持观察的姿态,等待狩猎。 「都围到里面去!」 温宜笑对着还守在货物旁的护卫喊道?。 纸人迅速变换,绕着圈圈,幻化?为一大一小?两个圈,外圈拦住妖兽,内圈把剩余的人围绕在里面。 就在这时候,鼠妖再次冲上?来。 纸人震动,速度快得看不起?影子,迅速掠过四周,将鼠妖引入大圈之?中,开始绞杀。 鼠妖尖锐的叫声连成一片。 这是一场盛大的杀阵,只要迈出圈半步,就会被纸人搅碎,生灵临死之?前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鼠妖被斩断躯体,并不会立刻死去,它就向?蚯蚓一样,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扭动,挣扎,尖叫,这种极致濒死的求生之?声响彻山野。 这下子,就连于淮的脸色也白?了,虽然她经商多年,也见过山匪野兽,年少时也曾亲手斩过妖兽,但是如今天这般被群妖围攻,还是头一次。 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鬼运气。 鲜血溅到了内圈中,血腥气浓厚,油绿的鬼火照着地上?流淌的鲜血,崔灵姝淡然地漂浮在上?空,冷漠垂眸凝望着杀阵中对妖兽不留情面的绞杀。 如此阵仗,已经有一些人认不出当场干呕起?来。 还有一些人,握着手中的刀,神色紧张地盯着外部,生怕有什么?东西越过内圈闯进来。 大部分的货物其实还放在外圈,她们野外扎营的时候,把货物卸下来随地摆放,旁边就是万里高的山崖。 挣扎厮杀之?中,被卸下来的货物被撞得滚落山崖,剩下的也被鼠妖的尸块玷污。 被绑在旁边没来得及往里牵的马匹就遭了殃,要么?被鼠妖撕成碎片,要么?误入杀阵中和鼠妖一起?沦为献祭杀阵的祭品。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1页 有的护卫看不过去了。 「我的马,马要全死光了!」 「不要!那可是好几?个月的存货!」 「没了这批存货,蜀州的商铺就要开不了门了!」 旁边的于淮也忍不住开口?,「余姑娘,能不能救一救这批货物!」 她抱着于元,目光急切地盯着温宜笑,「若无这批货物,只怕我家店铺周旋不开,余姑娘,看在我们这些天的交情上?……」 温宜笑就站在崔灵姝身下,幽幽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她像是什么?也没做,抛出一个阵法后,就默默等在原地。 有人看温宜笑依然游刃有余的模样,便开口?请求她帮忙救救货物,她们这么?冒险跑蜀州,就是为了运这批货,不然也不会露宿荒野,更?不会遇到这些妖物,如果不取回货物,那么?她们冒险跑这一趟就再也没有意?义了。 温宜笑假装没听见,真当她站在就什么?事都不敢,她需要时刻观察阵法,估摸鼠妖的能力,如果内圈被撞了缺口?,她还得想方法补上?,保证圈中数人的安全。 救人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管那批货物,隔天她们再下山崖去找不行吗?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她不想花时间?和人掰扯,还是先把人命保住最重要。 见温宜笑不动,一个护卫像是鼓起?来勇气一般朝前跑去,试图越过阵外去拉离内圈最近的货物。 她伸手从纸人下方的缝隙去扯货箱,试图把一个个货箱拉进来。 鼠妖的血溅落,打湿了她的衣袖,她吓得一缩,但是意?识到安全以后又继续伸手把箱子往里拉,就在这时候,一跟活蹦乱跳的老鼠尾巴突然就跳到了她的手背上?。 「啊啊啊……」 温宜笑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我劝你们别乱动!」 护卫尖叫着缩回手,但是这下子总算把箱子给拽了进来。 她成功地拉了一个箱子进来,旁边的人见她成功,纷纷效仿,偷偷地凑上?去帮她。 没有人把温宜笑的话当回事。 温宜笑:…… 真是挡不住想死的人。 温宜笑观察着鼠妖,外面杀阵还在运转,鼠妖的尸体堆积如山。 忽然间?,有一只体型偏小?的鼠妖从外阵一跃而入,瞄准了人们朝外搬动货箱的手,避开厮杀的纸人,张嘴就撕咬过来。 护卫勐地一惊,吓得想要缩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温宜笑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我的手!」 她大叫起?来,终于,在她即将永远失去她右手的时候,一只蝴蝶横亘而入,钉穿鼠妖的头颅,吮吸里中的脑髓。 蝴蝶扇动着青碧的翅膀,两根触鬚蠕动,浑身欢快得颤抖,鼠妖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另一边,一只枯叶蝶也逮住了一只完整的鼠妖,尽情享受饱餐一顿。 温宜笑看着收回手后怕不已的护卫,说道?:「这蝴蝶只有两个,它们吸干一只鼠妖要半天世间?,你们尽情试试看,看看它们有没有空闲再救你们。」 温宜笑这样说着,已经没有人敢去捡货物了。 她们躲在圈圈内围,也许是时间?久了,她们觉得温宜笑能够拦下鼠妖攻击,安坐内围就能够保证安全。 一同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打开。 暗匣移开,那边立刻传来如白?昼一般明亮的光芒。 夜明珠,大大小?小?的夜明珠,西域运来的夜明珠,哪怕小?小?的一颗,都能价值千金。 温宜笑忽然明白?她们为什么?拼死也要抢回货箱,因为这一箱箱的东西,实在是太值钱了。 这一颗的夜明珠,就能够抵一个平头百姓家半辈子的口?粮。 温宜笑忽然想起?,于氏,徽商于氏,在北方有着几?座石矿,专门经营珠宝生意?,富甲天下…… 温宜笑想着,情不自禁望向?于淮,原来是这一家。之?前她没有把她们和这个大家族联繫起?来,是因为总觉得这样偌大的商贾世家,是绝不可能让自家家主?出来跑货的。 这一路商队一路走过来,很是低调,看不出半点财大气粗的样子,温宜笑根本没有把她们和传闻中富甲天下的家族联繫在一起?。 直到看到了这箱夜明珠,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货物。 于淮对上?她的目光,似乎意?识到被她看破,笑了一下,「最近蜀地有妖物作乱,有传言说夜明珠可辟邪,达官贵人争相求之?,一掷千金,供不应求,于是我就将我们北方能够开採到的夜明珠矿都拿来了。」 「方才余姑娘打架,把我好几?箱夜明珠都打下悬崖,山高谷深,只怕这几?箱珠子已经粉身碎骨,荡然无存,余姑娘可怎样赔偿我的损失?」 「别装了,」温宜笑说,「于家是大家族,家主?就算跑货,也早就意?料到一切意?外的发生,不可能完全以身犯险,你应该有保命的武器,偏偏等我出手,你想让我保护你,保你的那堆破珠子?」 于淮拉着于元,双手继续覆盖着于元的眼睛,动作那么?温柔,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这一切,但是面对温宜笑,却已经有了谈判的姿态。 「余姑娘,外面还有几?箱货物,你帮忙保住,等到了蜀州,五五平分如何?」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温宜笑,「这些珠子看着亮晶晶的,但是干放着,就是一堆没有用的石头,亮度甚至比不上?你那盏绿色的灯。如果运去蜀州,那就是真金白?银,余姑娘,你看如何。」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2页 崔灵姝:…… 温宜笑摇摇头,「我不懂你们商人谈判的套路,但是我现在大概知?道?了,我如果不帮忙,你什么?都也不会有。」 第91章 于元 于淮有保命的武器, 却不亮出来,非要等温宜笑先出手。 如果她一开始就告诉温宜笑她保留了实?力可以保全性命, 温宜笑也?会帮她应对鼠妖。 只不过她开始的时候藏着掖着,还?让温宜笑先应对鼠妖,盘算令她保全货物,甚至等她打累了再出手……这种被隐瞒了的感觉……真的很令人不爽。 温宜笑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坑了一样,心里堵堵的,不舒服。 「你提醒我了, 「温宜笑抿着唇,威胁道,「杀了你们所有人,我可以自己带着这一箱夜明珠离开, 这样岂不是更好?」 「反正这里都是鼠妖,你们如果死了, 正好可以推鼠妖身上。」 这话?虽然是温宜笑一时气头上说的, 但是她的确有能力做到, 于淮大概也?是没想到她敢黑吃黑, 沉默了片刻。 「余姑娘, 真的没办法好好商量了吗?」 温宜笑就是这样的性子?, 宁愿选择两败俱伤的办法, 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和于淮合作。 这点钱, 她也?不稀罕。 温宜笑掂量着手上的符咒, 转移话?题道:「于元真的是你妹妹吗?」 于淮见温宜笑提到于元,手上一紧,把妹妹拦在手臂中, 于元惊唿一声,「姐姐, 你干什么?」 温宜笑听?见于淮说道:「元元是我妹妹,你想要干什么?」 温宜笑似笑非笑地看着于淮,「你妹妹不内向,这些?天她和我相处都挺活泼的,你真的了解过你妹妹吗,你把你妹妹带在身边,年近而立尚未成婚,日?夜风餐露宿,把她当成孩子?养,你从小?照看她长大,保护她,可是,你真的认真了解过你妹妹的性格吗?」 温宜笑连续两次问她是否了解她妹妹,于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元也?在她的怀中,似乎僵直了身子?。 温宜笑垂着眼眸,低喃一句,「自欺欺人。」 上空中悬浮的鬼火闪了一下,转过脑袋,目光冰冷,直勾勾地看向姐妹两人。 那目光太?过热切,但她身为鬼火,情?绪流动都是凉凉的,便化?作了极冷的冰焰,触碰时可以将人冻化?成水。 温宜笑也?安静地看着于淮。 连化?为鬼火的崔灵姝都看出了端倪,温宜笑不相信,这个日?夜与于元相处的姐姐,还?察觉不到妹妹一丝一毫的改变。 见于淮看她的眼神变得警惕,她长唿了一口气,「你妹妹不适合和你一起走货,她不适合当个商人,她身体孱弱,倒是在符咒一道有些?天赋,你将来让她做个术士吧。」 「别怪我没有劝你,不要让她染指你的家业。」 于淮护着妹妹,似乎还?在考量方才温宜笑那番黑吃黑的言论,目光变得打量。 「元元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了解她,余姑娘与她相处不到几日?,怎么敌得过我与妹妹十年相处,如果姑娘介意我方才的隐瞒,还?请冲着我来,不要把敌意转移到我妹妹身上,她什么都不知?道。」 温宜笑轻笑一声:「是吗?」 温宜笑话?音未落,忽然身后传来惨叫声—— 「啊啊啊啊——」 「快把她拉走!」 「这是什么情?况?」 又怎么了? 温宜笑脸色一变,陡然回头,只见一个人挣扎着捂着手臂,痛苦地在地上蠕动,然而嘴巴却死死咬住同伴的肩膀上的肉。 而她的两颗门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一路生长,直接贯穿了同伴的肩膀,几个人按着她都按不动。 她同伴手上的肉就快被成块撕裂,痛的大叫起来。 温宜笑心念一动,外面捕猎的蝴蝶立刻飞过来,巨大的翅膀把围观的人全部扇开,横亘钉穿咬人者的双肩膀,把她按在地上。 只不过,就算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死死咬住同伴的肉不放。被她咬住的人脸色煞白,似乎连叫也?叫不出声了。 温宜笑思索片刻,抬手举起万象弓,用弓角对着她嘴巴就是重重一击。 厚重的沉木弓落下如玄铁一般重,威力无穷,极其暴力,瞬间把咬人者打得口吐鲜血,满嘴牙齿掉落满地。两颗鼠一样长而尖锐的门牙就陷入了伤者的肉里。 温宜笑眨眨眼睛,没想到万象弓还?能这么用。 其他?人想要去看伤者,却被温宜笑的纸人隔开,温宜笑低头看向地上发狂失去理智的咬人者。 她被温宜笑打过一次以后就安静多了,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满嘴都是鲜血。 蝴蝶按住了她,以至于她无法挣扎。 温宜笑招来一个人挑开她的衣袖。 她的手臂上缠了纱布,看起来像是包扎以前受过的伤口,但是上面已经渗透了黑色的鼠血。 温宜笑瞬间明白了,鼠妖的血液有毒,她身上本来就有伤口,本来被溅到一滴两滴鼠血并没有多大问题,可是她刚刚趴在地上往里拉箱子?,衣服和纱布渗透了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入身体中去,就此中毒身体产生异变。 温宜笑看着地上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破解办法,不知?道这鼠毒致命不致命,她还?有没得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3页 正当她思索着的时候,身后传来惨叫声。 再回望,方才被她咬过的同伴很快也?出现了中毒的状况,两颗门牙渐渐拉长,放大,她痛苦地挣扎起来,拼命嗑向地面,似乎无法忍受牙齿迅速增长的速度。 不好! 温宜笑抬起万象弓,对着她牙齿又是一敲。不过仓促回头显得手忙脚乱了些?,第一次没对准,只敲掉半颗牙齿,把她打得脑袋歪想一边,温宜笑终于找准了位置,对着她又来了一下。 终于把两颗门牙都给敲掉了温宜笑一个反手把弓角撞到她脑袋上,把她给敲晕在地上。 好厉害,温宜笑这才意识到,万象弓除了远程攻击,近距离还?能当武器用。 不知?道余绥看见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说起来,她很久没有听?见余绥说话?了。 这时候,一个分明虚弱的声音传来,「小?心,中毒的不止两个人。」 温宜笑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和自己说话?,忽然身侧一个人的脸色突然异常起来,张开大口朝温宜笑扑了过来。 温宜笑举起弓直接砸在她鼻樑上,给她砸出个小?坑。 有了经验,她做起这件事来已经很是轻车熟路,手一抬一落,轻而易举就把她两颗门牙卸了,反手把她敲晕。 温宜笑回头,鼠妖的数量居然还?没有变少,真不知?道这山野中有多少只鼠妖,杀了一波又来一波,这里堆积的巨鼠的尸体,已经快上百只了。 纸人的杀阵还?在运行,但是杀阵也?有限度,纸人已经有不堪重负地碎在了杀阵中。 温宜笑随身只画了一个杀阵,保命用的,再多的没有了,如果杀阵耗尽停止运转,可就不妙了。 除了外面的杀阵摇摇欲坠,里面中毒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些?护卫搬货运货,手上多多少少会有细碎的磨伤,刚刚她们沾染了毒血,中毒病变只是时间的问题。 温宜笑一边操控着杀阵,一边拿起弓把人敲晕,真是烦不胜烦。 一直被围在最中间的于淮坐不住了,一手抱着于元,抬手就拿出一个竹简,哗啦一声,将竹简撕掉。 温宜笑回头看去,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姐妹两个消失在光中,只留下于淮的一句话?。 「对不起了,余姑娘,我先走一步!」 「因为没有多余的符咒,只能劳烦姑娘另外想办法了。」 是传送符。 只要提前设置好目的地,撕开符咒,就能立刻抵达。 这种传送符极其珍贵,需要极为珍贵的材料绘制,这一车的夜明珠加起来也?比不上也?不及这传送符。当真是她保命的工具呀。 她随身携带的,也?就只是她和妹妹的传送符,其他?人的生死,她压根就不在乎。 看着白光消失,温宜笑太?阳穴突突直跳,也?罢,算是一个大麻烦消失了。 身后还?有一堆乱嚎乱叫的耗子?,以及中毒互相撕咬的人。 两只蝴蝶似乎撑不住了,飞回到温宜笑身边。温宜笑抬眼扫过战局,深嘆了口气。 本来不想这样的,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温宜笑举起手中的弓,站在阵法中心,朝天放出一箭。 长箭刺破云霄,光芒洒落荒野,无数想箭雨从天而降,碧绿的光芒犹如银河降落人间,重重砸在地上。 顷刻间,萤火从阵法中心开始,如花瓣一般层层叠叠地展开,覆盖荒野,荒野上的妖物被绿色的光箭扫荡开,只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温宜笑长松了口气,迈步走向倒地的人。 那些?中毒妖化?的人被光箭穿透身体,然而却并没有受伤,一个个面容安详地睡着,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恢復如初。 剩下几个没有中毒妖化?或者被咬伤的,害怕地躲在旁边。 温宜笑指了指她们,「她们身上的妖毒已经没有了,你们把她们摇醒,我们下山。」 她们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温宜笑朝崔灵姝招手,她飞了过来,落在她的掌心,却没有回到纸人。 崔灵姝张了张口,没有声音,但是温宜笑却认得她的口型。 「是她——」 第92章 神灵之山 那个曾经占据崔灵姝身体的女子找到了新的居所?。 温宜笑从看她第一眼就?有所?觉察, 并且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她就好像是……故意讨好自己一样。 温宜笑虽然不讨厌小孩, 但也谈不上喜欢,这?些天她能耐着性子和于元相处那么久,就?是想要确定她的?这?层皮下的?是哪只?鬼。 她就?算认错,一直被她关在身体深处的崔灵姝绝对不会认错。 崔灵姝都已经确定是于?元了。 …… 温宜笑回过头来,所?有人几乎已经收拾好了,温宜笑见她们身?体都恢復好了, 便对她们说:「下山去吧,此地不宜久留,这?座山上不会有妖物了,你们放心走吧。」 她们被主人丢在?了这?里, 现在?这?里全都是鼠妖的?尸体,如果不处理, 再过一天, 尸体就?会散发出竟然的?恶臭味, 还是赶紧远离了好。 走了那么久的?商路, 她们就?算抹黑也能?下山去。 剩下的?人犹豫了片刻, 拉住温宜笑:「姑娘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4页 「不了……」 温宜笑转身?跑向一个方向, 「我还有事?。」 「灵姝, 我们走。」温宜笑把崔灵姝捧在?掌心, 转身?跑进荒野之中?。 崔灵姝动了动身?子, 她发现,温宜笑的?语气,略显急促, 就?好像是赶着有什么急事?去处理一样。 她急着去做什么呢? 温宜笑刚刚跑没多久,她就?往脑海中?大喊:「余绥, 你还活着吗?」 「余绥!」 温宜笑喊了好几次,都没有反应。 刚刚在?交战的?时候,听到余绥虚无缥缈的?声音的?时候,她就?有些担心。 余绥是不是出事?了? 她急切地往前跑。 其实从前几天她就?能?够感受到,神灵的?山脉就?在?这?附近。 进入蜀地后,她能?够觉察到阵法的?变动。 本来她早就?打算和商队分?开了,自己独自香灵山的?方向。 只?不过她想要留在?商队身?边,看看于?元究竟想要搞什么鬼,所?以?才磨蹭了这?么久。 这?些天她故意不和余绥说话,余绥也不招惹她。 她本来以?为是因为他们两个刚刚吵完架,需要安静。 可?是…… 余绥怎么可?能?和她闹脾气,甩脸。 都怪她,这?些天她顾着自己生气,加上被于?元转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以?至于?都没发现余绥的?异常。 她越心急,越跑越快。 温宜笑身?影穿过树林,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小路尽头,她只?能?拨开草木走进丛林之中?。 在?山野中?行进,哪怕有鬼火引路,走起来也是艰难的?。 她捧着掌心绿焰,朝前走去,速度却丝毫不降。 心乱如麻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到崔灵姝停下来对她的?提醒。 忽然间脚下踩空,崔灵姝急的?想要拉她,可?是鬼魂无实体,崔灵姝的?双臂从她身?体中?贯穿。 温宜笑整个人翻落下去。 她直接滑落山坡,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滚,浑身?被地上的?碎石和芒草割破。 终于?,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她大脑剧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鬼魂受不住阳光,崔灵姝已经很自觉地缩回了纸人中?去。 她睁开眼睛,只?看到两只?蝴蝶绕着她转来转去。 她动了动身?子,忽然浑身?都传来一阵剧痛。 额头上的?疼痛,最为剧烈。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边地上的?石头上,全都是红褐色的?血。 血迹已经干涸了,看来是已经流了很长时间。 她这?是昏迷了多长时间? 她看着身?上的?擦,衣服都被撕成布条了。 万象弓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刀枪不入的?弓就?是这?样强大,在?温宜笑用它敲碎人牙齿并且带着它滚落山坡之后,它依然是完好无损。 头上实在?疼得厉害,温宜笑的?头有些晕,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她觉得有可?能?是磕伤了骨头。 下意识想要摸摸,看看有没有陷进去的?地方,突然被伤口的?疼到身?体一阵颤抖。 她眼前发黑,靠在?地上躺了许久,才稍稍缓和过来。 痛…… 温宜笑意识到了什么。 温宜笑勐地一惊,伤口没有癒合? 她伸出手?,看着掌心的?擦伤。 方才她碰过脑袋,头上的?伤口上还有鲜血渗出,染红了她的?指尖,甚至伤口没有完全结疤。 如果余绥还有意识,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甚至昨夜,他还能?够用万象弓的?力?量替人清理毒血。 她深深吸了口气,疼痛在?身?体上游走。 她调整自己的?唿吸,让自己好受一点。 她旁边刚刚好有一棵树木,她艰难地靠着树坐起身?来。 她拉住自己一片一百,撕开自己的?衣裳,随手?缠绕在?伤口上。 指挥纸人给自己折下树枝当作拐杖,慢慢摸索着站了起来。 休息了许久,她似乎终于?能?够站立起来,勉强能?走。 小蝴蝶关切地飞到她的?身?边,翠叶蝶给她叼来了一个果子,红彤彤的?,只?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吃。 枯叶蝶停留在?她伤口上,扇了扇翅膀,好像在?亲吻一般。然后在?她走出几步路以?后,又飞回树木下,似乎想要她留一会。 温宜笑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们怎么还像个人一样呢……」 不愧是袁氏的?纸人。 「走吧,我没事?,死不了的?。」反正她知道?自己不死,现在?当务之急,得先找到余绥。 温宜笑嘆了口气,超两只?蝴蝶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昨天肯定吃饱了,我也吃过了,不饿,你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就?别乱给我摘呀,这?是蛇果,吃多了会中?毒而死的?。」 温宜笑敲了敲翠叶蝶的?触鬚。 说完以?后,她忽然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她现在?,居然只?能?和两只?蝴蝶说话了。 她抬眸朝远方望去,延绵向前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5页 路的?两侧,草木茂盛,蜀地四季常春,花草终年不谢。 因为受伤,她走得非常慢,需要小心翼翼地绕开尖锐的?石头。 两侧鸟鸣声接连不断,清脆悦耳。 温宜笑一步步往前,摸索着朝感受中?阵法的?所?在?地走去。 但是走着走着,她突然间停下了脚步。 她勐地抬起来,看着眼前的?路。 这?条路,这?么感觉似曾相识,就?好像脑海中?早已经把这?条路走过百遍一般,无比熟悉。 她沿着石子路走,这?种感觉愈发清晰,甚至伴随着恐惧,一步踏空,和坠落。 她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条路,她早就?在?梦里,走过无数遍。 只?不过,在?梦里,她被人牵引着,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够听见,只?能?够感受到脚下石子扎脚的?触感。 但是现在?,她切切实实看到了这?一切。 原来路的?两边,风景还挺不错。 脚下是延绵的?乱石,而身?侧拔地而起的?参天古木。 真?是神奇,明?明?是愈发靠近山顶的?方向,生长的?树木却一棵塞一棵高大,按理说,山崖陡峭,应该山谷的?草木会比山上的?要茂密,可?在?这?座山上,确实截然相反的?两种情况。 熟悉了路况,温宜笑继续攀上山路,接下来走起来就?方便很多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前方悬空的?山崖。 她站在?悬崖边上,抬眼眺望而去,远处的?群山全部笼罩在?云雾之中?,看不见踪迹,所?有的?草木都像是覆盖了一层面纱,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山谷之深,根本看不清它的?样貌,看不清它的?高度。 温宜笑向前一步,脚下悬空的?触感如针扎一般蔓延全身?,四肢百骸,一下子令她兴奋地颤抖起来。 就?是这?种感觉,她如今又切实地体会了一遍。 她不再犹豫,后退一步,直接纵身?跃进山谷。 那一刻,温宜笑感受到了风鼓起她的?衣襟,向下剧烈的?堕落感觉包围全身?,风声吹过耳旁,阵阵耳鸣。 真?是熟悉的?感觉。 她强行稳住自己的?身?子,把头顶的?一只?蝴蝶揪了出来,「赶紧飞,不然我要摔死了。」 她把蝴蝶仍在?下方。 枯叶蝶迅速张开巨大的?翅膀,温宜笑的?身?子砸在?蝴蝶巨大的?蝶翼上,张开的?蝶翼缓冲了她的?速度,跟随风的?方向,一瞬间滑向远方。 温宜笑在?骤风中?睁开眼睛远远望去,越过重重的?云雾,温宜笑终于?看清了山野的?全貌。 苍翠的?古树,潺潺的?溪流,高耸的?巨石,湍急的?瀑流。 被阵法庇佑的?神灵山峦,多年来不曾为俗世的?烟尘玷污,山中?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温宜笑趴在?蝴蝶上面,抬眼看着远处的?树木。 远处山是山,谷是谷,蝴蝶在?空中?滑向许久,似乎飞累了,想要找个低矮一点的?山丘停下来休息。 它盯上了前面的?山丘,想要降落。 然而,它越向靠近山丘,越往那边飞,那个山丘居然眼睁睁地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温宜笑连忙说,「你别追,追不上的?……」 此件万物有灵,山坡山谷变幻莫测,山丘正在?发生变动。 「你换个地方。」 蝴蝶似乎就?不信邪了,就?要追着那山丘跑。 「……」 等它终于?追上了那片土地,山坡已经沉降成了山谷,倒灌的?水流形成溪流,从鹅卵石的?水道?中?流淌。 蝴蝶没剎住车,一头栽进了水里。 第93章 回家 温宜笑拖着蝴蝶的触角艰难从水里爬起来, 朝岸上走去,她四肢着地地趴在向下沉淀的山谷中, 侧目凝望着头顶的天空。 她衣裳湿了,血迹被水冲散开来,整件衣裳都染成了深深浅浅的粉色。 可真是?狼狈呀,伤口似乎撕裂了。 又疼又狼狈,才压制下去的头疼又开始蔓延开来了,她的头有些晕晕沉沉的。 养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余绥帮她太多,以至于她忘了,人的躯体,恢復比毁灭要难得?多。 她呛了几?口溪水, 捂着嘴咳了起来,呕出几?口血水。 她看着山谷, 心?里想, 这里是?什么地方?? 神山上地形变化万千, 温宜笑一时间辨别不出那个自?己身?处哪个方?位。 她还没思索明白, 忽然间四周的草丛剧烈晃动起来, 温宜笑勐地意识到不对。 她回过神来, 太久没有回来她都忘记了, 山上除了阵法千变万化外, 还藏有各种各样兇勐妖兽。 他们常年居住在山上, 即便开了灵智,也是?需要食物的,和?神山之外的野兽差不多, 弱肉强食,在相互厮杀, 狩猎中生存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 他们看温宜笑,就好像看到了一个柔软的猎物,毫无还手之力。 温宜笑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没有自?保能力,跑出去的时候遇见妖兽,不止一次被余绥从这些妖兽的口中救下。 余绥能够威慑他们,他们不敢当着余绥的面?对温宜笑下口。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6页 没有余绥,温宜笑就是?众矢之的,很容易就被野兽们分食。 温宜笑感受着四处尖锐的目光,它们似乎也知道温宜笑现在失去余绥,没有人能够保护温宜笑,没有人能够阻止它们。 温宜笑拨开自?己湿漉漉的头髮,额头上的血再次涌了出来想,血水顺着她的下巴连一路流淌到她脖子上,她抬手一捞,指尖上就是?带血的水。 她扫了一眼?周围,迎上野兽的目光,从地上支起身?子来,冷笑一声。 「你们不会还以为?,我依然是?以前那个小孩子吧……」 …… 温宜笑抖了抖衣摆,想要弹落身?上的血污。 拍不干净,越擦越骯。 她皱紧了眉头,只能放弃。 用最后了力气再开了一次血阵,她整个人都快要累得?瘫倒在地上。 旁边倒着各种各样的妖兽,他们有的被贯穿身?体,有的被划伤四肢,但是?都还活着,吊着一口气。 它们都是?这里的生灵,温宜笑不想杀它们。山中有灵气,它们伤口恢復得?快。 就好比以前余绥救她的时候,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妖兽。 它们就算要死?,也是?死?在山林的规则、他们彼此的相杀中,不应该由别人来插手。 它们被血阵伤倒,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夜幕已经降临了,漫天的星辰光芒降落,朦胧如雾,扫过山涧,四周幽幽。 失血让温宜笑感觉身?体寒冷如冰,席捲而来的困意让温宜笑想要阖上眼?眸—— 不能睡。 她现在虽然击退了一波妖兽,但是?她一旦倒下,很快就会被妖兽拆骨入腹。 温宜笑四肢并用地爬了起来,伸手揪起地上的一只鹿妖。 那只鹿妖伤得?不算重,肯定能够行走和?跑跳,温宜笑低头,对上它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眸在看到温宜笑那刻害怕地闪了一下。在它眼?里,温宜笑刚刚把它打伤,现在说不定会拿它烤了吃。 温宜笑却?摸着它新长出来的鹿茸,「带我天坑,我知道你认识我路!」 这里的生灵有灵智,可以听得?懂人话。 而且他们的天地感知比温宜笑要敏感,加上在这里生活久了,更清楚天坑的位置,温宜笑手指上的血线绕在小鹿的脖子上,化为?一个小小的束缚阵,威胁道:「不然,杀了你!」 说着,攀上了它的背。 小鹿立刻害怕地站了起来,它趴在地上的时候看起来很小的一只,直到他站起来,温宜笑才发现,原来他并不小,站起来还挺高的。 方?才温宜笑故意保全?了他的四肢,他跑起来的时候速度很快,轻灵地跳跃过山野,看起来颠簸,但趴在上面?却?格外稳妥。 温宜笑像具尸体一样挂在它的背上,因为?失血的头晕让她在路上几?次想要昏厥。 她用力咬住舌尖,用舌头的疼痛提醒自?己不要昏迷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宜笑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道路。 山峦重重抛在身?后,越过草木,那是?天坑下面?的小鹿,经过这小小的石洞,就能进入坑底。 小鹿在天坑前放下了它。 生灵们都知道,这里面?居住的是?神灵,他们对这里面?的人保持着天然的敬畏,一般很少靠近着附近,更别说是?进入,而且里面?有阵法,他们没有办法进入。 温宜笑揭开了小鹿身?上的红线,跌跌撞撞地从小鹿的背上划了下来,急促向前跑了两?步,跌进了天坑中。 映入眼?帘的,是?绝美的场景。 潭水幽深千尺,倒映着万丈之高的星空。 碧绿的流萤在石壁上流转,垂落的藤蔓,上面?结着红色的鲜果。 是?她所熟悉的地方?。 两?只蝴蝶好像来到了人间仙境,立刻按耐不住飞出去,欢快地围绕着流萤转圈。 安全?了,温宜笑松了口气,一下子卸下了心?里的防备,扑倒在草地之中。 她终于回来了。 她终于能够暂时休息一会了。 …… 温宜笑似乎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她像是?回到了临近十?五岁那年,那些日子,也许是?意识到她命数将要终结,余绥对她格外纵容,甚至主动提出带她去外面?转转,或者主动品尝温宜笑做的饭菜。 其实她年纪大一些的时候,渐渐也就懂事了,就不会再像个孩子一样到处乱跑了。 她惯会看人脸色,知道余绥是?个安静的人,会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余绥的喜好,尽可能不给他添麻烦。 然而,温宜笑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搞出些动静来,她知道自?己不擅长研究饭菜,山谷里的仙果足够哺育她生命,但是?她还是?尽量做,而且次次必炸厨房,其实,她只是?想要引起他的一点注意;她爱找各种各样的话题和?余绥聊天,想要听余绥和?她说话,想要余绥那双清澈的眼?中中,占据她的身?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种感情?名叫什么。 但是?余绥愿意主动搭理她,她还是?很高兴。 三年相处,余绥是?她这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唯一的亲故。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明白这种感情?叫什么。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7页 梦境在极速改变。 梦里,支离破碎的记忆之中,她抓着余绥的手,捂着胸口哭了出来,「我痛,我痛……」 那颗心?刚刚镶嵌入她的身?体,十?分不适应。 余绥拍着她的背,「很快就好了,忍一忍。」 她拉着余绥的袖子,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地说,「你不会离开我吧,你不要离开我,我已经没有家里的,我能够把你这里当成是?我的家吗,我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许久之后,她听到余绥温和?的声音。 「好。」 温宜笑睁开眼?睛,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她被人有白色的毯子覆盖,身?前一片温暖。 抬眼?一看,眼?前的少女?转过身?来,正在给她掀被子。 见温宜笑醒了,她愣了愣,开口道:「你醒了?」 温宜笑看着她,有些疑惑:「你是?崔灵姝?」 崔灵姝已经不再是?鬼魂的模样,她站在那里,就是?个普通的少女?。 「是?我。」 崔灵姝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进来了这个坑里,我就感觉自?己身?体在下坠,有了重心?,好像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样,如你所见,就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我看到你受了伤,刚好这里有个小屋,我就拉你进来的,给你换了衣裳,外面?刚好有草药,我就给你采来敷在伤口上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不过这里是?谁家呀,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个地方?,你家?还是?那个穿白衣的小白脸的家?」 温宜笑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是?疼,但是?温宜笑仍然感觉到了在这里,她的伤口恢復得?比外面?要快。手上的擦伤已经不见了。 温宜笑掀开毛毯——其实这些白色的毯子并不是?真正地毛毯,而是?天坑底部生长的一种奇特的芦苇,成熟时芦苇如细绒,余绥无聊的时候,就採集细绒编织为?毯子,用来作蓆子,作毯子。他越织越多,屋子里都快堆积满了。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这是?这屋子以前女?主人的,因为?余绥用了点手段,衣物保存完好,越过千年,甚至没有灰尘,能够直接穿在身?上。 温宜笑摇摇头,「我没事……」 她转身?看着崔灵姝,忍不住头一疼,连忙揉揉太阳穴。 崔灵姝连忙凑过来:「怎么了?」 温宜笑推开她的脸,「别靠近我,我晕你这张脸,一看到就头疼。」 温宜笑对崔灵姝产生的生理性厌恶还在,她此刻完完全?全?变成了少女?的模样,温宜笑有些适应不来。 崔灵姝:「……」 温宜笑站起身?来,意识到一个问题,对了,余绥该在哪里? 第94章 怜悯 温宜笑心里想着他?, 起身走出房子。四周安安静静的,两只蝴蝶也飞了回来, 停在院落里休息。 「这里是?什么地方,真像人间仙境一般。」 崔灵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温宜笑嫌弃以后,她?磨磨蹭蹭地拿起一块面纱,缠绕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 她?的眼神流转,极具特色,温宜笑只看这双眼睛,根本就不会把她?当成是?别人。 温宜笑一言不发的地走到水边。 她?大概能够感受到?余绥在什么地方。 幽深的潭水如?巨大的镜子, 倒映着天空万物?和少?女两人的影子,温宜笑看着湖水, 许久, 忽然间脱下了身上?多余的衣物?, 只剩下最里面的一层白衣。 温宜笑随口, 「你在岸上?等我一下。」 「你要干什么?」 「噗通——」一声。 温宜笑跳下潭水。 深潭在这一瞬间似乎有?了生命, 就好像母亲张开怀抱, 将温宜笑搂在其中。 她?与水, 似乎融为一体, 她?轻轻抬手, 就能控制水流流动。 水面似乎将她?环绕在一个中空的小圈,温宜笑看见自己的头髮?和衣裳失重?地在水中飘开了,云雾一般散了开来。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感觉神奇,明明置身水中, 她?却感受不到?任何水的湿意与寒意,她?就好像水中游鱼,依然自由?地可以唿吸。 温宜笑好奇地睁开眼睛,看着水里面的世界。 星辰的光芒倒映在水中,水底是?长满了会发?出萤光的石头,照应中星光,宝石一般闪闪发?亮,水中光影流动,仿佛水中有?一片星空。 潭水很深,安静地只能听见水纹流动的声音。 温宜笑无暇欣赏水中夜色,伸手拨开水纹,任由?身子朝水中沉去。 等渐渐接近池水底部,温宜笑眼睛勐地一震。 在那里! 水底沉睡着的,是?一个她?在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飘在水中,身上?被大大小小的藤蔓挽住,让他?固定在一片固定的水域,随着水纹沉浮。 黑色的长髮?大片飘开,与白色的衣裳在水中蔓延。 他?眼睛阖闭,如?鸦羽似的睫毛在水波中微微颤动因为在水中泡太?久了,他?的脸色如?玉一般苍白,十分虚弱,一碰就要碎裂了。 「余绥……」 温宜笑轻轻地张合着双唇,念出一个名字,水中听不见任何声音。温宜笑不再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8页 她?张开手,想要去搂住他?的身体。 藤蔓感知到?了有?人靠近,它们似乎知道温宜笑不会伤害余绥,在她?越来越接近的时候,松开了余绥的身体。 他?的身体像是?很轻很轻,水的浮力将他?轻轻地送入温宜笑的怀中。 温宜笑一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 水纹的波浪在他?们身边轻轻地荡漾,好像摇篮,那么温柔,拢在母亲的怀抱之中。 然而触碰到?余绥的那一刻,温宜笑的脸色勐地一边。 他?的衣衫之下空荡荡的,并不是?柔软的血肉,而是?—— 温宜笑勐地掀开他?的衣裳,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具白骨。 温宜笑脸色一变,余绥的胸膛以下的肉,已经腐化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白骨,温宜笑搂着他?,手微微颤抖,他?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咬着唇,拨开水,背着他?往上?游去。 温宜笑拉着余绥一起浮出水面。 她?抱着余绥上?了岸,把他?平放到?地上?。 没有?了水的浮力,温宜笑有?些不太?适应,在岸上?坐了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她?起身摸摸头髮?,衣服,头髮?,都是?干的,没有?沾上?水,余绥的也是?一样。 崔灵姝就在对?岸,见温宜笑上?来,连忙绕着水边跑了过来。 她?的表情格外焦急,等她?跑近了,温宜笑听见她?的喊叫声—— 「你一声不吭就跳下去了,吓死我了。」 「怎么样了,你都在下面待了三天三夜了,我还以为你淹死了?」 三天三夜? 温宜笑抬头一看,天坑上?方是?当空的太?阳,可她?在水中看见的明明是?星光。 而且她?明明记得,自己才下去了不到?一个时辰而已。 反正?这山里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温宜笑也没有?深究山谷中和水里时间不一样。 「这是?谁呀……哎,是?余绥,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我差点没认出来。」 温宜笑转身看着她?,崔灵姝皱着眉头,「你把他?从水里带出来了?」 温宜笑点点头,「是?他?……」 温宜笑掀起他?的衣裳,崔灵姝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直接,连忙「啊」了一声,捂住眼睛,然后在指缝里小心翼翼地盯着温宜笑。 「这么直接的吗?」 直接就脱衣服呀? 崔灵姝不敢直接看,只是?瞥到?了一寸白骨,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他?居然……」 崔灵姝深吸一口气,「他?还活着吗?」 他?的体温的确是?冰冷的,温宜笑的指尖已经去探他?的气息,冷冰冰的一片,连心跳也是?停止的,如?果他?是?普通人,那早就死了。 温宜笑摇摇头,「没有?。」 她?心情复杂,然而下一刻,她?却发?现了,余绥仅存的血肉,似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一点点,化作萤光,化作烟尘,就好像破碎的琉璃一样,散落四周。 崔灵姝也发?现了这一点,连忙提醒温宜笑:「他?好像要变成白骨了!」 温宜笑眼角瞥见一潭子的水,勐地意识到?,水里的时间比岸上?的时间过得慢,那么也就是?意味着,她?把余绥带上?来,他?散得要比水底慢。 看着他?血肉腐化,温宜笑不能再等了。 她?转身看着崔灵姝:「有?刀吗?」 崔灵姝愣了愣,摇了摇头。但很快有?点点头,跑去屋子里将温宜笑平时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丢给她?。 温宜笑握着刀,把余绥搂在身上?,看着她?:「为了这次下去可能会久一点,你在上?面等我,不要离开天坑,外面有?很多凶兽。」 「如?果我回不来,你带着我的弓,可以顺利离开此地……」 崔灵姝点点头,打断她?的话,双手交合着垂落,「我明白,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温宜笑抱着余绥,再次跳落深潭之中。 四周的声音安静了,一片静谧。 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温宜笑和余绥两人,两个人拥抱着朝最深的底部沉下去,仿佛就要沉落在世界的尽头。 光芒如?细丝一般,直射而下,散落开啦哦,底部,是?宝石一般的石头,盈盈发?亮。 发?丝交错,衣裳纠缠,温宜笑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人,握着短刀,扎入自己的心脏。 血水喷涌出来,却并未和潭水融为一体,而是?变成很多很多个一串串的血珠,像是?圆润的红色玛瑙,大大小小的珠子,如?水泡一般环绕着他?们。跟随他?们的身体向下方沉去。 温宜笑捧起水珠,餵到?余绥嘴角。 她?轻轻一抹,他?那苍白的双唇立刻就染上?了如?同胭脂一般的红色,但这抹红色稍纵即逝,融入了他?的口中。 为了方便?观察他?的伤口,温宜笑直接拉开了他?的衣裳,敞开了胸膛以及下方的所有?。 温宜笑强忍着疼痛去看他?的伤口,血肉散开的速度似乎变得慢了一些。 果然,她?的心头血有?用。 她?拔出刀刃,鲜血更加剧烈地喷涌而出,她?拾起一颗颗的小血珠,往他?口中送进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9页 等他?们沉到?了底部,藤蔓活动起来,在石壁底部替他?们编织出了一张摇篮似的大床。 温宜笑已经将所有?的血珠都给余绥餵下,显而易见,血肉的腐蚀已经渐渐止了下来,甚至恢復了一点。 如?果他?再不恢復,温宜笑要将这颗心都挖出来给他?。 温宜笑目光下移,他?身体之下森严白骨,温宜笑顺着他?的背嵴数着他?的骨头,显而易见,他?缺失了一根肋骨。 温宜笑不敢将万象弓拆解重?新返还到?他?身上?,之前她?曾经见过余绥驯服他?眼睛,明明那是?他?的东西,但是?离开他?以后,却一个劲往外跑,排斥他?,反抗他?。 温宜笑敢确定的是?,这颗心,不会抗拒他?,想要拥抱他?。 她?抵住余绥的额头,轻轻地喃喃道:「你把心给我,是?出于?天神对?凡人的慈悲吗?」 「如?果当初死的人不是?我,是?崔灵姝,或者别的什么人,你也会救她?们,对?吗?」 「可我,愿意把心给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它从来都属于?你,永远属于?你。」 她?抱着余绥,落在藤蔓的床上?。 疼痛让困意席捲,才放了一次血就变得如?此虚弱,温宜笑心想,这可怎么行呀,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呢…… 温宜笑疲惫地躺在藤蔓上?,拉着余绥的手,十指相扣,害怕一放手,他?就要随着水波飘远了。 就这样子搂着他?,搂在一起,白色的衣衫交杂在一起,白骨与血肉搂抱,渐渐地沉入梦中。 极深的潭水之中没有?任何声响,连阳光也变得稀疏起来,斗转星移,水中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星辰再次升了起来。 波浪宛若摇篮,轻轻地晃动着,水波细细的声响交织成安眠曲,哄着水底沉睡的生灵,极为好眠。 第95章 心头血 温宜笑不知道自己在水里待了多久, 水中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不知日月。 她只知道, 自己每天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放血餵给余绥。 她的伤口好?得快,每一次她重新开始放血的时候,上一次的伤口已经癒合得差不多了。 她将刀刺进自己的心口里?,一次次搅动,让更多的鲜血涌出身体, 之后再将将圆润的血珠餵到余绥口中,看着他伤口上的血肉一点点生长出来。 每一次放血,她都?会在藤蔓上划一刀,用?来纪录。 她有时候累了, 就阖眸睡一会,等再次醒来的时候, 继续放血。 醒来的时候如果感觉精神好?, 那就会放多一次, 两两次血已经是她的极限, 失血过多会让她无法动第三次到, 也没有办法给余绥餵血, 只能?继续沉睡。 如此?, 循环往復。 她本?就不是不怕疼的人, 强忍着贯穿心脏的疼痛, 第一次刺入心脏的时候,她疼得牙尖都?在发抖。 她本?来以为,日復一日, 疼痛也会麻木,渐渐的, 她就不会感觉到痛了。 然而事实刚好?相反。 每一次将刀插入心脏,血肉都?会留下深深的记忆,以至于到后来,她握起到的时候,受伤的心脏都?会勐地一缩,恐惧令她排斥。 她不仅仅要面对疼痛,还要应付因为害怕疼痛而颤抖的身子。 等到她在藤蔓上留下第三十道痕迹之后,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宛若安慰,「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 她好?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哄着自己,「你看看他,他在一点点恢復,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她将刀刃抱入怀中,迎接着尖锐的锋芒,鲜血有一次涌了出来,包围着她全?身。 她将血送入余绥的口中。 喝了那么多天她的心头血,余绥的身子显然在恢復。 血肉已经覆盖了白骨,他的身体已经完整无缺。 只不过,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一动不动,似乎永远也不会醒来。 但温宜笑知道他不会,他迟早有一天会醒过来。 刻到第四?十次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 她记得第一次入水时,水是温暖的,包裹着她全?身,即便?是在水底最深处,她感受到的依旧是一片温暖,宛如母亲的怀抱。 可是现在,她浑身上下都?蔓延着彻骨冰冷,指尖没有一丝暖意。她不止一次想要逃跑,离开水底,逃回天坑中去。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余绥的体温却回升。 他们就好?像是一株并蒂的双生莲花,争夺着茎中的养分,此?消彼长。 温宜笑感觉到冷的时候,就把自己狠狠埋入余绥身体里?,借着他的体温,给自己取暖。 在他的怀抱之中,他听见了他的心脏微弱地跳动起来。 可是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冷,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的伤口癒合速度居然在变缓。 心脏的位置已经是一团血肉模煳的血污,没有一块好?肉,疼痛令她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了起来。 她伸手,握起刀,却发现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疲倦席捲而来,明明已经睡了很长时间,她却依然睏倦,想要就此?长久长久地沉睡下去。 可是她还不能?睡,她本?能?地握住刀,这?个动作她重复了许多遍,然而现在,一只白皙却按在了她的刀上。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0页 她有些疑惑,连日的疼痛已经令她有些意识变得迟钝了下来。 她抢了一下刀刃,发现根本?就抢不过来。 她回过身,白色的衣角覆盖住了她的眼睛,连带着她的意识也消弭在白色之中。 她艰难地拉开白色,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与她对上。 温宜笑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就再次昏睡了过去。 …… 崔灵姝在岸上等了很久。 她刚刚开始等的时候,还会纪录下来过了多少天,但是后来,她干脆懒得记了,在坑底下安心地住了下来。 这?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有吃的有喝的,她又是天生喜静的人,即便?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感觉住得惬意,就算温宜笑这?辈子都?不浮上来,她也可以好?好?待着。 其实她也会担心温宜笑,不知道她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中究竟过得怎么样了。 她也曾尝试过想要进入水中寻找她。 可她现在的形态已经不是鬼火,而是变成了人,很难想要穿过水面。她自小生活在北方,北方多旱地,她天生怕水。 鼓起勇气往下跳的时候,水面好?像天然抗拒她的加入,直接像弹棉花一样,化为一张大网,把她给弹出去。 崔灵姝仰头栽倒在地上,郁闷得很,但是也没有办法。 既然下不去,就只好?在上面停留。 反正这?个地方是温宜笑带她来的,肯定是他们的地盘,崔灵姝不担心他们会在自己的地盘里?出什么事情。 只不过余绥那副样子的确有些渗人。 崔灵姝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余绥的时候,她那时候还在家中念书。 因为两种血脉混杂在她身上,所?以她天生体虚多病,家里?事事都?顺着它。 战乱时期,女孩子很少有念书的,但为了给她解乏,就算家道中落,家里?也尽力给她请了夫子,希望她念书识字,将来在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乱世?,可有一技之长庇护自己。 那一日夫子才刚刚讲完课,他讲乱世?,讲昏君,讲九尾狐魅惑君主,讲这?十年来世?间的各种灾难。 崔灵姝听得心虚,毕竟给昏君送去妖妃的,就是她们崔氏一族,她心里?头深深地厌恶着那个占据妖妃身体的九尾狐妖,如果没有那个九尾狐妖,那么她们一族也不至于被各路军阀牵连,被指控为罪魁祸首,狼狈求生。 课毕后,她抬头看向窗外,忽然间见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人墨色长髮一路垂到腰际,手中握着一柄弓,琥珀色的眼眸,给人一种纯粹又深沉的感觉,就这?一眼,崔灵姝心里?就生出了他必定不是凡人的念头。 它果然不是凡人,仅仅一眨眼,那人又不见了,似是仙人入凡。 仙人入世?,是会给众生带来好?运的。 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狐妖被诛杀,而后昏君兵败,逃亡途中被斩杀。 本?来以为,从今往后,就可以过好?日子的。 可是等了又等,又是三年混战的光景,等到新朝初立,各地渐渐安稳了下来以后,她却被夺了身体…… 其实温宜笑恨那个替代者,她又何尝不恨? 她放下手中的人偶,最近她到处採集天坑里?飞舞的棉絮,开始编织柔软的娃娃。 按照着记忆中父母和几个兄长的模样,这?个是爹爹,那个是娘亲…… 明明被替代的只是那么短短一年多的光景,可是在被替代以前的记忆,她已经不太?清楚了,她在混沌中浑浑噩噩了太?久,记忆也在被蚕食中分崩离析。 记忆中父母还有兄长们的音容笑貌已经渐行渐远,说起来,这?一年来,她都?没有去祭拜过他们。替代者也没有,她用?着她的身体,在她的亲人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他们杀死。用?他们的血肉替自己铺好?进宫的路,却从来没有想要祭拜他们,安抚他们在天之灵。 甚至宫里?曾经提出过有关给他们父母修葺坟墓的事,也被替代者以「伤心过度不愿见父母怕勾起伤心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小孩子一样办家家了,可在织好?棉絮做的娃娃以后,她时常会采来了最鲜的野果,摆在爹爹和娘亲的娃娃前,一边和他们絮絮叨叨着,一边在他们的陪伴下食用?,就好?像从前一样。 日復一日地过去,温宜笑还是没有上来。 她很轻易就能?够看出温宜笑和余绥的关系匪浅,如果温宜笑不治好?余绥,她怕是不愿意回来的了。 白骨生花,岂是那么容易的? 终于有一日,当她在潭边採集棉絮的时候,看到潭中渐渐转出一个漩涡。 崔灵姝抬头,就以一慌神的功夫,眼前闪过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是余绥。 风捲起他衣裳下摆,可以看见他赤足踏在青草地上,双足已经被血肉替代,而不再是可怖的白骨。 而他怀中抱着的温宜笑已经昏迷不醒,长发垂落,头软绵绵地晃着。 崔灵姝心中微微一颤,能?令余绥完全?恢復,温宜笑究竟做了些什么。 余绥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温宜笑心口,白色的衣襟被红色晕湿,粉红色由?心口的位置一直向外晕染出去。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1页 心口最中间,是极深的伤痕。 而且,伤口没有办法癒合。余绥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把她心脏位置的这?道伤口癒合。 也就是说,温宜笑强行还给他的这?部分力量,不愿意重新回到它的身上,她也真?行,居然以餵心头血的方式,把半颗心归还给他。 余绥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气愤。 既气愤,也无奈。 就在这?时候,崔灵姝把屋里?的万象弓拿出来,捧到了他的身边,「你要这?个吗?」 第96章 天意 余绥接过弓, 他继续保持着搂住温宜笑的姿势。 崔灵姝目光一直停留在温宜笑身上,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余绥摇摇头, 「先出去再说。」 余绥招手,令两个在天坑里和野蝴蝶玩嗨了是纸蝴蝶重新飞回他身边。 他换了?个抱姿,单手把温宜笑扛起来,空出一只手收拾温宜笑带进来的东西?。最后翻翻找找,从温宜笑身上?拿出纸人,转身看向崔灵姝, 「此地特殊,你已经死了?,去到外面?你就不能再维持这?个状态了?。」 崔灵姝沉默片刻,回到了?纸人上?。 余绥拎着一人一鬼二蝴蝶, 出了?山,很快就来到了?蜀州。 过了?秦岭, 便是一片平坦的土地, 蜀州的城池密集, 虽有秦岭天?堑与外界隔绝, 土地却尤其富饶。 余绥在最近的城邦下找了?间客栈, 掏出一片金叶子, 温宜笑还需要?休息, 他打算先在这?里落脚。 来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客栈老?板见他抱着昏迷的温宜笑, 便问道:「客官,你夫人的情况看起来好像不太好,要?不要?替你们请郎中?」 ……夫人? 「不用了?。」 余绥婉拒, 伸手摸过温宜笑的发?顶,他用外衣将她的身体包裹住, 只露出一个脑袋,外人甚至看不见她的脸,也就只能从体型依稀判断她是个女子。 「她就是累了?,休息一下而已,不必费心。」 就算请大夫,也不能治好她的病。 老?板看着温宜笑,片刻后还是不放心,提了?旁边打盹的小厮一眼?,小厮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去说道:「可是客官,很快就要?宵禁了?,您夫人动都不动一下,也不像是单纯睡着了?,还是看看大夫吧,不然,她要?是有什么大病,耽误了?可就不好了?……」 如?果不请大夫,要?是死在他们客栈里,反而被讹一笔可就不好了?,就算不被讹,那?客栈里莫名其妙病死了?个人,那?也是足够晦气的。 余绥自然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他搂着温宜笑,眼?眸闪了?一下,把另一片金叶子拍在桌子上?,「我说了?,不需要?。」 「我就是大夫,她的情况我清楚。」 老?板见他加钱,而且也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好再提,毕竟现在生意艰难,店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见好就收,收起金叶子让小厮给?余绥门牌号。 但是余绥走出两步,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回头问:「你刚刚说了?宵禁。」 「我不记得蜀州需要?宵禁,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如?今落脚的是蜀州的屏城,是蜀州五大城之一,属于当之无?愧的大城市。 大雍开放夜市,百姓晚饭过后时常上?街玩乐,就算稍大的城市也不至于宵禁,何况是这?种较大的城市。 小厮疑惑,「这?一年来不都是宵禁呀,客官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不知道这?个?」 山里的时间和外界不一样,余绥在水中时间变慢,然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快度过一年了?。 客栈老?板见他似乎不懂,接过话解释道:「蜀州以前的确没有宵禁,不过一年前,蜀州闹鼠患,无?论是村落还是城市都无?法倖免,我们这?儿伤了?很多人,后来四大家族的人来把鼠患都清了?一遍才稍稍好一点。」 说着,他摇摇头,「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清理之后,鼠妖是少了?,但是没清理干净,后来夜里偶尔还会有鼠妖夜里沖入城中伤人。」 「你是不知道鼠妖有多可怕,被鼠妖咬中的人会身染妖毒,要?立刻处理烧了?,不然还会感染别人,夜市这?种地方人多,夜里光线暗,看不清,一旦发?生妖祸,就容易引发?骚乱,闹大了?,基本全城人都救不回来,隔壁淮城就是这?样,半个城都没了?,死了?很多人,所以后来夜里都有宵禁,不允人外出。」 淮城,也是蜀地的五大城之一。 老?板说着,话锋一转,不知道怎么地就提到,「而且朝廷不也重建了?度妖司,在各城池安排人手夜巡,现在已经好过很多了?。」 度妖司,那?是由前朝术士组建的组织,其牵头者?就是当年四大除妖世家之一的裴家家主。度妖司刚刚建立的时候,就专门用来处理妖祟作?乱,平定四方妖患,但是后来为了?名利,度妖司司主却先勾结了?妖妃,反而用在了?镇压反军上?。 「度妖司?」 余绥稍稍惊讶,毕竟当年度妖司勾结妖妃之事被天?下人唾骂,后开度妖司也在前朝国灭的时候解散了?,裴家时任家主以死谢罪于天?下人,才保全了?裴家的名誉。 按理说,新朝建立,不应该保留一个前朝的组织,就算重建,也不应该重建得这?么明显,连名字也不改一下。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2页 余绥感觉有异,站在原地,继续问道:「这?两年我隐居山林,不太清楚外面?的变化,只是疑惑,度妖司不是已经跟随前朝毁灭,其司主裴家家主也已经死了?,那?现在这?个是什么?」 「唉,」老?板嘆了?口气,「谁清楚咱们的陛下的心思?呢?一年前他突然下令重金招募天?下术士,后来又请裴氏现任家主协助,重建度妖司,虽然说建立度妖司是为了?我们好,但是怕也怕,这?度妖司会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 老?板说:「我也不好妄议,只是听说,虽然显然司主是裴氏家主,但是其真正的掌控者?,好像并不是人。」 余绥抱着温宜笑来到房间的时候,还在思?索着刚刚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余绥知道民间对度妖司颇有不满,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建一个度妖司呢? …… 他点燃烛火,把温宜笑放在床上?,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夫妻,所以也就只有一张床。 他们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余绥也不讲究,就当是默认了?这?一层的关系。 他起身的时候还在思?索,完全没有意识到床上?的人勾住了?他的衣袖,勐地一拉。 神游之中,竟然直接砸向床上?。 幸而他及时反应,伸手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低头看着温宜笑。 温宜笑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无?辜,放开了?他的腰带。 余绥连忙起身整理衣服,「笑笑,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眼?眸清亮,没有任何刚醒了?懵懂,恐怕是刚才,甚至更?早之前就醒了?,只不过蓄谋装晕骗他。 温宜笑看着他,「刚才。」方才余绥进客栈的时候,她就有了?意识,只是想要?听听余绥和老?板怎么说话。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弱,大抵是伤了?些元气。 余绥看着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你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或者?你想不想喝些东西?……」 温宜笑长嘆了?口气,招手令两只蝴蝶把崔灵姝的纸人给?弄出去,给?他们两个腾出完全的空间,然后起身,坐在床沿边上?。 「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她看着余绥,「有些事情,一味避而不谈和隐瞒,是得不出结果的。」 温宜笑坐起来才发?现,她身体有些疲惫,甚至连说几句话,都有些需要?喘气,每一次唿吸,心口都交织着疼痛。 剜心的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这?种疼痛。 余绥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坐在她的身边,让她的脑袋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 余绥垂下眼?眸,「你知道吗?你的伤口,我已经没有办法癒合了?。」 余绥捲起她的一缕发?丝,「从我诞生起,我就时常思?考我存在的意义,在我的意识中,我天?然就认知这?世界上?一切的东西?,你小时候读书念字,而后知晓天?下事,想要?了?解新的知识,都需要?学习,而我似乎从不需要?,我从诞生起就知道世界上?的规则,我知道什么时候有天?灾,气候改变,还有江河潮汐,仿佛这?些东西?就是天?生长在我的脑海中的。」 「即便我是被人养大,但是我还是天?生就知道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我是天?地生长的,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人』,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我的改变就变缓,定格成现在你所见到放模样,长生不死。可是,我唯一想不明白,天?地为何将我创造出来,凌驾于世界万物之上?,天?地创造我这?样的一个生灵,究竟用意何在?」 温宜笑垂眸,看着自己被他玩弄的头髮?。 余绥主动地揽住她,「我的眼?睛,被人奉为神泽,以五谷之神「后稷」之名给?它命名为后稷泽,救天?灾,救苍生,失去了?后稷泽,天?下大旱,千百年前那?场未尽的灾难,只怕还会捲土重来。」 「我的肋骨,可以用来平定人世间的战乱,我以其为弓,定国安邦,君王藏之,可让其王朝安康,人民和乐。」 「我只是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存在,也不能理解上?天?的一些规则,为什么上?天?总是喜欢创造灾难,兴盛衰亡总是轮迴,但后来我想,或许这?就是将我创造出来的原因。」 「众生所向,莫非是永无?战乱的安宁乐土,而我要?做的,就是终止这?个世界上?一次次天?灾人祸的轮迴,或许,这?就是上?天?的用意。」 第97章 夜谈 「所以呢,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温宜笑依靠在?他的身上, 余绥缓缓地说:「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必然的,上天创造了我,冥冥中也?给?我铺好?了路,我可以算出别人的命运,没有办法算出自己的命运,但这千年来, 我失去的骨血,就好像是註定的。」 「救天灾,救人祸,是天命, 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上天安排,不?可违背, 但是……」 余绥划过温宜笑的脸, 因为过度的温柔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唯独救你, 是我的决定。」 温宜笑唿吸一凝。 余绥搂着她, 将她抱入怀中, 凑到她的耳边, 语气很轻很轻地说:「你在?水里说的话, 其实?, 我都能听见。」 「你不?要多想,救你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不?是其他人, 从前对于苍生黎庶,我无私心, 而你不?一样。」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3页 「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对于上天而言,我已经没用了,你十二岁那年,就算我没有遇见你,我可能也?会带着残缺的身体消散,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久的,但是遇见你以后……」 余绥摸着她的心口,「在?我消散之前,我可以看到它在?你的心脏里跳动,看到你因为我,可以继续活下去。我的一切,都在?你的身体中延续。」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温宜笑却似乎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淡淡的哀伤。 温宜笑拉着他的袖子,咬着牙,「那你如?果?消失了,我该怎么办?」 余绥摸了摸她的发顶,拿出几根小纸片,在?床沿上一个个摆起来。 他一边捣鼓着,一边说:「还?差两年,你就满二十岁。」 「所以呢?」 余绥没有回答她,继续叠着纸片,这动作温宜笑认识,他是在?算卦,然而高高的纸片叠成?塔状,但在?最后一个小纸片放下的那一刻,纸搭成?的小塔却在?一瞬间轰然坍塌。 这一卦,没有结果?。 余绥看着她,继续说道:「你的命运已经改变,从此之后,命运只掌握在?你的手上,也?就是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都可以去争取,你可以家人成?婚生子儿孙满堂,也?可以追随自由游歷天下,斩杀百妖争取功名利禄,你想要活成?什么样,全凭你自己。」 温宜笑眼睛一震,愈发拉紧余绥的衣袖。 她从和?余绥的第?一次见面,余绥就算过她的命数。 她曾经死在?十五岁,那之后的,是全新的人生,是没有被天地规则约束的人生。 「因为你曾是□□之躯,获得了我的心脏后,你可以选择是否继续为人,你可以和?人一样生老病死,也?可以选择长生。」 余绥整理着纸片,将它们一张一张地从地上捡起来,「千百年来,总有人追寻长生不?死之道,但所谓长生不?死,并非什么好?事,所以当年我替你选择了另一条路,做个普通人圆满地度过这一生,但是二十岁,你到二十岁那年,你可以自己重?新选择。」 「无论你怎么选,」余绥回头?看着她,「我都支持你。」 温宜笑咬着唇,眼光已经有些红了,余绥回想起他们刚刚逃出皇宫的时候,温宜笑坐在?稻草堆上,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她也?是这样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好?像一只生气炸毛的小猫。 不?过现?在?温宜笑身体正是虚弱,没有扑过来咬他的力气,只是干瞪着眼睛,这样子显得她更为可怜。 余绥连忙摸着她的发,轻轻地安慰道:「你没有想到,我瞒着你,你会这么生气,我不?瞒你了,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温宜笑动了动,「那你呢?」 「你还?是会消失,对不?对?又一次抹除掉我的记忆?然后让我当成?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余绥停了一下,妥协道:「你可以选择,让我不?删你的记忆。」 「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温宜笑扯着他的衣袖,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前,「我们两个是不?是只能有一个活下去?」 余绥沉默了。 「不?——」 片刻之后,他伸手再次把温宜笑揽住,「是只有你,你可以活下去,你会过得很好?,而我……」 温宜笑已经听不?见他后面说的是什么了。 她红着眼睛,挣扎着想要把他推开,「我不?想听,过得很好??你怎么知道我过得很好?,你为什么要我忍受和?你的分离,是我间接害死了你!你这样会让我愧疚一生的。」 「笑笑。」 余绥努力把她抱紧,「我已经说过了,没有你,也?改变不?了我的结局。」 他凑近聆听她的心脏,「我已经失去了太多,这副身躯,不?是一颗心能够支撑起来的,放在?我的身上,不?过是延缓腐朽的时间,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普通人,它为你逆天改命,那它就是有用的,你不?应该愧疚,不?是你害死了我,而是你拯救了我。」 「我会和?你在?一起,直到你用万象弓,把外来者杀了,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在?那之后,你就是我,我们是一样的,你会好?好?活下去,你会过得很好?……」 两个人抱着,余绥反反覆覆地絮絮叨叨,「你会很好?,你会过得很好?……」 温宜笑在?他怀中,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知道余绥现?在?不?可能骗她。 那么他说的都是真的,他说的天命,他无法改变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不?是普通人,被上天创造的神?灵,在?需要他的时候就发光发热,在?上天抛弃他之后,他就只能拖着残躯终老。他能够改变的,唯有温宜笑这个普通人的命运。 她就算把心脏还?给?他,那她也?不?能救他。 今后或许她都会有一个圆满的人生,可是没有余绥,她的一生今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孤独的一生,真的能圆满吗? 温宜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刚醒过来,身体本来还?虚弱,都快要撅过去了,余绥起身的时候她立刻抓紧他的衣裳,「你去哪里?」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4页 「给?你倒杯水?」 温宜笑半信半疑地松开手,看到他真的只是去给?自己倒水以后才安心了一些。 余绥捧着被子回来,热水中兑了凉水,温度刚刚好?,余绥送到了温宜笑的嘴边。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心脏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才喝了半杯她就不?要了,却依然扯着余绥的袖子。 余绥只好?躺在?她的身边,「好?,我不?走,就在?这里。」 温宜笑点点头?,靠在?他身侧睡了过去,她依然拉着余绥的袖子,没有松开。 余绥嘆了口气,等确定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余绥才敢伸手,轻轻地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痕。 「幸好?……」 幸好?温宜笑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她没有问余绥,他是否甘心,是否捨得。 他活了太久,他的生命就宛若天坑底下幽潭的水,波澜不?惊,存在?,或者不?存在?,对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他天生恬静,所有的情绪都是淡淡了,顺其自然地活着,不?在?乎自己是否被上天当成?棋子,不?在?乎疼痛,不?在?乎自己能够活多久,更别说是去反抗上天。 与其把他当成?是有意识的生灵,不?如?把他当成?一块石头?,连最基本的欲望都没有。 可是温宜笑…… 余绥看着她合上的双眼,他忽然心里就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愿望。 他也?想要活下去,陪着她,哪怕不?是天荒地老,只求一世的相伴,也?好?。 他从前对所谓人与人的相爱都是淡淡的,他理解人世间的爱恨,却从来只是旁观,当以身入局,才能体会其中苦涩。 他低下头?,双唇轻轻擦过温宜笑的额头?,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夜晚渐渐安静了下去,被蝴蝶丢到外面的崔灵姝从纸人里出来透气,宵禁的街上静悄悄的。 即便从天坑里出来,崔灵姝现?在?却仍然基本已经能够维持人的形状,远远看上去,如?果?不?是浑身散发幽绿的光,那根本就看不?出她是鬼火,而是个夜里外出的姑娘。 她走在?街上,也?不?知道里面那两人要谈到什么时候,打算先逛逛,把城里都熟悉了,然后再回去,可是运气不?好?,她走着走着,忽然巷子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崔灵姝分明感觉到了两只蝴蝶在?悸动。 有妖物! 而且与妖物共处的,好?像还?有一个人,崔灵姝能够感觉到活人的气息,本着好?奇心,崔灵姝立刻带着两只蝴蝶跑进了巷子之中,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 一只身形硕大的鼠妖,正在?一点点啃食着一个人的身体,血流了满巷子,那个人已经昏死过去了,一条腿全在?鼠妖的口中,但是崔灵姝依然能够感觉到,他还?活着。 又是鼠妖,没想到刚出来又给?她撞见了这玩意。 崔灵姝连忙招唿着两只蝴蝶,朝鼠妖飞去。 只有一只鼠妖,那就容易对付得多了。 看蝴蝶将鼠妖开膛破肚,崔灵姝才松了一口气,但是转眼看着地上残缺的躯体,又皱了眉。 失血过多,那人已经没有生息了。 她轻嘆一声?,只能惋惜地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锁链勐地缠住她的足腕,将她扫倒在?地上。 紧接着,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老大,抓到了,是个女鬼。」 第98章 失踪 「崔灵姝不见了。」 温宜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才发现崔灵姝没?有回来。 「遭了,睡得太沉了, 」温宜笑挥开两只绕着飞来飞去的小蝴蝶,勐地坐起身来,跌跌撞撞地穿鞋子穿衣服,翻箱倒柜找纸人,「居然?没?有发现,她?晚上没?有回来……」 余绥轻轻捏住蝴蝶的翅膀, 眨眨眼?睛,「你们两个,昨天?是和她?一起出去的,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按理说, 崔灵姝一只鬼,跑出去应该不会遇见什么危险。 就算碰上了别的什么妖物, 这两只蝴蝶应付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不可能?保护不了崔灵姝。 如果遇见的妖物连这两只纸蝶也无法?应付, 城中早就血流成河了。 除非, 带走崔灵姝的, 并不是妖物。 蝴蝶扇动着翅膀, 上下摇晃, 像是很急切地想?要?表达些什么, 但也说不出话来。 温宜笑已经穿好了衣裳和鞋袜, 随手摺下桌上摆放的一只桃木,抓起长发一边绾髮一边往外跑,「走, 出去找她?。」 崔灵姝不可能?抛下他们单独离开,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余绥跟在温宜笑身后, 来到大街上。 清晨的大街热闹非凡,自从宵禁以后,早晚的市集只剩下早市,早市就更加热闹,早晨时?大街两边都是各种早茶点心摊子,熙熙攘攘。 两只蝴蝶带路,把温宜笑往崔灵姝消失的方?向带。 昨夜,它?们两个亲眼?看?见有人给崔灵姝的脚腕戴上镣铐。 镣铐上锁链的另一头,是几名黑衣男子。 他们拉着锁链,把反抗的崔灵姝给拖走。 崔灵姝在天?坑里待久了,保留了一些说话的能?力,那个脚镣上带着火焰,可以灼烧灵魂,她?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 她?努力地说:「我于你们无害,我没?有杀人,我在救人你们没?有看?见吗,你们凭什么捉我?」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5页 然?而几名男子却没?有任何想?要?放过她?的意思,冷笑道:「妖孽就是妖孽,在城中游荡,还想?强词夺理,我等乃度妖司,特来拿你!」 蝴蝶躲在暗处,不敢出来,它?们会的是审时?度势,估摸不透那几人的能?力,不知道自己打不过,所以干脆躲了起来,生怕被捉走。 它?们也无法?直接向温宜笑传达被崔灵姝被度妖司捉走,只能?将温宜笑带过去。 蝶翼翩翩,带着温宜笑穿过的长街,来到了昨天?崔灵姝发现鼠妖的地方?。 温宜笑一路注意着前面引路的蝴蝶,从而没?有太过在意旁边的事物,从而忽视了旁边的围栏。直接就夸了过去。 刚刚靠近小?巷深处,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温宜笑被这阵恶臭味伤得猝不及防,瞬间被噁心得想?吐。 这是尸体的臭味。 被鼠妖荼毒的尸体,比寻常人的尸身要?腐朽得更快。 温宜笑连忙捂着鼻子向前,低头一看?,蝴蝶正在围绕着地上一个残破的小?纸人飞来飞去。 温宜笑确定,这是崔灵姝栖身的小?纸人,可以看?得出来,崔灵姝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想?要?往小?纸人中躲,可是还没?躲进来,就已经被人带走了。 温宜笑附身捡起纸人,这才抬眼?看?到眼?前的尸体,发黑腐朽的鼠妖尸块,还有一边残缺的人尸,那鼠妖的尸块干瘪下去,一看?就是被蝴蝶给吸过的。纸人蝴蝶完败鼠妖,那崔灵姝又是怎么不见的? 她?正要?上前进一步查看?的时?候,有人勐地朝她?伸出手,在她?身后赶到的余绥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避开了那人抓向她?的手。 余绥拦在她?身前,她?抬头,就看?见一个比她?高大得多的黑袍男子,拽着一条巨大的锁链,面目可怖。 「不是立了围栏吗,还敢闯进来,你们这是找死!」 温宜笑捏着残破的小?纸人,目光下移,在那魁梧大汉的衣摆上发现到了一个图案。那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标记了,温宜笑看?过有关术法?的书籍无数,自然?是认得这个标记。 度妖司…… 她?瞳孔勐地瞪大,昨日她?装睡的时?候听客栈老闆提了一嘴,没?想?到居然?今天?就遇见了。 温宜笑盯着他:「度妖司的人,就可以滥伤无辜吗?」 那人压低了帽檐,「既然?知道我们是度妖司,那就识趣点,不想?蹲大牢就给我出去,这里刚刚有鼠妖伤人,你要?是沾了妖毒,可别怪我不近人情。」 温宜笑看?到,在鼠妖尸身附近,还站着几个同样装扮的人。 温宜笑抿着唇,昨夜如果崔灵姝是遇到了他们,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被他们给抓走的。 「鼠妖已经死了,」温宜笑令蝴蝶落在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指尖。 「我找的是你们。」 度妖司的人看?着她?手上的两只蝴蝶,大吃一惊,「是潇湘袁氏的纸人,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他突然?想?起,昨天?发现鼠妖的时?候,鼠妖已经被人处理掉了。 只能?说明,在他们来到之前,有术士抢先?将鼠妖杀死。而且鼠妖几乎死得很快,可能?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瞬间绞杀。 他的目光落在了温宜笑手中的蝴蝶上。袁氏的蝴蝶,有着强大的杀伤力,这蝶翼,很像是绞杀鼠妖的兇手。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了很多,「你找我们?」 「我丢了东西,昨天?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女子魂魄?」温宜笑看?着他。 「她?是你的谁?」 他狐疑地问道,周围度妖司的人见了,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看?向她?。 温宜笑垂眸望着眼?前的蝴蝶,默默对袁琦说了声抱歉。袁氏纸人罕见,能?拿到袁氏的纸人,极其不容易,这也证明温宜笑与袁氏交好,天?下术士,对除妖家族大多敬重三分。 温宜笑这是借了袁氏的势。 既然?他都这样问了,那么崔灵姝真的是被他们抓走了。 「她?是我长姐,意外去世,灵魂久留世间,我不愿她?在外流散,故而封存在纸人中,她?昨日与纸人出门,一夜未归,是你们将她?带走的吧?」 「带我去找她?。」 …… 城外的山洞中。 温宜笑和余绥被请进了城外的一处山洞,这里好像是度妖司搭建的一座妖与鬼的监狱。 刚刚踏进此地,温宜笑就看?见了一个接着一个铁笼,笼子之中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妖物,狐妖,鸟兽,还有人的魂魄。 温宜笑一路走进来,一路看?见伤痕累累的妖兽,在被印着符文?的特制笼子之中,奄奄一息。 她?低头看?见一只小?狐狸,像是刚刚开了灵智,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凝望着她?。 温宜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们捉这些东西究竟想?要?干什么?」 度妖司的人说:「是妖孽自然?要?抓起来,放出去祸害人吗?」 「可是它?看?起来并不会害人。」 温宜笑指着刚刚看?到的那只小?狐狸,它?弱得就好像是普通的小?狐狸一样,除了生出灵智,和普通的山兽并没?有什么区别。 「行了,看?在袁氏的面子上才让你进来的,不要?问东问西的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6页 温宜笑到嘴边的话被噎了进去,毕竟还是得先?找到崔灵姝要?紧。 她?隐隐知道,度妖司的人抓妖兽,似乎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在避世不出一年,外面的的世界,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默不动声,跟着他们往山洞深处走去,山洞深处,阳光已经很幽暗了,这里关押着的大多都是怕光的鬼火,温宜笑注意到,这些鬼魂大多都有着具体的形态,他们被关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度妖司的人不想?杀他们。 但是他们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他们被关押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温宜笑跟着他上前,没?想?到他忽然?间停了下来,和前面守卫交谈中来。 交谈片刻之后,那个人一惊,「什么?卖出去了?」 温宜笑勐地瞪大眼?睛,卖出去? 带她?进来那个男子明显一惊,「这些鬼火没?半个月都转手不出去,那个女鬼才刚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卖出去?」 与他谈话那男子说:「没?办法?,有人指定要?。」 温宜笑差点没?冲过去,「她?做错什么了,你把她?捉走,把她?卖给谁了,她?只是一盏鬼火,能?值几个钱?」 余绥握住她?的手,冷冷地说道:「她?在那里,就算是卖了,也总得有个去向,她?去了什么地方?。」 那个男子回头,忽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厢对视了片刻,温宜笑,然?后下令道:「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说着,一群守卫围拢了过来。 温宜笑额头青筋跳动,她?今天?心口疼,一天?到头压制着心里的暴躁没?揍他们,他们主?动动手,这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瞬间几十?张纸人倾巢而出,一半砸想?朝她?冲来的人,一把三下五除二,把笼子上的阵法?毁灭。 这个山洞好像本来就是临时?搭建,本来就不是特别稳固,温宜笑几十?张纸人轻轻一推,顷刻间所有的妖兽一起挣脱笼子,往山洞口奔去,引发一阵骚动。 山洞中剧烈摇动起来,刚刚应付完小?纸人的守卫完全没?有注意,山洞上方?的石头被妖兽撞击掉落,迎面就砸在守卫脑袋上。 一波的捣乱过后,温宜笑和余绥稳稳地落在山洞外。 余绥替她?拍拍肩膀上的灰尘,「回去客栈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九待。」 第99章 交锋 「崔灵姝的生辰八字是……」 城郊的落木下, 温宜笑?捡起地上的树叶,临时做成了十几张小卡片, 找了快比较平坦的石块,开始用树叶搭起一个小塔。 余绥在身后看着?她动?作,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占卜?」 他略微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温宜笑?正忙活着?,听?到这话回头看着?他:「看你做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见多识广吗,这很奇怪吗?」 「让我?看看,」 余绥靠近她,凑到她的脑后, 观摩着?她搭建起来的小塔,当真是占卜的架势。 占卜卦象看似容易, 其实有很多细节问题需要注意,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温宜笑?当真是有天?赋, 她看余绥占卜也总归没几次, 但自己做起来却是有模有样, 这个小塔基本没什么问题。 余绥检查了一遍, 最后给她移动?了一下一片叶子的位置, 「这样更加稳固一些。」 温宜笑?默默念出崔灵姝的生辰八字, 轻轻一推,小塔有序地倒塌,在地上叠成一个图案。 温宜笑?凝望着?图案, 掰着?手指测算着?距离。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确定了崔灵姝的具体方位, 「往东方三十里,她已经不在城内了?」 …… 「抬进去,先?去把帘子放下来,现在是白天?,黑布都罩好?了,这种东西不能见光。」 「这是小姐花重金买来的,千万不能让她在阳光下消散了!」 奴僕七手八脚地将一个巨大的笼子搬进屋内,崔灵姝躲在黑布中,这块布遮光性极好?,盖上以后,整座笼子都覆盖在黑暗中,哪怕一丝阳光也照不到她身上,触目所及是一片黑暗,还有自己身体所散发出来的微光。 她摸着?自己的脚腕,那里还缠绕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结着?铁笼。 灼烧的感觉从脚腕处传来,锁链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了,接触她的时候,会产生难以忍受的痛感。 昨天?她出门被人抓住的时候,脚腕上就扣了这道?锁链,就此没有松开过,她被关在笼子里,几番辗转。 昨夜她听?着?笼子里的人说,她刚刚被抓起来,就被转卖了出去,被一户大户人家给买了下来。 真是稀奇,这个年头,女鬼也有人要。以前只听?说有人贩子,爱拐卖小孩和?少女,但这鬼贩子,她还是头一次见,她想不明白,要她一只鬼能干什么? 脚上的疼痛再次传来,她「嘶……」了一声,痛唿出声,她有些庆幸,幸好?她现在可以说话,不然要是连疼痛都无法宣之于口,那才是真正的悲惨。 「砰——」外面传来一声,崔灵姝好?像是被放下来,搬运工人很粗鲁,不过灵魂感觉不到重量,崔灵姝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颠簸,只是轻轻地一震。 这就是到了?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7页 对于现在的状况,崔灵姝接受得也挺快,她换了个姿势在笼子中,等候片刻,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她感知到有人在靠近。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气息上判断,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下一刻,黑色的遮光布被掀开了,一张稚嫩的面孔露了出来。 崔灵姝抬头对上眼前的少女,只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就完全冷了下来。 ……于元。 居然是她。 于元半拉开笼子上的黑布,整个房间已经被拉上了帘子,外面的阳光并没有露进来,屋里阴恻恻的。 所有的奴僕都被赶出去了,现在屋内,只有于元一个人,正站在笼子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到崔灵姝冷漠的目光时,于元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看着?你的脸,我?真是有些不适应,想当初,我?也曾经用?过这张脸呀。」 崔灵姝没有说话,于元这话,相当于是她自己承认了她就是曾经占据她身体的那个灵魂,现在她倒是给自己寻找了一副新的身体。 崔灵姝早就猜到了,对此她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真是奇怪,」于元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们这一年来究竟去了哪里,我?花了追踪了你们足足一年,直到昨天?才好?不容易发现了你们的踪迹。」 崔灵姝坐在笼子中,没有说话。 于元的声音稚嫩,因?为她现在的身体还是小孩子,她的面孔宛若孩童一般,天?真中却夹杂着?一丝残忍,「要找到你们可真难呀,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你的……你说,她会不会来救你呢?」 「或许你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魂魄,你哪怕是消散在这里,她应该也不会管你吧?」 于元手里捏着?一张符咒,「这张符咒连通着?你脚上的链子,只要我?轻轻一捏,把符咒撕碎,你很有可能就会碎掉,魂飞魄散,你猜,如果要换回你的命的话,她愿不愿意拿万象弓来换?」 崔灵姝淡漠地看着?她,于元以为她会悲愤,或者害怕,然而片刻之后,她却露出了一种于元意想不到的表情?。 她忽然间似乎很轻松,淡淡地笑?了笑?,然后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用?几乎是笃定的语气对她说道?:「你真可悲。」 于元脸色一僵,「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命握在我?的手里。」 崔灵姝靠在笼子中,碰到笼壁的那一刻,她就好?像碰到了灼烧的热铁,但是她已经不在乎身体上的疼痛了。就这样子靠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于元。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优越?」 于元捏着?符咒。 崔灵姝淡淡地在她手上扫了一眼,又笑?了,「你觉得你很优越,你看不起我?,你看不起任何人,你觉得你让我?活下去像是你对我?的施捨一样,你觉得你不是普通人,你就是神明,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这种优越感,就你,也配成为神。」 崔灵姝伸手抓着?笼子上的栏杆,情?绪激动?时,她已经不能够感受到疼痛了,「你把我?抓来,是想用?我?的命来威胁谁呢?威胁她,这是绝不可能的,威胁我?,让我?帮你做事吗?」 于元眯了眯眼睛,「既然猜到了,那就不要乱动?。」 说着?,崔灵姝摇摇头,「不过,这样没关系了,对于我?来说,这贱命一条,有什么好?在乎的。」 她注意着?于元的情?绪,「其实,别人忤逆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会很生气,就好?像现在这样,我?没有顺着?你的心意,你是不是会气急败坏?」 崔灵姝不紧不慢地盯着?于元,被她困在身体里的那段时间,崔灵姝每日都在与她共处,甚至有时候能听?见她和?身体里那个声音的对话,她自然了解于元。 这是个傲慢的人,她不把身边的人当成是人,觉得所有人都低她一等,理应顺从她。崔灵姝直到,自己这些话也已经足够激怒她,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崔灵姝能够感觉到,她在生气。 崔灵姝不在乎自己激怒她会被怎么样,只要她不高兴,崔灵姝心里就畅快多了。 她心中对于元的恨比任何人都多,灭门之仇,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于元眯着?眼,不再说话,拉上黑布,挡住了崔灵姝的视线。 崔灵姝其实搞不太懂她把自己抓来的目的,但是有一点崔灵姝是可以肯定的,于元最终的目标不在自己——在温宜笑?身上。 于元走向门外,心中默默念着?系统。 今天?系统又没有回覆她。 一年前的重创,系统的声音就变得极其微弱,时不时还死机,无论她怎么唿唤,系统的声音也不再出现。 上一次听?到系统的声音已经是大概一个月以前,她用?积分换了追踪符,系统给她设置了自动?生效,那样就算没有系统的辅助,她也可以顺利地使用?道?具。 「我?要休眠了,你好?好?想想,可能真的没有希望再回去了……你确定,还要继续下去……」 于元拿着?追踪符,「不回去,你会被剥离,消散,我?在这个世?界,只能当一个普通人,我?怎能与蝼蚁为伍,我?就算死,我?也要拉她下水。」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8页 「天?命之子,又算什么东西,被我?踩在脚下的天?命之子还少吗?」 「……」 系统休眠前对她说:「祝你……好?运……」 于元喊了好?几声,系统依然没有回应,大概是真的陷入了休眠之中吧。 她冷哼一声,「真是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候顶不上用?处,这么快就休眠了,我?怎么就搭配上了你这么个系统……」 这句话的尾音消弭在风中。 院子里所有的侍从都已经被嘱咐出去了,于元一回头,就看到了温宜笑?站在身后。 温宜笑?手中握着?弓,但是并没有摆出想要立刻将她射杀的姿态,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立着?,凝视着?她,「我?暂时还不想杀你,你别给我?闹腾,把她交出来,我?让你多活几天?。」 温宜笑?本来就觉得鬼魂的买卖太过奇怪,没想到赶到这里才发现,买家是于元。 「是吗?」 于元笑?着?,「那你倒是现在就杀了我?呀?」 她手里捏着?符咒,「只要我?撕了这张东西,她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温宜笑?不动?声色,沉默片刻后 ,余绥从屋里出来,眼神复杂得看向温宜笑?:「不能强行带走,她身上被施了咒!」 第100章 回家吧 温宜笑?心头一惊, 目光转移到于元手上。认出了?那个符咒,是?连通着笼子内的阵法, 只要她这里?一旦牵动阵法,那么?屋内笼中的崔灵姝真的会烟消云散。 温宜笑?思索片刻,冷静下来,组织语言道:「我们好好谈谈,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大概也是想从我这里获得一些东西, 想回家?」 「不过?你已经没有办法回去了?,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是?有?时间限制的,去岁春是?你最后?的机会。现在你只能留在这里。」 她想办法安抚于元:「以于元的身份, 留在这里?,不也是?挺好的吗?于家也不算是?什么?小门小户, 于淮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你以为我稀罕那些东西!」 于元像是?被温宜笑?这段话激怒, 陡然朝温宜笑?的地方吼道, 她指着温宜笑?, 「像你这种永远只待在一个地方, 只能看见天地一隅的井底之蛙, 怎么?能与我这种穿行于各个世界, 见惯的世面的人相提并论!你的见识根本比不上我的万分之一!」 温宜笑?抿着唇, 凝视着她。 于元的眼圈红着, 她那张稚嫩的面孔,发起怒来也是?楚楚可怜的,「我由出生至今, 什么?东西没有?见过?,我有?那么?多?个身份, 有?权有?势,有?过?那么?多?的亲人,那么?多?人对我好,也不缺这里?的几个,你有?什么?筹码可以和我谈?」 「你懂我吗?我只是?想回家,我去过?那么?多?地方,我只是?想回家,我有?什么?错?」 她抹了?一把眼泪,死死咬住牙关。 温宜笑?很想给她翻个白眼,她想回家没错,但是?她争抢温宜笑?的气运,温宜笑?报復她又有?什么?错? 但是?温宜笑?此刻不想进一步激怒她,毕竟崔灵姝还在笼子里?。 温宜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安分守己一些,在于家当好你的二小姐,今后?你如果不闹出什么?事来,我大概不会朝你射出最后?的一箭。」 「我已经回不去了?,你以为我还会在意这个?」 于元眼睛忽闪,望向温宜笑?,露出一丝狭促的微笑?,「反倒是?你,你真的能下手,杀了?我吗?」 温宜笑?垂眸,手中攥着的弓弦微微响动,她倒是?想,但是?耳边又想起了?余绥的话。 他说会陪她到她清除外来者,她原本以为,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可是?没想到,才过?去了?一天的功夫,居然能遇到于元。 「你不敢动手!」 于元忽而大声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敢,你杀了?我,你那个小白脸就死了?,想要真正带走我,哪有?那么?容易呀?」 她看着温宜笑?,笑?容渐渐低了?下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你杀我,它也会死。」 于元的目光阴沉,「你呀,嘴里?口口声声说着恨我,说着要杀我,说着这么?漂亮的话,到头来却要放过?我,这样你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吧,有?种一起死,我死了?,我们大家一起死。」 她情绪激动,似乎就要将手中那张纸符撕破。 符咒破了?那么?在笼中的崔灵姝也会灰飞烟灭。 温宜笑?心都想悬在箭尖上,于元是?想要鱼死网破,她觉得自己所有?为了?回家所做出的努力都终止在温宜笑?手中,就算死了?,也不希望温宜笑?好过?。 她逼着温宜笑?做出选择,要温宜朝她射出最后?一箭。 不得不说,她真的是?在戳自己的心窝。温宜笑?不再说话,然而,就在这时候,温宜笑?的手勐地抓空。 她的瞳孔勐地收缩,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不可以! 顷刻间,一道箭光从于元身后?闪过?,贯穿了?她的身体。 于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被惯性往前?一带,手中脱力的瞬间,弓弦挑开?了?她手中的符咒。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9页 动手的是?余绥。 于元在和温宜笑?说话的时候,浑然没有?在意身后?存在感低的余绥。他没有?等温宜笑?纠结,就将万象弓召回了?自己手中,一箭穿心。 他站在于元身后?,默默看着地上挣扎的于元。 「你们…你们……」 她嘴里?吐着鲜血,张牙舞爪地想要去拉余绥的衣角。 「你不必这胁迫她,决定?权在于我。」 余绥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悲悯,只有?一片如水一般的平静,在那一汪清澈水波的注视下,于元安静了?下来。 余绥一声轻嘆:「安息吧。」 恍惚中,于元又听到了?系统的呢喃。 「罢了?,回家吧,z0747201,不要挣扎了?……」 很久没有?听说过?这一串数字了?。 她其?实本来并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编号,在她们的故乡,所有?的新生儿都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只有?一串编号。哪怕成功退休回到故乡的前?辈,大概也是?用?着这个名字,孤老终身。 其?实赋予他们名字的,是?每个世界中的身份,在不同的世界,包括系统在内所有?人都会称唿属于那个身份的名字。这个身份最后?的逝去,属于她的,只剩下这么?一个数字。 但在她消亡之后?,这个数字会重新赋予新的婴儿,那个婴儿会在故乡中成长,等到十八岁,就要背井离乡重蹈与她一样的命运,如果成功,便能带着这个数字,衣锦还乡。 但是?她已经永远回不去了?。 也许是?因为脱力,也许是?不想再挣扎,她的眼眸渐渐被灰霾替代?。 她最后?也没有?抓住余绥的衣角。 穿越者,已经消灭了?。 温宜笑?看着地上的鲜血,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忽然间如梦初醒,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余绥:「你……」 余绥拍了?拍衣角,拿着于元手中的咒符,「我们先去把崔灵姝放出来吧。」 「对了?,这个你拿着。」 他将符咒塞到温宜笑?手中,温宜笑?下意识伸手去拉他,但是?当她靠近他的手的时候,却径直穿空而过?,只捞到一片虚无。 温宜笑?:!!! 有?了?符咒,温宜笑?很快就解开?了?笼子里?的阵法。 崔灵姝脚腕上有?灼烧,一片焦黑,温宜笑?想要拿出纸人,「来,进来养养魂。」 但是?她拿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得把纸人从衣袖里?拿出来,要不是?卡在了?袖袋里?,就是?不相信滑落到地上。 崔灵姝疑惑地看着她,「你心神不宁?」 温宜笑?揉了?揉脑袋,终于把纸人抽了?出来,「行了?,进来吧。」 崔灵姝蜷缩进纸人里?,在小纸人中发出声音,「她死了?吗?」 虽然她没有?明?指这个「她」是?谁,但是?温宜笑?知?道,她指的就是?那个替代?者。她们其?实都并不知?道她真实的名字。 温宜笑?点点头,「是?的。」 崔灵姝沉吟片刻,然后?道:「多?谢。」 而后?,她的纸人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声响。 温宜笑?穿过?门扉,朝外面走去,便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于淮,于元的姐姐。 她正凝望着地上的尸体,眼角微微湿润。 温宜笑?猝不及防出现的她惊了?一下,立刻站定?,警惕地盯着她。 于淮嘆了?口气,从地上把她的妹妹抱了?起来,然后?才转身望向温宜笑?。 那双眼睛中只有?哀伤,并没有?温宜笑?预想之中的愤怒与敌意。 温宜笑?可是?在她的院子里?把她妹妹给杀了?,她仅仅只是?露出这样的表情,恐怕也是?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果然,下一刻,她便说道:「你不必防备我,我来,只是?替她收尸,如果我真的在乎她,那么?我就不会允许她独自一人留在院子里?。」 温宜笑?看着她,「一年前?,我提醒你的时候,你不是?还不愿意相信吗?」 「人总是?会骗自己的,」于淮的眼中蓄满了?眼泪,「何况,她真的和元元很不一样。」 「元元性格内敛,平日?里?她跟着我,很少朋友,也不会和同龄人有?什么?来往,有?什么?事,也不愿意和我说。其?实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我所说的好,疼爱妹妹,只是?我对外放出的一个名号,让人觉得于家的家主?可能会比较好相处吧,事实上,大多?数时候,我只保证她的生死,懒得去关心她的想法。」 「在北方的时候,我们在躲避骷髅兵的时候她不小心把她落下了?,找了?许久才找回来,她受了?惊吓手脚发软,我没有?及时发现,等到我有?所察觉,她已经开?始高烧不退。」 「你说得对,她快要死了?的时候,我才恍然醒悟,我一直都在忽略她的想法,在逃避我的错误。」 于淮说:「不过?时间长了?,也会慢慢接受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够真的代?替谁。」 第101章 围堵 于淮告诉温宜笑一个消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90页 「你?要小心, 公主殿下,」于淮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们一直在找你?,而?且,于元今天在这里给你?挖了一个陷阱,外面有人在守着你?,要抢你手上的一样东西。」 温宜笑听她喊自己「公主殿下」,心中一紧。 于淮说:「我只能提醒你到这里了。」话罢, 就带着于元的尸身?离开。 既然于淮已经这样说了,那外面肯定有天罗地网等着她,于元引她前来,果然是留有后手。 温宜笑转身?瞥了余绥一眼, 他走?上前想要握住温宜笑的手,然而?似乎已经忘记了手上渐渐变淡的虚无, 径直穿过了她的手掌。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搭在她的手边上, 轻轻地握住, 「别怕, 我有办法。」 但是温宜笑却摇摇头。 「给他们吧, 」温宜笑说, 「在一年以前, 我已经给他们写过信, 承诺到了蜀地之后,会交还万象弓,他们还我们一个平静。」 万象弓的使命在于镇国, 将于元射杀以后,它?只剩下最后的使命。 温宜笑现在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纠缠不休, 她现在只想要安稳。 她捂住胸口,心口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她能够感受到心脏在恢復。 可是,为什么胸口会闷得难受。 她咬着牙,强忍着胸口难以压抑的痛苦。 余绥时间不多?了,她不想要将最后的时间浪费在无所?谓的争执上。 走?出大门?之前,她还以为会看到几个哥哥中的一位。 如果是那样,它?自然会将弓完整交出,然而?—— 猝不及防撞上的,却是另一张面孔。 温宜笑愣了一下,「你?是谁?」 藏在幽深的黑袍之下,以斗笠蒙住脸,浑身?都?藏匿在黑暗之中。 他身?侧成群的,是穿着度妖司袍子的人。 温宜笑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对,蜀州是温行舟的地盘,再怎么说,今天也应该是他在这里等我,为什么,你?们……」 度妖司那边有人开口道:「公主殿下,陛下让你?将万象弓交出。」 温宜笑握住万象弓,后退了一步,「你?们是度妖司的吧?度妖司的人,我还没见过,也不认识,我不敢肯定你?们就是,我会将弓带会元京,用不着你?们转交。」 然而?,话音刚落,四周的人就朝她围拢了过来,「请殿下交出万象弓。」 「您如今只有一个人,是无法离开了,还请殿下听话。」 一个人? 温宜笑看了看身?后的余绥,他的身?影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其他人都?没有办法看到他吗? 万象弓交到他们手里,真的会被送回元京吗?温宜笑想起昨夜在山洞里看见的情景,如果蜀州还是温行舟的地盘,他虽不靠谱但是却不会让这种买卖妖物的交易出现。 度妖司,似乎并?不在皇权的掌控之中,或者说,要与皇族争权。 温宜笑明白了,垂下眼眸,「好,我给你?。」 「反正?现在这东西在谁手上,已经不重要了……」 温宜笑轻轻捏着弓,深深地嘆了口气,对着为首的中间那个黑衣人说,「你?想要,就拿去吧。」 温宜笑走?上前,伸手把?弓交给他。 那人方才一动不动,见了万象弓,这才伸手要来接,然而?,温宜笑此时却勐地后退,张弓搭箭,无数的纸人从他身?后飞出。 那人大概也知道万象弓的威力,见此大吃一惊,极速后退,刚刚好抵住了温宜笑放出去的纸人。 纸人迅速划破了他身?上的衣裳,黑色的斗篷被扯开,他像是畏惧阳光,连忙遮住脸。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温宜笑还是看见了他的面容。 「怎么会是你?……」 「沈清辞。」 第102章 传送符 惊讶之中, 温宜笑险些摔倒。 电光火石,她想起之前听来的传闻:「现在度妖司的司主?, 并不?是人……」 原来是鬼。 温宜笑忽然想起洞壁内关押的妖鬼,度妖司的人打算把他们卖出去换取钱财。妖物看着没什?么用,但?是可以卖给有钱人家,做娈宠,或者给一些特殊癖好的术士制作傀儡,或者口味重的入药, 可以换不?少钱。 朝廷有税收,肯定?看不?上这点钱的,除非,度妖司和朝廷两两分开, 或者,还有可能是敌对。 他们?来抢万象弓, 只怕是他为了自己抢。 温宜笑眼神一凛, 「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朝政刚刚稳定?, 妖鬼不?能涉足人间皇权, 我绝不?能将万象弓给你。」 给了他, 只怕他要用万象弓, 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二十年?战乱才换来三年?安定?, 昔年?妖狐之祸, 歷歷在目。 人间的朝廷是人的天下,绝不?能交给妖或者鬼干涉。 「向?前一步,我会杀了你。」 沈清辞看着温宜笑, 目光漆黑无?神,一眼望不?到底, 和温宜笑从前认识的他完全不?同。 温宜笑被这副表情震了一下,「是不?是于元没死干净,你又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个?年?头?抛之脑后,他本来就已经是鬼,怎么可能会有人来附身? 纸人只是抵挡片刻,很快,一道?连接者尖刀的铁链朝温宜笑飞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91页 温宜笑听到余绥在喊,「他不?对劲,快躲开。」 下一刻,她本能地握着弓一挡,强硬地把?那刀刃格挡下来。 她本来力气?就不?足,幸而万象弓坚韧不?拔,且在碰撞瞬间替她缓冲大部分力量,才让她站稳,可即便如此,手依然微微颤抖着。 虽然她放言说要杀了他,但?是,她要是能拉弓刚才早就拉了。 方才余绥射中于元的,已经是最后一箭。 从此以后,万象弓归于沉寂,只能作用于威慑。 所以说,刚刚温宜笑是吓他的,她自己也是半斤八两?。 她被震得后退几步,弓弦微弹,锁链收缩了回去,换来片刻的缓冲。 温宜笑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不?对,为什?么会是你一个?人在这里,阿枝呢,为什?么只剩下你一只鬼,你们?那时候去哪了?」 听温宜笑提到「阿枝」,沈清辞的眼光猜闪烁了一下,「她已经…已经……」 他还没说完,温宜笑就有了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刻他就是说。 「已经不?在了,」他的眼神变得狠毒,「你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了皇位做了什?么事情吗?」 温宜笑下意识握紧弓,她当然知道?,自古以来上位者手里就没有干净的,她那个?皇帝爹她当然知道?手上砸了不?少的人命。 温宜笑只是没想到,那个?将香囊系在她腰带上的小狐狸居然也陷进去了。 她憋着气?,「关我屁事,他不?是我父皇,我和他已经断绝关系了,你要万象弓干什?么?你也想要这天下?」 他冷笑道?,「你说呢?」 他这副表情,温宜笑都快不?认识他了,根本也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和一个?人相依为命相处了那么久,很难想像,在失去那个?唯一以后,会疯成什?么样子。 这一年?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会想要万象弓,想要皇位? 就在说话间,几道?刀光又在她身形前闪烁。 度妖司的人擅长用锁链做武器,锁链的另一端,连结着尖刀,纯银的尖刀,可斩活人,可杀灭鬼魂。 温宜笑的小纸人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完全没有胜算,只能凭藉灵活这动作躲开攻击。 余绥就站在她的身侧,接过弓角,等尖刀靠近的时候就要拦在她身前。迎风就要碎裂的魂魄,试图替她拦下所有的攻击。 「住手!」 就在这时候,一只巨大的蝴蝶在她眼前展开,庞大的双翼包裹如坚强的盾牌,瞬间反弹开几道?流光。 和温宜笑身边两?只柔弱无?骨的蝴蝶不?同,这只蝴蝶蝶翼坚硬,显然是精心?养护的,温宜笑听到袁琦的怒喝,「你要干什?么?」 随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度妖司司主?,你不?在元京,怎么跑这里来了?」 温宜笑起身,发现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捧着除妖符,和袁琦一左一右出现在她身边。 她认识袁琦,但?那个?女孩子…… 「姐姐,你好呀。」 女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讽刺人都功力分毫不?落下,她托着下巴,对着其他人说,「度妖司的人都是要登记在册的,你们?助纣为虐,就不?担心?上面拿着你们?的名册对着你们?的家人一个?个?找过去吗?」 沈清辞没有说话,依然盯着万象弓。 女孩嘿嘿地笑了两?下,掏出一个?小本本,「名册在我手上,这个?姐姐我罩着,你们?要是伤到了姐姐,我可是有不?少新纸人,都没开刃见?血呢,正好拿你们?的孩子试试,用小孩子的血来餵养我的小蝴蝶,可是最合适了!」 小孩天真又无?辜,样貌长得像个?精緻的木偶娃娃,说话的时候还扑闪扑闪着眨动那双大眼睛。单从样貌,完全看不?出她会说出这么阴森可怖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吓到了,对面的人稍稍愣了片刻,就在这时候,袁琦趁乱勐地撕开了几张符咒,温宜笑感觉眼前一阵亮光闪过,转瞬之间已经降落在别的地方。 传送符—— 河边的蒹葭从中,凉风徐徐。 温宜笑拂落肩膀上的蒹葭雪,打了两?个?喷嚏,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女孩趴在自己腿上,抬眼朝自己笑。 温宜笑在她的注视下,感觉有些毛毛的。 「姐姐……」 袁瑾还没把?话说完,袁琦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拎着她的后衣领骂骂咧咧,「行了,给我起来。」 「别碰我,不?然我告诉你爹你欺负我。」小孩炸毛了,立刻反手去抓袁琦。 袁琦只能按着她脑袋把?她推远,「没时间了,三个?人跑得不?远,带着弓赶紧走……我们?找你找疯了,哦对了,这是我一个?小堂妹,别管她,就是平时话本子看多?了,天天幻想神神鬼鬼的。」 温宜笑这才低头?看见?她手上的书,哪是什?么名册,分明就是一本话本子呀…… 真是熊孩子。 温宜笑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蒹葭,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袁琦把?孩子扛了起来,「时间紧迫,路上说。」 第103章 永生 星星布满夜空, 温宜笑终于能够坐下来稍作休息,她已经走了一日。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92页 夜里郊野之外的天气有点凉, 四週游魂环绕,温宜笑用符火点起一盏暖灯,让温暖包裹着他们。 「逃了那么久,他们不会连夜追上来的。」 「很难说,但是……实在走不动了,先?休息。」 袁琦累瘫倒在地上, 倒不是因为他体力?不及温宜笑,而是他娇生?惯养的妹妹扛不住了,是他一路背过来的。 袁瑾从?他背上慢悠悠地下来,揉了揉双手, 不满地说:「快累死了。」 「你还好意思说,」袁琦反驳, 「明明是我背的你, 你还好意思喊累?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如果?不是我今日拉你出城, 你怎么可能能找到她!」 袁瑾坐在地上, 指向温宜笑。 温宜笑有些恍惚, 被这一句话喊得回过神来。 袁琦转过身来, 看向温宜笑, 路上一直没有时间说话, 缓过一口?气?来以后?, 才?问话:「一年不见,你去了哪里?」 「上次分别以后?,很多人都在找你, 但你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占卜不出你的信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 温宜笑折下一根狗尾巴草,低声低估着,「都在找我,你们都在找我,我有那么重要吗?」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找我,是找被我带走的万象弓吧?」 在手中晃来晃去,「我寻思着,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万象弓是镇国之?器,国运安稳的象徵,这么急迫,恐怕,国中出了动乱。 内乱往往比外乱还要难以解决,温宜笑回想起天下各州,什么地方最有可能发生?兵乱…… 思索中时,袁琦的目光忽然之?间复杂起来。 旁边的袁瑾漫不经心地拍拍手掌上的灰尘:「这一年去哪了,不会真的找座大山藏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吧?」 温宜笑抬起头来:「你说呢?」 …… 袁琦找到温宜笑不是偶然。 袁瑾是袁家?这一辈当?中最擅长占卜的人,年纪虽然小但是占卜之?术比族中很多大人都厉害,所以袁琦将她带在身边,一路走一路占卜吉凶祸福。 今日袁瑾感应到城外有事?发生?,所以立刻就拉着袁琦跑了出来,这才?遇见温宜笑。 这一年来,外面的确很乱,当?初穿越女死后?,国师反倒是占卜出天下即将大乱。 果?不其然,很快各地就有了叛乱,乱军接住妖鬼的力?量,为非作?歹,坏事?做尽。 朝廷领着四大家?族到处镇压,精疲力?尽,连小辈都要拉出来帮忙。 为此天子重启度妖司,并不顾反对,以妖为度妖司主,可是谁都没想到,度妖司才?是动乱真正?开始。 「病急乱投医,全部人都把一切归咎于是你带走了镇国之?器,所以天下才?会起兵戈,你的哥哥,以为你恨他们,所以,不会希望他们好过……」 温宜笑安安静静地听,人心当?真是个无底洞,本来就是暂借给他们的东西?,却被他们当?成是自己的。 说到这里,袁琦想到了什么:「对了,一直在你身边那个纸人呢?怎么不见他陪着你呢?」 温宜笑摇头,「我不想和你们抢,弓你带走,你们怎么挣怎么抢与我无关,我想要过自己的日子,以后?发生?了什么,与我无关。」 她拍了拍袁琦的肩膀,将两只蝴蝶还给他,「多谢你的礼物,我最后?再帮你做一件事?。」 …… 休息了一夜以后?,温宜笑第二日背起弓,转身就往回跑。 袁琦昨夜告诉她:「沈清辞出现在蜀州,也就意味着他肯定带了不少人来,现在蜀州和北方有很多度妖司据点,官府是管不了的,城内城外都不安全,得想办法离开才?行。「 置之?死地而后?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与其想办法逃跑,不如先?回城躲避,通往蜀道之?外的道路也就几条,别人只要守株待兔,那她岂不是去送死。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了一夜,袁瑾这次跑得比她哥哥还要快。 几个人摸索到了城墙前,果?然看到了有人在城墙边上蹲守。 蜀州到底不是度妖司的地盘,官府和军队都在,双方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虽然度妖司的人没有权利明目张胆设关卡盘查往来路人,只是零星的几个人拦路。 而且他们会占卜,依照温宜笑的生?辰八字,很容易就找出她的藏身之?地。 温宜笑坐在城外的茶铺里,把头上顶着的披风拉紧了一些。黑色的布将弓包裹得死死地,不露出一点破绽,远远看去,好像只是一个普通包裹。 「你,还好吗?」 她指尖触碰余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仅仅只是一个晚上不见,他似乎又淡了一些。 余绥迟缓地抬起头,「你想好要怎么进去了吗?」 温宜笑看着城墙,「着急的是他们,我们不着急。」 温宜笑喝完几杯茶,忽然说道:「今日是中元节。」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温宜笑指了指旁边闲聊的几个人,「我刚刚听见他们说,今夜宵禁延迟,人们会出城在河上为死去的亲人放一盏长明灯,等顺水而下,会一路留下痕迹,无论过了多久,都将亲人的魂魄指引回家?的路。」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93页 「如果?我也去给你放一盏长明灯,你以后?会回家?吗?」 温宜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方向 余绥微微一哽,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撒谎,也不想要骗她,徒留虚无缥缈的希望。 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也许,会的。」 温宜笑笑着,伸手去牵他的手,「真好呀,要不我们先?别想着进城了,这几天我们就到处去走走,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可以去,还是去放一盏灯吧,万一是真的呢,你还会回来呢?」 她自言自语着,旁边的人看她自顾自地说话,纷纷朝这边瞥过来,她拉了拉斗篷,跳下茶摊,小心观察着远处度妖司搜寻者的反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 这样就好。 夜里,温宜笑拉着余绥来到了城外。 连年的兵祸妖患,城中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有过早离世的亲人。 中元节宵禁延迟到子时,城内禁止夜间路边生?火,出城烧纸钱的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 温宜笑提起裙子,避开了火盆里冒出来的火摺子,她只剩这一条裙子,可不能烧坏了。 纸灰从?火盆中飘出,在空气?中散去,四处散发着奇异的气?味,有些呛鼻。 「你把东西?交给他们两个拿着,真的没事?吗?」 温宜笑听了余绥的提示,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的两人,他们一大一小拿着厚厚的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没事?,我们别管他们,走快点吧,前面没有那么多人了。」 温宜笑已经来到了城外,水中长明灯在莲花托的小舟中摇摇晃晃飘向远方。 「余绥,你看,所有河灯飘向远处的时候,像不像水中生?出了一条路?」 寂静的城郊一望无际皆是黑暗,唯有灯火明亮,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岸上的人也能看见他们去往的方向,像是一条通往上天的路,兜兜转转,指引人归途。 温宜笑蹲下身子,「好累呀,不走了。」 余绥靠在她身边,这个姿势像是轻轻地扶起她。 他的手温和地覆盖在她额头上,「不走就不走了,暂且休息一下吧,这些天,你都没有好好休息,一定很累吧。」 温宜笑看着水中的倒映,目光中沾染了光晕,低头打理手中的长明灯。 这个地方离人群比较远,人们成群结队,因为担心夜色中隐匿妖祟,也不敢走出太远的路,温宜笑这附近只有她一个人。 余绥没有寻常意义上的生?辰八字,所以温宜笑也没有想别人一样在灯上刻字。 她直接点燃灯火,在上面滴了一滴自己的血,便放进了水中。 灯火飘远了,可是在温宜笑眼中的世界,一个魂魄也没有随灯火归来。 灯上没有引魂的符咒,没有鬼魂会真的被招归,只是单纯寄託着思念。 看着长明的灯火飘远,温宜笑微笑起来,「绥绥,你说,人为什么总是对虚无缥缈的东西?怀抱有希望,就好像他们,明明放灯一点用也没有,他们还在做,就好像我一样,也在自欺欺人………」 「够了!」 余绥想要握住她的手,身边的火光在她们身边流转,此地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 「不要再说了。」 余绥有了想要抱住她,想要亲吻她的想法。 所有的爱欲在这一刻都变得疯狂起来,在他几经失去感觉的身体内躁动,但是一切的动作?落下她身上的时候,都化为轻柔的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 温宜笑在风中抬头,眼角已经有些红肿了。 她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道:「我选择永生?,一年,五年,十年,百年,时间越长,希望就越大」 「我想了很久……」 「我知道你会离开,化为山间清风白?露,但是我也相信,你会回来,你一定会回来!」 她努力?想要拉住余绥:「余绥你给我听着,我永远都会等你,无论到什么时候,你一定要回来找我,知道不知道!」 第104章 消散 夜深了, 河流中间的明灯也散了,众人渐行渐远。 温宜笑停留在残余的灯火之中, 水面倒映着他的裙摆,灯光模煳地化为碎光,悠悠荡漾。 发呆期间,余绥敲了敲她的脑袋。 温宜笑感觉到一阵风吹过,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水边坐久了,也容易着凉。 「差不多都到齐了, 小心点?,不要走神?。」 说着,余绥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之中。 温宜笑抬头,人已经完全没有了, 水中的灯火好像一下子暗下去许多,她站起身来, 左右张望, 「奇了怪了, 他们两个去哪里了……」 她转过身的瞬间, 身后的水面像是?被什么惊动, 泛起一层接一层的波澜。 一个庞大的黑影仿佛从水中生长出来, 张开大嘴, 喉咙中有无数个眼?睛, 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唯一的活物。 温宜笑后脑勺有些发凉, 她附身低下身去。 那个怪物跃起的瞬间,温宜笑刚好捡起地上的树枝,侧身就噼了过去。 黑影在?剑光中消散, 化作一团水雾,坠落河中, 波澜不惊。 温宜笑慢悠悠地转过身,发现岸上已经围拢了许多人。 袁琦和?袁瑾被绑住手脚,丢在?她面前,红着眼?看她。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94页 沈清辞掂量着手里的包袱,那是?被黑色布裹住的长状物,他一捏,上面就泛起淡金色的符文,在?他的手上宛若火焰一样燃烧着,滚烫得直冒青色的烟。 显然,他被上面的驱邪符灼伤,但是?却捏紧包裹不放。 「解开。」 温宜笑发现他的声音变得很沙哑,像是?喉咙被什么灼伤了一样。 温宜笑后退了一步,身后水中巨大黑影宛若潜伏的恶兽,将平静的水面变成浓黑的深渊,阻拦她的推路。 「我不会。」 温宜笑同?时开口。 沈清辞抬手,身后的随从手起刀落。 「哥哥!」袁瑾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袁琦的一条手直接被大刀斩断,血流成河,他痛唿一声,就痛晕了过去。 刀刃抵在?他们俩人的脖子上。 「解开,不然他们得死。」 温宜笑看着一地鲜血,却显得格外?镇定,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这样子的话,可就真的要把我们之间所剩不多的情面给耗尽了。」 听到这话,沈清辞稍稍动容,「你把万象弓交出来,我放过你们性命,从此凡间事,与你无关。」 「我知道,你也不想插入这些事情。」 温宜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这样宁静的眼?神?是?她从余绥身上学?来的,只是?安然地凝视着沈清辞,如一面镜子,将他整个人都倒映进?去。 「真是?可惜,曾经你想要救世,可此刻却想要灭世,朝代更替,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伤害,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温宜笑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会和?你做一个交易,陛下会立刻退位,你停下现在?做的一切!」 沈清辞垂下眼?眸,忽而轻笑,「你为什么认为我答应?」 他忽而痛苦地蜷曲起身子,喉咙里发出阴暗的嘶哑声。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从一开始,他就在?骗我,当初我可怜他家遭遇不幸,可是?屠杀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引起的,他提前想得到家产,想要一个揭竿而起的藉口,所以和?强盗合作抢了自己家家产,还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拉帮结派换取别人同?情………」 他声音沙哑着,「被我无意中窥探一切,他想要杀了我,说什么度妖司,那都是?吸引我与他见面的藉口………」 温宜笑昨夜从袁琦口中知道了一切。 温宜笑与沈清辞分?开以后他就失踪了,袁琦告诉她,陛下忽然下令成立度妖司,并且令已经为鬼魄的沈清辞成为度妖司主人。 刚刚开始,四大家族都不理解,以为陛下想要重?用旧友连鬼都用,稍有不满。但是?很快他们的不满就被完美抵消,因为沈清辞确实做得很好。 招揽过来的术士,很快就清除了各地的妖患,沈清辞摸清楚同?类的性情,现在?把他摆在?这里,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但是?就在?四方即将安定的时候,皇帝却忽然下密令让四大除妖家族布下法?阵,诛杀沈清辞。 卸磨杀驴,四大家族的人也不理解,但在?密令之下,容不得他们拒绝,还是?如约效忠皇权。 阵法?下,狐妖拼死护着沈清辞,结果温宜笑猜都能猜的出来。 最?后,只有沈清辞逃了出来,阿枝魂飞魄散,带着分?裂出来的度妖司,开始疯狂的。 度妖司虽说最?终归属皇帝,但是?却是?沈清辞一手拉起来的,自然先效忠沈清辞。 北方的骷髅兵被度妖司收服,现在?却被操纵作为叛军继续兴风作浪。 被度妖司捉住的妖物,要么卖了换钱,要么,直接套上铁锁收服为己方军力,四处挑拨各路军阀反抗。 他想要万象弓,就是?为了毁掉万象弓。 他的恨凝聚到皇帝身上,要毁掉这个王朝,是?他存留在?世间唯一的执念。 作为镇国之器的万象弓,自然也不能留下。 沈清辞的情绪渐渐激动,居然抱着头嘶哑起来,「去死,都去死……」 「把万象弓给我,我要毁掉,不然……全部都去死!」 挚爱的死亡可以令原本温润如玉的人变成疯子。 温宜笑忽然觉得,自己的情绪居然还算稳定,面对余绥即将的消亡,她心中悲戚,居然觉得还能够承受。 或许,是?她给自己虚无的希望,觉得自己还能等余绥回来。或者比起余绥,她还是?更在?意自己,她不允许自己为了一个人变成这样的疯子。 余绥也不愿意看到她这副样子。 温宜笑嘆息,「你不同?意也没有用,我不是?在?与你商量,我这是?在?通知你。」 「为了避免你继续兴风作浪,你必须留在?这里。」 沈清辞抬眼?,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从始至终,温宜笑也没有在?意过袁琦和?袁瑾的死活。 他急忙松手,然而手中那黑色的包裹忽然张开成大网,朝他包裹而来,天罗地网一样将他笼罩。 包裹里根本就不是?万象弓。 真正的万象弓,温宜笑早就让袁琦和?袁瑾送回京城了。 至于?跟在?她身边的两个纸人—— 混淆视听的罢了。 温宜笑挥出无数的符咒,阵法?骤然之间起来,一点?淡金色的纹路在?她额头扇动,黑色的眼?眸泛起了淡淡的金色。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95页 她割破手腕,流淌下来的血已经变成了金色,度妖司的人想要冲上来帮助被阵法?缠住沈清辞。 温宜笑的声音如洪钟迴荡在?阵法?中央,「你们如果现在?停手,一切既往不咎,若有人敢帮他——」 温宜笑念道:「杀无赦!」 有的人被这一声喝震在?原地,也有人不信邪地往前沖。 金色的阵法?流转,四处都像碎了光一样绚丽而美丽。 这不是?杀妖的阵法?,而是?杀生的阵法?,创造向来不及毁灭容易,神?要救人不易,但要杀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温宜笑轻轻闭眼?,鲜血四溅。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余绥金色的虚影握着冰刃,半跪在?她的身前,替她轻轻擦掉裙摆的血迹。 阵法?中,破碎的魂灵开始消散。 那个记忆中温和?的男子,此刻目光涣散,白?衣染血,恍惚中在?癫狂与记忆中的模样徘徊,双唇张合着…… 温宜笑认出了那唇语—— 「阿枝。」 「魂魄散去,化为山间草木,风花雪月,你们会融在?一起的……」 温宜笑提起裙摆,轻轻一捏,阵法?完全破碎。 金色的流光化作萤火消散,隐入山间,又只剩下一片黑暗。 「结束了,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不管了,让他们来擦屁股。」温宜笑伸伸懒腰,抚摸过自己泛金的碎发「走吧。」 余绥拍干净温宜笑裙边的血迹,微笑道:「你想要去那里?」 「嗯…我想,我们要不去江南吧。」 第105章 终局 距离天下平定已经很久了。 四大家族不满皇帝一声不吭到处给他?们找事弄得天下大乱人心惶惶的能力, 早就想换个皇帝。 万象弓被交还给袁琦后,他?们终于有了底气?, 撺掇大皇子,把皇帝给请出了皇宫,到行宫休养。 这是温宜笑临走前的嘱託,她拼命怂恿袁琦去搞事情,比如从自己?这位父亲手中夺走一部分?东西,下手狠一点没关系的。 度妖司主?沈清辞在?一个夜里消失在?了山野之间?, 被镇压的妖物再次作乱,天底下一时间?涌现了无数术士,寻常百姓也?学会基本的画符和驱邪,短短几?年世间?天翻地覆。 不过这一切和温宜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带着余绥去了江南, 好像曾经?她想要的那样,买房子买地, 然后每天打理自己?的小院子, 栽花养育, 养猫猫狗狗。 小镇子里没有人认识她, 她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就好像她想的那样。 很多样的生活她都试过, 很快就适应了这里。 小镇很小, 她一个人独居, 很快就把四周的邻居都认识了个遍。 有人看她年纪差不多了, 想要给她做媒。 日子过久了的确有些平静,她笑吟吟地答应,然后忽然穿白衣披麻戴孝说自己?要立志为?死去的夫君守节再嫁就立刻撞死, 把人家吓得跑掉。 余绥最后只陪了她几?个月,她栽花时, 他?蹲在?泥土旁边看着,她入睡时,他?守在?床边等她,身影越来越淡,忽然一天醒来,温宜笑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消失的时间?,所以最后温宜笑没有经?歷和他?道?别。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伤心难过,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所有的情绪都在?岁月中被沖得很淡。 她依然能够感受到余绥的存在?,他?好像在?暗处一直凝视着自己?,如清风拂过发梢。 她依然相信,他?始终会回来的,天地孕育的生灵,永生不灭。 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人,她一直随身携带崔灵姝,她当鬼的时间?久了,无师自通了说话的技能。 时间?也?在?把她的性?格变得平和,她总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温宜笑,絮絮叨叨。 温宜笑一点也?不会孤单。 再后来…… 温宜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变的容颜,已经?让周围的邻居起疑。 她嘆了口气?,决定换个地方。 天下十?二州,她都去过,不是走马观花的旅途,而是在?每一个地方驻足停留,自由自在?的,她闲来时候会做些小纸人,卖了换钱,偶尔也?会接一点别的营生,社会经?验充足了以后,后来还学会了砍价和省钱,不会有缺钱的经?歷。 岁月如梭,一转眼间?,又过去数年。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元京了,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陌生,她回来的时候,所有的街景都变了。 她有些不认识路了,在?城门口买了个板栗饼,曾经?她掉落的护城河杨柳依依。 还有很多小摊贩沿街叫卖。 崔灵姝躲在?纸人里兴奋地嚷嚷着让她去看看杂耍。 没什?么好看的,温宜笑被嚷得没办法,只好带她去,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士兵开道?,叫嚷着驱赶摊贩。 「衡王的车架来了,避让避让!」 温宜笑匆匆忙忙赶到一边,兵荒马乱下,有些疑惑:「衡王?他?谁呀?」 旁人听见,笑道?:「衡王就是当今圣上的叔父,你怎么连他?也?不知道?,可?真是土包子!」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96页 温宜笑眨眨眼,事实上,她连当今圣上是谁也?不了解。 皇室的车队真是浩大,温宜笑有些恍惚,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就在?车马路过她的时候,里面的人似乎有所感应,掀起车帘。 温宜笑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 对方一愣,眼中忽然放光,立刻喝止马车,在?侍从的搀扶下下车,迈着蹒跚的脚步径直走到她面前,沙哑地喊她:「笑笑。」 崔灵姝藏在?她身后笑说:「好像还是认识你的人。」 可?是岁月模煳了容音,温宜笑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 她甚至与旧日好友断了联繫,跟别说是曾经?的亲人。 但是她依然淡定。 长生不死的事情,说出来睡会相信呢? 她眨眨眼,「衡王这是在?叫我吗,我不叫笑笑。」 他?愣了一下,随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温宜笑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皮肤白皙细腻,就好像常开不败的花,长生不死,永生不老。 衡王颤抖着双手,深深地凝视了她很久,很久,最后只是摇摇头,「你和我妹妹年轻时很像。」 「是吗?」温宜笑歪了歪脑袋。 衡王背后的礼官有些忍不住想要上千,毕竟温宜笑的确无礼。 她只好低下头。 最后,衡王让人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带来,这是一把镶嵌宝石的妖刀,装饰瑰丽得惊心动魄。 「既是有缘,这把刀就送你,以后防身也?好,做什?么也?好。」 温宜笑接过刀,衡王便上车离开了。 周遭的人莫名其妙,围观者感嘆温宜笑运气?好,居然凭藉长相就能获得衡王赏赐。 温宜笑摸着刀身,恍惚了片刻。 崔灵姝好奇:「这是什?么?」 「没什?么……」 她把刀收好,转身离开,殊不知,马车就停在?不远处,观察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渐行渐远。 …… 温宜笑第二天就离开了元京,时间?又过了很久,久到所有的故人都死去。 温宜笑依然留在?时间?,她不理解余绥所说的孤独,她会萍水相逢很多人,短暂地相交又分?离,之后又会认识新的人,一直都会有人相伴,就不会孤独。 而且她也?不害怕一个人,无论如何,她都会等待余绥回来。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她回了一趟余绥曾经?出生的地方。 天坑中的时光和她一样,被锁住了,与世隔绝,她在?这里住了许多日。 那天,她和往日一样,去天坑中打水洗脸。 水面清澈,倒映着她的脸。 她碰了清水,凉凉的水打在?脸上,她想要让自己?清醒清醒。 然而在?一抬头,身侧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如白雪一般,轻飘飘地来到她身边。 她愣住了,勐地回头。 余绥就从她温和地微笑。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